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遂郊雍,至陇西,西登崆峒,幸甘泉。令祠官宽舒等具太一祠坛,祠坛放薄忌太一坛(26),坛三垓(27)。五帝坛环居其下,各如其方,黄帝西南,除八通鬼道。太一,其所用如雍一畤物,而加醴枣脯之属,杀一狸牛以为俎豆牢具(28)。而五帝独有俎豆醴进。基下四方地,为醊食群神从者及北斗云(29)。已祠,胙余皆燎之(30)。其牛色白,鹿居其中,彘在鹿中,水而洎之(31)。祭日以牛,祭月以羊彘特(32)。太一祝宰则衣紫及绣。五帝各如其色,日赤,月白。
十一月辛已朔旦冬至,昧爽(33),天子始郊拜太一。朝朝日(34),夕夕月,则揖;而见太一如雍郊礼。其赞飨曰:“天始以宝鼎神策授皇帝,朔而又朔,终而复始,皇帝敬拜见焉。”而衣上黄。其祠列火满坛,坛旁亨炊具。有司云“祠上有光焉”。公卿言“皇帝始郊见太一云阳,有司奉瑄玉嘉牲荐飨(35)。是夜有美光,及昼,黄气上属天”。太史公、祠官宽舒等曰;“神灵之休,祐福兆祥,宜因此地光域立太畤坛以明应。令太祝领,秋及腊间祠。三岁天子一郊见。”
①锦:巫之名。魏脽:就是前文中的汾阴脽丘。因汾属魏地,故称魏脽营:颜师古注说“营谓祠之兆域也。”就是祠坛基址。②《孝武本纪》《集解》引如淳注说:“以鼎从行,上至甘泉,将荐之于天也。”误。由行文看,鼎已迎至甘泉,而后运往长安,天子从行,将要上荐于天也。所以下文有途中天子亲射麃之事。不是到甘泉荐于天。③《孝武本纪》作晏温。《索隐》解释说:“如淳云:‘三辅俗谓日出清济为晏。晏而温,故曰晏温。’许慎注《淮南子》云:“晏,无云也。”既然无云,下文又说“有黄云盖焉。”颇难圆通。按:曣是氤氲二字的近音假借字,氤氲是形容下文中的黄气盘旋缭绕貌。④庑:同芜。指庄稼歉收。⑤泰帝:太昊氏,指伏牺。《孝武本纪》作大帝,同。⑥九牧:九州牧守。经处指九州。金:铜。⑦亨鬺(pēngshāng烹伤):烹煮牲牢以祭祀。⑧见《诗经·周颂·丝衣》。全诗是描写绎祭(大祭的第二日祭祀)情形的,这三句是讲祭前执事人员检查祭祀准备状况的情形:先在门堂上检查洗濯的用具和笾豆等礼品。来到门塾之基告诉主人洗濯用具等都已准备完妥;再检查祭祀用的三牲,由小到大,先羊后牛,然后告诉主人牲礼肥而且数目充足;最后检查鼎具,无论是大鼎如鼐,或是小鼎如鼒,都打开鼎幂,检查后告诉主人鼎具洁净。总之,反映出执事的低级人员恭顺认真的样子。堂,正房;徂(cú,粗),义为往、到;基,门塾的房基,即门塾旁;鼐(nài,奈),指大鼎;鼒(zī,资),小鼎。一说指圆而且上口有收分的鼎。⑨这两句述祭后主人(士和其他助祭之人)的表现:祭末多倦怠、傲慢,而参加绎祭的人却能恭敬不喧哗、不傲慢,因此得到寿考的美兆。吴,同娱,引伸为喧哗;骜,傲慢;胡,寿;考,成。休,休征,即美好的征兆。⑩龙变:神奇的变化。颜师古古释为:变化“若龙之神”。(11)合兹:与兹事(指鼎在中山,有黄白云盖事)相合。(12)颜师古注引韦昭语说:“路,大也;四矢曰乘。”⒀祖祢:祖庙和祢庙。父庙为祢(nǐ,你)。⒁据《汉书·武帝纪》,元鼎五年(前122),十一月辛巳朔且为冬至。