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炎既杀刘晏,朝野侧目,李正己累表请晏罪,讥斥朝廷。炎惧,遣腹心分诣诸道,以宣慰为名,实使之密谕节度使云:“晏昔朋附奸邪,请立独孤后,上自恶而杀之。”上闻而恶之,由是有诛炎之志,隐而未发。乙巳,迁炎为中书侍郎,擢卢杞为门下侍郎,并同平章事,不专任炎矣。杞蕞陋,无文学,炎轻之,多托疾不与会食;杞亦恨之。杞阴狡,欲起势立威,小不附者必欲置之死地,引太常博士裴延龄为集贤殿直学士,亲任之。
杨炎杀掉刘晏以后,朝野之士都对他既畏惧又愤恨。李正己屡次上表请问刘晏何罪,讥讽贬责朝廷。杨炎害怕了,便派遣亲信分别到各道去,名义上是前去安抚地方,实际上是让他们暗中告诉节度使说:“刘晏昔日勾结并依附奸佞邪恶之人,请求册立独孤妃为皇后,是皇上自己憎恶他,因而杀了他。”德宗听到此言,对杨炎厌恶,由此便有诛杀杨炎的意图,只是尚隐忍着没有发作。乙巳(十六日),德宗调任杨炎为中书侍郎,提升卢杞为门下侍郎,二人都为同平章事,不再专门任用杨炎了。卢杞矮小丑陋,没有文采,缺乏学识,杨炎看不起他,常常假托有病,不与他在政事堂一起进餐。卢杞对杨炎也是怀恨在心。卢杞阴险狡猾,打算在朝中扶植自己的势力,树立自己的威望,对稍不附合自己的人,便一定要置之于死地。他引荐太常博士裴延龄为集贤殿直学士,亲近并任用他。
[4]丙午,更汴宋军曰宣武。
[4]丙午(十七日),汴宋军改称为宣武军。
[5]振武节度使彭令芳苛虐,监军刘惠光贪婪;乙卯,军士共杀之。
[5]振武节度使彭令芳苛刻残暴,其监军刘惠光贪得无厌。乙卯(二十六日),振武将士共同将二人杀死。
[6]发京西防秋兵万二千人戍关东。上御望春楼宴劳将士,神策军士独不饮,上使诘之,其将杨惠元对曰:“臣等发奉天,军帅张巨济戒之曰:‘此行大建功名,凯还之日,相与为欢。’故不敢奉诏。”及行,有司缘道设酒食,独惠元所部瓶罂不发。上深叹美,赐书劳之。惠元,平州人也。
[6]朝廷征发京西防御吐蕃兵马一万二千人驻防关东。德宗登上望春楼,设宴犒劳将士。神策军的士兵唯独不肯饮酒,德宗让人询问原由,神策军将官杨惠元回答说:“我们来自奉天,主帅张巨济告诫我们说:‘此行要大大地建树功名,待到凯旋而归的日子,我与你们好好痛快一场。’所以不敢饮酒。”到出发时,有关部门在道旁摆设酒食,只有杨惠元的部下不肯启瓶饮酒。德宗深表赞赏,颁赐诏书慰劳杨惠元。杨惠元是平州人。
[7]三月,置州于郾城。
[7]三月,朝廷在郾城设置州。
[8]辛巳,以汾州刺史王为振武军使、镇北·绥·银等州留后。
[8]辛巳(二十二日),德宗任命汾州刺史王为振武军使和镇北、绥、银等州留后。
[9]遣殿中少监崔汉衡使于吐蕃。
[9]朝廷派遣殿中少监崔汉衡出使吐蕃。
[10]梁崇义虽与李正己等连结,兵势寡弱,礼数最恭。或劝其入朝,崇义曰:“来公有大功于国,上元中为阉宦所谗,迁延稽命;及代宗嗣位,不俟驾入朝,犹不免族诛。吾岁久衅积,何可往也!”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屡请讨之,崇义惧,益修武备。流人郭昔告崇义为变,崇义闻之,请罪,上为之杖昔,远流之;使金部员外郎李舟诣襄州谕旨以安之。舟尝奉使诣刘文喜,为陈祸福,文喜囚之,会帐下杀文喜以降,诸道跋扈者闻之,谓舟能覆城杀将。至襄州,崇义恶之;舟又劝崇义入朝,言颇切直,崇义益不悦。及遣使宣慰诸道,舟复诣襄州,崇义拒境不内,上言“军中疑惧,请易以他使。”时两河诸镇方猜阻,上欲未恩信以安之,夏,四月,庚寅,加崇义同平章事,妻子悉加封赏,赐以铁券;遣御史张著赍手诏徵之,仍以其裨将蔺杲为邓州刺史。
