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202),高祖和诸侯军共同进攻楚军,与项羽在垓下决战。 淮阴侯韩信率领三十万大军与楚军正面对阵,他的部将孔将军在左边,费将军在右边,汉王领兵随后,绛侯周勃、柴将军跟在汉王的后面,项羽的军队大约有十万。淮阴侯首先跟楚军交锋,不利,向后退却。孔将军、费将军从左右两边纵兵攻上去,楚军不利,淮阴侯乘势再次攻上去,大败楚军于垓下。项羽的士兵听到汉军唱起了楚地的歌,以为汉军已经完全占领了楚地,项羽战败逃走,楚军因此全部崩溃。汉王派骑将灌婴追杀项羽,一直追到东成,杀了八万楚兵,终于攻占平定了楚地。只有鲁县人还为项羽坚守,不肯降服,因为怀王当初封项羽为鲁公。汉王就率领诸侯军北上,把项羽的头给鲁县的父老们看,鲁人这才投降。于是,汉王按照鲁公这一封号的礼仪,把项羽葬在穀城。然后回师定陶,驱马驰入齐王韩信的军营,夺了他的兵权。
正月,诸侯及将相们共同尊请汉王为皇帝。汉王说:“我听说皇帝的尊号,贤能的人才能据有,空言虚语,不是我所要的,我可承担不了皇帝的尊号。”大臣们都说:“大王从平民起事,诛伐暴逆,平定四海,有功的分赏土地封为王侯,如果大王不称皇帝尊号,人们对大王的封赏就都不会相信。我们这班人愿意以死相请求。”
汉王辞让再三,实在推辞不过了,才说:“既然诸位认为这样合适,那我就为了国家的便利吧。”甲午日,汉王在汜水北面登临皇帝之位。
皇帝提到义帝没有后代。因为齐王韩信熟悉楚地的风俗,就改封韩信为楚王,建都下邳。封建成侯彭越为梁王,建都定陶。原韩王信仍旧为韩王,建都阳翟。改封衡山王吴芮为长沙王,建都临湘。番君的部将梅鋗有功劳,曾经随汉军进入武关,所以皇帝感激番君。淮南王黥布、燕王臧荼、赵王张敖封号都不改变。
天下全都平定了,高祖定都在洛阳,诸侯都称臣归从于高祖。原临江王共驩(huān,欢)为项羽效忠,反叛汉朝,高祖派卢绾、刘贾去包围了他,没有攻下。过了几个月共驩才投降,在洛阳把他杀了。
五月,士兵都遣散回家了。各诸侯子弟留在关中的,免除赋税徭役十二年,回到封国去的免除赋税徭役六年,国家供养他们一年。
高祖在洛阳南宫摆设酒宴。高祖说:“列侯和各位将领,你们不能瞒我,都要说真心话。我之所以能取得天下,是因为什么呢?项羽之所以失去天下,又是因为什么呢?”高起、王陵回答说:“陛下傲慢而且好侮辱别人;项羽仁厚而且爱护别人。可是陛下派人攻打城池夺取土地,所攻下和降服的地方就分封给人们,跟天下人同享利益。而项羽却妒贤嫉能,有功的就忌妒人家,有才能的就怀疑人家,打了胜仗不给人家授功,夺得了土地不给人家好处,这就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高祖说:“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说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我比不上张子房;镇守国家,安抚百姓,供给粮饷,保证运粮道路不被阻断,我比不上萧何;统率百万大军,战则必胜,攻则必取,我比不上韩信。这三个人都是人中的俊杰,我却能够使用他们,这就是我能够取得天下的原因所在。项羽虽然有一位范增却不信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
高祖打算长期定都落阳,齐人刘敬劝说,还有留侯张良也劝说高祖进入关中去定都,高祖当天就起驾入关,到关中去建都。六月,大赦天下。
十月,燕王臧荼造反,攻下了代地。高祖亲自率军前去讨代,禽获了燕王臧荼。当即封太尉卢绾为燕王。派丞相樊哙领兵去攻打代地。
这一年的秋天,利几造反,高祖又新自带兵去讨伐,利几败逃。利几原先是项羽的部将。项羽失败时,利几是陈县县令,没有跟随项羽,逃出归降了高祖。高祖把他封在颖川为侯。高祖到达洛阳后,召见全部在名册的列侯,利几心里害怕,所以就造反了。
六年(前201),高祖每五天朝拜太公一次,按照一般人家父子相见的礼节。 太公的家令劝说太公道:“天上不会有两个太阳,地上不应有两个君主。当今皇帝在家虽然是儿子,在天下却是万民之主,太公您在家虽然是父亲,对皇帝却是臣子。怎么能够叫万民之主拜见他的臣子呢!这样做,皇帝的威严就不能遍行天下了。”后来高祖再去朝见太公,太公就抱着扫帚,面对门口倒退着走。高祖大为吃惊,急忙下车搀扶太公。太公说:“皇帝是万民之主,怎么能因为我而乱了天下的规矩呢!”于是高祖就尊奉太公为太上皇,心里赞赏那个家令的话,赐给他五百斤黄金。
