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②索隐:谓今蒲津关。
注③索隐塞音先得反。临晋,县名,在河东之东岸,对旧关也。
注④集解汉书音义曰:“益张旍旗,以疑敌者。”
注⑤索隐刘氏云:“陈船,地名,在旧关之西,今之朝邑是也。”案:京兆有船司空县,不名“陈船”。陈船者,陈列船艘欲渡河也。
注⑥集解徐广曰:“灿,一作‘缶’。”服虔曰:“以木押缚罂灿以渡。”韦昭曰:“以木为器如罂灿,以渡军。无船,且尚密也。”正义按:韩信诈陈列船艘于临晋,欲渡河,即此从夏阳木押罂灿渡军,袭安邑。临晋,同州东朝邑界。
夏阳在同州北渭城界。
注⑦正义安邑故城在绛州夏县东北十五里。
注⑧索隐按:刘氏云“夏阳旧无船,豹不备之,而防临晋耳。今安邑被袭,故豹遂降也”。
注⑨正义今安邑县故城。
注⑩集解徐广曰:“音余。”骃案:李奇曰“夏说,代相也”。索隐司马彪郡国志上党沾县有阏与聚。阏音曷,又音嫣。与音余,又音预。沾音他廉反。
正义阏与聚城在潞州铜鞮县西北二十里。
信与张耳以兵数万,欲东下井陉击赵。①赵王﹑成安君陈余闻汉且袭之也,聚兵井陉口,②号称二十万。广武君李左车说成安君曰:“闻汉将韩信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新喋血③阏与,今乃辅以张耳,议欲下赵,此乘胜而去国远□,其锋不可当。臣闻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后爨,④师不宿饱。今井陉之道,车不得方轨,骑不得成列,行数百里,其势粮食必在其后。愿足下假臣奇兵三万人,从闲道绝其辎重;足下深沟高垒,坚营勿与战。彼前不得□,退不得还,吾奇兵绝其后,使野无所掠,不至十日,而两将之头可致于戏下。
愿君留意臣之计。否,必为二子所禽矣。”成安君,儒者也,常称义兵不用诈谋奇计,曰:“吾闻兵法十则围之,倍则战。今韩信兵号数万,其实不过数千。
能千里而袭我,亦已罢极。今如此避而不击,后有大者,何以加之!则诸侯谓吾怯,而轻来伐我。”不听广武君策,广武君策不用。
注①索隐案:地理志常山石邑县,井陉山在西。又穆天子传云“至于陉山之隧,升于三道之磴”是也。
注②正义井陉故关在并州石艾县东十八里,即井陉口。
注③索隐喋,旧音歃,非也。案:陈汤传“喋血万里之外”,如淳云“杀人血流滂沱也”。韦昭音徒协反。
注④集解汉书音义曰:“樵,取薪也。苏,取草也。”
韩信使人闲视,知其不用,还报,则大喜,乃敢引兵遂下。①未至井陉口三十里,止舍。夜半传发,②选轻骑二千人,人持一赤帜,从闲道萆山而望赵军,③诫曰:“赵见我走,必空壁逐我,若疾入赵壁,拔赵帜,立汉赤帜。”
令其裨将传飧,④曰:“今日破赵会食!”⑤诸将皆莫信,详应曰:“诺。”
谓军吏曰:“赵已先据便地为壁,且彼未见吾大将旗鼓,未肯击前行,恐吾至阻险而还。”信乃使万人先行,出,背水陈。⑥赵军望见而大笑。平旦,信建大将之旗鼓,鼓行出井陉口,赵开壁击之,⑦大战良久。于是信﹑张耳详□鼓旗,走水上军。水上军开入之,复疾战。赵果空壁争汉鼓旗,逐韩信﹑张耳。
韩信﹑张耳已入水上军,军皆殊死战,不可败。信所出奇兵二千骑,共候赵空壁逐利,则驰入赵壁,皆拔赵旗,立汉赤帜二千。赵军已不胜,不能得信等,欲还归壁,壁皆汉赤帜,而大惊,以为汉皆已得赵王将矣,兵遂乱,遁走,赵将虽斩之,不能禁也。于是汉兵夹击,大破虏赵军,斩成安君泜水上,⑧禽赵王歇。
注①正义引兵入井陉狭道,出赵。
注②集解汉书音义曰:“传令军中使发。”