辛巳,日名;朔旦,月朔(即初一日);冬至,十一月节。汉初行颛顼历,以冬至日为岁首。⒂神策:神奇的筹策。筹策是计算用具,《汉书·律历志》记载的筹策形制是:“用竹,径一分,长六寸,二百七十一枚而成六觚,为一握”。⒃意思是黄帝得宝鼎神策的那一年,是十一月已酉日,朔旦为冬至节。前面说“与黄帝时等”,大约是指年名(元鼎五年为已巳年,自冬至入庚午)和朔旦冬至这两点相同,日名不同。⒄旧历一元分三纪,分别称为天、地、人纪。自得宝鼎这一年进入天纪的第一年,故称得天之纪。⒅用筹策逆推历日,即推算未来的年月日。⒆公孙卿不懂历法,若按《通鉴前编》等记载,伏牺时定历法,每年360日(“六甲而天道周矣”),12个月合354日,每年余6日,5年设一闰月,则5年共1800日,,61个月,此后重为朔旦冬至;若按《尧典》所载,每年366日(“三百有六旬有六日”),则余12日,10年后复又朔旦冬至;若按汉历每年365日计算,则一年余11日,20年合7305天,247个月(其中有7个闰月),余15天,应是正月十六日朔且冬至。怎样计算都不合适,只能认为是外行人的胡诌。⒇20推共400年,除去最后一推的20年,合380年。最后一次虽已推算,但不久即成仙而去;所以虽言20推,只有380年。(21)嬖人:受宠爱的私役人员。被视同婢妾,又受恩宠。(22)指与黄帝时的历日相同,如年名、日名、冬至等节气的位置等。(23)此系谀词。高祖之孙指景帝,曾孙指武帝。(24)胡(rán,燃):颜师古解释说:“胡谓颈下垂肉也。,其毛也。”,同“髯”。(25):鞋子。同“屣”。(26)放:同仿。(27)垓:义为重。坛三垓就是三重坛的意思。(28)狸牛:《汉书·郊祀志》作“氂牛”,颜师古注说是“西南夷长尾氂之牛也。”《孝武本纪》作“氂牛”。按:太一之祭不可能用西南夷的牦牛,大约是犛字之误。犛牛即犁牛,《论语·雍也》说:“犁牛之子骍且角,”犁牛是杂色牛,为祭祀所轻,更无论氂牛。此处“杀一犁牛”只作为俎豆、牢具等配祭品,正式牲牛用白牛。狸为犁的同音假借字。(29)《孝武本纪》《正义》引刘伯庄语说:“谓绕坛设诸神祭座相连缀也”。醊食(zhùisì,缀饲),指连续祭祀;群神从者,配祭诸神。(30)胙(zùo,坐):祭肉。(31)洎(jì,记):《集解》引徐广“语”说:“洎,一作‘酒’。灌水于釜中曰洎。”(32)羊彘特:雄性羊、猪各一头。特,雄性。一说指牲一头,见《尚书·舜典》“用特”孔传,今两取之。(33)黎明前。(34)前一个“朝”(读zhāo,招),指早晨;后一个“朝”(读cháo,潮),朝见的意思。(35)瑄玉:祭祀所用大璧。嘉牲:美牲。指毛色纯,年岁合乎要求,体形美而膘肥等。
其秋,为伐南越,告祷太一。以牡荆画幡日月北斗登龙①,以象太一三星②,为太一锋③,命曰:“灵旗”④。为兵祷⑤,则太史奉以指所伐国。而五利将军使不敢入海,之泰山祠。上使人随验,实无所见。五利妄言见其师,其方尽,多不雠⑥。上乃诛五利。
