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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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氏拉大网,梳篦子,横扫千军如卷席。周氏突出重点,咬住钱氏就不撒嘴,斗她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世宗朱厚熜的后妃们,打圈架,你斗她,我斗你,都不得善终。
朱厚熜一脚害两命,踢死了陈皇后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陈皇后似乎很可怜。其实,她也不是一个善茬儿。她挺着个大肚子,行动不便,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旦发现哪个宫女和皇上“好上了”,就想办法整治她,有的连朱厚熜都不知道去向。为了这种事,两口子没少吵架。
陈皇后、张皇后都不得好死。明明知道坤宁宫是个大火坑,还是有人争着往里跳。朱厚熜的王宁嫔,略通文墨,善于朗诵诗词。朱厚熜就带着她去念经求仙。王宁嫔觉得这是一差:“咱现在干的可是皇后的活!”她研制出一些熏香,把寝宫弄得香风缭绕,皇上被勾住了。王宁嫔夜夜都梦见自己当了皇后。可是,在皇上的后院儿,卖弄文墨的,终究敌不过卖弄风情的。时过不久,朱厚熜移情别恋,一猛子扎进了风流俊俏的曹妃的寝宫。
王皇后不动声色,暗中在小本本上,为王宁嫔、曹妃记着花账。王宁嫔不知天高地厚,公开和曹妃作对,人前人后都骂她“骚狐狸”。王宁嫔尖牙利齿,满肚子的词儿。曹妃斗不过她,就向皇上告状,说姓王的骂皇上“满身骚味儿”。朱厚熜不管三七二十一,打了王宁嫔一顿,罚她和宫女们一起作苦力。
杨金英等宫女谋杀皇上,王宁嫔被指控为“主谋”。她一点儿也没推辞。不过,她要拉上一个垫背的,说曹妃和她“合谋”。有道是,贼咬一口,入骨三分。就算曹妃满身是嘴,也说不清了;何况,主审官王皇后正想把她们一网打尽呢!在刑场上,王宁嫔和曹妃见了最后一面。曹妃说王氏“血口喷人”,“凭空诬人清白”!王氏口吐真言,让曹氏死了个明白:“这是报应!谁让你当初信口雌黄,硬说我骂皇上呢!”按道理,听了这段对话,曹妃就该“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可是,王皇后闻报,吩咐道:“少啰嗦,赶快行刑!”朱厚熜了解了真相,又把王皇后烧死了。
周太后单打独斗,面对千军万马,也不轻易言退。那会儿,太监们要是和她站到同一个战壕里,跟着起哄架秧子,问题就会变得复杂了。
相当一部分太监,都有严重的逆反心理:老子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你们谁也别想好受!当“孙子”时,他们比谁都有“孝心”;当“爷爷”时,又比谁都会摆谱。看别人着急上火,遭罪受苦,他们格外高兴,偷着乐;一旦手握生杀大权,整起人来,又狠又毒。想想也是,连命根子都没有了,还在乎什么?即使斗得头破血流,痛苦也比不上被阉割之万一;就是改朝换代了,他们还吃太监这碗饭!这帮人的触角,伸入到皇宫政治生活的方方面面,日常生活的犄角旮旯。后宫佳丽间的飞短流长,勾心斗角,一旦有他们掺和,就会变成打群架,什么损招儿都使得出来。
万历皇帝像永乐年间,两个姓吕的宫女闹别扭,先是背后扯老婆舌,互相揭丑;继而见了面就横眉立目,冷言相讥;最后发展到公开叫阵,吵嘴厮打。有一天,为了一点儿小事儿,两吕又吵起来了,一吕对二吕说:“你成天价人模狗样,事儿事儿的;你干的那些腌臜事儿,当人家不知道哇?”二吕说:“我怎么了,我怎么了?你多好啊!猪狗不如,一身贱肉,逮谁跟谁磨磨蹭蹭!”一吕说:“那是人家喜欢我,你眼气呀?咱再不好,手也不沾血!不像有的人,狗胆包天,算计权妃!”耳朵尖的,听出了“玄机”,等着“看好戏”;胆小的,怕牵连自己,赶紧躲得远远的;嘴快的,马不停蹄,悄悄地去揭发检举。谋害权妃,这可是一桩大案要案!成祖朱棣下令调查,严肃处理。结果,一次就杀掉了数百名太监和宫女。后来,又查出一吕与太监“私通”,也卷入了后妃之间的是是非非。一吕“畏罪自杀”。朱棣降旨,严惩涉案人等,先后有两千八百多名太监和宫女,被送上了断头台。每次行刑,朱棣都亲临现场“看热闹”。
