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年,进攻中山国。赵袑率领右军,许钧率领左军,公子章率领中军,武灵王统率三军,牛翦率领战车和骑兵,赵希一并率领胡与代的士兵。赵希与诸军通过隘口,到曲阳会师,攻占了丹丘、华阳、鸱上关塞。武灵王率军夺取了鄗城、石邑、封龙、东垣。中山国献出四城求和,武灵王应允,收兵停战。二十三年,又进攻中山国。二十五年,惠后去世。派周袑穿胡服辅佐教导王子赵何。二十六年,再次进攻中山国,夺取的土地北至燕、代一带,西至云中、九原。
二十七年五月戊申日,在东宫举行盛大朝会,武灵王传位,立王子赵何为王。新王到祖庙行参拜祖先之礼以后,出来上朝。大夫全都是大臣,肥义任相国,并且是新王的师傅。这就是惠文王。惠文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称为主父。
主父想让儿子自主治国,自己就穿上胡服率领士大夫到西北巡视胡地,并想从云中、九原直向南方袭击秦国,于是他亲自乔装成使者进入秦国。秦昭王没有觉察,过后惊怪他的状貌特别魁伟,不像人臣的气度,立即派人追赶,可是主父早已飞马奔出了秦国的关口。仔细询问,才知道是主父。秦人非常惊恐。主父所以要进入秦国,是想亲自察看地形,并趁机观察秦王的为人。
惠文王二年(前297),主父巡视新占领的土地,于是经过代地,往西在西河与楼烦王相会,并招收了他的士兵。
三年,灭中山国,把它的国王迁到肤施县。开始建灵寿城。北方的土地才开始属于赵国,通往代地的道路大为通畅。归来之后,论功行赏,实行大赦,设酒宴聚会欢饮五天,封长子赵章为代地的安阳君。赵章平素放纵,弟弟被立为国王他心中不服。主父又派田不礼辅佐赵章。
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正当壮年并且心志骄狂,党徒众多,野心很大,恐怕会有私心吧!田不礼的为人,残忍并且傲慢。这两个人互相投合,一定会有阴谋作乱的事情发生,一旦挺身作乱就希图徼幸成功。小人有了野心,就会考虑轻率,谋事浅薄,只看到利益而不顾祸害,同伙互相怂恿,就会一起闯入祸乱之门。据我看,这种事一定不会很久了。您负有重任并握有大权,动乱会从您那里开始,灾祸会在您那里集中,您必定最先受害。仁人博爱万物,智者防患于未然,不仁不智,怎能治理国家?您何不声称有病不出家门,把政事移交给公子成呢?不要成为怨恨汇集的地方,不要做祸乱发生的阶梯。”肥义说:“不行。当初主父把新王托付给我的时候说:‘不要变更你的法度,不要改变你的心,坚持一心,直到你去世。’我再拜接受王命并且记载下来。如今惧怕田不礼作乱而忘记我记载的王命,什么罪过比变节更大呢!上朝接受了庄严的王命,退朝后就不全心全意,什么错误比负心更严重!变节负心之臣,刑罚是不宽容的。谚语说‘死者如果复生,生者不应在他面前感到惭愧’。我已经有言在先,我要完全实现我的诺言,怎能只是保全我的身体!况且坚贞之臣当灾难临头时节操就会显现,忠良之臣遇到牵累时行事必须鲜明。您已对我赐教并给我忠告。尽管如此,我已有言在先,始终不敢违背。”李兑说:“好吧,您勉力而行吧!我能看到您只有今年了。”说完就痛哭流涕而去。李兑几次去见公子成,以便防范田不礼作乱。
另一天,肥义对信期说:“公子章和田不礼非常令人忧虑。他们对我说得好听而实际上很坏,他们为人不孝不忠。我听说,奸臣在朝廷是国家的祸害;谗臣在宫中是君主的蛀虫。这种人贪婪并且野心很大,宫内得到君主宠爱就到外边行凶胡为。假传王命傲慢无礼,一旦擅自发出命令,也是不难做到的,祸害将要危及国家。如今我为此忧虑,夜里忘记睡觉,饥饿忘记吃饭。对盗贼的出没不可不防。从今以后,如果有人请见国王一定要同我见面,我要先用自身抵挡他,没有变故君王才能进来。”信期说:“好极了,我能听到这样的话!”
四年,群臣前来朝拜,安阳君也来朝拜。主父让新王主持朝拜,他自己从旁暗中观察群臣和王室宗亲的礼仪。看到他的长子赵章颓丧的样子,反倒向北称臣,屈身在弟弟面前,心里很怜悯他,那时就想把赵国一分为二,让赵章做代国之王,这个打算没有决定就中止了。
主父和惠文王到沙丘游览,分住两处宫室。公子章就利用他的党徒和田不礼作乱,诈传主父命令召见惠文王。肥义首先进去,被杀死了。高信就与惠文王一起作战。公子成和李兑从国都赶到,就调集四邑的军队前来抵御这场变乱,杀死了公子章和田不礼,消灭了他们的党徒,安定了王室。任命公子成为宰相,封号是安平君,任命李兑为司寇。公子章被打败的时候,逃到了主父那里,主父开收留了他,公子成和李兑因而包围了主父的宫室。公子章死后,公子成和李兑商量说:“由于赵章的缘故包围了主父,即使撤兵,我们这些人也要灭族啊!”于是就继续包围主父宫室。命令宫中的人“最后出来的人灭族”,宫里的人全出来了。主父想出宫但出不来,又得不到食物,只好去掏雏雀充饥,三个多月以后饿死在沙丘宫。主父之死已确定无疑,这才向诸侯发出讣告。
当时惠文王年少,公子成、李兑专政,两人害怕被杀,所以围困主父。主父起初是把长子赵章立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非常宠爱她,为此不出吴娃之宫好几年,生下儿子赵何后,变废了太子章而立赵何为王。吴娃死后,对赵何的爱也随之松弛,重又怜惜原来的太子,想让两个儿子并立为王,犹豫不决,所以变乱发生,以至父子一同死去,被天下人嘲笑,怎不令人痛惜呢!