[10]梁崇义虽然与李正己等人联合起来,但是兵少势弱,对朝廷的礼节也最为恭敬。有人劝他到朝廷中去做官,梁崇义说:“来为国家立下了大功,上元年间却遭到宦官的谗言诽谤,因此拖延着不应召入朝。等到代宗继位以后,来不待驾好车马,便去朝见,尚且不能避免族诛之祸。我多年来与朝廷积下许多嫌隙,怎么能够再到朝廷去呢!”淮宁节度使李希烈屡次请求讨伐梁崇义,梁崇义害怕,益发整治军备。流人郭昔告发梁崇义准备叛乱,梁崇义听到此言,向朝廷请罪。德宗为此杖责郭昔,将他流放远方,还让金部员外郎李舟至襄州宣布圣旨,使梁安心。李舟曾经奉命出使刘文喜处,向他陈述利害,刘文喜将他囚禁起来。适逢部下杀了刘文喜,归降朝廷,各道专横跋扈的将帅听说了,都说李舟有倾覆城池、斩杀大将的本领。李舟来到襄州,梁崇义厌恶他。李舟又规劝梁崇义入朝,讲话直率而切中要害,梁崇义愈加不高兴。及至派遣使者安抚各道的时候,李舟再次来到襄州,梁崇义将李舟拒于境外,不肯接待,并上奏说:“军中疑虑恐惧,请改派别的使者。”当时,两河各镇正在猜疑朝廷,德宗打算显示恩典信义,使他们安心。夏季,四月,庚寅(初二),德宗加封梁崇义同平章事,对他的妻子儿女全都予以封赏,赐给铁券,派遣御史张著带着皇帝的手诏征召他,还任命他的副将蔺杲为邓州刺史。
[11]五月,丙寅,以军兴,增商税为什一。
[11]五月,丙寅(初八),因战事兴起,朝廷将商税增至十分之一。
[12]田悦卒与李正己、李惟岳定计,连兵拒命,遣兵马使孟将步骑五千北助惟岳。薛嵩之死也,田承嗣盗据、相二州,朝廷独得邢、磁二州及临县。悦欲阻山为境,曰:“邢、磁如两眼,在吾腹中,不可不取。”乃遣兵马使康将八千人围邢州,别将杨朝光将五千人栅于邯郸西北以断昭义救兵,悦自将兵数万围临;邢州刺史李共、临将张坚壁拒守。
[12]田悦终于与李正己、李惟岳定下计划,联合三镇兵马,抗拒朝命,派遣兵马使孟带领步兵、骑兵共五千人,北去援助李惟岳。薛嵩死去时,田承嗣私下强占了州和相州,朝廷只得到邢州和磁州以及临县。田悦打算依凭山势划分边境,便说:“邢州和磁州就象围棋中的两个眼,在我的中腹部位,不可不攻取。”于是,田悦派遣兵马使康带领八千人包围邢州,派遣别将杨朝光带领五千人在邯郸西北竖起栅栏,以切断昭义的救兵,田悦则亲自带兵数万人,包围临县。邢州刺史李共、临将领张坚固壁垒,抵御围兵。
贝州刺史邢曹俊,田承嗣旧将也,老而有谋,悦宠信牙官扈而疏之,及攻临,召曹俊问计,曹俊曰:“兵法十围五攻;尚书以逆犯顺,势更不侔,今顿兵坚城之下,粮竭卒尽,自亡之道也。不若置万兵于崞口以遏西师,则河北二十四州皆为尚书有矣。”诸将恶其异己,共毁之,悦不用其策。
贝州刺史邢曹俊是田承嗣原来的将领,年事高,有谋略,但田悦宠信牙官扈而疏远邢曹俊。及至攻打临时,田悦将邢曹俊召来询问计策,邢曹俊说:“兵法认为,兵力十倍于敌人,才可包围敌人,五倍于敌人,才可攻打敌人,你以叛逆军队侵犯朝廷,这形势就更不能同兵法上讲的相比了。现在军队受阻于坚固的城池之下,粮食一光,士卒便会跑光,这真是自取灭亡。不如在崞口安置士兵一万人,以便阻止西面的军队,河北二十四州便都归你所有了。”诸将领讨厌邢曹俊的说法与自己不同,便一同诋毁他,田悦也就未采用邢曹俊的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