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秦六七年,而东伐郑,三置晋国之君,⑦一救荆国之祸。⑧发教封内,而巴人致贡;施德诸侯,而八戎来服。由余闻之,款关请见。⑨五羖大夫之相秦也,劳不坐乘,暑不张盖,行于国中,不从车乘,不操干戈,功名藏于府库,德行施于后世。五羖大夫死,秦国男女流涕,⑩童子不歌谣,舂者不相杵。⑾此五羖大夫之德也。今君之见秦王也,因嬖人景监以为主,非所以为名也。相秦不以百姓为事,而大筑冀阙,非所以为功也。刑黥太子之师傅,残伤民以骏刑,是积怨畜祸也。教之化民也深于命,⑿民之效上也捷于令。
⒀今君又左建外易,非所以为教也。⒁君又南面而称寡人,日绳秦之贵公子。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何不遄死。’以诗观之,非所以为寿也。公子虔杜门不出已八年矣,君又杀祝欢而黥公孙贾。诗曰:‘得人者兴,失人者崩。’此数事者,非所以得人也。君之出也,后车十数,从车载甲,多力而骈胁者为骖乘,持矛而操闟[一五]戟者⒃旁车而趋。此一物不具,君固不出。书曰:‘恃德者昌,恃力者亡。’⒄君之危若朝露,尚将欲延年益寿乎?则何不归十五都,⒅灌园于鄙,劝秦王显岩穴之士,养老存孤,敬父兄,序有功,尊有德,可以少安。
君尚将贪商于之富,宠秦国之教,畜百姓之怨,秦王一旦捐宾客而不立朝,秦国之所以收君者,岂其微哉?⒆亡可翘足而待。”商君弗从。
注①索隐战国策云孝公行商君法十八年而死,与此文不同者,案此直云相秦十年耳,而战国策乃云行商君法十八年,盖连其未作相之年耳。
注②索隐孟兰皋,人姓名也。言鞅前因兰皋得与赵良相见也。
注③索隐说音悦。与音予。
注④索隐谓守谦敬之人是为自胜,若是者乃为强。若争名得胜,此非强之道。
注⑤正义以殷纣比商君。
注⑥正义百里奚,南阳宛人。属楚,故云荆。
注⑦索隐谓立晋惠公﹑怀公﹑文公也。
注⑧索隐案*(六国)**[十二诸侯]*年表,穆公二十八年会晋,救楚,朝周是也。
注⑨集解韦昭曰:“款,叩也。”
注⑩正义音体。
注⑾集解郑玄曰:“相谓送杵声,以声音自劝也。”
注⑿索隐刘氏云:“教谓商鞅之令也,命谓秦君之命也。言人畏鞅甚于秦君。”
注⒀索隐上谓鞅之处分。今谓秦君之令。
注⒁索隐左建谓以左道建立威权也。外易谓在外革易君命也。
注⒂集解所及反。
注⒃集解徐广曰:“一作‘杂’。屈卢之劲矛,干将之雄戟。”索隐闟,亦作“钑”,同所及反。邹诞音吐殒反。杂音辽。屈音九勿反。按:屈卢﹑干将并古良匠造矛戟者名。正义顾野王云:“鋋也。”方言云:“矛,吴﹑扬﹑江﹑淮﹑南楚﹑五湖之闲谓之鋋。其柄谓之矜。”释名云:“戟,格也。旁有格。”
注⒄索隐此是周书之言,孔子所删之余。
注⒅索隐韂鞅所封商于二县以为国,其中凡有十五都,故赵良劝令归之。
正义公孙鞅封商于十五邑,故云“十五都”。
注⒆索隐谓鞅于秦无仁恩,故秦国之所以将收录鞅者其效甚明,故云“岂其微哉”。
后五月而秦孝公卒,太子立。公子虔之徒告商君欲反,发吏捕商君。商君亡至关下,欲舍客舍。客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无验者坐之。”
商君喟然叹曰:“嗟乎,为法之敝一至此哉!”去之魏。魏人怨其欺公子卬而破魏师,弗受。商君欲之他国。魏人曰:“商君,秦之贼。秦强而贼入魏,弗归,不可。”遂内秦。
商君既复入秦,走商邑,①与其徒属发邑兵北出击郑。②秦发兵攻商君,杀之于郑黾池。③秦惠王车裂商君以徇,曰:“莫如商鞅反者!”遂灭商君之家。
注①索隐走音奏。走,向也。
注②集解徐广曰:“京兆郑县也。”索隐地理志京兆有郑县。秦本纪云“初县杜﹑郑”,按其地是郑桓公友之所封。
注③集解徐广曰:“黾,或作‘彭’。”索隐郑黾池者,时黾池属郑故也。而徐广云“黾或作彭”者,按盐铁论云“商君困于彭池”故也。黾音亡忍反。正义黾池去郑三百里,盖秦兵至郑破商邑兵,而商君东走至黾,乃擒杀之。
太史公曰:商君,其天资刻薄人也。①迹其欲干孝公以帝王术,挟持浮说,非其质矣。②且所因由嬖臣,及得用,刑公子虔,欺魏将卬,不师赵良之言,亦足发明商君之少恩矣。余尝读商君开塞耕战书,与其人行事相类。③卒受恶名于秦,有以也夫!④
注①索隐谓天资其人为刻薄之行。刻谓用刑深刻;薄谓□仁义,不悃诚也。
注②索隐说音如字。浮说即虚说也。谓鞅得用,刑政深刻,又欺魏将,是其天资自有狙诈,则初为孝公论帝王之术,是浮说耳,非本性也。
