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皇帝的法宝(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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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九年(1744年),弘历奉皇太后懿旨,把老爸“潜邸”剩下的那一半儿,也捐献给了佛主,整个雍王府全都变成了喇嘛庙——这就是位于今日北京北二环路东段南侧的雍和宫。弘历还招兵买马,为雍和宫增添了五百多名蒙古族喇嘛。
乾隆皇帝弘历建寺造庙的热情,无与伦比。乾隆十六年,为庆祝母亲六十大寿,弘历把颐和园的湖,称作“昆明湖”,山叫作“万寿山”,并建造大招恩寺。乾隆二十四年,弘历降旨,把明代设在北海的“经厂”,扩建成一座大寺庙,名为“西天梵境”。乾隆三十六年,皇太后八十寿辰时,弘历下令,在北海阐佛寺西边,建万佛楼,供奉铜质三世佛;琉璃墙壁上,分布着万余大小佛龛,大金佛重约六百两,小金佛重近六十两。乾隆四十五年,为了接待进京竭帝的班禅,弘历指示,在香山建造规模宏大的昭庙。也许因为昭庙造型独特,如今许多电视、电影片子的导演,把这儿选作“外景地”。当年,班禅在京,夏天住昭庙,冬天住在德胜门外的黄寺。
据考证,《乾隆京城全图》算是北京最早的一份“旅游地图”。在这份全图上标出的内、外城寺庙,有近一千三百处。那时候到北京来旅游,“白天看庙,晚上睡觉”,肯定别有一番情趣。
清代有人说:“关庙遍天下,而京师尤胜。”“全图”标出的一千二百七十多处寺庙中,明确冠以“关帝庙”的,有一百二十多个。此外,尚有许多称为“三圣”、“五圣”、“七圣”、“九圣”的庙宇,把关羽和观音、龙王、土地、雷公、财神等,放在一起供奉;另有所谓“三义庙”,同时供奉刘备、关羽和张飞;还有“关岳庙”,供奉关羽和岳飞。把这类“集体宿舍”、“大杂院”都算上,供奉关羽的庙宇,约占寺庙总数的三分之一左右。
这种状况表明,儒、道、佛三教正日趋走向“合作开发”社会资源。在这三大家的联袂推崇之下,关羽既是“武圣”,又是“财神”;既能惩恶扬善,又能驱邪治病,法力无边,包打天下,什么闲事儿都管。
房地产数量之大,荣居第二位的是观音菩萨。观音寺约有一百多处。据佛家经典《悲华经》记述,观音菩萨原本是个男人,宋元时期“做了变性手术”。应该说,这无疑是一项高瞻远瞩的战略性措施。在清一色的男人“佛国”里,出现了一位漂亮、温柔、仁慈的女菩萨,当然会使“半边天”欣喜若狂,为佛祖争取到了更多的群众。
在众多神灵中,掌管“风调雨顺”的龙王,保佑“多子多福”的碧霞元君,群众威望也很高。据说,碧霞是泰山“东岳大帝”的亲生闺女。龙王和碧霞元君,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仅次于关羽和观音。这说明,一个农业大国中的芸芸众生,对五谷丰登和人丁兴旺的极大重视。明清时期,位于京西妙峰山上的碧霞元君祠,是中国北方妇孺皆知的圣地之一。“孤峰矗立,盘旋而上,势如绕螺”,日以继夜,人流不断,前面的几乎踩着后面的脑袋瓜,后面的紧盯着前面的脚后跟儿。场面之壮观,绝不亚于泰山从中天门到南天门。
福临、玄烨、胤禛和弘历,这四代皇帝,个个都对佛法有深入研究,礼佛甚恭,参禅亦庄;谈经论道,俨然“大师”级,“格西”(喇嘛教僧侣中的“博士”)都不在话下。因为,“朕就是佛。”
福临自称,乃是四川峨嵋山上一名得道老僧转世,坚持“从哪儿来的,还回哪儿去”。传说他于顺治十八年,去五台山剃发修行,到康熙五十年才圆寂,俗寿七十有四。
胤禛说自己是“弥勒再生”,而事实上,却“肚量不大”。
玄烨和弘历,愣说自个儿是“罗汉化身”,非得到京西香山碧云寺的罗汉堂去“群居”;玄烨位列第二百九十五名,法号为“暗夜多罗汉”;弘历是“直福德罗汉”,屈居第三百六十位。
真是冤家路窄!把爱新觉罗王朝送入坟墓的孙中山先生,1925年辞世于北京城内铁狮子胡同,遗体最初就安葬在碧云寺内。现在,金刚塔里还埋着孙先生的衣帽,“中山纪念堂”内放着他的塑像和苏联老大哥赠送的“水晶棺”。不知道夜深人静时,孙先生和玄烨、弘历聚在一起时,会说些什么:是算二十世纪初的那笔旧账,还是共同讨论“建国大纲”。
弘历要是一口咬定,“朕就是直福德!”没准儿真就有人相信。可是,一到离碧云寺不远的卧佛寺十八罗汉堂,弘历又换了一身打扮,身着甲胄,穿鞋戴帽,与另外十七位“弟兄”格格不入——人家都剃着光头,披着袈裟。这样一来,人们反而闹不清楚:弘历到底儿是谁?原来是干什么的?