其冬,公孙卿侯神河南,言见仙人迹缑氏城上,有物如雉,往来城上。天子亲幸缑氏城视迹。问卿:“得毋效文成、五利乎?”卿曰:“仙者非有求人主,人主者求之。其道非少宽假,神不来。言神事,事如迂诞,积以岁乃可致也。”于是郡国各除道,缮治宫观名山神祠所,以望幸(也)〔矣〕。
其春,既灭南越,上有嬖臣李延年以好音见。上善之,下公卿议,曰:“民间祠尚有鼓舞乐,今郊祀而无乐,岂称乎?”公卿曰:“古者祠天地皆有乐,而神祇可得而礼。”或曰:“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⑦,悲,帝禁不止,故破其瑟为二十五弦。”于是塞南越⑧,祷祠太一、后土,始用乐舞,益召歌儿,作二十五弦及空侯琴瑟自此起⑨。
①意思是以牡荆为幡竿,幡上画日月北斗和升龙。牡荆,颜师古引如淳注说是“荆之无子者”;幡,同旛,长方而下垂(不是斜挑)的旗子;登龙,升龙。古代龙形图案常见者有升龙、降龙、行龙三种,头向上者为升龙,向下为降龙,头身横列者为行龙。②颜师古引晋灼的话认为是在幡上画星,“一星在后,三星在前”。如此当于“登龙”之后迳加“太一三星”四字,不应有“以象”二字。晋、颜之说误。幡上只画日月、北斗和登龙三事,以幡为太一锋,则幅上所绘日月、北斗和登龙分别象征太一所属的三星。按《天官书》太一三星为三公,是司徙、司空、太尉的象征,此处说象征日月北斗和升龙,必另有说。③太一一星在后,三星在前,所以谓三星为太一之锋。幡上既绘有象征三星的日月、北斗和升龙,因称幡为太一锋。④《孝武本纪》《正义》引李奇的话解释,大意是由于把这种幡树在太一祭坛之上,带有几分鬼气,因称为灵旗。⑤为兵事而祈祷神灵。⑥雠:应验。⑦太帝:太昊氏,即伏牺。素女:神话中的女神,善弦歌。瑟:拨弦乐器名,似琴而无徽。按《尔雅·释乐》“大瑟”郭注:“长八尺一寸,广一尺八寸,二十七弦”。《三礼图》又有雅瑟,颂瑟等名目。尺寸及弦数亦不等。马王堆一号汉墓有出土实物。⑧以南越为边塞,设防戍守。⑨并非二十五弦瑟、空侯、琴诸乐器至汉武帝时才创制出来,而是指郊祀时演奏二十五弦、空侯、琴瑟等乐曲自此始。作,作曲,弹奏的意思;二十五弦,指瑟;空侯,乐器名。《索隐》说是“(汉)武帝始令乐人侯调作,……侯,其姓也。
其来年冬,上议曰:“古者先振兵泽旅①,然后封禅。”乃遂北巡朔方,勒兵十余万②,还祭黄帝冢桥山,释兵须如。上曰:“吾闻黄帝不死,今有冢,何也?”或对曰:“黄帝已仙上天,群臣葬其衣冠。”既至甘泉,为且用事泰山,先类祠太一。
自得宝鼎,上与公卿诸生议封禅。封禅用希旷绝,莫知其仪礼,而群儒采封禅《尚书》、《周官》、《王制》之望祀射牛事③。齐人丁公年九十余,曰:“封禅者,合不死之名也④。秦皇帝不得上封。陛下必欲上,稍上即无风雨,遂上封矣⑤。”上于是乃令诸儒习射牛,草封禅仪。数年,至且行。天子既闻公孙卿及方士之言:黄帝以上封禅,皆致怪物与神通。欲放黄帝以上接神仙人蓬莱士⑥,高世比德于九皇⑦,而颇采儒术以文之。群儒既已不能辨明封禅事,又牵拘于《诗》《书》古文而不能骋。上为封禅祠器示群儒,群儒或曰:“不与古同”;徐偃又曰“太常诸生行礼不如鲁善”,周霸属图封禅事⑧。于是上绌偃、霸⑨,而尽罢诸儒不用。