注③索隐按商君书,开谓刑严峻则政化开,塞谓布恩赏则政化塞,其意本于严刑少恩。又为田开阡陌,及言斩敌首赐爵,是耕战书也。
注④集解新序论曰:“秦孝公保崤函之固,以广雍州之地,东并河西,北收上郡,国富兵强,长雄诸侯,周室归籍,四方来贺,为战国霸君,秦遂以强,六世而并诸侯,亦皆商君之谋也。夫商君极身无二虑,尽公不顾私,使民内急耕织之业以富国,外重战伐之赏以劝戎士,法令必行,内不阿贵宠,外不偏疏远,是以令行而禁止,法出而奸息。故虽书云‘无偏无党’,诗云‘周道如砥,其直如矢’,司马法之励戎士,周后稷之劝农业,无以易此。此所以并诸侯也。故孙卿曰:‘四世有胜,非幸也,数也。’然无信,诸侯畏而不亲。夫霸君若齐桓﹑晋文者,桓不倍柯之盟,文不负原之期,而诸侯畏其强而亲信之,存亡继绝,四方归之,此管仲﹑舅犯之谋也。今商君倍公子卬之旧恩,□交魏之明信,诈取三军之觽,故诸侯畏其强而不亲信也。藉使孝公遇齐桓﹑晋文,得诸侯之统将,合诸侯之君,驱天下之兵以伐秦,秦则亡矣。天下无桓文之君,故秦得以兼诸侯。韂鞅始自以为知霸王之德,原其事不谕也。昔周召施善政,及其死也,后世思之,‘蔽芾甘棠’之诗是也。尝舍于树下,后世思其德不忍伐其树,况害其身乎!管仲夺伯氏邑三百户,无怨言。今韂鞅内刻刀锯之刑,外深鈇钺之诛,步过六尺者有罚,□灰于道者被刑,一日临渭而论囚七百余人,渭水尽赤,号哭之声动于天地,畜怨积雠比于丘山,所逃莫之隐,所归莫之容,身死车裂,灭族无姓,其去霸王之佐亦远矣。然惠王杀之亦非也,可辅而用也。使韂鞅施宽平之法,加之以恩,申之以信,庶几霸者之佐哉!”索隐新序是刘歆所撰,其中论商君,故裴氏引之。藉音胙,字合作“胙”,误为“藉”耳。按:本纪“周归文武胙于孝公者”是也。说苑云“秦法,□灰于道者刑”,是其事也。
【索隐述赞】韂鞅入秦,景监是因。王道不用,霸术见亲。政必改革,礼岂因循。既欺魏将,亦怨秦人。如何作法,逆旅不宾!
史记卷六十九 苏秦列传 第九
苏秦者,东周雒阳人也。①东事师于齐,而习之于鬼谷先生。②
注①索隐苏秦字季子,盖苏忿生之后,己姓也。谯周云:“秦兄弟五人,秦最少。兄代,代弟厉及辟﹑鹄,并为游说之士。”此下云“秦弟代,代弟厉”也。
正义战国策云:“苏秦,雒阳乘轩里人也。”艺文志云苏子三十一篇,在纵横流。
敬王以子朝之乱从王城东迁雒阳故城,乃号东周,以王城为西周。
注②集解徐广曰:“颍川阳城有鬼谷,盖是其人所居,因为号。”骃案:风俗通义曰“鬼谷先生,六国时从横家”。索隐按:鬼谷,地名也。扶风池阳﹑颍川阳城并有鬼谷墟,盖是其人所居,因为号。又乐壹注鬼谷子书云“苏秦欲神秘其道,故假名鬼谷”。
出游数岁,大困而归。①兄弟嫂妹妻妾窃皆笑之,曰:“周人之俗,治产业,力工商,逐什二以为务。今子释本而事口舌,困,不亦宜乎!”苏秦闻之而臱,自伤,乃闭室不出,出其书篃观②之。曰:“夫士业已屈首受书,③而不能以取尊荣,虽多亦奚以为!”于是得周书阴符,伏而读之。期年,以出揣摩,④曰:“此可以说当世之君矣。”求说周显王。显王左右素习知苏秦,皆少之。⑤弗信。
注①索隐按:战国策此语在说秦王之后。
注②索隐音遍官二音。按:谓尽观览其书也。
注③索隐按:谓士之立操。业者,素也,本也。言本已屈首低头,受书于师也。
注④集解战国策曰:“乃发书,陈箧数十,得太公阴符之谋,伏而诵之,简练以为揣摩。读书欲睡,引锥自刺其股,血流至踵。曰:‘安有说人主不能出其金玉锦绣,取卿相之尊者乎?’期年,揣摩成。”鬼谷子有揣摩篇也。索隐战国策云“得太公阴符之谋”,则阴符是太公之兵符也。揣音初委反,摩音姥何反。
邹诞本作“揣靡”,靡读亦为摩。王劭云“揣情﹑摩意是鬼谷之二章名,非为一篇也”。高诱曰“揣,定也。摩,合也。定诸侯使雠其术,以成六国之从也”。
江邃曰“揣人主之情,摩而近之”,其意当矣。
注⑤索隐谓王之左右素惯习知秦浮说,多不中当世,而以为苏秦智识浅,故云“少之”。刘氏云:“少谓轻之也。”
乃西至秦。秦孝公卒。说惠王曰:“秦四塞之国,被山带渭,东有关河,①西有汉中,南有巴蜀,北有代马,②此天府也。③以秦士民之觽,兵法之教,可以吞天下,称帝而治。”秦王曰:“毛羽未成,不可以高蜚;文理未明,不可以并兼。”方诛商鞅,疾辩士,弗用。
注①正义东有黄河,有函谷﹑蒲津﹑龙门﹑合河等关;南山及武关﹑峣关;
西有大陇山及陇山关﹑大震﹑乌兰等关;北有黄河南塞:是四塞之国,被山带渭*(又)**[以]*为界。地里。江*(渭)**[谓]*岷江,[西从]渭州陇山之西南流入蜀,东至荆阳入海也。河谓黄河,从同州小积石山东北流,至胜州即南流,至华州又东北流,经魏﹑沧等州入海。各是万里已下。