十二月,有人上书报告楚王韩信谋反作乱的事,高祖向左右大臣询问对策,大臣们都争着想去征讨。最后高祖采用了陈平的计策,假装去游览云梦泽,在陈县召见诸侯,楚王韩信来迎接,就趁机拘捕他。当天,大赦天下。田肯来祝贺,趁便劝说高祖道:“陛下抓住了韩信,又在关中建都。秦地是形势险要之地,周围有山河环绕,与关东有千里长的疆界被山河阻隔。如果关东拥有百万军队,那么秦地只需兵力二万就可以抵挡住。秦地地势这样有利,如果对诸侯用兵,就好象从高屋檐角的滴水器往下流水一样,居高临下,势不可挡。还有齐地,东有琅邪(yá,牙),即墨的富绕,南有泰山的险固,西有黄河的天险,北有渤海的地利。土地纵横各二千里,与诸侯的疆界被山水阻隔,超过千里,如果诸侯拥有百万军队,那么齐地只需二十万就可以抵挡住。所以说,齐地可以和秦地并称东秦和西秦。如果不是陛下的嫡亲子弟,就没有人可以派去做齐王。”高祖说:“好。”赏给他黄金五百斤。
十多天以后,封韩信为淮阴侯,把他原来的封地分为两个侯国。高祖说,将军刘贾屡次立功,就封他为荆王,统治淮水以东。又封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统治淮水以西。封皇子刘肥为齐王,统辖七十多座城,老百姓凡是能说齐国话的都属于齐国。高祖于是评定功绩,进行封赏,与各列侯剖开刻有封侯字样的符节,一半留在朝廷,一半交给受封者,以做凭证。让韩王信迁徙到太原郡。
七年(前200),匈奴在马邑攻打韩王信,韩王信就与匈奴在太原谋反。 他的部将在白土城的曼丘臣、王黄拥立前赵将赵利为王,也反叛朝廷。高祖亲自率兵前往讨伐。正赶上天气寒冷,士兵们冻掉手指的有十公之二三,于是赶到平城。匈奴军队包围了平城,七天之后才撤围离去。高祖让樊哙留下平定代地。封哥哥刘仲为代王。
二月,高祖从平城出发,经过赵国、洛阳,抵达长安。长安的长乐宫建成了,丞相萧何以下的官员们都迁到长安治事了。
八年,(前199),高祖又率军东进,在东垣一带追击韩王信的残余反寇。
丞相萧相何主持营建未央宫,未央宫建东阙、北阙、前殿、武库、太仓。高祖回来,看到宫殿非常壮观,很生气,对萧何说:“天下动荡纷乱 。苦苦争战好几年,成败还不可确知,为什么要把宫殿修造得如此过分豪华壮美呢?”萧何说:“正因为天下还没有安定,才可以利用这个时机建成宫殿。再说,天子以四海为家,宫殿不壮丽就无法树立天子的威严,而且也不能让后世超过呀。”高祖这才高兴了。
高祖到东垣去,经过柏人县,赵相贯高等人设下埋伏,想要谋杀高祖,高祖本想在柏人留宿,可是心里一动,想到“柏人”字音与“迫人”相同,就没有住在那里。代王刘仲弃国逃亡,到洛阳投案自首,高祖废掉了他的王位,改封为合阳侯。
九年(前198),赵相贯高等人企图谋杀高祖的事情被发觉,灭了他们的三族。废掉了赵王敖的王位,改封为宣平侯。这一年,把原来楚国的贵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和原来齐国贵族田氏等贵族迁到关中。
未央宫建成了。高祖大会诸侯、群臣,在未央宫前殿摆设酒宴。高祖捧着玉制酒杯,起身向太上皇献酒祝寿,说:“当初大人常以为我没有才能,无可依仗,不会经营产业,比不上刘仲勤苦努力。可是现在我的产业和刘仲相比,谁的多呢?”殿上群臣都呼喊万岁,大笑取乐。
十年(前197)十月,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燕王卢绾、荆王刘贾、 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王吴芮都到长乐宫朝见高祖。春天和夏天国家太平无事。
七月,太上皇在栎阳宫去世。楚王、梁王都来送葬。赦免栎阳的囚徒。把郦邑改名为新丰。
八月,赵相国陈豨(xī,希)在代地造反。皇上说:“陈豨曾经给我做事,很有信用。代地我认为是很重要的地方,所以封陈豨为列侯,以相国的身份镇守代地,如今他竟然和王黄等人劫掠代地!但是代地的官吏和百姓并没有罪,全都赦免他们。”九月,高祖亲自率军往东,前去讨伐陈豨。到达邯郸,皇上高兴说:“我知道应该怎么对付他了。”于是拿了许多黄金去引诱陈豨的部将,很多人都投降了。
十一年(前196),高祖在邯郸讨伐陈豨等人还没有完毕,陈豨的部将侯敞带领一万多人在各地往来游动作战,王黄驻扎在曲逆,张春渡过黄河攻打聊城。汉派将军郭蒙和齐国的将领去攻打他们,把他们打得大败。太尉周勃从太原攻入,平定了代地。到马邑时,马邑叛军不肯降服,周勃就摧毁了马邑。