三月,遂东幸缑氏,礼登中岳太室。从官在山下闻若有言“万岁”云。问上,上不言;问下,下不言。于是以三百户封太室奉祠,命曰崇高邑。东上泰山,泰山之草木叶未生,乃令人上石立之泰山巅。
上遂东巡海上,行礼祠八神。齐人之上疏言神怪奇方者以万数,然无验者。乃益发船,令言海中神山者数千人求蓬莱神人。公孙卿持节常先行候名山,至东莱,言夜见大人,长数丈,就之则不见,见其迹甚大,类禽兽云。群臣有言见一老父牵狗,言“吾欲见巨公”,已忽不见。上即见大迹,未信,及群臣有言老父,则大以为仙人也。宿留海上,予方士传车及间使求仙人以千数⑩。
①振兵泽旅:即振兵释旅。马放南山,枪刀入库的意思。②勒兵:布勒兵众。有约束、整饬的意思。既有振兵释旅意,故勒兵不使出塞作战。③《郊祀志》颜师古注说:“天子有事宗庙,必自射性,盖示亲杀也”。④意思是:封禅就是合当不死的化名。这与李少君“封禅则不死”话相同。⑤意思是要武帝见机行事,不一定登上顶峰才算上封。稍稍登上一段距离,乘无风雨,随即行封禅礼,就算是上封了。⑥放:同仿。⑦向世人夸耀,以提高自己的地位,使与九皇齐名。九皇《集解》解释说:“张晏曰:‘三皇之前有人皇,九首。’韦昭曰:‘上古人皇者九人也’。”⑧周霸属托徐偃绘图说明封禅礼事。⑨绌:同黜。贬退。⑩给予方士乘传车来往的权力,并且这期间派出的求仙人在千数人以上。传车,驿传(或称传舍)的车辆,是政府用来传递信息的交通工具;间使,这期间派出的。
四月,还至奉高。上念诸儒及方士言封禅人人殊,不经①,难施行。天子至梁父,礼祠地主。乙卯,令侍中儒者皮弁荐绅②,射牛行事。封泰山下东方,如郊祠太一之礼。封广丈二尺,高九尺,其下则有玉牒书,书秘。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明日,下阴道③。丙辰,禅泰山下阯东北肃然山,如祭后土礼。天子皆亲拜见,衣上黄而尽用乐焉。江淮间一茅三脊为神藉。五色土益杂封④。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诸物,颇以加礼。兕牛犀象之属不用⑤,皆至泰山祭后土⑥。封禅祠,其夜若有光,昼有白云起封中。
天子从禅还,坐明堂,群臣更上寿。于是制诏御史:“朕以眇眇之身承至尊,兢兢焉惧不任。维德菲薄,不明于礼乐。修祠太一,若有象景光⑦,如有望⑧,震于怪物⑨,欲止不敢,遂登封太山,至于梁父,而后禅肃然。自新,嘉与士大夫更始,赐民百户牛一酒十石,加年八十孤寡布帛二匹。复博⑩、奉高、蛇丘、历城,无出今年租税。其大赦天下,如乙卯赦令。行所过毋有复作⑾。事在二年前,皆勿听治。”又下诏曰:“古者天子五载一巡狩,用事泰山,诸侯有朝宿地。其令诸侯各治邸泰山下。”
天子既已封泰山,无风雨灾,而方士更言蓬莱诸神若将可得,于是上欣然庶几遇之⑿,乃复东至海上望,冀遇蓬莱焉。奉车子侯暴病⒀,一日死。上乃遂去,并海上,北至碣石,巡自辽西,历北边至九原。五月,反至甘泉。有司言宝鼎出为元鼎,以今年为元封元年。
其秋,有星茀于东井⒁。后十余日,有星茀于三能⒂。望气王朔言:“候独见填星出如瓜⒃,食顷复入焉。”有司皆曰:“陛下建汉家封禅,天其报德星云⒄。”