惠文王五年(前294),赵国把鄚、易两地给了燕国。八年,修筑南行唐城。九年,赵梁领兵,与齐国联合进攻韩国,直到鲁关之下。到了十年,秦国自称为西帝。十一年,董叔和魏氏征讨宋国,在魏国得到河阳。秦国夺取梗阳。十二年,赵梁领兵进攻齐国。十三年,韩徐为统帅,进攻齐国。公主去世。十四年,燕国宰相乐毅统率赵、秦、韩、魏、燕五国联军进攻齐国,夺取了灵丘。赵王与秦王在中阳相会。十五年,燕昭王来会见赵王。赵国与韩、魏、秦联合攻齐,齐王败逃,燕军孤军深入,攻下临淄城。
十六年,秦国又同赵国几次进攻齐国,齐国人非常忧虑。苏厉为齐国写信给赵王,信中说:
我听说古代的贤君,他的德行并非遍布于海内各地,教化也并非普及到所有的百姓,四时祭祀的供品也不是经常让祖先享用。可是甘露普降,下雨及时,五谷丰收,百姓不生疫病,众人都对此赞颂,然而贤主却要深思。
如今您的贤德和功力,并非经常施之于秦国;积蓄的怨恨和怒气,也并非平素就对齐国特别深。秦赵两国联合,强使韩国出兵,秦国真是爱赵国吗?它确实恨齐国吗?事情如果过分,贤主就应该认真观察。秦国并非爱赵并且恨齐,而是想要灭亡韩国并且吞并东、西二周,故意以齐国为诱饵吸引天下。唯恐事情不能成功,所以才出兵胁迫魏国和赵国。又恐怕天下各国惧怕它,所以派出人质以便得到信任。还恐怕天下各国很快要反对它,所以在韩国征兵以示威胁。表面上说是对盟国有好处,实际上是要征讨空虚的韩国,我认为秦国的计谋一定是从这方面考虑的。事情本来就有形势不同而祸患是一样的,楚国长期受到攻代而中山国却灭亡了,如今齐国长期被攻伐而韩国必定该灭亡了。攻破齐国,大王您和六国共分其利。灭亡了韩国,秦国就单独占有它。占领二周,往西可以得到天子祭祀用的礼器,秦国独吞私占。授给田地要计算功利,大王您得到的利益同秦国比谁多?
游说之士议论说:“韩国失去三川,魏国失去晋地,市朝还没有什么变化灾祸就要来到了。”燕国全部占领齐国北部土地之后,离沙丘、钜鹿就少了三百里,韩国的上党离邯郸一百里,燕国、秦国共谋夺取赵国的河山,经小路三百里就可串通。秦国的上郡靠近挺关,到达榆中有一千五百里,秦国如果依托三郡进攻赵国的上党,羊肠坂以西,句(gōu,勾)注山以南就不再为大王您所有了。越过句注山,截断常山并驻守在那里,仅三百里路就可直达燕国,代马胡犬从此不再东入赵国,昆山之玉也不能运至赵国,这三种宝物也就不再为大王所有了。大王长期攻代齐国,跟随强秦进攻韩国,祸患必定会达到这种地步。希望您多加考虑。
况且齐国所以被攻伐,就是由于它侍奉了大王;各国军队集结在一起,就是为了加祸于大王。燕、秦两国的盟约一订立,出兵的日子就不远了。五国想把赵国土地一分为三,齐国背弃了五国盟约而为解除赵国之祸牺牲自己,向西进兵抑制强秦,使秦国废除帝号请求屈服,把高平、根柔还给魏国,把(xíng,刑)分、先俞还给赵国。齐国侍奉大王,应该说是最上等的交情了,如今却让齐国服罪,我担心以后侍奉大王的国家不敢那么坚决了。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如今大王不与各国进攻齐国,天下各国必定认为大王主持正义,齐国将捧着江山社稷更尽心的侍奉大王,天下各国一定都会敬重大王的正义。大王可以带领各国同秦国友好,如果秦国强暴,大王就带领各国抑制它,这样,一世的名誉荣耀都被大王掌握了。
于是赵国就停止进兵,谢绝秦国,不再进攻齐国。
惠文王与燕王相会。廉颇领兵,进攻齐国的昔阳,把它攻下了。
惠文王十七年,乐毅率领赵国军队攻打魏国的伯阳。秦国怨恨赵国不同它一起进攻齐国,就征伐赵国,攻下赵国的两座城。十八年,秦国攻下赵国的石城。赵王再次到卫地的东阳,决黄河水,征伐魏国。大水成灾,漳水泛滥。魏冉来赵国任宰相。十九年,秦军夺取了赵国的两座城。赵国把伯阳还给魏国。赵奢领兵,攻打齐国的麦丘,把它攻取了。
二十年,廉颇领兵,进攻齐国。赵王与秦昭王在西河之外相会。
二十一年,赵国把漳水的水道改在武平的西边。二十二年,瘟疫大规模流行。立公子丹为太子。
二十三年,楼昌领兵,进攻魏国的几邑,未能夺取。十二月,廉颇领兵,再攻几邑,占领了它。二十四年,廉颇领兵,进攻魏国的房子,攻克了,就筑起城墙才回去。又进攻安阳,把它夺取了。二十五年,燕周领兵,进攻昌城、高唐,都攻克了。赵国和魏国一起攻秦,秦国大将白起在华阳打败赵军,俘虏一名赵将。二十六年,夺回被东胡胁迫叛离的代地。
二十七年,又把漳水改道在武平以南。封赵豹为平阳君。黄河泛滥,大水成灾。
