第四章 朝朝朝朝朝夕阅(5)
------------
皇上在前呼后拥下,御乾清门,升座,官员们跪拜,高呼万岁后,肃立。负责安排奏事的官员,把装着奏章和“批朱”的木匣子,放在皇上的办公桌上。先由各部、院、寺及京城各大衙门的主官,依次奏事;然后,内阁大学士、学士,以“折本”奏事请旨。所谓“折本”,类同“阁票”,一般情况下,都是皇帝已经阅过,又发还内阁、各部,会议复奏的。每奏一事,皇帝与臣工展开讨论,互有问答,最后由皇帝作出指示;一时不能决断的,下去再议或下次重议。听政结束,皇帝起驾回寝宫,王公大臣依次退场,侍卫和太监收摊。
总的来说,清代皇帝比明代勤快,工作比较认真负责。别看满族官员总在皇上面前,自称“奴才”,清代的君臣关系还算“融洽”,议政时,少有大臣被当场“叉出去”打屁股;朝堂之上,也很少有打架斗殴的。
康熙皇帝玄烨不愧为大有作为的“明君”。他的贡献和建树,彪炳青史。不说别的,就他“画”的那一片“桑叶”,已足表明他的不同凡响。然而,玄烨并未像彼得大帝在社会主义的苏联也受到尊崇那样,得到些许的敬重。中国丢的东西太多了,再也不能丢了!
最初,玄烨每日“未明求衣,辨色视朝”,春夏卯时中(早六点左右),秋冬卯时末(早七点左右),御乾清门听政。参加听政的官员,天不亮就在午门外集合点名,经中左门小憇,再到乾清门外朝房“待漏”。无故迟到、缺席者,由都察院举报,酌情处罚。皇帝严格要求,百官都不敢怠慢。住处离紫禁城远的官员,半夜即起赶往午门。虽然非常辛劳,又有损健康,却谁也不敢说“不”。有道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理寺司务赵明楫想:“实话实说又怎么样?我他妈的一个八品官,还能降到哪儿去!”于是,在“御门听政时”,他斗胆发言,反映百官的实际困难。
玄烨从谏如流,赞扬赵司务敢于反映实情,鼓励百官畅所欲言;并作出决定:把每天听政的开始时间,向后顺延一个小时,年老体弱者不必到午门“点卯”;六十岁以上的“高干”,有事随时请示报告,隔个两三天参加一次听政就行。如此这般,满朝文武真心实意地高呼了一次“万岁”。
听政不但守时,而且认真。每天的奏折,多时三四百件,少则四五十件。玄烨都一一细看,错别字都给指出来;翻译不准确的,予以修正。一旦发现内阁官员充老好人儿,对那种充斥陈词滥调、不切实际的奏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开绿灯放行,玄烨必予以严厉的批评。
唐太宗李世民麾下重臣房玄龄,患了严重的“气管炎”。他的老伴儿非常凶悍,因为老家在黄河东边的山西,外号“河东雌狮”。她是个“反潮流”的干将,坚决不许丈夫娶小老婆。每逢“河东狮吼”,房玄龄就浑身“筛糠”,唯唯诺诺。有一天视朝,李世民赐房玄龄“一坛毒酒”,让他回家对老伴说:允许纳妾和喝御酒,任选其一。房玄龄老伴儿“接旨后”,端起坛子就喝——里面装的是山西人最爱的醋!李世民闻报,一笑了之;房玄龄老伴儿又多了一个外号:醋坛子。
雍正帝朝服像有人反映,玄烨的八儿子允襈的福晋,是比醋坛子还大的醋缸,在家里残酷迫害丈夫。可是,她的肚子却不争气,啥也倒不出来。玄烨对这位儿媳妇很不满意。有一次“御门听政”,东拉西扯,居然与老八的家务事挂上了钩。玄烨不怕家丑外扬,对百官说:允襈之妻残刻,早有所闻;她那一套恶习,都是从姥姥家学的。她姥爷史郡王就那副德性。现在可好,把家闹得鸡犬不宁,老八都要“绝后”了。