陈豨的部将赵利坚守东垣,高祖去攻打,没有攻下。攻了一个多月,东垣的士兵在城上辱骂高祖,高祖大怒。等到东垣被攻下以后,下令把辱骂过自己的人找出来斩了,不曾辱骂自己的人就宽恕了他们。随后把赵国常山以北的地区划归代国,立皇子刘恒为代王,建都晋阳。
这年的春天,淮阴侯韩信在关中谋反,被夷灭三族。
夏天,梁王彭越谋反,废掉了他的王位,把他流放到蜀地;不久他又想谋反,被夷灭三族。高祖就立皇子刘恢为梁王,皇子刘友为淮阳王。
秋季七月,淮南王黥布造反,向东吞并了荆王刘贾的地盘,又北渡淮河,楚王刘交被迫逃到薛国。高祖亲自率军前去讨伐。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
十二年(前195)十月,高祖在会甀(zhuì,坠)击败了黥布的军队,黥布逃走,高祖派别将继续追击。
高祖回京途中,路过沛县时停留下来。在沛宫置备酒席,把老朋友和父老子弟都请来一起纵情畅饮。挑选沛中儿童一百二十人,教他们唱歌。酒喝得正痛快时,高祖自己弹击着筑(zhù,竹)琴,唱起自己编的歌:“大风刮起来啊云彩飞扬,声威遍海内啊回归故乡,怎能得到猛士啊守卫四方!”让儿童们跟着学唱。于是高祖起舞,情绪激动心中感伤,洒下行行热泪。高祖对沛县父老兄弟说:“远游的赤子总是思念着故乡。我虽然建都关中,但是将来死后我的魂魄还会喜欢和思念故乡。而且我开始是以沛公的身份起兵讨伐暴逆,终于取得天下,我把沛县作为我的汤沐邑,免除沛县百姓的赋税徭役,世世代代不必纳税服役。”沛县的父老兄弟及同宗婶子大娘亲戚朋友天天快活饮酒,尽情欢宴,叙谈往事,取笑作乐。过了十多天,高祖要走了,。沛县父老坚决要高祖多留几日。高祖说:“我的随从人众太多,父兄们供应不起。”于是离开沛县。这天,沛县城里全空了,百姓都赶到城西来敬献牛、酒等礼物。高祖又停下来,搭起帐篷,痛饮三天。沛县父兄都叩头请求说:“沛县有幸得以免除赋税徭役,丰邑却没有免除,希望陛下可怜他们。”高祖说:“丰邑是我生长的地方,我最不能忘,我只是因为当初丰邑人跟着雍齿反叛我而帮助魏王才这样的。”沛县父老父仍旧坚决请求,高祖才答应把丰邑的赋税徭役也免除掉,跟沛县一样。于是封沛侯刘濞为吴王。
汉将军在洮(táo,逃)水南北分别进击黥布。全部打败了叛军,追到鄱阳抓获了黥布,把他斩了。
樊哙另外带兵平定了代地,在当城杀了陈豨。
十一月,高祖从讨伐黥布的军中返回长安。十二月,高祖说:“秦始皇、楚隐王陈涉、魏安釐王、齐缗(mín,民)王、赵悼襄王等都没有后代,分别给予守墓人十户,给秦始皇二十户,给魏公子无忌五户。”代地的官吏、百姓,凡是被陈豨、赵利所劫持的,全部赦免。陈豨的降将说,陈豨造反时,燕王卢绾曾经派人到陈豨那里跟他密谋。高祖派辟阳侯审食其召卢绾进京,卢绾推说有病不来。辟阳侯回来后,详细报告说卢绾谋反,事有端绪。二月,高祖派樊哙、周勃带兵讨伐燕王卢绾。赦免了燕地参与造反的的官吏与百姓。立皇子刘建为燕王。
高祖讨伐黥布的时候,被飞箭射中,在回来的路上生了病。病得很厉害,吕后为他请来了一位好医生。医生进宫拜见,高祖问医生病情如何。医生说:“可以治好。”于是高祖骂他说:“就凭我一个平民,手提三尺之剑,最终取得天下,这不是由于天命吗?人的命运决定于上天,纵然你是扁鹊,又有什么用处呢!”说完并不让他治病,赏给他五十斤黄金打发走了。不久,吕后问高祖:“陛下百年之后,如果萧相国也死了,让谁来接替他做相国呢?”高祖说:“曹参可以。又问曹参以后的事,高祖说:“王陵可以。不过他略显迂愚刚直,陈平可以帮助他。陈平智慧有余,然而难以独自担当重任。周勃深沉厚道,缺少文才,但是安定刘氏天下的一定是周勃,可以让他担任太尉。”吕后再问以后的事,高祖说:“再以后的事,也就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了。”
卢绾带着几千骑兵在边境上等待机会,希望在高祖病愈以后,亲自到长安去请罪。
四月甲辰日,高祖在长乐宫逝世。过了四天还不发布丧事消息。吕后和审食其商量说:“那些将领先前和皇帝同登记在册的平民百姓,后来北面称臣,这些人就常常流露出不满意不服气的样子,现在 又要侍奉年轻的新皇帝了,如果不全部族灭他们,天下就安定不了。”有人听到了这个话,告诉了将军郦商。郦将军去见审食其,说:“我听说皇帝已驾崩四天了还不发布丧事消息,而且要杀掉所有的将领。如果真的这样做,天下可就危险了。陈平、灌婴率领十万大军镇守荥阳,樊哙、周勃率领二十万大军平定燕地和代地,如果他们听说皇帝驾崩了,诸将都将遭杀戮,必定把军队联合在一起,回过头来进攻关中。那时候大臣们在朝廷叛乱,诸侯们在外面造反,覆亡的日子就举足可待了。”审食其进宫把这告诉了吕后,于是就在丁未日发布高祖逝世的消息,大赦天下。