二十八年,蔺相如征代齐国,打到平邑。停止修建北边九门县的大城。燕国将领成安君和公孙操杀死了他们的国王。二十九年,秦与韩相助攻赵,包围了阏与。赵国派赵奢领兵,袭击秦军,在阏与城下大败秦军,赵王赐给他马服君的封号。
三十三年,惠文王去世,太子丹即位,这就是孝成王。
孝成王元年(前265),秦国进攻赵国,攻下了三座城。赵王刚刚即位,太后掌权,秦国加紧进攻。赵国向齐国求救,齐王说:“一定要让长安君来作人质,才能出兵。”太后不肯,大臣极力进谏。太后明确地对左右说:“有再来谈让长安君去作人质的,老妇一定要唾他的脸。”左师触龙说希望拜见太后,太后怒气冲冲地等着他。触龙进宫后,慢慢地走着小碎步坐下,自己告罪说:“老臣我脚有毛病,简直不能快跑,没来拜见您有很久了。我私下里宽恕自己,可是又恐怕太后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所以很想看望太后。”太后说:“老妇我依仗车辇行动。”触龙说:“您的饮食没有减少吧?”太后说:“就靠喝粥罢了。”触龙说:“老臣我近来很不想吃饭,就勉强散散步,每天走上三四里,多少增加了点食欲,身体也舒适一些了。”太后说:“老妇我办不到。”太后不平和的脸色稍有缓和。左师公触龙说:“我的儿子舒祺年龄最小,没什么出息,可是我已经衰老,心里很疼爱他,希望他能补上黑衣卫士的空缺来保卫王宫,我冒着死罪向您禀告。”太后说:“好吧!年纪多大了?”回答说:“十五岁了。虽然还不大,但愿在我还没入土的时候把他托付给您。”太后说:“你们男人也疼爱小儿子吗?”回答说:“超过妇人。”太后笑着说:“妇人爱得更厉害。”触龙说:“老臣私下里认为您老疼爱燕后胜过爱长安君。”太后说:“您错了,比爱长安君差得多了。”左师公说:“父母疼爱子女,就应该为他们考虑得周到长远。您老送燕后远嫁的时候,握着她的脚后跟,为她哭泣,想到她要去那么远,也是很可怜她呀。走了以后,并非不想念她,可是祭祀的时候却祷告说‘千万不要让她回来’,难道不是为她的长远打算,希望她子子孙孙都能继承王位吗?”太后说:“是啊。”左师公说:“从现在上推到三代以前,直到赵国每位君主的子孙被封侯的,他们的继承人还有在位的吗?”太后说:“没有了。”触龙说:“不只是赵国,各国诸侯子孙后代的继承人还有在位的吗?”太后说:“老妇没听说过。”触龙说:“这是由于离得近的灾祸落到自己身上,离得远的灾祸就落到子孙头上。难道君主的子孙被封侯的就全不好吗?是由于他们的地位尊贵但没有功勋,俸禄优厚但没有劳绩,而拥有的贵重的宝物又太多了。如今您老让长安君的地位尊贵了,又封给他肥沃的土地,给他许多贵重的宝物,可是不趁现在让他为国立功,一旦您辞别了人世,长安君凭借什么在赵国立身?老臣以为您为长安君打算得短浅,所以认为疼爱他不如疼爱燕后。”太后说:“好吧,任凭您派他到哪里去吧!”于是为长安君准备了一百辆车,到齐去做人质,齐国这才出兵。
子义听到这件事,说:“君主的儿子,也是骨肉这亲,尚且不能依仗没有功勋的尊位,没有劳绩的奉禄,来保住金玉之类的重宝,何况是我们的这样的人呢?”
齐国的安平君田单率领赵国军队进攻燕国的中阳,把它攻克了。又进攻韩国的注人,也攻克了。二年,惠文后去世。田单任宰相。
四年,孝成王做梦穿着左右两色的衣服,乘飞龙上天,没到天上就坠落下来,看见金玉堆积如山。第二天,孝成王召见名叫敢的筮史官来占卜,他说:“梦见穿左右两色衣服,象征残缺。乘飞龙上天没有到天上就坠落下来,象征有气势但没有实力。看见金玉堆积如山,象征忧患。”
过了三天,韩国上党的守将冯亭派使者到赵国,他说:“韩国不能守住上党,就要并入秦国。那里的官吏百姓都愿意归属赵国,不愿归属秦国。上党有城邑十七个,愿再拜归入赵国,大王怎样向官吏百姓施恩,请您裁决。”孝成王大喜,召见平阳君赵豹告诉他说:“冯亭进献十七城吗,接受它怎么样?”赵豹回答说:“圣人把无缘无故的利益看做是大祸害。”孝成王说:“人们都被我的恩德感召,怎么说是无故呢?”赵豹回答说:“秦国蚕食韩国的土地,从当中断绝,不让两边相通,本来自以为会安安稳稳地得到上党的土地了。韩国所以不归顺秦国,是想要嫁祸于赵国。秦国付出了辛劳而赵国却白白得利,即使强国大国也不能随意从小国弱国那里得利,小国弱国反倒能从强国大国那里得利吗?这怎能说不是无故之利呢!况且秦国利用牛田的水道运粮蚕食韩国,用最好的战车奋力作战,分割韩国的土地,它的政令已经施行,不能和它为敌,一定不要接受。”孝成王说:“如今出动百万大军进攻,一年半载也得不到一座城。现在人家把十七座城邑当礼物送给我国,这可是大利呀!”