注②索隐按:谓代郡马邑也。地理志代郡又有马城县。一云代马,谓代郡兼有胡马之利。
注③索隐按:周礼春官有天府。郑玄曰:“府,物所藏。言天,尊此所藏若天府然。”
乃东之赵。赵肃侯令其弟成为相,号奉阳君。奉阳君弗说之。
去游燕,岁余而后得见。说燕文侯①曰:“燕东有朝鲜﹑②辽东,北有林胡﹑楼烦,③西有云中﹑九原,④南有粶沱﹑易水,⑤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六百乘,骑六千匹,粟支数年。⑥南有碣石﹑⑦鴈门之饶,⑧北有枣栗之利,民虽不佃作而足于枣栗矣。此所谓天府者也。
注①索隐说音税,下并同。燕文侯,史失名。
注②索隐潮仙二音,水名。
注③索隐地理志楼烦属鴈门郡。正义二胡国名,朔﹑岚已北。
注④索隐按:地理志云中﹑九原二郡名。秦曰九原,汉武帝改曰五原郡。正义二郡并在胜州也。云中郡城在榆林县东北四十里。九原郡城在榆林县西界。
注⑤集解周礼曰:“正北曰并州,其川粶沱。”郑玄曰:“粶沱出卤城。”索隐按:滹扨,水名,并州之川也,音呼沱。又地理志卤城,县名,属代郡。滹扨河自县东至参合,又东至文安入海也。正义粶沱出代州繁畤县,东南流经五台山北,东南流过定州,流入海。易水出易州易县,东流过幽州归义县,东与呼沱河合也。
注⑥索隐按:战国策“车七百乘,粟支十年”。
注⑦索隐*(战国策)*碣石山在常山九门县。地理志大碣石山在右北平骊城县西南。
注⑧正义鴈门山在代,燕西门。
“夫安乐无事,不见覆军杀将,无过燕者。大王知其所以然乎?夫燕之所以不犯寇被甲兵者,以赵之为蔽其南也。秦赵五战,秦再胜而赵三胜。秦赵相毙,而王以全燕制其后,此燕之所以不犯寇也。且夫秦之攻燕也,踰云中﹑九原,过代﹑上谷,弥地数千里,虽得燕城,秦计固不能守也。秦之不能害燕亦明矣。
今赵之攻燕也,发号出令,不至十日而数十万之军军于东垣矣。①渡粶沱,涉易水,不至四五日而距国都矣。故曰秦之攻燕也,战于千里之外;赵之攻燕也,战于百里之内。夫不忧百里之患而重千里之外,计无过于此者。是故愿大王与赵从亲,天下为一,则燕国必无患矣。”
注①索隐地理志高帝改曰真定也。正义赵之东邑,在恒州真定县南八里,故常山城是也。
文侯曰:“子言则可,然吾国小,西迫强赵,①南近齐,②齐﹑赵强国也。
子必欲合从以安燕,寡人请以国从。”
注①正义贝﹑冀﹑深﹑赵四州,七国时属赵,即燕西界。
注②正义河北博﹑沧﹑德三州,齐地北境,与燕相接,隔黄河。
于是资苏秦车马金帛以至赵。而奉阳君已死,即因说赵肃侯①曰:“天下卿相人臣及布衣之士,皆高贤君之行义,皆愿奉教陈忠于前之日久矣。②虽然,奉阳君□而君不任事,是以宾客游士莫敢自尽于前者。今奉阳君捐馆舍,君乃今复与士民相亲也,臣故敢进其愚虑。
注①索隐按:世本云肃侯名言。
注②正义奉,符用反。
“窃为君计者,莫若安民无事,且无庸有事于民也。安民之本,在于择交,择交而得则民安,择交而不得则民终身不安。请言外患:齐秦为两敌而民不得安,倚秦攻齐而民不得安,倚齐攻秦而民不得安。故夫谋人之主,伐人之国,常苦出辞断绝人之交也。愿君慎勿出于口。请别白黑所以异,阴阳而已矣。①君诚能听臣,燕必致旃裘狗马之地,齐必致鱼盐之海,楚必致橘柚之园,韩﹑魏﹑中山皆可使致汤沐之奉,而贵戚父兄皆可以受封侯。夫割地包利,五伯之所以覆军禽将而求也;封侯贵戚,汤武之所以放弒而争也。今君高拱而两有之,此臣之所以为君愿也。
注①索隐按:战国策云“请屏左右,白言所以异阴阳”,其说异此。然言别白黑者,苏秦言己今论赵国之利,必使分明,有如白黑分别,阴阳殊异也。
“今大王与秦,则秦必弱韩﹑魏;与齐,则齐必弱楚﹑魏。①魏弱则割河外,韩弱则效宜阳,宜阳效则上郡绝,②河外割则道不通,③楚弱则无援。此三策者,不可不孰计也。
注①正义楚东淮泗之上,与齐接境。
注②正义宜阳即韩城也,在洛州西,韩大郡也。上郡在同州西北。言韩弱,与秦宜阳城,则上郡路绝矣。
注③正义河外,同﹑华等地也。言魏弱,与秦河外地,则道路不通上郡矣。
华山记云:“此山分秦晋之境,晋之西鄙则曰阴晋,秦之东邑则曰宁秦。”
“夫秦下轵道,①则南阳危;②劫韩包周,③则赵氏自操兵;④据韂取卷,⑤则齐必入朝秦。秦欲已得乎山东,则必举兵而向赵矣。秦甲渡河踰漳,据番吾,⑥则兵必战于邯郸之下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