注③集解如淳曰:“萆音蔽。依山自覆蔽。”索隐案:谓令从闲道小路向前,望见陈余军营即住,仍须隐山自蔽,勿令赵军知也。萆音蔽。蔽者,盖覆也。
楚汉春秋作“卑山”,汉书作“箄山”。说文云“箄,蔽也,从竹卑声”。
注④集解徐广曰:“音□也。”
注⑤集解服虔曰:“立驻传□食也。”如淳曰:“小饭曰□。言破赵后乃当共饱食也。”索隐如淳曰:“小饭曰□。谓立驻传□,待破赵乃大食也。”
注⑥正义挠蔓水,一名阜将,一名回星,自并州流入井陉界,即信背水阵陷之死地,即此水也。
注⑦正义恒州鹿泉县,即六国时赵壁也注⑧集解徐广曰:“泜音迟。”索隐徐广音迟。刘氏音脂。
信乃令军中毋杀广武君,有能生得者购千金。于是有缚广武君而致戏下者,信乃解其缚,东乡对,西乡对,师事之。
诸将效首虏,①*(休)*毕贺,因问信曰:“兵法右倍山陵,前左水泽,今者将军令臣等反背水陈,曰破赵会食,臣等不服。然竟以胜,此何术也?”信曰:“此在兵法,顾诸君不察耳。兵法不曰‘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且信非得素拊循士大夫也,此所谓‘驱市人而战之’,其势非置之死地,使人人自为战;今予之生地,皆走,宁尚可得而用之乎!”诸将皆服曰:“善。非臣所及也。”
注①索隐如淳曰:“效,致也。”晋灼云:“效,数也。”郑玄注礼“效犹呈见也”。
于是信问广武君曰:“仆欲北攻燕,东伐齐,何若而有功?”广武君辞谢曰:“臣闻败军之将,不可以言勇,亡国之大夫,不可以图存。今臣败亡之虏,何足以权大事乎!”信曰:“仆闻之,百里奚居虞而虞亡,在秦而秦霸,非愚于虞而智于秦也,用与不用,听与不听也。诚令成安君听足下计,若信者亦已为禽矣。以不用足下,故信得侍耳。”因固问曰:“仆委心归计,愿足下勿辞。”广武君曰:“臣闻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故曰‘狂夫之言,圣人择焉’。
顾恐臣计未必足用,愿效愚忠。夫成安君有百战百胜之计,一旦而失之,军败鄗下,①身死泜上。今将军涉西河,②虏魏王,禽夏说阏与,一举而下井陉,不终朝破赵二十万觽,诛成安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莫不辍耕释耒,褕衣甘食,③倾耳以待命者。④若此,将军之所长也。然而觽劳卒罢,其实难用。今将军欲举倦獘之兵,顿之燕坚城之下,欲战恐久力不能拔,情见势屈,旷日粮竭,而弱燕不服,齐必距境以自强也。燕齐相持而不下,则刘项之权未有所分也。若此者,将军所短也。臣愚,窃以为亦过矣。故善用兵者不以短击长,而以长击短。”韩信曰:“然则何由?”广武君对曰:“方今为将军计,莫如案甲休兵,镇赵抚其孤,百里之内,牛酒日至,以飨士大夫醳兵,⑤北首燕路,⑥而后遣辩士奉咫尺之书,⑦暴其所长于燕,⑧燕必不敢不听从。燕已从,使諠言者东告齐,齐必从风而服,虽有智者,亦不知为齐计矣。
如是,则天下事皆可图也。兵固有先声而后实者,此之谓也。”韩信曰:“善。”
从其策,发使使燕,燕从风而靡。
乃遣使报汉,因请立张耳为赵王,以镇抚其国。汉王许之,乃立张耳为赵王。
注①集解李奇曰:“鄗音臛。今高邑是。”
注②索隐此之西河当冯翊也。正义即同州龙门河,从夏阳度者。
注③索隐褕,邹氏音踰,美也。恐灭亡不久,故废止作业而事美衣甘食,日偷苟且也,虑不图久故也。汉书作“靡衣偷食”也。
注④集解如淳曰:“恐灭亡不久故也。”
注⑤集解魏都赋曰:“肴醳顺时。”刘逵曰:“醳酒也。”索隐刘氏依刘逵音。
醳酒谓以酒食养兵士也。案:史记古“释”字皆如此作,岂亦谓以酒食醳兵士,故字从酉乎?