赵豹出去后,孝成王召见平原君和赵禹告诉他们这件事。他们回答说:“出动百万大军进攻,过一年也得不到一座城,如今白白地得到十七座城邑,这么大的便宜,不能丢掉。”孝成王说:“好。”于是派赵胜去接受土地。赵胜告诉冯亭说:“我是敝国使者赵胜,敝国君主派我传达命令,封赐太守万户的城邑三座,封赐各县县令千户的城邑三座,全都世代为侯,官吏百姓全部晋爵三级,官吏百姓能平安相处,都赏赐黄金六斤。”冯亭流下眼泪不见使者,他说:“我不能处于三不义的境地:为君主守卫国土,不能拼死固守,这是一不义;韩王把上党归属秦国,我不听君主的命令,这是二不义;出卖君主的土地而得到封赏,这是三不义。”赵国于是发兵占领上党。廉颇领兵进驻长平。
七月,廉颇被免职,赵括接替他领兵。秦军包围赵括,赵括率军投降,四十多万士兵都被坑杀。孝成王后悔不听赵豹的意见,因此才有少长平之祸。
孝成王回到王都,不答应秦国的要求,秦军围困邯郸。武垣令傅豹和王容、苏射率领燕国民众反归燕地。赵国把灵丘封给楚国宰相春申君。
八年,平原君到楚国请救兵。回国后,楚军前来救援,魏国公子无忌也来救援,秦国才解除了对邯郸的包围。
十年,燕军进攻昌壮,五月攻克了。赵国将军乐乘、庆舍进攻秦国信梁的军队,把他打败了。赵国太子去世。秦国进攻西周国,把它攻下了。徒父祺领兵出境。十一年,建元氏城,设上原县。武阳君郑安平去世,收回他的封地。十二年,邯郸的草料库被烧毁。十四年,平原君赵胜去世。
十五年,把尉文封给相国廉颇,封号信平君。燕王派丞相栗腹同赵国交好,送五百斤黄金为赵王祝酒。栗腹回国后向燕王报告说:“赵国的壮丁都死在长平,他们的遗孤还没长大,可以进攻它。”燕王召见昌国君乐闲问他。乐闲回答说:“赵国是四百受敌的国家,它的百姓都受过军事训练,不能进攻它。”燕王说:“我们以多攻少,两个打一个,可以吗?”回答道:“不可以。”燕王说:“那我就用五个去打一个,可以吗?”回道道:“不可以。”燕王大怒。群臣都认为可以。燕国终于出动两支军队,两千辆战车,栗腹率军进攻鄗城,卿秦率军进攻代地。廉颇为赵国大将,打败并杀死栗腹,俘虏了卿秦、乐闲。
十六年,廉颇围困燕国都城。把乐乘封为武襄君。十七年,代理宰相大将武襄君进攻燕国,包围了它的国都。十八年,延陵钧率领军队跟随相国信平君廉颇帮助魏国进攻燕国。秦军攻下了赵国榆次地区的三十七座城。十九年,赵国和燕国交换国土:赵国把龙兑、汾门、临乐给燕国;燕国把葛城、武阳、平舒给赵国。
二十年(前246),秦王政开始即位。秦军攻下赵国的晋阳。
二十一年,孝成王去世。廉颇领兵,进攻繁阳,把它占领了。赵王派乐乘接替廉颇,廉颇攻打乐乘,乐乘逃跑,廉颇逃亡到魏国。孝成王之子赵偃即位,这就是悼襄王。
悼襄王元年(前244),盛礼交好魏国。想修通到魏国平邑和中牟的道路,没有成功。
二年,李牧领兵,进攻燕国,攻下了武遂、方城。秦国召见春平君,借故把他扣留了。泄钧为他对文信侯说:“春平君这个人,赵王特别喜爱他而郎中们却忌妒他,所以他们互相商议说:‘春平君到秦国,秦国一定扣留他。’于是他们一起商量把春平君送到秦国。如今您扣留他,就断绝和赵国的关系,中了那些郎中的奸计。您不如送回春平君扣留平都。春平君的言行受赵王的信任,赵王一定会割让许多土地赎回平都。”文信侯说:“好。”于是送走了春平君。赵国在韩皋筑城。
三年,庞煖领兵,进攻燕国,俘虏了燕将剧辛。四年,庞煖统率赵、楚、魏、燕四国的精兵,进攻秦国的蕞,没有攻克。移兵进攻齐国,夺取了饶安。五年,傅抵领兵,驻扎平邑;庆舍率领东阳及河外的军队,守卫黄河的桥梁。六年,把饶阳封给长安君。魏国把邺送给赵国。
九年,赵国进攻燕国,夺取了貍阳城。还没有收兵,秦国就来攻邺,攻下了。悼襄王去世,他的儿子幽缪王赵迁即位。
幽缪王赵迁元年(前235),在柏人筑城。二年,秦军进攻武城,扈辄(zhé,哲)率领军队救援,军队被打败,扈辄战死。
三年,秦军进攻赤丽、宜安,李牧领兵与秦军在肥城之下交战,打退了秦军。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四年,秦军进攻番吾,李牧同秦军作战,把它打退了。