八爷福晋听说老爷子当众批评了她,让她承担丈夫没儿没女的责任,还把姥姥家也捎带上,有点害怕了,赶紧实行“改革开放”,允许丈夫娶小老婆。八爷获益匪浅,混了个“儿女双全”。
雍正皇帝胤禛不仅比他爸爸勤快,而且特别爱“较真儿”。坚持“御门听政”就不用说了,最多时,他一天“批朱”就有一万多字。现代人用电脑打字,一天打一万,也不轻松。胤禛用毛笔写一万字,得费多少时间和精力!他实实在在地干事,也要求臣工实心办实事。有人在奏折上报怨,新提拔的年轻干部经验不足。雍正皇帝批示:没听说先学会养孩子,再嫁人的……
雍正六年元宵佳节之夜,阁臣、军机们在宫里凑了半宿热闹,大家一商量:这么晚了,皇上肯定也累得够呛;都后半夜了,估计不会有什么大事了。一个个都回家与亲人团圆去了。剩下一个家在外地的蓝笔贴式,在军机处“顶缸”。
蓝秘书闲来无事,守着火炉子品小酒。忽然,一位身材魁伟、衣着光鲜的人,推门而入。蓝秘书以为来人和自己同命相连,大过节的被留在办公室值班守夜,忙笑脸相迎,让坐,邀来人共饮。两人边喝边聊。蓝秘书也不打听来人是谁,就自报家门,说自己是管收发文件的,其他四十多号人,都回家过节去了,“我觉得,庙堂之上无小事,军机处不能没人看家,就留下来值班了——反正我在京城无亲无故,也没地方去……”
来人笑着说,别把自己说得像一朵花儿似的,你这么勤勤恳恳,认认真真,还不是为了往上爬!
蓝秘书认真地说:“我已经老大不小了,又没有学历,还能爬到哪儿去?将来要是我们家祖坟冒了青烟,把我弄到广东,作个管河运税务的小吏,就烧高香了!”
来人说:当官多风光呀!宰相府的丫头都七品官,你在宫里混了这么多年,干嘛屈尊去作吏呢?(官分九品十八级。九品官以下的“公务员”为吏)
蓝秘书神秘地说:这个你老兄就没经验了吧!那个差事,责任不大,油水可不小啊!
来人笑着点头,夸蓝秘书有责任心,没有野心,嘱咐他“好好干”!
第二天视朝,处理完一应国事,皇上问:“广东那边管河运税务的差使,有空缺吗?”吏部官员答:“有。”皇上说:“那就让军机处的蓝笔贴式去吧!”百官闻“旨”,都“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皇上怎么认识那个“小力巴儿”!由此可知,当大官儿的,最怕身边有野心家,手下人“勤勤恳恳”地捞点儿油水,倒没什么大不了的。
胤禛如此“日以继夜”,过年过节也不休息,那些臣工,谁敢偷懒儿?
胤禛对部下要求很严,然而,也有体谅臣工之心。他在福建巡抚朱纲和河北总兵纪成斌的折子上批示:慎密事亲书,其余俱可令人代笔;在漕运总督张大有的折子上批示:忙时令人代书奏折可也,密事应亲书,“字大点儿,潦草些,均无妨”。乾隆皇帝就没这么宽容。浙江学政王杰着人代写折子,被乾隆皇帝训斥,吓得王杰每日抽时间练写字。
乾隆元年十一月,“上御乾清门听政,自是成例。”弘历和他爷爷一样,视朝从早晨卯时开始。弘历又和他爷爷不一样,喜欢标新立异,时不时就弄出个新花样来。同胤禛相比,弘历和臣工相处,气氛要轻松得多,时有活泼、诙谐的话题和场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