注①正义轵音止。故亭在雍州万年县东北十六里苑中。
注②正义南阳,怀州河南也,七国时属韩。言秦兵下轵道,从东渭桥历北道过蒲津攻韩,即南阳危矣。
注③正义周都洛阳,秦若劫取韩南阳,是包裹周都也。赵邯郸危,故须起兵自守。
注④索隐战国策作“自销铄”。
注⑤集解丘权反。索隐地理志卷县属河南。按:战国策云“取淇”。正义韂地濮阳也。卷城在郑州武原县西北七里。言秦守韂得卷,则齐必来朝秦。
注⑥集解徐广曰:“常山有蒲吾县。”索隐按:徐氏所引,据地理志云然也。
正义番音婆,又音蒲,又音盘。疑古番吾公邑也。括地志云:“蒲吾故城在镇州常山县东二十里。”漳水在潞州。言秦兵渡河,历南阳,入羊肠,经泽﹑潞,渡漳水,守蒲吾城,则与赵战于都城下矣。
“当今之时,山东之建国莫强于赵。赵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数年。西有常山,①南有河漳,②东有清河,③北有燕国。
④燕固弱国,不足畏也。秦之所害于天下者莫如赵,然而秦不敢举兵伐赵者,何也?畏韩﹑魏之议其后也。然则韩﹑魏,赵之南蔽也。秦之攻韩﹑魏也,无有名山大川之限,稍蚕食之,傅⑤国都而止。韩﹑魏不能支秦,必入臣于秦。
秦无韩﹑魏之规,则祸必中于赵矣。此臣之所为君患也。
注①正义在镇州西。
注②正义“河”字一作“清”,即漳河也,在潞州。地理志浊漳出长子鹿谷山,东至邺,入清漳。
注③正义清河,今贝州也。
注④正义然三家分晋,赵得晋阳,襄子又伐戎取代。既云“西有常山者”,赵都邯郸近北燕也。
注⑤集解音附。
“臣闻尧无三夫之分,舜无咫尺之地,以有天下;禹无百人之聚,以王诸侯;
汤武之士不过三千,车不过三百乘,卒不过三万,立为天子:诚得其道也。是故明主外料其敌之强弱,内度其士卒贤不肖,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存亡之机固已形于胸中矣,岂揜于觽人之言而以冥冥决事哉!
“臣窃以天下之地图案之,诸侯之地五倍于秦,料度诸侯之卒十倍于秦,六国为一,并力西乡而攻秦,秦必破矣。今西面而事之,见臣于秦。夫破人之与破于人也,①臣人之与臣于人也,②岂可同日而论哉!
注①正义破人谓破前敌也。破于人,为被前敌破。
注②索隐按:臣人谓己为彼臣也。臣于人者,谓我为主,使彼臣己也。正义臣人谓己得人为臣。臣于人谓己事他人。
“夫衡人者,①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予秦。秦成,则高台榭,美宫室,听竽瑟之音,前有楼阙轩辕,②后有长姣③美人,国被秦患而不与其忧。是故夫衡人日夜务以秦权恐愒诸侯④以求割地,故愿大王孰计之也。
注①索隐按:衡人即游说从横之士也。东西为横,南北为从。秦地形东西横长,故张仪相秦,为秦连横。正义衡音横。谓为秦人。
注②索隐战国策云“前有轩辕”。又史记俗本亦有作“轩冕”者,非本文也。
注③索隐音交。说文云:“姣,美也。”
注④集解愒音呼曷反。索隐恐,起拱反。愒,许曷反。谓相恐胁也。邹氏愒音憩,其意疏。
“臣闻明主绝疑去谗,屏流言之夡,塞朋党之门,故尊主广地强兵之计臣得陈忠于前矣。故窃为大王计,莫如一韩﹑魏﹑齐﹑楚﹑燕﹑赵以从亲,以畔秦。令天下之将相会于洹水之上,①通质,②刳白马而盟。要约曰:‘秦攻楚,齐﹑魏各出锐师以佐之,韩绝其粮道,③赵涉河漳,④燕守常山之北。秦攻韩魏,⑤则楚绝其后,⑥齐出锐师而佐之,赵涉河漳,燕守云中。秦攻齐,则楚绝其后,韩守城皋,⑦魏塞其道,⑧赵涉河漳﹑博关,⑨燕出锐师以佐之。秦攻燕,则赵守常山,楚军武关,齐涉勃海,⑩韩﹑魏皆出锐师以佐之。秦攻赵,则韩军宜阳,楚军武关,魏军河外,⑾齐涉清河,⑿燕出锐师以佐之。诸侯有不如约者,以五国之兵共伐之。’六国从亲以宾秦,[一三]则秦甲必不敢出于函谷以害山东矣。如此,则霸王之业成矣。”
注①集解徐广曰:“洹水出汲郡林虑县。”
注②索隐音如字,又音踬。以言通其交质之情。
注③索隐谓拥兵于峣关之外,又守宜阳也。
注④索隐谓赵亦涉河漳而西,欲与韩作援,以阻秦军。
注⑤正义谓道蒲津之东攻之。
注⑥索隐谓出兵武关,以绝秦兵之后。
注⑦正义在洛州泛水县。
注⑧索隐按:其道即河内之道。战国策“其”作“午”。
注⑨集解徐广曰:“齐威王六年,晋伐齐到博陵。东郡有博平县。”
注⑩正义齐从沧州渡河至瀛州。
注⑾索隐河外谓陕及曲沃等处也。正义谓同﹑华州。
注⑿正义齐从贝州过河而西。
注⒀索隐谓六国之军共为合从相亲,独以秦为宾而共伐之。