其来年冬,郊雍五帝。还,拜祝祠太一。赞飨曰:“德星昭衍⒅,厥维休祥⒆。寿星仍出⒇,渊耀光明。信星昭见(21),皇帝敬拜太祝之亨。”
其春,公孙卿言见神人东莱山,若云“欲见天子”。天子于是幸缑氏城,拜卿为中大夫。遂至东莱,宿留之数日,无所见,见大人迹云。复遣方士求神怪采芝药以千数。是岁旱,于是天子既出无名,乃祷万里沙,过祠泰山。还至瓠子,自临塞决河,留二日,沈祠而去(22)。使二卿将卒塞决河(23),徙二渠,复禹之故迹焉。
①不合常情。经释为常。颜师古释为经典之经,此处不取。②皮弁荐绅:皮弁为武冠,荐绅就是缙绅,指插笏于带的官服。③由山阴坡的道路下山。古人山以北为阴,水以南为阴。④意思是用五色土加在杂土封的上面。益,增加。引伸为加在某某之上;杂封,用杂土石所封。⑤前文已有“纵远方奇兽、蜚禽及白雉”等语,兕牛犀象不产自中原,又不经见,自是“远方奇兽”,应属被纵之列。此处又说“兕牛犀象之属不用”自不是指“不用于祭祀”,否则与前文重复。而是指这类大型动物“不用”纵放山林者,但它们已经被天子带到泰山下,该怎样处理?下一句就是对它们的处理办法。⑥《孝武本纪》、《汉书·郊祀志》都作:“皆至泰山然后去”,或从“祭后土”或“然后去”,都是指兕牛犀象,不是指天子。⑦景光:霞光。景云之光呈五采,若霞光。⑧:同屑。隐然,影影绰绰。⑨震慑于怪物,恐怕是怪物。怪物,神怪之类。⑩复:免除徭役。(11)复作:有二种解释:一是罚为官作(为官府服役)的女刑徒。轻罪徒,男子戍边一年,女子不堪戍守,令作于官,称为复作。二认为是指弛刑再犯的轻罪徒。罪徒经赦以后,除去钳釱赭衣等刑具。重又犯罪,不从原来的徒罪上加罪,而是与普通百姓第一次犯罪一样,只就所犯事论罪,若罪轻当为官作,称为复作。参见《汉书·宣帝纪》颜师古注。颜师古认为,第二种说法为是。(12)庶几:差不多,也许可以,希望能。⒀暴病:急病。⒁茀:遮蔽。指彗星,通常称为孛。东井:南方七宿之一,在双子座中。全句意思是有一颗彗星出现于东井宿之中。⒂三能(tái,台):又作“天台”,在熊座中,北斗星之下,共六星,分作上、中、下台,各二颗。按:古人以为彗星出现,是不吉利的事(如《淮南子·天文训》所说:“虹霓彗星,天之忌也”),此处先述彗星二见,下面便写王朔见填星、大如瓜,有司贺德星出现事,二者相映成趣,不觉令人捧腹。太史公笔法,端底其妙如神。⒃填星:土星。(17)德星:就是填星。《孝武本纪》中《索隐》以为指岁星(木星),理由是“岁星所在有福,故曰德星也。”按:从上下文看,当指填星。由《天官书》填星“其所居国吉”,“其居久,其国福厚;易,福薄”,与岁星功效相似。⒅指前述填星大如瓜事。昭衍,明亮的意思。⒆厥:其,指“德信昭衍”事。维:是,乃。休祥:吉祥。⒇寿星:南极老人星。《孝武本纪》《索隐》说:南极老人星“见则天下理安,故言之也。”老人星在孤矢以南,船底座中,秋分前后黄昏时出现于南中天。(21)信星:《孝武本纪》《索隐》以为就是填星(镇星),即土星。(22)沈:同沉。将祭品沉于河,称沉祠。(23)将:带领。全句意思是:使卿二人带领兵卒堵塞决口。