卢绾听说高祖驾崩的消息,就逃到匈奴去了。
丙寅日,在长陵安葬皇帝,下棺安葬完毕,太子来到太上皇庙。大臣们都说:“高祖起事于平民,平治乱世,使之归于正道,平定了天下,是汉朝的开国皇帝,功劳最高。”献上尊号称为高皇帝。太子继承皇帝之号,就是孝惠帝。又下令让各郡国诸侯都建高祖庙,每年按时祭祀。
到孝惠帝五年(前190),皇上想到高祖生前思念和喜欢沛县,就把沛宫定为高祖的原庙。高祖所教过唱歌的儿童一百二十人,都让他们在原庙奏乐唱歌,以后有了缺员,就随时加以补充。
高祖有八个儿子:庶出的长子是齐悼惠王刘肥;次子孝惠皇帝,是吕后的儿子;三子是戚夫人的儿子赵隐王如意;四子代王刘恒,后来被立为孝文皇帝,是薄太后的儿子;五子梁王刘恢,吕太后当政时被改封为赵共王;六子淮阳王刘友,吕太后时被改封为赵幽王;七子是淮南厉王刘长;八子是燕王刘建。
太史公说:“夏朝的政治忠厚。忠厚的弊病是使得百姓粗野少礼,所以殷朝代之以恭敬。恭敬的弊病的是使得百姓相信鬼神,所以周朝代之以礼仪。礼仪的弊病是使百姓不诚恳。所以要救治不诚恳的弊病,就没有什么比得上忠厚。由此看来,夏、殷、周三代开国君主的治国之道好象是循着圆圈转,终而复始。至于周朝到秦朝之间,其弊病可以说就在于过分讲究礼仪了。秦朝的政治不但没有改变这种弊病,反而使刑法更加残酷,难道不是很错误吗?所以汉朝的兴起,虽然承继了前朝政治的弊端却有所改变,使老百姓不至于倦怠,这是符合循环终始的天道了。汉以十月为岁首,诸侯在每年的十月进京朝见皇帝。规定车服制度,皇帝乘坐的车驾,用黄缎子做车盖的衬里,车前横木的左上方要插用旄牛尾或野鸡尾做的装饰。高祖葬在长陵。
高祖①,沛丰邑中阳里人,姓刘氏,字季。父曰太公,母曰刘媪②。其先③,刘媪尝息大泽之陂④,梦与神遇。是时雷电晦冥⑤,太公往视,则见蛟龙于其上。已而有身⑥,遂产高祖。
①高祖:刘邦死后,他的子孙和臣民因他是汉的第一代始祖,曾尊称之为高皇帝,一般习惯称他为高祖。《汉书·高帝纪上》张晏注:“礼谥法无高,以为功最高而为汉帝之太祖,故特起名焉。”②太公、媪(ǎo,袄):古代对于老年男子和老年女子的尊称,等于说老太爷、老太太。③其先:早先,起初。④陂(bei,卑):水边,岸边。⑤是时:此时。晦冥,昏暗。⑥已而:不久。有身:怀孕。
高祖为人,隆准而龙颜①,美须髯②,左股有七十二黑子③。仁而爱人,喜施④,意豁如也⑤。常有大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⑥。及壮,试为吏,为泗水亭长,廷中吏无所不狎侮⑦。好酒及色⑧。常从王媪、武负贳酒⑨,醉卧,武负、王媪见其上常有龙,怪之。高祖每酤留饮⑩,酒雠数倍。及见怪,岁竟,此两家常折券弃责(13)。
①隆准:高鼻梁。准,鼻梁。龙颜:象龙一样的面貌。后代谀称皇帝的面貌为“龙颜”。②须髯:胡子。髯,两颊上的胡须。③股:大腿。黑子:黑痣。④施:施舍,布施。⑤豁如:豁达豪放的样子。⑥事:从事,参加。家人:平常人家。⑦廷:官署。侮:欺侮,捉弄。狎,亲近而不庄重,轻侮。侮,欺负、侮弄。⑧色:指女色。⑨贳(shì,世):租赁,赊欠。⑩酤(gū,沽):买酒。雠(choú ,仇):售,卖出去。岁竟:年终。(13)折卷弃责(zhài,债):折断债据,不再讨债。《索引》:“然则古人用简札书,故可折。”责,同“债”。
高祖常繇咸阳①,纵观②,观秦皇帝③,喟然太息曰:嗟乎,大丈夫当如此也!”
①常:通“尝”,曾经。繇:通“徭”,服徭役。②纵观:意思是任人随意观看。《会注考证》引杨慎曰:“当时车驾出则禁观者,此时则纵民观。”③秦皇帝:指秦始皇。
单父人吕公善沛令①,避仇从之客,因家沛焉②。沛中豪桀吏闻令有重客③,皆往贺。萧何为主吏,主进④,令诸大夫曰⑤:“进不满千钱,坐之堂下⑥。”高祖为亭长,素易诸吏⑦,乃绐为谒曰“贺钱万”,⑧实不持一钱。谒入,吕公大惊,起,迎之门。吕公者,好相人⑨,见高祖状貌,因重敬之,引入坐。萧何曰:“刘季固多大言,少成事。”高祖因狎侮诸客,遂坐上坐,无所诎⑩。酒阑(11),吕公因目固留高祖(12)。高祖竟酒(13),后。吕公曰:“臣少好相人,相人多矣,无如季相,愿季自爱(14),臣有息女(15),愿为季箕帚妾(16)。”酒罢,吕媪怒吕公曰:“公始常欲奇此女(17),与贵人,沛令善公,求之不与,何自妄许与刘季(18)?”吕公曰:“此非儿女子所知也(19)。”卒与刘季(20)。吕公女乃吕后也,生孝惠帝、鲁元公主。