万历年间,后宫斗争也异乎寻常的激烈、残酷。万历初期,后妃们消极怠工,一个劲儿地“弄瓦”,不肯“弄璋”,只生丫头不生男。我半斤,你八两,倒也显不出山高水低来。突然间爆出了一个大冷门儿,王氏宫女生了个小子,在太后的干预下,被皇上封为“恭妃”。一石激起千层浪,后妃们叽叽咕咕,议论纷纷,都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原先各自为战,小打小闹的“姐妹”们,现在有了一个共同的靶子,人人奋勇,个个争先。那个被皇帝老公宠着的郑贵妃,更是把王恭妃看作最大的威胁,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别看她现在还是个羽翼不丰的草鸡,一旦儿子当了接班人,就会变成金凤凰!”郑贵妃闲着没事儿,好研究个历史经验什么的。她满脑子装着历朝历代后妃斗法的“战例”,攻防的谋略,成功的经验和失败的教训。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南北朝吸取了两汉太后和外戚干政、篡位的教训,曾一度实行杀掉皇储生身母亲的办法。“现在,就应该劝说皇上,杀了王恭妃!”郑贵妃咬牙切齿地筹划着:“要么,连她儿子一起干掉;最好让她们娘俩和景阳宫一道化为灰烬,至少也得把景阳宫变成一座活人墓!”她最大限度地发挥了自己的影响力,广泛发动群众,把“姐妹”们、太监和宫女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精心布控,全面出击。
住在景阳宫的王恭妃,无依无靠。皇上老公瞧不起她。“姐妹”们臊着她。太监、宫女更是狗眼看人低,不把她放在眼里,动不动就“猪八戒摔耙子”,不伺候了。太监是干嘛吃的?离开了他们,吃喝拉撒,行走坐卧,穿衣睡觉,对外联络,上传下达,出谋划策……全都玩儿不转!王恭妃生一顿,熟一顿,饥一顿,饱一顿;景阳宫生气全无,冷冷清清,凄凄惨惨。
时过不久,郑贵妃也生了个儿子,实力越发雄厚,气焰越发嚣张;对王恭妃的迫害,越发肆无忌惮。太监们以前还打怵王恭妃的儿子,多多少少还悠着点儿;现在,他们盼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蝇逐臭般,唯郑贵妃马头是瞻。
好容易熬了二十来年,王恭妃的儿子朱常洛当了皇太子。王恭妃请儿子派一个信得过的太监,来料理生活。魏忠贤进了景阳宫。那时,他初出茅庐,未形成倒海翻江之势,对王恭妃还当作“主子”看。这个长期无人理睬的孤独女人,身边突然有了一个知冷知热的人,心情舒畅了,脸也有了血色。郑贵妃听了“卧底”太监的报告,决定“釜底抽薪”,请皇上把“小魏子”调到她的翊坤宫工作。“这点小事儿”,丈夫当然满口答应。魏忠贤改换门庭,上了郑贵妃的“贼船”。
郑贵妃以为给魏忠贤一个好脸儿,他就会指哪儿打哪儿。魏忠贤可不是个“二百五”,有自己的“小九九”:“她们都有儿子,不能一棵树上吊死;有利咱起早,没利睡懒觉!”魏忠贤吃里扒外,王恭妃又掉进了“冰窟窿”里。景阳宫“暗牖悬珠网,空梁落燕泥”。王恭妃“忧忧戚戚添憔悴,哀哀怨怨不敢放声哭”。万历三十九年(1611年),王恭妃病危,皇太子朱常洛到景阳宫探视。宫门紧锁,门可罗雀。朱常洛砸锁破门而入。双目失明的王恭妃,泪水涟涟,拉着朱常洛的手说:“有儿如此,我死何憾!”不久,王恭妃便告别了人世。
害人不利已,直到神宗朱翊钧住进了定陵,郑贵妃也没有当上皇后,儿子也没有当上皇太子。魏忠贤倒是最大的赢家。他两面三刀,一箭三雕:害死了王恭妃,与郑贵妃打得火热;获得嗣皇帝朱常洛的信任;与皇太子朱由校的奶妈建立了“恋爱关系”,成了朱由校的“干爹”。
明代,皇城东安门外的“礼仪房”,常年住着为皇家准备的奶妈子,俗称“奶子府”。直到二十世纪初期,那里的街道还称作“奶子府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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