赵王曰:“寡人年少,立国日浅,未尝得闻社稷之长计也。今上客有意存天下,安诸侯寡人敬以国从。”乃饰车百乘,黄金千溢,①白璧百双,锦绣千纯,②以约诸侯。
注①索隐战国策作“万溢”。一溢为一金,则二十两曰一溢,为米二升。郑玄以一溢为二十四分之一,其说异也。
注②集解纯,匹端名。周礼曰:“纯帛不过五两。”索隐音淳。裴氏云“纯,端疋名”。高诱注战国策音屯。屯,束也。又礼乡射云“某贤于某若干纯”。纯,数也,音旋。
是时周天子致文武之胙于秦惠王。惠王使犀首攻魏,禽将龙贾,取魏之雕阴,①且欲东兵。苏秦恐秦兵之至赵也,乃激怒张仪,入之于秦。
注①索隐魏地也。刘氏曰“在龙门河之西北”。按:地理志雕阴属上郡。正义在鄜州洛交县北三十四里。
于是说韩宣王①曰:“韩北有巩﹑成皋②之固,西有宜阳﹑商阪之塞,③东有宛﹑穰﹑④洧水,⑤南有陉山,⑥地方九百余里,带甲数十万,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溪子﹑⑦少府时力﹑距来者,⑧皆射六百步之外。
韩卒超足而射,⑨百发不暇止,远者括蔽洞胸,近者镝弇心。韩卒之剑戟皆出于冥山﹑⑩棠溪﹑⑾墨阳﹑⑿合赙﹑⒀邓师﹑⒁宛冯﹑⒂龙渊﹑太阿,⒃皆陆断牛马,水截鹄鴈,当敌则斩坚甲铁幕,⒄革抉⒅弐芮,⒆无不毕具。以韩卒之勇,被坚甲,跖劲弩,带利剑,一人当百,不足言也。夫以韩之劲与大王之贤,乃西面事秦,交臂而服,羞社稷而为天下笑,无大于此者矣。是故愿大王孰计之。
注①索隐按:世本韩宣王,昭侯之子也。
注②索隐二邑本属东周,后为韩邑。地理志二县并属河南。
注③集解徐广曰:“商,一作‘常’。”索隐刘氏云“盖在商洛之闲,适秦楚之险塞”是也。正义宜阳在洛州福昌县东十四里。商阪即商山也,在商洛县南一里,亦曰楚山,武关在焉。
注④集解宛,于袁反。索隐地理志宛﹑穰二县名,并属南阳。
注⑤集解洧,于鬼反。索隐音于轨反,水名,出南方。正义在新郑东南,流入颍。
注⑥集解徐广曰:“召陵有陉亭。密县有陉山。”正义在新郑西南三十里。
注⑦集解许慎云:“南方溪子蛮夷柘弩,皆善材。”索隐按:许慎注淮南子,以为南方溪子蛮出柘弩及竹弩。
注⑧集解韩有溪子弩,又有少府所造二种之弩。案:时力者,谓作之得时,力倍于常,故名时力也。距来者,谓弩埶劲利,足以距来敌也。索隐韩又有少府所造时力﹑距来二种之弩。按:时力者,谓作之得时则力倍于常,故有时力也。距来者,谓以弩埶劲利,足以距于来敌也。其名并见淮南子。
注⑨索隐按:超足谓超腾用埶,盖起足蹋之而射也,故下云“跖劲弩”是也。
正义超足,齐足也。夫欲放弩,皆坐,举足踏弩,两手引揍机,然始发之。
注⑩集解徐广曰:“庄子云南行至郢,北面而不见冥山。”骃案:司马彪曰“冥山在朔州北”。索隐庄子云“南行至郢,北面而不见冥山”。司马彪云“冥山在朔州北”。郭象云“冥山在乎太极”。李轨云“在韩国”。
注⑾集解徐广曰:“汝南吴房有棠溪亭。”索隐地理志棠溪亭在汝南吴房县。
正义故城在豫州偃城县西八十里。盐铁论云“有棠溪之剑”是。
注⑿集解淮南子曰:“墨阳之莫邪也。”索隐淮南子云“服剑者贵于剡利,而不期于墨阳莫邪”,则墨阳匠名也。
注⒀集解音附。徐广曰:“一作‘伯’。”索隐按:战国策作“合伯”,春秋后语作“合相”。
注⒁索隐邓国有工铸剑,而师名焉。
注⒂集解徐广曰:“荥阳有冯池。”索隐徐广云“荥阳有冯池”,谓宛人于冯池铸剑,故号宛冯。
注⒃集解吴越春秋曰:“楚王召风胡子而告之曰:‘寡人闻吴有干将,越有欧冶,寡人欲因子请此二人作剑,可乎?’风胡子曰:‘可。’乃往见二人,作剑,一曰龙渊,二曰太阿。”索隐按:吴越春秋楚王令风胡子请请吴干将、越欧冶作剑二,其一曰龙泉,二曰太阿。又太康地记曰“汝南西平有龙泉水,可以淬刀剑,特坚利,故有龙泉之剑,楚之宝剑也。以特坚利,故有坚白之论云:
‘黄,所以为坚也;白,所以为利也。’齐辨之曰:‘白,所以为不坚;黄,所以为不利也。’故天下之宝剑韩为觽,一曰棠溪,二曰墨阳,三曰合伯,四曰邓师,五曰宛冯,六曰龙泉,七曰太阿,八曰莫邪,九曰干将也”。然干将、莫邪匠名也,其剑皆出西平县,今有铁官令一,别领户,是古铸剑之地也。
注⒄集解徐广曰:“阳城出铁。”索隐按:战国策云“当敌则斩甲盾鞮鍪铁幕”也。邹诞幕一作“陌”。刘云:
“谓以铁为臂胫之衣。言其剑利,能斩之也。”
注⒅集解徐广曰:“一作‘决’。”索隐音决。谓以革为射决。决,射鞴也。
注⒆集解弐音伐。索隐弐与“瞂”同,音伐,谓楯也。芮音如字,谓系楯之绶也。正义方言云:“盾,自关东谓之瞂,关西谓之盾。”