①善:友善,跟……要好。②家沛:把家安在沛县。家,这里是安家的意思。③桀:同“杰”。重客:贵客。④主:主管,主持。进:指收入的钱财。⑤大夫:对宾客的尊称。《正义》:“大夫,客之贵者总称之。”⑥坐之堂下:等于说“使之坐于堂下”,让他坐在堂下。⑦素:平素,向来。易:轻视,瞧不起。⑧始:欺骗。谒:名帖。类似现在名片一类的东西。《索隐》:“谒谓以札书姓名,若今之通刺,而兼载钱谷也。”⑨好:喜好。相人:给人看相。相,看相,相面。⑩诎:同“屈”,谦让。(11)酒阑:酒快吃完了。阑,残尽。(12)目:用眼色示意。固:坚决。(13)竟酒:喝完了酒。竟,尽,完了。(14)自爱:自己珍重。(15)息女:亲生女儿。息,生。(16)箕帚妾:谦词;表面意思是干洒扫等事的婢妾,实际就是做妻子。(17)奇此女:使此女奇。意思是让这个女儿出人头地。(18)妄:随便。(19)儿女子:等于说妇孺之辈,有蔑视之意。(20)卒:最终。
高祖为亭长时,常告归之田①。吕后与两子居田中耨②,有一老父过请饮③,吕后因餔之④。老父相吕后曰:“夫人天下贵人。”令相两子,见孝惠,曰:“夫人所以贵者,乃此男也。”相鲁元,亦皆贵。老父已去,高祖适从旁舍来⑤,吕后具言客有过⑥,相我子母皆大贵。高祖问,曰:“未远。”乃追及⑦,问老父。老父曰:“乡者夫人、婴儿皆似君⑧,君相贵不可言。”高祖乃谢曰:“诚如父言⑨,不敢忘德。”及高祖贵,遂不知老父处。
①常:经常。告:告假,请假。之:往,到……去。②子:孩子,古代儿子和女儿都称子。居:在。耨:锄草。③老父:等于说老汉。请饮:要水喝。请,求,要。④餔(bǔ,哺):同“哺”,拿食物给人吃。⑤适:正巧。旁舍:邻居。⑥具:全都,原原本本地。⑦追及:追上。及,赶上。⑧乡者:刚才。乡,同“向”。⑨诚:果真,如果。
高祖为亭长,乃以竹皮为冠,令求盗之薛治之①,时时冠这②。及贵常冠,所谓“刘氏冠”乃是也③。
①求盗:亭长手下专管追捕盗贼的差役。《集解》引应劭曰:“求盗者,旧时亭有两卒:其一为亭父,掌开闭扫除;一为求盗,掌逐捕盗贼。”②常冠:经常戴。冠,戴帽子。 ③刘氏冠:其形制《索隐》引应劭云:“一名‘长冠’。侧竹皮裹以纵前,高七寸,广三寸,如板。”
高祖以亭长为县送徒郦山①,徒多道亡②。自度比至皆亡之③。到丰西泽中,止饮,夜乃解纵所送徒④。曰:“公等皆去⑤,吾亦从此逝矣⑥!”徒中壮士愿从者十余人。高祖被酒⑦,夜径泽中⑧,令一人行前。行前者还报曰:“前有大蛇当径⑨,愿还。”高祖醉,曰:“壮士行,何畏!”乃前,拔剑击斩蛇。蛇遂分为两,径开。行数里,醉,因卧。后人来至蛇所⑩,有一老妪夜哭(11)。人问何哭,妪曰:“人杀吾子,故哭之。”人曰:“妪子何为见杀(12)?”妪曰:“吾子,白帝子也(13),化为蛇,当道,今为赤帝子斩之(14),故哭。”人乃以妪为不诚(15),欲告之(16),妪因忽不见。后人至,高祖觉(17)。后人告高祖,高祖乃心独喜,自负。诸从者日益畏之。
①徒:壮丁,民伕。②道亡:半路逃跑。亡,逃。③度:估计,揣摸。比(旧读bì,必)至:等到到了(郦山)。④解纵:解放,放走。纵,放。⑤公等:你们这班人。公,对对方的尊称。⑥逝:走,离去。这里指逃亡。⑦被酒:带有几分酒意。被,加。⑧径:小路。这里是取道小路、抄小道的意思。⑨当径:横在小径当中。⑩所:处,处所。(11)老妪:老妇人。(12)见杀:被杀。见,被。(13)白帝:五天帝之一,西方之神。(14)为:被。赤帝:五天帝之一,南方之神。(15)诚:真实,诚实。(16)欲告之:想要打她。告,《索隐》:“《汉书》作‘苦’,谓欲困苦辱之。一本或作‘笞’。《说文》元:‘笞,击也。’”译文按“笞”译出。(17)觉:醒,睡醒。
秦始皇帝常曰:“东南有天子气①”,于是因东游以厌之②。高祖即自疑,亡匿③,隐于芒、砀山泽岩石之间。吕后与人俱求④,常得之⑤。高祖怪问之。吕后曰:“季所居上常有云气,故从往常得季。”高祖心喜。沛中子弟或闻之⑦,多欲附者矣。
①气:预示吉凶之气。古代方士称可以通过观云气预知吉凶祸福。所谓“天子气”就是预示将有天子出现之气,这是迷信的说法。②厌(yā,压):压住,镇住。③亡匿:逃跑藏起来。④求:寻找。⑤得:找到。⑥从往:顺着云气的方向前往。⑦或:有人。
秦二世元年秋,陈胜等起蕲①,至陈而王②,号为“张楚”③。诸郡县皆多杀其长吏以应陈涉④。沛令恐,欲以沛应涉。掾、主吏萧何、曹参乃曰:“君为秦吏,今欲背之,率沛子弟,恐不听。愿君召诸亡在外者,可得数百人,因劫众⑤,众不敢不听。”乃令樊哙召刘季。刘季之众已数十百人矣⑥。