五年,代地发生大地震,从乐徐以西,北至平阴,楼台、房屋、墙垣大半毁坏,地面裂开东西宽一百三十步的裂沟。六年,发生大饥荒,百姓中传出民谣说:“赵人大哭,秦人大笑。如果不相信,请看田里长不长苗。”
七年,秦军进攻赵国,赵国大将李牧和将军司马尚领兵,反击秦军。李牧被杀,司马尚被免职,赵怱和齐国将军颜聚接替他们的职务。赵怱兵败,颜聚逃跑。因此赵王迁投降。
八年十月,邯郸归属秦国。
太史公说: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他的母亲是歌女,受悼襄王宠爱。悼襄王废了嫡子赵嘉而立赵迁为太子。赵迁平素行为不正,听信谗言,所以诛杀了赵国良将李牧,重用郭开。”难道不是很荒唐的吗!秦国俘虏赵迁之后,赵国逃亡的大夫们共同扶立赵嘉为王,在代地称王六年。秦国进兵打败了赵嘉,终于灭了赵国,把它改为郡。
赵氏之先,与秦共祖。至中衍,为帝大戊御①。其后蜚廉有子二人,而命其一子曰恶来,事纣②,为周所杀,其后为秦。恶来弟曰季胜,其后为赵。
季胜生孟增。孟增幸于周成王③。是为宅皋狼④。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幸于周缪王⑤。造父取骥之乘匹⑥,与桃林盗骊、骅骝、绿耳⑦,献之缪王。缪王使造父御,西巡狩⑧,见西王母⑨,乐之忘归。而徐偃王反,缪王日驰千里马,攻徐偃王,大破之。⑩乃赐造父以赵城,由此为赵氏。
自造父以下六世至奄父,曰公仲,周宣王时代戎(11),为御。及千亩战,奄父脱宣王(12)。奄父生叔带。叔带之时,周幽王无道,去周如晋(13),事晋文侯,始建赵氏于晋国。
①御:驾驭车马,或驾驭车马的人。 ②事:侍奉。 ③幸:宠爱,受宠爱。 ④宅皋狼:据《索隐》,皋狼是地名,孟增得宠,周成王让他住在皋狼,孟增就以宅皋狼为号。 ⑤周缪王:即周穆王。缪,通“穆”。 ⑥骥:良马。 乘匹:八匹。周代,四马拉一车为乘,因而乘常做四的代称;匹,成双。乘匹就是四的双倍。 ⑦资骊、骅骝、绿耳:都是良马的名字,是所谓穆王八骏中的三骏。 ⑧巡狩:古代帝王外出视察称为巡狩。 ⑨西王母:古代神话人物。 ⑩缪王使造父御……大破之:这几句中记载的周穆王西巡见西王母事,是带有神话色彩的传说,出于《穆天子传》。穆王乘千里马败徐偃王事,据《韩非子》等书记载,败徐偃王灭徐国的是楚文王。而楚文王上距周穆王三百年左右,所以此事也带有传说的性质。这两年事卷四《周本纪》中都不载,卷五《秦本纪》所记与本篇略同。 (11)戎:古代泛指西部的少数民族。这里指晋国南部的姜戎。 (12)脱:逃脱,脱险。 (13)如:到……去。
自叔带以下,赵宗益兴,五世而(生)〔至〕赵夙。
赵夙,晋献公之十六年代霍.魏、耿①,而赵夙为将伐霍。霍公求奔齐。晋大旱,卜元,曰“霍太山为崇②”。使赵夙召霍君于齐,复之,以奉霍太山之祀,晋复穰③。晋献公赐赵夙耿。
夙生共孟,当鲁闵公之元年也。共孟生赵衰,字子余。
赵衰卜事晋献公及诸公子,莫吉;卜事公子重耳,吉,即事重耳。重耳以骊姬之乱亡奔翟④,赵衰从。翟伐廧咎如⑤,得二女,翟以其少女妻重耳,长女妻赵衰而生盾。初,重耳在晋时,赵衰妻亦生赵同、赵括、赵婴齐⑥。赵衰从重耳出亡,凡十九年,得反国。重耳为晋文公,赵衰为原大夫,居原,任国政。文公所以反国及霸,多赵衰计策,语在晋事中。
赵衰既反晋,晋之妻固要迎翟妻⑦,而以其子盾为適嗣⑧,晋妻三子皆下事之。晋襄公之六年,而赵衰卒,谥为成季。
①霍、魏、耿:都是诸侯国的国名。 ②崇:鬼神给人灾祸。 ③穰:丰收。 ④骊姬之乱:晋献公宠姬骊姬,为使自己亲生的儿子奚齐立为太子,用阴谋手段逼使太子申生自杀,并怂恿献公追杀公子重耳和夷吾。详见卷三十九《晋世家》。《左传·僖公四年》、《国语·晋语》也有详细记述。 翟: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通“狄”。 ⑤廧咎如:春秋时赤狄的一个部落。 ⑥此处所记与《左传》不同。据《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记载,重耳反晋后,把女儿嫁给赵衰,生赵同等三子。 ⑦要:要求。 ⑧適(dí,敌):同“谪”。