是时既灭两越,越人勇之乃言“越人俗鬼①,而其祠皆见鬼,数有效。昔东瓯王敬鬼,寿百六十岁。后世怠慢,故衰秏②”。乃令越巫立越祝祠,安台无坛,亦祠天神上帝百鬼,而以鸡卜③。上信之,越祠鸡卜始用。
公孙卿曰:“仙人可见,而上往常剧,以故不见。今陛下可为观,如缑城,置脯枣,神人宜可致也。且仙人好楼居。”于是上令长安则作蜚;桂观④,甘泉则作益延寿观⑤,使卿持节设具而候神人。乃作通天茎台⑥,置祠具其下,将招来仙神人之属。于是甘泉更置前殿,始广诸宫室。夏,有芝生殿房内中⑦。天子为塞河,兴通天台,若见有光云,乃下诏:“甘泉房中生芝九茎,赦天下,毋有复作。”
其明年,伐朝鲜。夏,旱。公孙卿曰:“黄帝时封则天旱,干封三年。”上乃下诏曰:“天旱,意干封乎?其令天下尊祠灵星焉。”
其明年,上郊雍,通回中道⑧,巡之。春,至鸣泽,从西河归。
其明年冬,上巡南郡,至江陵而东。登礼灊之天柱山,号曰南岳。浮江,自寻阳出枞阳,过彭蠡,礼其名山川。北至琅邪。并海上。四月中,至奉高修封焉⑨。
①《孝武本纪》作“越人俗信鬼”,是。②衰秏:衰老。秏,同耗。③鸡卜:《孝武本纪》《正义》说:“鸡卜法用鸡一,狗一,生,祝顾讫,即杀鸡狗煮熟,又祭,独取鸡两眼,骨上自有孔裂,似人物形则吉,不足则凶。今岭南犹此法也。”周去非《岭外代答》所记鸡卜法与此异,录如下:“以小雄鸡未孳尾者,执其两足,焚香祷所,占而扑杀之。取腿骨洗净,以麻线束两骨之中,以竹梃插所束之处,俾两腿骨相背于竹梃之端。执梃再祷,左骨为侬,侬者我也;右骨为人,人者所占之事也。乃视两骨之侧所有细窍,以细竹梃长寸余者遍插之,或斜或直,或正或偏,各随其斜直正偏而定吉凶。其法有一十八变,大抵直而正或附骨者多吉,曲而斜或远骨者多凶。”④《郊祀志》于“”后有顿号,颜师古注说是“飞馆、桂馆二名也”。此说是。⑤《郊祀志》作“益寿、延寿馆”。颜师古认为也是“二馆名”。清·梁玉绳《史记志疑》认为《史记》衍一“益”字,《汉书·郊祀志》又多一字,合衍“益寿”二字。《汉武故事》、《括地志》、《三辅黄图》等书都只有延寿观,无“益寿”之名。⑥《郊祀志》为“通天台”。梁玉绳以为“茎”为衍文。是。⑦芝:灵芝。⑧打通去回中的道路。⑨修封:修整泰山封土。
初,天子封泰山,泰山东北址古时有明堂处,处险不敞。上欲治明堂奉高旁,未晓其制度。济南人公玊带上黄帝时明堂图①。明堂图中有一殿,四面无壁,以茅盖;通水圜宫垣;为复道,上有楼,从西南入,命曰昆仑②。天子从之入,以拜祠上帝焉。于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如带图。及五年修封,则祠太一、五帝于明堂上坐,令高皇帝祠坐对之③。祠后土于下房,以二十太牢④。天子从昆仑道入,始拜明堂如郊礼。礼毕,燎堂下⑤。而上又上泰山,有秘祠其巅⑥。而泰山下祠五帝,各如其方,黄帝并赤帝⑦,而有司侍祠焉。山上举火,下悉应之。
其后二岁,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⑧,推历者以本统⑨。天子亲至泰山,以十一月甲子朔旦冬至日祠上帝明堂,毋修封禅。其东赞飨曰:“灭增授皇帝太无神策⑩,周而复始。皇帝敬拜达”。至海上,考入海及方士求神者,莫验,然益遣,冀遇之。