注⑥正义首音狩,向也。
注⑦正义咫尺,八寸。言其简牍或长尺也。
注⑧正义暴音仆。
楚数使奇兵渡河击赵,赵王耳﹑韩信往来救赵,因行定赵城邑,发兵诣汉。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汉王南出,之宛﹑叶闲,①得黥布,走入成皋,楚又复急围之。六月,汉王出成皋,东渡河,独与滕公俱,从张耳军修武。至,宿传舍。晨自称汉使,驰入赵壁。张耳﹑韩信未起,即其卧内上夺其印符,以麾召诸将,易置之。信﹑耳起,乃知汉王来,大惊。汉王夺两人军,即令张耳备守赵地。拜韩信为相国,收赵兵未发者击齐。②
注①正义宛在邓州。叶在许州。
注②集解文颖曰:“谓赵人未尝见发者。”
信引兵东,未渡平原,①闻汉王使郦食其已说下齐,韩信欲止。范阳辩士蒯通说信曰:“将军受诏击齐,而汉独发闲使下齐,宁有诏止将军乎?何以得毋行也!且郦生一士,伏轼②掉三寸之舌,下齐七十余城,将军将数万觽,岁余乃下赵五十余,为将数岁,反不如一竖儒之功乎?”于是信然之,从其计,遂渡河。齐已听郦生,即留纵酒,罢备汉守御信因袭齐历下军,③遂至临菑。
齐王田广以郦生卖己,乃亨之,而走高密,使使之楚请救。韩信已定临菑,遂东追广至高密西。楚亦使龙且将,号称二十万,救齐。
注①正义怀州有平原津。
注②集解韦昭曰:“轼,今小车中隆起者。”
注③集解徐广曰:“济南历城县。”
齐王广﹑龙且并军与信战,未合。人或说龙且曰:“汉兵远□穷战,其锋不可当。
齐﹑楚自居其地战,兵易败散。①不如深壁,令齐王使其信臣招所亡城,亡城闻其王在,楚来救,必反汉。汉兵二千里客居,齐城皆反之,其势无所得食,可无战而降也。”龙且曰:“吾平生知韩信为人,易与耳。且夫救齐不战而降之,吾何功?今战而胜之,齐之半可得,何为止!”遂战,与信夹潍水陈。②韩信乃夜令人为万余囊,满盛沙,壅水上流,引军半渡,击龙且,详不胜,还走。龙且果喜曰:“固知信怯也。”
遂追信渡水。信使人决壅囊,水大至。龙且军大半不得渡,即急击,杀龙且。
龙且水东军散走,齐王广亡去。信遂追北至城阳,③皆虏楚卒。
注①正义近其室家,怀顾望也。
注②集解徐广曰:“出东莞而东北流,至北海都昌县入海。”索隐潍音维。地理志潍水出琅邪箕县东北,至都昌入海。徐广云“出东莞而东北流入海”,盖据水经而说,少不同耳。
注③正义城阳雷泽县是也,在濮州东南九十一里。
汉四年,遂皆降平齐。使人言汉王曰:“齐伪诈多变,反复之国也,南边楚,不为假王以镇之,其势不定。愿为假王便。”当是时,楚方急围汉王于荥阳,韩信使者至,发书,①汉王大怒,骂曰:“吾困于此,旦暮望若来佐我,乃欲自立为王!”张良﹑陈平蹑汉王足,因附耳语曰:“汉方不利,宁能禁信之王乎?