“大王事秦,秦必求宜阳、成皋。今兹效之,①明年又复求割地。与则无地以给之,不与则□前功而受后祸。且大王之地有尽而秦之求无已,以有尽之地而逆无已之求,此所谓市怨结祸者也,不战而地已削矣。臣闻鄙谚曰:‘宁为鸡口,无为牛后。’②今西面交臂而臣事秦,何异于牛后乎?夫以大王之贤,挟强韩之兵,而有牛后之名,臣窃为大王羞之。”
注①索隐按:郑玄注礼云“效犹呈也,见也”。
注②索隐按;战国策云“宁为鸡尸,不为牛从”。延笃注云“尸,鸡中主也。
从谓牛子也。言宁为鸡中之主,不为牛之从后也”。正义鸡口虽小,犹进食;牛后虽大,乃出粪也。
于是韩王勃然作色,攘臂瞋目,按剑仰天太息①曰;“寡人虽不肖,必不能事秦。今主君②诏以赵王之教,敬奉社稷以从。”
注①索隐太息谓久蓄气而大吁也。
注②索隐指苏秦也。礼,卿大夫称主。今嘉苏子合从诸侯,曪而美之,故称曰主。
又说魏襄王①曰:“大王之地,南有鸿沟、②陈、汝南、许、郾、③昆阳、召陵、舞阳、新都、新郪,④东有淮、颍、⑤□枣、⑥无胥,⑦西有长城之界,北有河外、⑧卷、衍、酸枣,⑨地方千里。地名虽小,然而田舍庐庑之数,曾无所刍牧。人民之觽,车马之多,日夜行不绝,輷輷殷殷,⑩若有三军之觽。臣窃量大王之国不下楚。,然衡人怵王⑾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⑿不顾其祸。夫挟强秦之势以内劫其主,罪无过此者。魏,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今乃有意西面而事秦,称东藩,筑帝宫,⒀受冠带,⒁祠春秋,⒂臣窃为大王耻之。
注①索隐世本惠王子名嗣。
注②集解徐广曰:“在荥阳。”
注③集解徐广曰:“在颍川。于幰切。”索隐音偃,又于建反。战国策作“鄢”。
按:地理志颍川有许、郾二县,又有傿陵县,故所称惑也。傿音焉。正义陈、汝南,今汝州、豫州县也。
注④集解地理志颍川有昆阳、舞阳县,汝南有新郪县,南阳有新都县。索隐地理志昆阳、舞阳属颍川,召陵、新郪属汝南。按:新郪□郪丘,章帝以封殷后于宋。新都属南阳。按:战国策直云新郪,无“新都”二字。正义召陵在豫州,舞阳在许州。
注⑤正义淮阳、颖川二郡。
注⑥集解徐广曰:“在宛句。”正义在宛朐。按:宛朐,曹州县也。
注⑦索隐按;其地阙。
注⑧正义谓河南地。
注⑨集解徐广曰:“荥阳卷县有长城,经阳武到密。衍,地名。索隐徐广云“荥阳卷县有长城”,盖据地险为说也。正义卷在郑州原武县北七里。酸枣在滑州。
衍,徐云地名。
注⑩正义輷,麾宏反。殷音隐。
注⑾正义衡音横。怵音恤。
注⑿正义卒音□忽反。
注⒀索隐谓为秦筑宫,备其巡狩而舍之,故谓之“帝宫”。
注⒁索隐谓冠带制度皆受秦法。
注⒂索隐言春秋贡奉,以助秦祭祀。
“臣闻越王句践战敝卒三千人,禽夫差于干遂;①武王卒三千人,革车三百乘,制纣于牧野:②岂其士卒觽哉,诚能奋其威也。今窃闻大王之卒,武士二十万,③苍头二十万,④奋击二十万,厮徒十万,⑤车六百乘,骑五千匹。此其过越王句践、武王远矣,今乃听于髃臣之说而欲臣事秦。夫事秦必割地以效实,⑥故兵未用而国已亏矣。凡髃臣之言事秦者,皆奸人,非忠臣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求外交,偷取一时之功而不顾其后,破公家而成私门,外挟强秦之势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愿大王孰察之。
注①索隐按:干遂,地名,不知所在。然按干是水旁之高地,故有“江干”“河干”是也。又左思吴都赋云“长干延属”,是干为江旁之地。遂者,道也。于干有道,因为地名。正义在苏州吴县西北四十余里万安山西南一里太湖。夫差败于姑苏,禽于干遂,相去四十余里。
注②正义今韂州城是也。周武王伐纣于牧野,筑之。
注③集解汉书刑法志曰:“魏氏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置戈其上,冠冑带剑,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户,利其田宅。”
索隐衣音意。属音烛。按:三属谓甲衣也。覆膊,一也;甲裳,二也;胫衣,三也。甲之有裳,见左传也。赢音盈。谓赍糗粮。中音竹仲反。谓其筋力能负重,所以得中试也。复音福。谓中试之人,国家当优复,赐之上田宅,故云“利其田宅”也。