①起:指起事,起义。②王:称王。③张楚:张大楚国。详见《陈涉世家》。④长吏:大官,高级官吏。⑤因:借,依。劫:劫迫、威胁。⑥数十百人:几十人或一百人。
于是樊哙从刘季来。沛令后悔,恐其有变,乃闭城城守①,欲诛萧、曹。萧、曹恐。逾城保刘季②。刘季乃书帛射城上③,谓沛父老曰:“天下苦秦久矣④。今父老虽为沛令守,诸侯并起,今屠沛。沛今共诛令,择子弟可立者立之,以应诸侯,则家室完⑤。不然,父子俱屠,无为也⑥。”父老乃率子弟共杀沛令,开城门迎刘季,欲以为沛令。刘季曰:”天下方扰⑦,诸侯并起,今置将不善,一败涂地⑧。吾非敢自爱⑨,恐能薄⑩,不能完父兄子弟。此大事,愿更相推择可者(11)。萧、曹等皆文吏,自爱,恐事不就(12),后秦种族其家(13),尽让刘季。诸父老皆曰:“平生所闻刘季诸珍怪(14),当贵;而卜筮之(15),莫如刘季最吉(16)。”于是刘季数让。众莫敢为,乃立季为沛公。祠黄帝(17),祭蚩尤于沛庭,而衅鼓旗(18),帜皆赤。由所杀蛇白帝子(19),杀者赤帝子(20),故上赤(21)。于是少年豪吏如萧、曹、樊哙等皆为收沛子弟二三千人,攻胡陵、方与,还守丰(22)。
①城守:凭借城墙防守。②逾:越过。保刘季:以刘季为保障,也就是依附刘季的意思。③书帛:在帛上书写,这里是指在帛上写信。④苦秦:等于说“苦于秦”,即为秦所苦的意思。⑤完:完整,保全。⑥无为:意思是什么也做不了。无,没有什么。⑦扰:乱。⑧一败涂地:意思是一旦失败,将使肝脑涂地。形容失败得很惨。⑨非敢自爱:意思是不敢吝惜自己的性命,爱,吝惜,舍不得。⑩能:才能,能力。薄:少、小。(11)更:更新。相:共,共同。推择:推举,推选。(12)不就:不能成功。就,成。(13)种族其家:灭家族,绝后代,意思就是满门抄斩。(14)平生:平时,平素。(15)卜筮(shī,式):占卜。卜,用龟壳进行占卜,根据龟壳被烧后的裂痕预测吉凶。筮,用蓍(shī,师)草进行占卜。(16)莫如:没有人比得上。莫,没有人,没有谁。(17)祠:祭祀。按:祭祀黄帝与下句祭祀蚩尤,《集解》引应劭曰:“《左传》黄帝战于阪泉,以定天下。蚩尤好五兵(兵器),故祠祭之求福祥也。”(18)衅鼓旗:把牲畜的血涂在鼓和旗上。衅是古代一种祭祀仪式,用牲畜的血涂在新制的器物上。(19)所杀蛇:被杀的蛇。(20)杀者:杀蛇的人。(21)上:同“尚”,崇尚。(22)“攻胡陵、方与”二句:据《汉书·高帝纪》及《秦楚之际月表》,二句所记当属秦二世二年十月之事。(参见《会注考证》)。
秦二世二年,陈涉之将周章军西至戏而还。燕、赵、齐、魏皆自立为王①。项氏起吴②。秦泗川监平将兵围丰,二日,出与战,破之。命雍齿守丰,引兵之薛。泗川守壮败于薛,走至戚,沛公左司马得泗川守壮③,杀之。沛公还军亢父,至方与,(周市来攻方与)未战。陈王使魏人周市略地④。周市使人谓雍齿日:丰,故梁徙也⑤。今魏地已定者数十城。齿今下魏⑥,魏以齿为侯守丰。不下,且屠丰⑦。”雍齿雅不欲属沛公⑧,及魏招之,即反为魏守丰。沛公引兵攻丰,不能取。沛公病,还之沛。沛公怨雍齿与丰子弟叛之,闻东阳宁君、秦嘉立景驹为假王⑨,在留,乃往从之⑩,欲请兵以攻丰。是时秦将章邯从陈(11),别将司马将兵北定楚地,屠相,至砀。东阳宁君、沛公引兵西(12),与战萧西,不利。还收兵聚留,引兵攻砀,三日乃取砀。因收砀兵,得五六千人。攻下邑,拔之。还军丰。闻项梁在薛,从骑百余往见之(13)。项梁益沛公卒五千人(14),五大夫将十人(15)。沛公还,引兵攻丰。
①燕、赵、齐、魏皆自立为王:《索隐》按:“《汉书·高纪》,二世二年八月,武臣自立为赵王,田儋自立为齐王,韩广自立为燕王,魏咎自立为魏王也。”②项氏:指项梁、项羽叔侄。③得:俘获。④略地:夺取土地。⑤“丰,故梁徙也”句:《集解》文颖曰:“梁惠王孙假为秦所灭,转东徙于丰,故曰‘丰,梁徙也。”徒,迁徒,这里指迁徙地。⑥下:投降。⑦且:将要。⑧雅:向来。⑨假王:代理的王。⑩从:追随,投奔。(11)从陈:追赶陈胜军。(12)西:向西,西进。(13)从骑:带着随从骑兵。从,使跟随;骑,骑兵。(14)益:增加。(15)五大夫将:五大夫级的将领。战国时楚、魏有五大夫,秦汉亦设此官。《集解》引苏村曰:“五大夫,第九爵也。以五大夫为将,凡十人也。”
从项梁月余,项羽已拔襄城还①。项梁尽召别将居薛。闻陈王定死,因立楚后怀王孙心为楚王②,治盱台③。项梁号武信君。居数月,北攻亢父,救东阿,破秦军。齐军归,楚独追北④,使沛公、项羽别攻城阳,屠之。军濮阳之东⑤,与秦军战,破之。
