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济公善度韩殿元寒士舍子遇圣僧
烧了窟窿一个,穿一件旧文生氅,上下补钉七条,怀内抱一小孩。此人有三
十多岁,一脸枯槁,站在那里说:“众位,我抱的这小孩,生一年零二个月。
他娘死了三天,我又雇不起奶娘,岂不要饿死。哪位愿意要就抱去。”书中
交代:此人叫马沛然,原籍常州府常熟县人,自幼在家读书,娶妻周氏,把
一分家业坐吃山空全完了,只懂的念书,不知营运,直过的上无片瓦,下无
尺地,跟前就有个小孩,带了妻子逃难,来至临安,住在钱塘关外吴伯舟家
中。这位吴伯舟,他就在西湖使船,是有游西湖的,多雇他的船。手下有百
余条船,同马沛然原系故交,知道马沛然是位文士,就留他在船上管帐,每
天挣个二三百钱,也够他夫妻糊口,不想大运不通,西湖出了四家恶霸,时
常在西湖抢人,闹的没人敢游湖了,船也没人赁了。马沛然没法,只好歇工
罢。这西湖头一个恶霸,就是秦丞相之弟花花太岁王胜仙。那时高宗皇帝①
手下丞相是秦桧②。他本姓王,过继给秦家。王胜仙是秦相亲兄弟,他倚仗哥
哥势利,时常带了打手游湖,瞧见美貌的妇女,就叫打手抢,没人敢惹他,
因此皆不敢游湖,故吴伯舟的船也赁不出去,马沛然也没了事。他妻周氏是
位贤德人,说:“你我夫妻莫非饿着么?你在家中看看孩子,我出去做点针
线活,你我也好度日。”连说了好儿句,马沛然一语不发,周氏便把孩子留
在家里,竟自走了。马沛然坐在屋中,自己一想:“男子汉大丈夫,不能养
妻育子,等着媳妇给人家做生活吃饭,算怎么回事?”自己越想越烦,实在
无路,抱了孩子打算跳西湖一死。又一想:“这孩子投爹娘来了一年,又要
死了,怪可惜的,不如把他给了人,我再一死。”这才来至十字街一站,说:
“众位谁要这小孩谁抱去。”连喊了几声,旁边有个老者一瞧,这孩子生的
不错,自己一想:“我也没儿,我倒可以留下。”刚过去抱,旁边有人说:
“老者别要,你要一抱孩子,他就要跟你去。这两天他娘也来了,同你借银,
过两天他爹也来了,你可别上当。”那老丈一听也不要了。济公说:“你把
小孩给我罢。”马沛然说:“和尚,你要小孩作什么?你是出家人。”和尚
说:“我收他作个徒弟。”马沛然说:“和尚,这孩也不会吃饭,还不能离
乳,那如何能行?”和尚说:“不行我不要。你说实话,这孩是他娘真死了
吗?我的庙在你住家隔壁,你住吴伯舟的房对不对?”马沛然说:“他娘虽
没死,我可不是生意,指着孩子讹人。”和尚说:“我知道。你跟我走罢,
我带你找你妻,叫你夫妻孩子见面,给你找点事。”马沛然一听,问:“和
尚宝刹在哪里?上下怎么称呼?”和尚一一说明,带着马沛然往前走,济公
信口作歌:
谁能谁不能,能者在五行,五行要不顺,能者也不能,众公不信细叮咛。看那众富
翁,骑骡押马身受荣,再看那贫军寒民与百姓,无吃无穿受困穷,皆因前生造定。
济公带马沛然往前走,来到酱园门首。和尚说:“掌柜的,给我三文钱
的大头菜。”里面答应,给拿出来。和尚说:“太少,我给两个钱。”掌柜
的过来说:“和尚,咱们这作铺的买卖,并不二价,还价不卖。”和尚说:
“倒不是我还价,我这兜子里就剩二文钱。我化你一文。”掌柜的说:“你
①高宗皇帝:即宋高宗赵构。
②秦桧:南宋投降派代表人物,为高宋所宠信,官至宰相,杀害抗金名将岳飞,为人民所痛恨。
是出家人,就是罢。”和尚伸手一摸兜子说:“哟!我这兜子漏,又丢了一
文钱。先给你一个罢,明天我给你带来罢。”说罢往前走,对过就是青菜摊。
和尚来至切近说:“掌柜的,给我一个钱蒜。”掌柜的说:“一文一头。”
拿了一头蒜给和尚。和尚给了一文钱,接过蒜来一瞧说:“掌柜的,一文钱,
一头蒜,你还给我一头烂的,你给换换罢。”掌柜的又抽了一头给和尚,和
尚也没把烂的交还,给人家一文钱买两头。和尚原本就带了两文钱,要买四
样礼去给人家上寿。马沛然瞧了和尚太贫,跟和尚走了半里路,见路旁一个
卖狗肉的。和尚过去说:“这肉真肥真香真烂,五花三层,要吃肉,肥中瘦。”
夸了半天,说:“掌柜的,饶给我一块吃。”卖肉的正没开张,见个穷和尚
夸赞了半天,要一块吃。卖狗肉的一高兴,拿刀给切一块有二两。和尚接过
来一瞧,说:“你要多给吃点。”卖狗肉的说:“你没够。”和尚说:“不
是我没够,和你要不给添,连这块人情皆没了,做情做到底。”卖狗肉的又
切给吃一块。和尚一文钱没花,白得两块狗肉。和尚又往前走,听那边卖馒
头的,和尚叫卖馒头的:“过来,我买。”那卖馒头的过来,和尚说:“热