注④索隐谓以青巾裹头,以异于觽。荀卿“魏有苍头二十万”是也。
注⑤索隐厮音斯。谓厮养之卒。斯,养马之贱者,今起为之卒。正义厮音斯。
谓炊烹供养杂役。
注⑥索隐谓割地献秦,以效己之诚实。
“周书曰:‘挠挠不绝,蔓蔓柰何?豪牦不伐,将用斧柯。’前虑不定,后有大患,将柰之何?大王诚能听臣,六国从亲,专心并力壹意,则必无强秦之患。
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①奉明约,在大王之诏诏之。”
注①索隐此“效”犹呈也,见也。
魏王曰:“寡人不肖,未尝得闻明教。今主君以赵王之诏诏之,敬以国从。”
因东说齐宣王①曰:“齐南有泰山,东有琅邪,西有清河,②北有勃海,北所谓四塞之国也。齐地方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粟如丘山。三军之良,五家之兵,③进如锋矢,④战如雷霆,解如风雨。□有军役,未尝倍泰山,绝清河,涉勃海也。⑤临菑之中七万户,臣窃度之,不下户三男子,三七二十一万,不待发于远县,而临菑之卒固已二十一万矣。临菑甚富而实,其民无不吹竽鼓瑟,弹琴击筑,⑥□鸡走狗,六博⑦蹋鞠⑧者。临菑之涂,车毂击,人肩摩,连衽成帷,举袂成幕,挥汗成雨,家殷人足,志高气扬。夫以大王之贤与齐之强,天下莫能当。今乃西面而事秦,臣窃为大王羞之。
注①索隐世本名辟强,威王之子也。
注②正义□贝州。
注③索隐按:高诱注战国策云“五家□五国也”。
注④索隐按;战国策作“疾如锥矢”。高诱曰“锥矢,小矢,喻径疾也”。吕氏春秋曰“所贵锥矢者,为应声而至”。正义齐军之进,若锋芒之刀,良弓之矢,用之有进而无退。
注⑤正义言临淄自足也。绝,涉,皆度也。勃海,沧州也。齐有军役,不用度河取二部。
注⑥正义筑似琴而大,头圆,五弦,击之不鼓。
注⑦索隐按:王逸注楚词云“博,着也。行六澙,故曰六博”。
注⑧集解刘向别录曰:“嚺鞠者,传言黄帝所作,或曰起战国之时。蹋鞠,兵势也,所以练武士,知有材也,皆因嬉戏而讲练之。”蹋,徒猎反。鞠,求六反。索隐上徒腊反,下居六反。别录注云:“蹴踘,促六反。蹴亦蹋也。”
崔豹云:“起黄帝时,习兵之埶。”
“且夫韩、魏之所以重畏秦者,为与秦接境壤界也。兵出而相当,不出十日而战胜存亡之机决矣。韩、魏战而胜秦,则兵半折,四境不守;战而不胜,则国已危亡随其后。是故韩、魏之所以重与秦战,而轻为之臣也。今秦之攻齐则不然。倍韩、魏之地,过韂阳晋之道,①径乎亢父之险,②车不得方轨,③骑不得比行,百人守险,千人不敢过也。秦虽欲深入,则狼顾,④恐韩、魏之议其后也。是故恫疑⑤虚猲,⑥骄矜而不敢进,⑦则秦之不能害齐亦明矣。
注①集解徐广曰:“魏哀王十六年,秦拔魏蒲膎、阳晋、封陵。”索隐按:阳晋,魏邑也。魏系家“哀王十六年,秦拔魏蒲阪、阳晋、封陵”是也。刘氏云“阳晋,地名,盖适齐之道,韂国之西南也”。正义言秦伐齐,背韩、魏地而与齐战。徐说阳晋非也,乃是晋阳耳。韂地曹、濮等州也。杜预云“曹,韂下邑也”。阳晋故城在曹州乘氏县西北三十七里。
注②索隐亢音刚,又苦浪反。地理志县名,属梁国也。正义故县在兖州任城县南五十一里。
注③正义言不得两车并行。
注④正义狼性怯,走常还顾。
注⑤索隐上音通,一音洞。恐惧也。
注⑥集解呼葛反。索隐猲,本一作“喝”,并呼葛反。高诱曰:“虚猲,喘息惧貌也。”刘氏云:“秦自疑惧,不敢进兵,虚作恐怯之词,以胁韩、魏也。”
注⑦正义言秦虽至亢父,犹恐惧狼顾,虚作喝骂,骄溢矜夸,不敢进伐齐明矣。
“夫不深料秦之无柰齐何,而欲西面而事之,是髃臣之计过也。今无臣事秦之名而有强国之实,臣是故愿大王少留意计之。”
齐王曰:“寡人不敏,僻远守海,穷道东境之国也,未尝得闻余教。今足下以赵王诏诏之,敬以国从。”
乃西南说楚威王①曰:“楚,天下之强国也;王,天下之贤王也。西有黔中、②巫郡,③东有夏州、④海阳,⑤南有洞庭、⑥苍梧,⑦北有陉塞、郇阳,⑧地方五千余里,带甲百万,车千乘,骑万匹,粟支十年。此霸王之资也。夫以楚之强与王之贤,天下莫能当也。今乃欲西面而事秦,则诸侯莫不西面而朝于章台之下矣。
注①索隐威王名商,宣王之子。
注②集解徐广曰:“今之武陵也。”正义今朗州,楚黔中郡,其故城在辰州西二十里,皆盘瓠后也。
注③集解徐广曰:“巫郡者,南郡之西界。”正义巫郡,夔州巫山县是。