①拔:攻克,打下。②“因立”句:楚怀王之孙熊心被立为王,用其祖父的谥号仍称楚怀王,这是为了顺应楚人之心。参见《项羽本纪》。③治盱台:在盱台定都。治,设置治所,这里指定都。④追北:追击败逃的军队。北,败逃。⑤军:驻军,驻扎。
秦军复振,守濮阳,环水①。楚军去而攻定陶,定陶未下。沛公与项羽西略地至雍丘之下,与秦军战,大破之,斩李由。还攻外黄,外黄未下。
①环水:有二说。一说指在城周围挖壕引水以自守。一说指引黄河水绕城自守。《正义》按:“二说皆通。其濮阳县北临黄河,言秦军北阻黄河,南凿沟引黄河水环绕作壁垒为固,楚军乃去。”
项梁再破秦军,有骄色。宋义谏,不听。秦益章邯兵,夜衔枚击项梁①,大破之定陶,项梁死。沛公与项羽方攻陈留,闻项梁死,引兵与吕将军俱东②。吕臣军彭城东,项羽军彭城西,沛公军砀。
①枚:像筷子一样的东西,两头有绳子。古人作战,为防止喧哗,就命士兵把“枚”衔在嘴里,绳子结在脑后颈项上,叫做“衔枚”一般用在疾行军进行偷袭敌人的时候,②东:向东,东进。
章邯已破项梁军,则以为楚地兵不足忧①,乃渡河,北击赵,大破之。当是之时,赵歇为王,秦将王离围之钜鹿城,此所谓“河北之军”也。
①不足:不值得。
秦二世三年,楚怀王见项梁军破,恐,徙盱台,都彭成,并吕臣、项羽军自将之①。以沛公为砀郡长,封为武安侯,将砀郡兵。封项羽为长安侯,号为鲁公。吕臣为司徒,其父吕青为令尹。
①并:合并。
赵数请救,怀王乃以宋义为上将军,项羽为次将,范增为末将,北救赵。令沛公西略地入关。与诸将约,先入定关中者王之①。
①王之:让他为王,即让他统治关中。
当是时,秦兵强,常乘胜逐北,诸将莫利先入关①。独项羽怨秦破项梁军,奋②,愿与沛公西入关。怀王诸老将皆曰:“项羽为人僄悍猾贼③。项羽尝攻襄城,襄城无遣类④,皆阬之,诸所过无不残灭⑥。且楚数进取⑦,前陈王、项梁皆败。不如更遣长者扶义而西⑧,告谕秦父兄⑨。秦父兄苦其主久矣,今诚得长者往,毋侵暴⑩,宜可下。今项羽僄悍,今不可遣;独沛公素宽大长者,可遣。”卒不许项羽,而遣沛公西略地,收陈王、项梁散卒。乃道砀至成阳(13),与杠里秦军夹壁(14),破(魏)[秦]二军。楚军出兵击王离,大破之。
①“诸将莫利”句:诸将没有谁认为先入关对自己有利。利,以为有利。②奋:这里是气愤、愤激的意思。③僄悍:轻捷勇猛。猾贼:奸狡伤人。贼,伤害。④无遗类:一个没留下。⑤阬:坑埋,活埋。⑥诸所过:指项羽带兵经过的地方。残灭:杀光。⑦且:而且,再说。进取:进攻。⑧长者:忠厚老实的人。扶义:扶持仁义,等于说实行仁义。⑨告谕:通告,告诉。⑩侵暴:侵害,欺凌。“侵”“暴”同义。宜:应该。下:使降服,攻下。散卒:散兵,残兵。(13)道:取道,经由。(14)夹壁:对垒。壁,营垒。
沛公引兵西,遇彭越昌邑,因与俱攻秦军,战不利。还至栗,遇刚武侯,夺其军,可四千余人①,并之。与魏将皇欣、魏申徒武蒲之军并攻昌邑,昌邑未拔。西过高阳。郦食其(谓)[为]监门,曰:“诸将过此者多,吾视沛公大人长者②。”乃求见说沛公。沛公方踞床③,使两女子洗足。郦生不拜④,长揖⑤,曰:“足下必欲诛无道秦⑥,不宜踞见长者。”于是沛公起,摄衣谢之⑦。延上坐⑧。食其说沛公袭陈留⑨,得秦积粟。乃以郦食其为广野君,郦商为将,将陈留兵,与偕攻开封⑩,开封未拔。西与秦将杨熊战白马,又战曲遇东,大破之。杨熊走之荥阳,二世使使者斩以徇(11)。南攻颍阳,屠之。因张良遂略韩地轘辕。
①可:将近,大约。②大人;德行高尚的人。③踞床:伸开腿坐在床上。是非常不礼貌的姿式。踞,伸开腿坐。④拜:行敬礼。古时为下跪叩头及打恭作揖的通称。⑤长揖:古时不分尊卑的一种相见礼。拱手高举,自上而下。⑥足下:对对方的敬称。⑦摄:整理。谢:道歉。⑧延:引入,请入。⑨说;劝说。⑩偕:一起。(11)使:派。使者:奉长官之命而去行事之人。徇:示众。
当是时,赵别将司马卬方欲渡河入关,沛公乃北攻平阴,绝河津①。南②,战雒阳军,军不利,还至阳城,收军中马骑,与南阳守齮战犨东,破之。略南阳郡,南阳守齮走,保城守宛。沛公引兵过而西。张良谏曰:“沛公虽欲急入关,秦兵尚众,距险③。今不下宛,宛从后击,强秦在前,此危道也。”于是沛公乃夜引兵从他道还,更旗帜,黎明,围宛城三帀④。南阳守欲自刭⑤。其舍人陈恢曰⑥:“死未晚也⑦。”乃逾城见沛公,曰:“臣闻足下约,先入咸阳者王之。今足下留守宛。宛,大郡之都也,连城数十,人民众,积蓄多,吏人自以为降必死,故皆坚守乘城⑧。今足下近日止攻⑨,士死伤者必多;引兵去宛,宛必随足下后⑩:足下前则失咸阳之约,后又有强宛之患。为足下计,莫若约降(11),封其守(12),因使止守(13),引其甲卒与之西。诸城未下者,闻声争开门而待,足下通行无所累(14)。”沛公曰:“善。”乃以宛守为殷侯,封陈恢千户。引兵西,无不下者。至丹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降西陵。还攻胡阳,遇番君别将梅鋗,与皆(15),降析、郦。遣魏人宁昌使秦,使者未来,是时章邯已以军降项羽于赵矣(16)。