正因为有这样的“渊源”,清宫对佛教节日异乎寻常的重视。
佛祖乞食、布施众生的纪念日,正当中国农历“腊八”。宫廷例行的“舍粥”活动,动手早,声势大,花钱多。雍王府变成雍和宫以后,舍粥由喇嘛出面操办。“腊八”前三天,大内就派十多名“著名”的熬粥专家,到雍和宫去协助喇嘛开展工作。五口大锅同时点火。众喇嘛身披“袈裟”,围着粥锅转圈念经助威。粥专家撸胳膊挽袖子,汗流浃背地烧火熬粥。熬好一锅,由喇嘛分给路人一锅。火候掌握得好,五口大锅同时“出货”,分粥的场面,更加壮观。
到“腊八”这天,熬粥下的料更讲究,用御赐的糯米,还要加奶油、干鲜果品。喇嘛把粥送入大内,皇帝亲自“掌勺”,先供奉太庙、奉先殿,以及大内和皇城内各佛堂、寺庙的各路神仙,再分赏后妃、皇室、宗室、王公、大臣。别看佛、神、人加在一起,成千上万,而喝粥又不是“点香油”;但是,“狼吃驴”,仍然有剩。粥锅一次下米二十多石。每年熬腊八粥,皇家需用白银十万两。
雍和宫最后一次熬粥、舍粥,是在1937年。喇嘛们可能不待见“日本鬼子”,不想让他们分享这份幸福。
雍和宫法轮殿岁末,宫中照例由雍和宫的喇嘛在中正殿(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焚毁)“跳布扎”,俗称“驱鬼”。殿内供冠袍带鞋,殿侧竖立一个草人儿(鬼);殿前搭一个圆形黄色毡子帐房,叫做“小金殿”。皇帝驾临小金殿,“大喇嘛”为皇帝“祓除”——拂拭衣帽,念经,恭祝“扎西德勒”(吉祥如意)。一百八十多名喇嘛出场,执五色彩旗,转圈念经;接着,在鼓乐声中,一些喇嘛分别扮作“二十八宿”或“十二生肖”,出场“跳舞”,“大喇嘛”喃喃诵经。最后,一名喇嘛装扮成“鹿”,蹦蹦跳跳地闯入;众神围追堵截,捕而获之,再揪起草人儿,胜利班师,从神武门出宫。
弘历对喇嘛教咒语“门儿清”。他刚当太上皇时,有一天早朝结束,传和珅入见。和珅到了养心殿,看到弘历正在闭目端坐,口中念念有词;没敢吭声,悄悄跪在弘历面前。呆了好半天,弘历突然睁开双眼,问:“所说何人?”和珅立即回答:“高天德、苟文明!”事后,“儿皇帝”颙琰问和珅:“太上皇念叨些什么,朕一句也没听明白,你怎么就能随口应对?”和珅说:“他老人家念的是喇嘛教咒语。念这种咒语时,所要诅咒的人,即使远在天边,也难逃厄运。奴才知道他老人家平日最恨白莲教的首领,就说出了他们的名字。”
和珅能得到弘历的赏识和庇护,也很不容易,“付出”也是相当巨大的。至少他得成为弘历肚子里的蛔虫,知道弘历成天都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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