赵盾代成季任国政二年而晋襄公卒,太子夷皋年少。盾为国多难,欲立襄公弟雍。雍时在秦,使使迎之。太子母日夜啼泣,顿首谓赵盾曰:“先君何罪,释其適子而更求君①?”赵盾患之,恐其宗与大夫袭诛之,逎遂立大子,是为灵公,发兵距所迎襄公弟于秦者②。灵公既立,赵盾益专国政。
灵公立十四年,益骄。赵盾骤谏,③,灵公弗听。及食熊蹯④,胹不熟⑤,杀宰人⑥,持其尸出,赵盾见之。灵公由此惧,欲杀盾。盾素仁爱人,尝所食桑下饿人反杆救盾⑦,盾以得亡。未出境,而赵穿弑灵公而立襄公弟墨臀⑧,是为成公。赵盾复反,任国政。君子讥盾“为正卿,亡不出境,反不讨贼”,故太史书曰:“赵盾弑其君。”晋景公时而赵盾卒,谥为宣孟,子朔嗣。
①释:放弃,抛弃。 ②距:通“拒”。阻拦。 ③骤:屡次。 ④熊蹯:熊掌。 ⑤胹(ér,而):煮。 ⑥宰人:掌管膳食的官。 ⑦扞:遮挡,保护。本句所记之事详见卷三十九《晋世家》。 ⑧弑:古代臣杀君或子杀父母称为弑。
赵朔,晋景公之三年,朔为晋将下军救郑①,与楚庄王战河上②。朔娶晋成公姊为夫人。
晋景公之三年,大夫屠岸贾欲诛赵氏。初,赵盾在时,梦见叔带持要而哭③,甚悲;已而笑,拊手且歌④。盾卜之,兆绝而后好⑤。赵史援占之⑥,曰:“此梦甚恶,非君之身,乃君之子,然亦君之咎。至孙,赵将世益衰。”屠岸贾者,始有宠于灵公,及至于景公而贾为司寇,将作难⑦,乃治灵公之贼以致赵盾⑧,遍告诸将曰:“盾虽不知,犹为贼首。以臣弑君,子孙在朝,何以惩罪?请诛之。”韩厥曰:“灵公遇贼,赵盾在外,吾先君以为无罪,故不诛。今诸君将诛其后,是非先君之意而今妄诛。妄诛谓之乱。臣有大事而君不闻,是无君也。”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赵朔趣亡⑨。朔不肯,曰:“子必不绝赵祀,朔死不恨。”韩厥许诺,称疾不出。贾不请而擅与诸将攻赵氏于下宫⑩,杀赵朔、赵同、赵括、赵婴齐,皆灭其族。
①下军:春秋时,各大国都设三军,名称不一。晋国设上、中、下三军。 ②与楚庄王战河上:这是春秋时晋楚两国的一次大战,即著名的邲之战,楚胜,晋败。参见卷三十九《晋世家》《楚世家》。详见《左传·宣公十二年》。 ③要:同“腰”。 ④拊(fǔ,府):拍。 ⑤兆:古人占卜,先在龟甲或兽骨上钻孔,然后烧灼出裂纹以判断吉凶。这种裂纹称为兆。 ⑥史援:史官名援。 ⑦作难:发难,起事。 ⑧致:涉及,牵连。 ⑨趣:急速,赶快。通“促”。 ⑩下宫:祖庙,后宫。
赵朔妻,成公姊,有遗腹,走公宫匿。赵朔客曰公孙杵臼,杵臼谓朔友人程婴曰:“胡不死?”程婴曰:“朔之妇有遗腹,若幸而男,吾奉之;即女也,吾徐死耳。”居无何,而朔妇免身①,生男,屠岸贾闻之,索于宫中。夫人置儿绔中②,祝曰:“赵宗灭乎,若号③;即不灭,若无声。”及索,儿竟无声。已脱,程婴谓公孙臼曰:“今一索不得,后必且复索之,奈何?”公孙杵臼曰:“立与死孰难?”程婴曰:“死易,立孤难耳。”公孙杵臼曰:“赵氏先君遇子厚,子强为其难者,吾为其易者,请先死。”乃二人谋取他人婴儿负之,衣以文葆④,匿山中。程婴出,谬谓诸将军曰:“婴不肖,不能立赵孤。谁能与我千金,吾告赵氏孤处。”诸将皆喜,许之,发师随程婴攻公孙杵臼。杵臼谬曰:“小人哉程婴!昔下宫之难不能死,与我谋匿赵氏孤儿,今又卖我。纵不能立,而忍卖之乎!”抱儿呼曰:“天乎天乎!赵氏孤儿何罪?请活之,独杀杵臼可也。”诸将不许,遂杀杵臼与孤儿。诸将以为赵氏孤儿良已死⑤,皆喜。然赵氏真孤乃反在,程婴卒与俱匿山中。
①免身:分娩。 ②绔:同“噣”。裤子。 ③若:你。下“若”字同。 ④文葆:绣花的襁褓。文:同“纹”;葆,通“褓”。 ⑤良:确实。
居十五年,晋景公疾,卜之,大业之后不遂者为崇①。景公问韩厥,厥知赵孤在,乃曰:“大业之后在晋绝祀者,其赵氏乎?夫自中衍者皆嬴姓也。中衍人面鸟噣②,降佐殷帝大戊,及周天子,皆有明德。下及幽厉无道,而叔带去周适晋,事先君文侯,至于成公,世有立功,未尝绝祀。今吾君独灭赵宗,国人哀之,故见龟策③。唯君图之。”景公问:“赵尚有后子孙乎?”韩厥具以实告。于是景公乃至韩厥谋立赵孤儿,召而匿之宫中。诸将入问疾,景公因韩厥之众以胁诸将而见赵孤④。赵孤名曰武。诸将不得已,乃曰:“昔下宫之难,屠岸贾为之,矫以君命⑤,并命群臣。非然,孰敢作难!微君之疾⑥,群臣固且请立赵后。今君有命,群臣之愿也。”于是召赵武、程婴遍拜诸将,遂反与程婴、赵武攻屠岸贾,灭其族。复与赵武田邑如故。