不如因而立,善遇之,使自为守。不然,变生。”汉王亦悟,因复骂曰:“大丈夫定诸侯,即为真王耳,何以假为!”乃遣张良往立信为齐王,②征其兵击楚。
注①集解张晏曰:“发信使者所赍书。”
注②集解徐广曰:“四年二月。”
楚已亡龙且,项王恐,使盱眙人武涉①往说齐王信曰:“天下共苦秦久矣,相与暞力击秦。秦已破,计功割地,分土而王之,以休士卒。今汉王复兴兵而东,侵人之分,夺人之地,已破三秦,引兵出关,收诸侯之兵以东击楚,其意非尽吞天下者不休,其不知厌足如是甚也。且汉王不可必,身居项王掌握中数矣,②项王怜而活之,然得脱,辄倍约,复击项王,其不可亲信如此。今足下虽自以与汉王为厚交,为之尽力用兵,终为之所禽矣。足下所以得须臾至今者,以项王尚存也。当今二王之事,权在足下。足下右投则汉王胜,左投则项王胜。项王今日亡,则次取足下。足下与项王有故,何不反汉与楚连和,参分天下王之?
今释此时,而自必于汉以击楚,且为智者固若此乎!”韩信谢曰:“臣事项王,官不过郎中,位不过执戟,③言不听,画不用,故倍楚而归汉。汉王授我上将军印,予我数万觽,解衣衣我,推食食我,言听计用,故吾得以至于此。夫人深亲信我,我倍之不祥,虽死不易。幸为信谢项王!”
注①集解张华曰:“武涉墓在盱眙城东十五里。”
注②正义数,色庾反。
注③集解张晏曰:“郎中,宿韂执戟之人也。”
武涉已去,齐人蒯通知天下权在韩信,欲为奇策而感动之,以相人说韩信曰:“仆尝受相人之术。”韩信曰:“先生相人何如?”对曰:“贵贱在于骨法,忧喜在于容色,成败在于决断,以此参之,万不失一。”韩信曰:“善。先生相寡人何如?”对曰:“愿少闲。”信曰:“左右去矣。”通曰:“相君之面,不过封侯,又危不安。相君之背,贵乃不可言。”①韩信曰:“何谓也?”蒯通曰:“天下初发难也,俊雄豪桀建号壹呼,天下之士云合雾集,鱼鳞篮嗠,熛至风起。
当此之时,忧在亡秦而已。今楚汉分争,使天下无罪之人肝胆涂地,父子暴骸骨于中野,不可胜数。楚人起彭城,转□逐北,至于荥阳,乘利席卷,威震天下。然兵困于京、索之闲,迫西山而不能进者,三年于此矣。汉王将数十万之觽,距巩、雒,阻山河之险,一日数战,无尺寸之功,折北不救,②败荥阳,伤成皋,③遂走宛、叶之闲,此所谓智勇俱困者也。夫锐气挫于险塞,而粮食竭于内府,百姓罢极怨望,容容无所倚。以臣料之,其势非天下之贤圣固不能息天下之祸。当今两主之命县于足下。足下为汉则汉胜,与楚则楚胜。臣愿披腹心,输肝胆,效愚计,恐足下不能用也。诚能听臣之计,莫若两利而俱存之,参分天下,鼎足而居,其势莫敢先动。夫以足下之贤圣,有甲兵之觽,据强齐,从燕、赵,出空虚之地而制其后,因民之欲,西乡④为百姓请命,⑤则天下风走而响应矣,孰敢不听!割大弱强,以立诸侯,诸侯已立,天下服听而归德于齐。案齐之故,有胶、泗之地,怀诸侯以德,深拱揖让,则天下之君王相率而朝于齐矣。
盖闻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愿足下孰虑之。”