不热?”卖馒头的说:“才出宠。”说着把挑子搁下,一掀盖,热气腾腾。
和尚伸手一拿,就是五个黑指头印。和尚刚往嘴里咬,赶忙扔下说:“我忘
了,没带钱,我没敢吃。”卖馒头的瞧了有气,这个馒头卖不出去了,又是
牙印唾沫,又是黑印。自己一想,“我有心怄气罢,刚出来,他又是个出家
人。”愣了半天说:“得了,我这馒头就算扔了。”认了晦气。和尚说:“你
既要扔,别扔,舍给我和尚罢。我明天碰见你,我要带着钱还给你。”卖馒
头的说:“你拿了去罢。”和尚拿了馒头,带着马沛然来到凤山街,见路北
大门悬灯结彩,车马盈门。这家乃临安城头等富户,姓郑名雄,人称铁面天
王,今天给老太太做寿,临安的绅士财主都来给祝寿。和尚来至门首,告诉
马沛然,附耳如此如此,在这等候,自有机缘可遇。马沛然点头。和尚上了
台阶说:“辛苦众位。”由门房出来一个家人,见是个乞丐穷和尚。家人说:
“和尚,你来得太早,还没坐席。
是出家人,就是罢。”和尚伸手一摸兜子说:“哟!我这兜子漏,又丢了一
文钱。先给你一个罢,明天我给你带来罢。”说罢往前走,对过就是青菜摊。
和尚来至切近说:“掌柜的,给我一个钱蒜。”掌柜的说:“一文一头。”
拿了一头蒜给和尚。和尚给了一文钱,接过蒜来一瞧说:“掌柜的,一文钱,
一头蒜,你还给我一头烂的,你给换换罢。”掌柜的又抽了一头给和尚,和
尚也没把烂的交还,给人家一文钱买两头。和尚原本就带了两文钱,要买四
样礼去给人家上寿。马沛然瞧了和尚太贫,跟和尚走了半里路,见路旁一个
卖狗肉的。和尚过去说:“这肉真肥真香真烂,五花三层,要吃肉,肥中瘦。”
夸了半天,说:“掌柜的,饶给我一块吃。”卖肉的正没开张,见个穷和尚
夸赞了半天,要一块吃。卖狗肉的一高兴,拿刀给切一块有二两。和尚接过
来一瞧,说:“你要多给吃点。”卖狗肉的说:“你没够。”和尚说:“不
是我没够,和你要不给添,连这块人情皆没了,做情做到底。”卖狗肉的又
切给吃一块。和尚一文钱没花,白得两块狗肉。和尚又往前走,听那边卖馒
头的,和尚叫卖馒头的:“过来,我买。”那卖馒头的过来,和尚说:“热
不热?”卖馒头的说:“才出宠。”说着把挑子搁下,一掀盖,热气腾腾。
和尚伸手一拿,就是五个黑指头印。和尚刚往嘴里咬,赶忙扔下说:“我忘
了,没带钱,我没敢吃。”卖馒头的瞧了有气,这个馒头卖不出去了,又是
牙印唾沫,又是黑印。自己一想,“我有心怄气罢,刚出来,他又是个出家
人。”愣了半天说:“得了,我这馒头就算扔了。”认了晦气。和尚说:“你
既要扔,别扔,舍给我和尚罢。我明天碰见你,我要带着钱还给你。”卖馒
头的说:“你拿了去罢。”和尚拿了馒头,带着马沛然来到凤山街,见路北
大门悬灯结彩,车马盈门。这家乃临安城头等富户,姓郑名雄,人称铁面天
王,今天给老太太做寿,临安的绅士财主都来给祝寿。和尚来至门首,告诉
马沛然,附耳如此如此,在这等候,自有机缘可遇。马沛然点头。和尚上了
台阶说:“辛苦众位。”由门房出来一个家人,见是个乞丐穷和尚。家人说:
“和尚,你来得太早,还没坐席。
正在厅上应客,家人拿进一个礼单来,说:“三清庙的广惠师父前来拜寿。”
郑雄一听,一愣说:“我素日跟他并无来往。”接了礼单一瞧,上写:“银
烛一对,寿桃全堂,寿酒一坛,寿面一盒,寿帐一轴,山羊四只。”郑雄忙
迎进。众人一看,此僧有五十多岁,衣貌鲜明。书中交代:广惠来给郑雄送
礼,他有贪心,知郑府的花园闹妖,他会捉妖净宅,打算以送礼打进步,好
给捉妖赚点银子。今天来到这里,众人一让,把广惠让至杨猛、陈孝这张桌
坐下。杨猛爱说话,说:“大师父来了。”广惠说:“来了。”杨猛说:“我
同你打听一位和尚,你可知道?”广惠问:“谁?”杨猛说:“西湖灵隐寺
济公长老。”广惠说:“济颠和尚,疯疯颠颠算什么,我倒同他师父相好。
论起来他是师侄,常要跟我学能为,我没那么大工夫教给他。”杨猛一听就
恼了,一想:“这东西,说话真可恨。他说我师父是他师侄,我成了他孙子
了。我去找我师父去问问,如果是真便罢,如没有这回事,我把这秃头给砸
碎了。”想罢站起来,才要往外走,就听外面喊嚷:“上寿送礼来了!”杨
猛一听是济公的声音,说:“我师父来了,好,我倒要问问。”忙往外跑。
济公这一来,要大闹寿堂,法斗广惠,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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