①公玊带:公玊,复姓;带,名。玊同玉。《郊祀志》作“公玉带”。②以上述明堂图。③祠坐:神坐。即木主,欲语说的神主牌位。④太牢:牲牛。三牲(牛猪羊)之中,以牛最大,故称太牢,余为少牢。⑤设燎火于堂下。将祭肉掷入火中,气味上达于天,神灵就可以享受到祭礼了。此是郊天设燎火的原因。⑥有:同“又”。⑦因五帝是配祭,中央黄帝的位子被主神太一占去,只有委屈它与赤帝挤在一起了。⑧此为太初元年。按前文说元鼎五年(前112)十一月辛巳朔旦冬至,到太初元年(前104),间隔八年,合2922天,每年354天,余90天,设3个闰月,适尽。说明太初元年前的十一月朔旦恰是冬至。又2922天除去48甲子,余42天,自辛巳以后数42日,算外第43日的日名恰是甲子。即太初元年前一年十一月朔的日名为甲子。⑨本统:据《汉书·律历志》太初改历,邓平术是以81分起历,与三统法同,而不同于《历书》所载的“历术甲子篇(即太初历)”。太初历制成后,落下闳回乡而去,而邓平受任为太史丞。所以此处所说的“推历者”指邓平,他所用为三统法,所说本统,当指入统的第一天。⑩太元神策:犹言太初历。太元,与太始、太初同义;神策,由于用来推算历法,亦指历法。
十一月乙酉,柏梁灾。十二月甲午朔,上亲禅高里①,祠后土。临勃海,将以望祀蓬莱之属,冀至殊廷焉②。
上还,以柏梁灾故,朝受计甘泉③。公孙卿曰:“黄帝就青灵台,十二日烧,黄帝乃治明廷。明廷,甘泉也。”方士多言古帝王有都甘泉者。其后天子又朝诸侯甘泉,甘泉作诸侯邸。勇之乃曰:“越俗有火灾,复起屋必以大,用胜服之④。”于是作建章宫,度为千门万户。前殿度高未央⑤。其东则凤阙⑥,高二十余丈。其西则唐中⑦,数十里虎圈⑧。其北治大池,渐台高二十余丈⑨,命曰太液池,中有蓬莱、方丈、瀛洲、壶梁,象海中神山龟鱼之属。其南有玉堂、璧门、大鸟之属⑩。乃立神明台、井干楼⑾,度五十丈,辇道相属焉。
①高里:《集解》注说:“山名,在泰山下”。颜师古说,“高”有作“嵩”者,误。②冀:希冀,希望。殊廷:神仙之庭。《集解》引《汉书音义》说是“蓬莱庭”。廷同庭。③受计:《汉书·武帝纪》颜师古注为“受郡国所上计簿也,若今之诸州计账。”④用厌胜之法镇服火灾,使不再发生。胜,厌胜。由五行相胜的道理,用超过原物的东西镇服原物。⑤未央:宫名。在长安西南隅,中为未央殿,四周包括宣室、温室、清凉殿、麒麟殿、金华殿等,是一处建筑组群。⑥凤阙:《索隐》引《三辅故事》说:建章宫“北有圆阙,高二十丈,上有铜凤皇,故曰凤阙也。”按:古代于门(宫门、城门等)两旁建立的高台建筑称为阙,又称相魏等。⑦唐中:《索隐》引郑玄语:“唐,堂庭也。”唐中就是庭院。⑧虎圈:《孝武本纪》《正义》引《括地志》说:“虎圈今在长安中西偏也。”⑨渐台:《郊祀志》颜师古注说:“渐,浸也。台在池中,为水所浸,故曰渐台。”⑩大鸟:《郊祀志》颜师古注说是:“立大鸟象也”。(11)神明台:《三辅黄图》引《庙记》说:“神明台,武帝造,祭仙人处,上有承露盘”等。井干楼:墙壁是用大木相迭而成,如井干一样,今称干栏式建筑。