注①集解张晏曰:“背畔则大贵。”
注②集解张晏曰:“折,耱败也。北,奔北。”
注③集解张晏曰:“于成皋伤匤也。”臣瓒曰:“谓军折伤。”
注④正义乡音向。齐国在东,故曰西向也。
注⑤正义止楚汉之战□,士卒不死亡,故云“请命”。
韩信曰:“汉王遇我甚厚,载我以其车,衣我以其衣,食我以其食。吾闻之,乘人之车者载人之患,衣人之衣者怀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人之事,吾岂可以乡利倍义乎!”蒯生曰:“足下自以为善汉王,欲建万世之业,臣窃以为误矣。始常山王、成安君为布衣时,相与为刎颈之交,后争张黡、陈泽之事,二人相怨。
常山王背项王,奉项婴头而窜,逃归于汉王。汉王借兵而东下,杀成安君泜水之南,头足异处,卒为天下笑。此二人相与,天下至驩也。然而卒相禽者,何也?患生于多欲而人心难测也。今足下欲行忠信以交于汉王,必不能固于二君之相与也,而事多大于张黡、陈泽。故臣以为足下必汉王之不危己,亦误矣。大夫种、范蠡存亡越,霸句践,立功成名而身死亡。野兽已尽而猎狗亨。
夫以交友言之,则不如张耳之与成安君者也;以忠信言之,则不过大夫种、范蠡之于句践也。此二人者,足以观矣。愿足下深虑之。且臣闻勇略震主者身危,而功盖天下者不赏。臣请言大王功略:足下涉西河,虏魏王,禽夏说,引兵下井陉,诛成安君,徇赵,胁燕,定齐,南摧楚人之兵二十万,东杀龙且,西乡以报,此所谓功无二于天下,而略不世出者也。今足下戴震主之威,挟不赏之功,归楚,楚人不信;归汉,汉人震恐:足下欲持是安归乎?夫势在人臣之位而有震主之威,名高天下,窃为足下危之。”韩信谢曰:“先生且休矣,吾将念之。”
后数日,蒯通复说曰:“夫听者事之候也,计者事之机也,听过计失而能久安者,鲜矣。听不失一二者,不可乱以言;计不失本末者,不可纷以辞。夫随厮养之役者,失万乘之权;守儋石之禄者,①阙卿相之位。故知者决之断也,疑者事之害也,审豪牦之小计,遗天下之大数,智诚知之,决弗敢行者,百事之祸也。故曰‘猛虎之犹豫,不若蜂虿之致螫;②骐骥之局躅,③不如驽马之安步;孟贲之狐疑,不如庸夫之必至也;虽有舜禹之智,吟而不言,④不如瘖聋之指麾也’。此言贵能行之。夫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也。时乎时,不再来。愿足下详察之。”韩信犹豫不忍倍汉,又自以为功多,汉终不夺我齐,遂谢蒯通。蒯通说不听,已详狂为巫。⑤
注①集解晋灼曰:“杨雄方言‘海岱之闲名罂为儋’。石,斗石也。”苏林曰:
“齐人名小罂为儋。石,如今受鲐鱼石罂,不过一二石耳。一说,一儋与一斛之余。”索隐儋音都滥反。石,斗也。苏林解为近之。鲐音胎。
注②正义音适。
注③集解徐广曰:“局,一作‘蹢’也。”
注④索隐吟,郑氏音拒荫反,又音琴。
注⑤集解徐广曰:“一本‘遂不用蒯通,蒯通曰:“夫迫于细苛者,不可与图大事;拘于臣虏者,固无君王之意。”说不听,因去详狂’也。”索隐案:汉书及战国策皆有此文。