注④集解徐广曰:“楚考烈王元年,秦取夏州。”骃案:左传“楚庄王伐陈,乡取一人焉以归,谓之夏州”。而注者不说夏州所在。车胤撰桓温集云:“夏口城上数里有洲,名夏州。”“东有夏州”谓此也。索隐裴骃据左氏及车胤说夏州,其文甚明,而刘伯庄以为夏州侯之本国,亦未为得也。正义大江中州也。夏水口在荆州江陵县东南二十五里。
注⑤索隐按:地理志无海阳。刘氏云“楚之东境”。
注⑥索隐今之青草湖是也,在岳州界也。
注⑦索隐地名。地理志有苍梧郡。正义苍梧山在道州南。
注⑧集解徐广曰:“春秋曰‘遂伐楚,次于陉’。楚威王十一年,魏败楚陉山。
析县有钧水,或者郇阳今之顺阳乎?一本‘北有汾、陉之塞’也。”索隐陉山在楚北境,威王十一年,魏败楚陉山是也。郇音荀。北有郇阳,其地当在汝南、颍川之界。检地理志及太康地记,北境并无郇邑。郇邑在河东,晋地。计郇阳当是新阳,声相近字变耳。汝南有新阳县,应劭云“在新水之阳”,犹豳邑变为栒,亦当然也。徐氏云“郇阳当是慎阳”,盖其疏也。正义陉山在郑州新郑县西南三十里。顺阳故城在郑州穰县西百四十里。
“秦之所害莫如楚,楚强则秦弱,秦强则楚弱,其势不两立。故为大王计,莫如从亲以孤秦。大王不从*[亲]*,秦必起两军,一军出武关,一军下黔中,则鄢郢动矣。①
注①集解徐广曰:“今南郡宜城。”正义鄢乡故城在襄州率道县南九里。安郢城在荆州江陵县东北六里。秦兵出武关,则临鄢矣;兵下黔中,则临郢矣。
“臣闻治之其未乱也,为之其未有也。患至而后忧之,则无及已。故愿大王蚤孰计之。
“大王诚能听臣,臣请令山东之国奉四时之献,以承大王之明诏,委社稷,奉宗庙,练士厉兵,在大王之所用之。大王诚能用臣之愚计,则韩、魏、齐、燕、赵、韂之妙音美人必充后宫,燕、代橐驼良马必实外厩。故从合则楚王,衡成则秦帝。今释霸王之业,而有事人之名,臣窃为大王不取也。
“夫秦,虎狼之国也,有吞天下之心。秦,天下之仇雠也。衡人皆欲割诸侯之地以事秦,此所谓养仇而奉雠者也。夫为人臣,割其主之地以外交强虎狼之秦,以侵天下,卒有秦患,不顾其祸。夫外挟强秦之威以内劫其主,以求割地,大逆不忠,无过此者。故从亲则诸侯割地以事楚,衡合则楚割地以事秦,此两策者相去远矣,二者大王何居焉?故敝邑赵王使臣效愚计,奉明约,在大王诏之。”
楚王曰:“寡人之国西与秦接境,秦有举巴蜀并汉中之心。秦,虎狼之国,不可亲也。而韩、魏迫于秦患,不可与深谋,与深谋恐反人以入于秦,故谋未发而国已危矣。寡人自料以楚当秦,不见胜也;内与髃臣谋,不足恃也。寡人卧不安席,食不甘味,心摇摇然如县旌而无所终薄。①今主君欲一天下,收诸侯,存危国,寡人谨奉社稷以从。”
注①集解白洛反。
于是六国从合而并力焉。苏秦为从约长,并相六国。
北报赵王,乃行过雒阳,车骑辎重,诸侯各发使送之甚觽,疑于王者。①周显王闻之恐惧,除道,使人郊劳。②苏秦之昆弟妻嫂侧目不敢仰视,俯伏侍取食。苏秦笑谓其嫂曰:“何前倨而后恭也?”嫂委慐蒲服,③以面掩地而谢曰:“见季子位高金多也。”④苏秦喟然叹曰:“此一人之身,富贵则亲戚畏惧之,贫贱则轻易之,况觽人乎!且使我有雒阳负郭田二顷,⑤吾岂能佩六国相印乎!”
于是散千金以赐宗族朋友。初,苏秦之燕,贷人百钱为资,乃得富贵,以百金偿之。篃报诸所尝见德者。其从者有一人独未得报,乃前自言。苏秦曰:“我非忘子。子之与我至燕,再三欲去我易水之上,方是时,我困,故望子深,是以
注①索隐疑作“拟”读。
注②集解仪礼曰:“宾至近郊,君使卿朝服用束帛劳。”
注③索隐委慐谓以面掩地而进,若慐行也。蒲服即匍匐,并音蒲仆。
注④集解谯周曰:“苏秦字季子。”索隐按:其嫂呼小叔为季子耳,未必即其字。允南即以为字,未之得也。
注⑤索隐负者,背也,枕也。近城之地,沃润流泽,最为膏腴,故曰“负郭”也。
苏秦既约六国从亲,归赵,赵肃侯封为武安君,乃投从约书于秦。①秦兵不敢窥函谷关十五年。
注①索隐乃设从约书。案:诸本作“投”。言设者,谓宣布其从约六国之事以告于秦。若作“投”,亦为易解。
其后秦使犀首欺齐﹑魏,与共伐赵,欲败从约。齐﹑魏伐赵,赵王让苏秦。苏秦恐,请使燕,必报齐。苏秦去赵①而从约皆解。
注①集解徐广曰:“自初说燕至此三年。”
秦惠王以其女为燕太子妇。是岁,文侯卒,太子立,是为燕易王。易王初立,齐宣王因燕丧伐燕,取十城。易王谓苏秦曰:“往日先生至燕,而先王资先生见赵,遂约六国从。今齐先伐赵,次至燕,以先生之故为天下笑,先生能为燕得侵地乎?”苏秦大臱,曰:“请为王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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