夏,汉改历,以正月为岁首①,而色上黄,官名更印章以五字②,以太初元年。是岁,西伐大宛。蝗大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以方祠诅匈奴、大宛焉③。
其明年,有司上言雍五畤无牢熟具④,芬芳不备。乃令祠官进畤犊牢具,色食所胜⑤,而以木禺马代驹焉。独五月尝驹、行亲郊用驹。及诸名山川用驹者、悉以木禺马代。行过,乃用驹。他礼如故。
其明年,东巡海上,考神仙之属,未有验者。方士有言“黄帝时为五城十二楼,以候神人于执期⑥,命曰迎年。”上许作之如方,命曰明年。上亲礼祠上帝焉。
公玊带曰:“黄帝时虽封泰山,然风后、封巨、岐伯令黄帝封东泰山,禅凡山⑦,合符,然后不死焉。”天子既令设祠具,至东泰山,〔东〕泰山卑小,不称其声,乃令祠官礼之,而不封禅焉。其后令带奉祠候神物。夏,遂还泰山,修五年之礼如前⑧,而加以禅祠石闾。石闾者,在泰山下址南方,方士多言此仙人之闾也,故上亲禅焉。
其后五年,复至泰山修封。还过祭恒山。
①汉初,承秦制,以十月为岁首,今改为正月是岁首。②《孝武本纪》《集解》引张晏说;“汉据土德,土数五,故用五为印文也。若丞相曰‘丞相之印章’,诸卿及守相印文不足五字者,以‘之’足也。”③以方(法)术祭神,诅咒匈奴、大宛。以此为功劳。④牢熟具:烹煮过的牲牢等熟肉祭品。具,盛具。⑤《孝武本纪》“色”前有“五”字。误。《集解》引孟康语说:“若火胜金,则祠赤帝以白牲。”⑥执期:地名。⑦凡山:在泰山下。凡或作丸。⑧五年之礼:即修封。每五年修封土一次。
今天子所兴祠,太一、后土,三年亲郊祠;建汉家封禅,五年一修封。薄忌太一及三一、冥羊、马行、赤星、五〈床〉①,宽舒之祠官以岁时致礼②。凡六祠,皆太祝领之。至如八神诸神,明年、凡山他名祠,行过则祠,行去则已。方士所兴祠,各自主,其人终则已,祠官不主。他祠皆如其故。今上封禅,其后十二岁而还,遍于五岳、四渎矣③。而方士之候祠神人,入海求蓬莱,终无有验。而公孙卿之候神者,犹以大人之迹为解,无有效。天子益怠厌方士之怪迂语矣,然羁縻不绝,冀遇其真。自此之后,方士言神祠者弥众,然其效可睹矣。
①此云“五”,下文有“凡六祠”,《索隐》又将“五”与“宽舒之祠官”连读,纷纭歧异,殊难圆通,今据清·梁玉绳考证,补“床”字。理由有三:一,《汉书·郊祀志》作“五床”(中华书局标点本《汉书》以为宜删“床”字)二《汉书·地理志》谷口县有五床山祠,与此合。三、上下文能够贯通。②意思是由像宽舒这样的祠官按岁时行礼致祭。③郭嵩焘以为:自元封元年初封到天汉三年《史记》完成时凡十二年,天子三修封。元年“用事华山,至于中岳”;五年“登灊天柱山”,号为南岳;天汉三年“过祭恒山”,所以说是“遍于五岳、四渎矣”。
太史公曰:余从巡祭天地诸神名山川而封禅焉。入寿宫侍祠神语,究观方士祠官之意,于是退而论次自古以来用事于鬼神者,具见其表里①。后有君子,得以览焉。若至俎豆珪币之详②,献酬之礼,则有司存。
①表里:“用事于鬼神”这类事件的里外经过情形。②指具体的礼仪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