汉王之困固陵,用张良计,召齐王信,遂将兵会垓下。项羽已破,高祖袭夺齐王军。①汉五年正月,徙齐王信为楚王,都下邳。
注①集解徐广曰:“以齐为平原、千乘、东莱、齐郡。”
信至国,召所从食漂母,赐千金。①及下乡南昌亭长,赐百钱,曰:“公,小人也,为德不卒。”召辱己之少年令出胯下者以为楚中尉。告诸将相曰:“此壮士也。方辱我时,我宁不能杀之邪?杀之无名,故忍而就于此。”
注①集解张华曰漂母頉在泗口南岸。
项王亡将钟离眛家在伊庐,①素与信善。项王死后,亡归信。汉王怨眛,闻其在楚,诏楚捕眛。信初之国,行县邑,陈兵出入。汉六年,人有上书告楚王信反。高帝以陈平计,天子巡狩会诸侯,南方有云梦,发使告诸侯会陈:“吾将游云梦。”实欲袭信,信弗知。高祖且至楚,信欲发兵反,自度无罪,欲谒上,恐见禽。人或说信曰:“斩眛谒上,上必喜,无患。”信见眛计事。眛曰:“汉所以不击取楚,以眛在公所。若欲捕我以自媚于汉,吾今日死,公亦随手亡矣。”
乃骂信曰:“公非长者!”卒自刭。信持其首,谒高祖于陈。上令武士缚信,载后车。信曰:“果若人言,‘狡兔死,良狗亨;②高鸟尽,良弓藏;敌国破,谋臣亡。’天下已定,我固当亨!”上曰:“人告公反。”遂械系信。至雒阳,赦信罪,以为淮阴侯。
注①集解徐广曰:“东海朐县有伊庐乡。”骃案:韦昭曰“今中庐县”。索隐徐注出司马彪郡国志。正义括地志云:“中庐在义清县北二十里,本春秋时庐戎之国也,秦谓之伊庐,汉为中庐县。项羽之将钟离眛頉在。”韦昭及括地志云皆说之也。
注②集解张晏曰:“狡犹猾。”索隐郊兔死。郊音狡。狡,猾也。吴越春秋作“郊兔”,亦通。汉书作“狡兔”。战国策曰“东郭逡,海内狡兔也”。
信知汉王畏恶其能,常称病不朝从。信由此日夜怨望,居常鞅鞅,羞与绛、灌等列。信尝过樊将军哙,哙跪拜送迎,言称臣,曰:“大王乃肯临臣!”信出门,笑曰:“生乃与哙等为伍!”上常从容与信言诸将能不,各有差。上问曰:“如我能将几何?”信曰:“陛下不过能将十万。”上曰:“于君何如?”曰:“臣多多而益善耳。”上笑曰:“多多益善,何为为我禽?”信曰:“陛下不能将兵,而善将将,此乃言之所以为陛下禽也。且陛下所谓天授,非人力也。”
陈豨拜为钜鹿守,①辞于淮阴侯。淮阴侯挈其手,辟左右与之步于庭,仰天叹曰:“子可与言乎?欲与子有言也。”豨曰:“唯将军令之。”淮阴侯曰:“公之所居,天下精兵处也;而公,陛下之信幸臣也。人言公之畔,陛下必不信;
再至,陛下乃疑矣;三至,必怒而自将。吾为公从中起,天下可图也。”陈豨素知其能也,信之,曰:“谨奉教!”汉十年,陈豨果反。上自将而往,信病不从。阴使人至豨所,曰:“弟举兵,吾从此助公。”信乃谋与家臣夜诈诏赦诸官徒奴,欲发以袭吕后、太子。部署已定,待豨报。其舍人②得罪于信,信囚,欲杀之。舍人弟上变,告信欲反状于吕后。吕后欲召,恐其党不就,乃与萧相国谋,诈令人从上所来,言豨已得死,列侯髃臣皆贺。相国绐信曰:“虽疾,强入贺。”信入,吕后使武士缚信,斩之长乐钟室。③信方斩,曰:“吾悔不用蒯通之计,乃为儿女子所诈,岂非天哉!”