及赵武冠⑦,为成人,程婴乃辞诸大夫,谓赵武曰:“昔下宫之难,皆能死。我非不能死,我思立赵氏之后。今赵武既立,为成人,复故位,我将下报赵宣孟与公孙杵臼。”赵武啼泣顿首固请,曰:“武愿苦盘骨以报子至死,而子忍去我死乎!”程婴曰:“不可。彼以我为能成事,故先我死;今我不报,是以我事为不成。”遂自杀。赵武服齐衰三年⑧,为之祭邑,春秋祠之,世世勿绝。
①大业:赵氏的先祖,卷五《秦本纪》《正义》云,大业即皋陶。参见该篇。 ②噣(zhòu,宙):鸟嘴。赵氏始祖是以鸟为图腾的部落,所以传说祖先人面鸟嘴。 ③龟策:龟指占卜用的龟甲;策指另一种占卜方法所用的蓍(shī,失)草。 ④因:凭借,依靠。 ⑤矫:假讬,诈称。 ⑥微:如果不是。 ⑦冠:古代男子二十岁行成人礼,束发戴帽。 ⑧齐衰(cuī,崔):古丧服的一种,粗麻布缝制,下边缝齐,故称齐衰。仅次于最重的丧服斩衰。
赵氏复位十一年,而晋厉公杀其大夫三郤①。栾书畏及,乃遂弑君厉公,更立襄公曾孙周,是为悼公。晋由此大夫稍强。
赵武续赵宗二十七年,晋平公立。平公十二年,而赵武为正卿。十三年,吴延陵季子使于晋,曰:“晋国之政卒归于赵武子、韩宣子、魏献子之后矣。”赵武死,谥为文子。
文子生景叔。景叔之时,齐景公使晏婴于晋,晏婴与晋叔向语。婴曰:“齐之政后卒归田氏。”叔向亦曰:“晋国之政将归六卿②。六卿侈矣③,而吾君不能恤也④。
赵景叔卒,生赵鞅,是为简子。
①三郤(xì,戏):三位郤氏大夫。杀三郤事见卷三十九《晋世家》。 ②六卿:春秋时,晋国的范、中行、知、赵、魏、韩六大家族世代为卿,故称六卿。 ③侈:放纵,放肆。 ④恤:忧虑。
赵简子在位,晋顷公之九年,简子将合诸侯戍于周。其明年,入周敬王于周,辟弟子朝之故也①。
晋顷公之十二年,六卿以法诛公族祁氏、羊舌氏②,分其邑为十县,六卿各令其族为之大夫。晋公室由此益弱。
后十三年,鲁贼臣阳虎来奔③,赵简子受赂,厚遇之。
赵简子疾,五日不知人,大夫皆惧。医扁鹊视之,出,董安于问。扁鹊曰:“血脉治也④,而何怪⑤!在昔秦缪公尝如此⑥,七日而寤。寤之日,告公孙支与子舆曰:‘我之帝所甚乐。吾所以久者,适有学也。帝告我:“晋国将大乱,五世不安;其后将霸,未老而死;霸者之子且令而国男女无别⑦。”公孙支书而藏之,秦谶于是出矣⑧。献公之乱⑨,文公之霸,而襄公败秦师于殽而归纵淫⑩,此子之所闻。今主君之疾与之同,不出三日必间(11),间必有言也。”
①辟:同“避”。 周敬王之弟子朝在都城自立为王,敬王不能入都,只好在外躲避。详见卷四《周本纪》。 ②公族:诸侯国国君的同族。 ③阳虎来奔:阳虎是鲁国季孙氏家臣,阴谋作乱失败,逃奔晋国。事见卷三十三《鲁周公世家》。阳虎,《论语》作阳货。 ④治:平和。 ⑤而:你。 ⑥秦缪公:即穆公。 ⑦男女无别:指男女之间不顾男女有别的礼教。 ⑧谶:古迷信认为将要应验的预言或图文。 ⑨献公之乱:即晋献公宠骊姬所引起的晋国的长期动乱。 ⑩秦晋殽之战是春秋时期的著名战役,见卷五《秦纪》、卷三十九《晋世家》。关于“归纵溪”事,《左传》、《晋世家》均不见记载。 (11)间:病愈或好转。
居二日半,简子寤。语大夫曰:“我之帝所甚乐,与百神游于钧天①,广乐九奏万舞②,不类三代之乐③,其声动人心。有一熊欲来援我④,帝命我射之,中熊,熊死。又有一罴来⑤,我又射之,中罴,罴死。帝甚喜,赐我二笥⑥,皆有副⑦。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⑧,曰:‘及而子之壮也,以赐之。’帝告我:‘晋国且世衰,七世而亡,嬴姓将大败周人于范魁之西⑨,而亦不能有也。今余思虞舜之勋,适余将以其胄女孟姚配而七世之孙⑩。’”董安于受言而书藏之。以扁鹊言告简子,简子赐扁鹊田四万亩。