①绝:横渡。津:渡口。②南:向南,南进。③距险:凭借险要地势来抵抗。距,同“拒”。④帀:周匝,环绕一围。⑤自刭(jing,径):自刎。⑥舍人:待从宾客及亲信左右的通称。⑦死未晚也:这里是省略了前提条件,意思是说等到走头无路的时候再寻死也还不算晚。⑧乘:防守,守卫。⑨尽日:整日。止攻:停止前进,留下来攻城。⑩随足下后:意思是跟在您后面追击。(11)莫若:没有什么办法比得上,什么都比不上。(12)封其守:封赏那里的郡守。(13)止守:留下来在那里防守。(14)累:牵累,牵挂。(15)与皆:和……一块,并军作战。皆,同“偕”。《会注考证》:“秘阁本,古钞本皆作‘偕’,与《汉书》合。”(16)降:使降,即攻下的意思。
初,项羽与宋义北救赵,及项羽杀宋义,代为上将军,诸将黥布皆属,破秦将王离军,降章邯,诸侯皆附。及赵高已杀二世,使人来,欲约分王关中,沛公以为诈,乃用张良计,使郦生、陆贾往说秦将,啖以利①,因袭攻武关,破之。又与秦军战于蓝田南,益张疑兵旗帜②,诸所过毋得掠卤③,秦人憙④,秦军解⑤,因大破之。又战其北,大破之。乘胜,遂破之。
①啖以利:等于说“啖之以利吃”,意思是用利益、金钱去收买诱惑。啖,吃,这里是使吃,即设诱的意思。②张:张开,指悬挂。③掠卤:抢掠。卤,通“虏”。④憙;同“喜”。⑤解(xiè,懈):同“懈”,懈怠。
汉元年十月,沛公兵遂先诸侯至霸上,秦王子婴素车白马①,系颈以组②,封皇帝玺符节③,降轵道旁④。诸将或言诛秦王。沛公曰:“始怀王遣我,固以能宽容;且人已服降,又杀之,不祥。”乃以秦王属吏⑤,遂西入咸阳。欲止宫休舍⑥,樊哙、张良谏,乃封秦重宝财物府库⑦,还军霸上。召诸县父老豪杰曰:“父老苦秦苛法久矣⑧”,诽谤者族⑨,偶语者弃市⑩。吾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吾当王关中。与父老约,法三章耳(11):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12)。余悉除去秦法(13)。诸吏人皆案堵如故(14)。凡吾所以来(15),为父老除害,非有所侵暴,无恐(16)!且吾所以还军霸上,待诸 侯至而定约束耳(17)。”乃使人与秦吏行县乡邑,告谕之。秦人大喜,争持牛羊酒食献飨军士(18)。沛公不让不受,曰:“仓粟多,非乏不欲费人(19)。”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王。
①素车白马:白车白马,是用于凶丧的车马。②组:丝带。③封:封闭,封起来。玺:即玉玺,天子之印。符节:古代朝廷用作信物的凭证,用以传达命令或征调兵将。符:用竹木或金属制成,上书文字,剖分为二,双方各持一半,使用时两半相合以验真假。一般做成虎形,也称虎符,用以征调兵将。节,以竹制成,用以证明身份,使臣持之。④轵道:亭名,在今陕西西安市东北。⑤属吏:交付给吏人。属,交付,托付。⑥止宫休舍:停留在宫中休息。⑦府库:仓库,藏财物的地方。⑧苛法:苛虐的法令。⑨诽谤:指批评朝政之得失。“诽”、“谤”都是指责别人过失,诽为背后指责,谤为公开指责。⑩偶语:相对私语。《集解》引臣瓒曰:“《始皇本纪》曰‘偶语经书者弃市’。”弃市:处死刑。古代处犯人死刑,多在街市上执行,表示与众共弃。《索引》:“按:《礼》云‘刑人于市,与众弃之’。”(11)法三章耳:意思是法律只有三个条目。即下两句所说对杀人、伤人及抢劫者判罪。这是相对秦法来说比较简约的法律。章,条目。(12)抵罪:当罪。《集解》引李斐:“伤人有曲直,盗臧有多少,罪名不可豫(预先)定,故凡言抵罪,耒知抵何罪也。”(13)悉除去秦法:全部废除秦朝的法律。悉,全部,都。(14)案堵如故:一切照常,和原先一样。案堵,同“安堵”,安居,安定。堵,墙。(15)凡:表示总括,有总起来说的意思。(16)无:同“毋”,不要。(17)定约束:制定规矩、制度。约束,规约。(18)飨:用酒食款待人。(19)费人:让别人花费。费,花费,破费。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