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宫门酒肉臭(8)
------------
宣德年间,江苏苏州一带流传的民谣说:“蟋蟀蛐蛐叫,宣德皇帝要。”苏州“蛐价飞涨”,一只好蛐蛐,价值十多两白银,够一个农村壮劳动力忙活好几年的。苏州防区的将军中,不练兵,专心致志抓蛐蛐;因逮蛐蛐立功受奖、升官发财的,大有人在。有这么一条近路可抄,谁不争先恐后?苏州知府况钟曾有“清官”之名,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曾经哄动一时的戏曲片《十五贯》,描述了他执法如山、秉公办案的事迹。古代苏州民谣称:“况太守,民父母;愿复来,养田叟。”然而,就是这位太守,当年曾铆足了劲,一次就向皇帝进贡了一千多只“名牌”蛐蛐。
朱瞻基的子孙们,不学祖宗的好,斗蛐蛐的本事却代代相传。到了天启年间,金銮宝座已经有点摇摇晃晃,坐得不太安稳了,熹宗朱由校仍然乐此不疲。
不知道为什么,明代宫中禁止养狗。但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有些太监偷偷地养。“天网恢恢,疏就有漏。”在后宫中,养一个朱祐樘之类没有“户口”的大活人,都跟玩似的,何况养几只小狗了。
猫咪在明宫中,人缘特好,地位如日中天,是后妃们最忠实的伴侣。宫中的“猫房”,有好几名太监以养猫为业。好猫和好太监,不时会受到皇上的封赏。这些“骄子”,娇生惯养,无所事事,一个个肥头大耳,不知耗子为何方神圣,退避三舍尚惟恐不及。
后妃爱猫,因为猫咪能与之长相厮守。皇帝爱猫,据说可以借它们“仙气”,企求多子多孙,促进后妃开展“大生产”运动。然而,事与愿违。一到夜里,御猫“叫春”,声颇凄厉。宫女掩耳藏头,婴儿号啕大哭。天启年间,朱由校膝下无子。慧妃范氏生了一个儿子,朱由校如获至宝。这孩子却因为被猫咪惊吓成病,活了还不到一个月。
“猫房”里的猫咪,与日俱增;朱由校却断子绝孙,最后把皇位传给了五弟朱由检。
古人云:男不玩猫,女不玩狗,明清帝后反其道而行之。明世宗朱厚熜、熹宗朱由校,是有名的“猫皇帝”;慈禧太后则是众所周知的“狗娘娘”。
朱厚熜有一只宠猫,毛色微青,“双眉莹白”,名叫“霜眉”。民间传言,猫咪具有“七条女人命”;早年,东三省有不杀猫、不吃猫肉的民俗。朱厚熜养的“霜眉”,似乎真的集“七个女人的本事”于一身,对朱厚熜邀宠,谄媚,极尽讨好之能事。夜里,它偎在皇上身边睡觉;白天,寸步不离皇上左右。每次朱厚熜想出去遛遛时,不用招呼,它就跑到前头,充当“导引”官。霜眉死了,哀荣胜过朱厚熜的后妃,用金棺安葬,并树碑立传。
常有十几只猫围在朱由校身边。朱由校对它们的爱,看样子是发自内心的。这些猫,个个都有“小名”。公猫叫“小厮”,母猫叫“丫头”,阉猫叫“老爷”、“管事”。它们与皇上“同吃、同住、同乐”。魏忠贤和客氏,把朱由校的女人一个个送往西天极乐世界,朱由校不闻不问。要是这些猫宝宝有个磕磕碰碰,三长两短,他却穷追不舍,一查到底。
熹宗朱由校可能是明清两代皇帝中,唯一可以养活自己的皇帝。估计,他要是逃难,根本用不着像老祖宗那样,化妆讨饭。他有手艺,能够自给自足。
朱由校制作过许多精巧的玩具。他把皇宫中盛水防火用的大缸,凿出个窟窿,装上器械,一按机关,缸里的水便喷涌而出,时而如“天女散花”,时而又“飞流直下”。他用沉香木制作的一座假山,遍布池台村舍,构思巧妙,造型逼真。他制作的一套八幅护灯屏,上面漆绘“寒雀争梅图”。朱由校让太监拿到市面上去卖,标价千金,“一文钱也不能少”;结果,很快就脱手了。
朱由校不光会制作“小玩艺儿”,建房筑屋,无所不能,曲室回廊,皆可造就。皇宫中原有的“球馆”,面阔五间,大小相当于乾清门,年久失修,破烂不堪。魏忠贤堂而皇之地占据西六宫一处寝宫“蹴鞠”。朱由校的贴身太监高永寿,撺掇皇上重修球馆。三句溢美之词,就把朱由校夸得热血沸腾,恨不得立马儿把裤子脱下来,赐给高永寿。说干就干,他亲自设计,亲自率领太监施工,日以继夜,加班加点,很快就把球馆整修一新。朱由校将它命名为“蹴鞠堂”。
“琉璃新结御河水,一片光明镜面菱;西苑雪晴来往便,胡床稳坐快如腾。”明朝皇帝喜欢在冰上嬉耍。在这一方面,朱由校仍然有资格傲视前辈。他不坐别人制造的“胡床”,用名贵红木自制冰车、冰橇。上面放置“龙榻”,四柱撑顶,挂上帷幔,前面有太监用绳子拉,后面有太监用竹竿撑,在冰上行驶如飞。
明代每逢春暖花开,皇宫中有一个月左右的“赏花”活动;清宫把这一活动,同庆祝花神生日结合起来,尤以观赏牡丹为盛事。一到这个时候,后宫佳丽就该“撒欢儿”了。
明宫的后妃们,不但忙着赏花,还忙着“开屏”,招蜂引蝶。她们在自己寝宫的庭院里,搭起五彩缤纷的“护花棚”,保护那些在略有凉意的春风中盛开的花朵;同时,把自己的寝宫装点成一个大花篮。她们轮流作东,互邀赏花、饮酒,吟诗歌舞,挥毫作画。皇帝“飞来飞去”,免不了“醉卧花丛”。说起来有点怪,天启七年(1627年)春天,一向不把信王朱由检放在眼里的魏忠贤,不知道动了哪根神经,乘皇宫中赏花的大喜日子,给住在信王府的朱由检送去二百株牡丹。其中,特别引人注目的,是一株“御黄袍”,花大色艳,见者都“啧啧”称奇。是年秋天,熹宗朱由校病死,朱由检登上金銮宝座,人们都说:魏忠贤这小子“道行深”,能掐会算,有先见之明。
当然了,从一个流浪汉,变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绝非易事。要不是有见风使舵、以售其奸的本事,魏忠贤哪能爬得那么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