①钧天:天之中央。 ②广乐:盛大宏伟的音乐。 九奏:多次演奏。 万舞:周代一种规模盛大的舞蹈的名称。 ③三代:指复、商、周。 ④援:抓。 ⑤罴:熊的一种,俗称人熊。 ⑥笥(sì,四):装衣物或饭食的竹器。 ⑦副:辅助的。王利器《风俗通义校注·皇霸篇》注认为,“副”指笥中之策的副本。 ⑧属:托付。 ⑨嬴姓:指赵氏,赵氏的祖先为嬴姓。 周人:指卫人,卫人的祖先康叔为周武王同母弟。 本句指的是后来赵成侯三年代卫,夺取七十三座乡邑之事。 ⑩胄女:指虞舜后代的女儿,即后文之姓嬴。胄,古代帝王或贵族的后代。 七世孙:即后文之武灵王。按,简子至武灵王共十世,这里说七世,有误。
他日,简子出,有人当道,辟之不去①,从者怒,将刃之。当道者曰:“吾欲有谒于主君。”从者以闻。简子召之,曰:“②,吾有所见子晰也③。”当道者曰:“屏左右④,愿有谒。”简子屏人。当道者曰:“主君之疾,臣在帝侧。”简子曰:“然,有之。子之见我,我何为?”当道者曰:“帝令主君射熊与罴,皆死。”简子曰:“是,且何也?”当道者曰:“晋国且有大难,主君首之。帝令主君灭二卿,夫熊与罴其皆祖也⑤。”简子曰:“帝赐我二笥皆有副,何也?”当道者曰:“主君之子将克二国于翟⑥,皆子姓也。”简子曰:“吾见儿在帝侧,帝属我一翟犬,曰‘及而子之长以赐之’。夫儿何谓以赐翟犬?”当道者曰:“儿,主君之子也。翟犬者,代之先也⑦。主君之子且必有代。及主君之后嗣,且有革政而胡服⑧,并二国于翟⑨。”简子问其姓而延之以官⑩。当道者曰:“臣野人,致帝命耳。”遂不见。简子书藏之府。
①辟:排除,引申为驱赶。 ②:通“嘻”。表示惊喜的叹词。 ③子晣(zhé,折):《索隐》认为子晰是人名。晣。晣,或作“晰”。清梁玉绳《史记志疑》引《史诠》曰:“晰,明也,谓梦中明见子耳。《索隐》以子晰为当道人名,非。”王利器《风俗通义校注·皇霸》注云,顾炎武、钱大昕等对“子晰”的解释与《史诠》同。 ④屏:退避。 ⑤以上两句指的是简子灭范氏和中行氏二卿,熊与罴是二卿祖先部落的图腾。 ⑥这句指后来赵襄子灭代和知氏。 ⑦翟犬者,代之先也:代属北狄,其始祖以犬为国腾,所以说狄犬是代的祖先。 ⑧革政而胡服:指后来的武灵王推行胡服骑射的政策。 ⑨二国:指中山国和胡地。 ⑩延:聘请。
异日,姑布子卿见简子,简子遍召诸子相之。子卿曰:“无为将军者①。”简子曰:“赵氏其灭乎?”子卿曰:“吾尝见一子于路,殆君之子也。”简子召子毋恤②。毋恤至,则子卿起曰:“此真将军矣!”简子曰:“此其母贱,翟婢也,奚道贵哉?”子卿曰:“天所授,虽贱必贵。”自是之后,简子尽召诸子与语,毋恤最贤。简子乃告诸子曰:“吾藏宝符于常山上③,先得者赏。”诸子驰之常山上,求,无所得。毋恤还,曰:“已得符矣。”简子曰:“奏之。”毋恤曰:“从常山上临代,代可取也。”简子于是知毋恤果贤,乃废太子伯鲁,而以毋恤为太子。
①无为将军者:秦秋时诸侯国的军队都由正卿统率,所以卿也常被称为将军。“无为将军者”也就是没有能做正卿的人,即简子的地位无人继承,所以下面简子才说“赵氏其灭乎”。 ②毋恤:又作“无恤”。 ③宝符:古代朝廷用作信物的凭证,也指代表天命的符节。
后二年,晋定公之十四年,范、中行作乱。明年春,简子谓邯郸大夫午曰:“归我卫士五百家①,吾将置之晋阳。”午许诺,归而其父兄不听,倍言②。赵鞅捕午,囚之晋阳。乃告邯郸人曰:“我私有诛午也,诸君欲谁立?”遂杀午。赵稷、涉宾以邯郸反。晋君使籍秦围邯郸。荀寅、范吉射与午善③,不肯助秦而谋作乱,董安于知之。十月,范、中行氏代赵鞅④,鞅奔晋阳,晋人围之。范吉射、荀寅仇人魏襄等谋逐荀寅,以梁婴父代之;逐吉射,以范皋绎代之。荀栎言于晋侯曰:“君命大臣,始乱者死。今三臣始乱而独逐鞅,用刑不均,请皆逐之。”十一月,荀栎、韩不佞、魏哆奉公命以伐范、中行氏,不克。范、中行氏反伐公,公击之,范、中行败走。丁未,二子奔朝歌⑤。韩、魏以赵氏为请。十二月辛未,赵鞅入绛,盟于公宫。其明年,知伯文子谓赵鞅曰:“范、中行虽信为乱,安于发之⑥,是安于与谋也。晋国有法,始乱者死。夫二子已伏罪而安于独在。”赵鞅患之。安于曰:“臣死,赵氏定,晋国宁,吾死晚矣。”遂自杀。赵氏以告知伯,然后赵氏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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