遂夷信三族。
注①集解徐广曰:“表云为赵相国,将兵守代也。”
注②索隐按:晋灼曰,楚汉春秋云谢公也。姚氏案功臣表云慎阳侯乐说,淮阴舍人,告信反。未知孰是。”
注③正义长乐宫悬钟之室。
高祖已从豨军来,至,见信死,且喜且怜之,问:“信死亦何言?”吕后曰:“信言恨不用蒯通计。”高祖曰:“是齐辩士也。”乃诏齐捕蒯通。蒯通至,上曰:
“若教淮阴侯反乎?”对曰:“然,臣固教之。竖子不用臣之策,故令自夷于此。
如彼竖子用臣之计,陛下安得而夷之乎!”上怒曰:“亨之。”通曰:“嗟乎,冤哉亨也!”上曰:“若教韩信反,何冤?”对曰:“秦之纲绝而维弛,山东大扰,异姓并起,英俊乌集。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①于是高材疾足者先得焉。跖之狗吠尧,尧非不仁,狗因吠非其主。当是时,臣唯独知韩信,非知陛下也。且天下锐精持锋欲为陛下所为者甚觽,顾力不能耳。又可尽亨之邪?”
高帝曰:“置之。”乃释通之罪。
注①集解张晏曰:“以鹿喻帝位也。”
太史公曰:吾如淮阴,淮阴人为余言,韩信虽为布衣时,其志与觽异。其母死,贫无以葬,然乃行营高敞地,令其旁可置万家。余视其母頉,良然。假令韩信学道谦让,不伐己功,不矜其能,则庶几哉,于汉家勋可以比周、召、太公之徒,后世血食矣。不务出此,而天下已集,乃谋畔逆,夷灭宗族,不亦宜乎!
【索隐述赞】君臣一体,自古所难。相国深荐,策拜登坛。沈沙决水,拔帜传餐。与汉汉重,归楚楚安。三分不议,伪游可叹。
史记卷九十三 韩信卢绾列传 第三十三
韩王信者,①故韩襄王駆孙也,②长八尺五寸。及项梁之立楚后怀王也,燕、齐、赵、魏皆已前王,唯韩无有后,故立韩诸公子横阳君成③为韩王,④欲以抚定韩故地。项梁败死定陶,成礶怀王。沛公引兵击阳城,⑤使张良以韩司徒⑥降下韩故地,得信,以为韩将,将其兵从沛公入武关。
注①集解徐广曰:“一云‘信都’。”索隐楚汉春秋云韩王信都,恐谬也。诸书不言有韩信都。案:韩王信初为韩司徒,后讹云“申徒”,因误以为韩王名耳。
注②集解张晏曰:“孺子为駆。”索隐张晏云“庶子为駆子”。何休注公羊以为“駆,贱子,犹之伐木有駆生也”。汉书晁错云“駆子悼惠王”是也。
注③正义故横城在宋州宋城县西南三十里。
注④集解徐广曰:“二年六月也。都阳翟。”
注⑤正义河南县也。
注⑥集解徐广曰:“他本多作‘申徒’,申与司声相近,字由此错乱耳。今有申徒,云是司徒之后,言司声转为申。”
沛公立为汉王,韩信从入汉中,乃说汉王曰:“项王王诸将近地,而王独远居此,此左迁也。士卒皆山东人,跂而望归,①及其锋东乡,②可以争天下。”
汉王还定三秦,乃许信为韩王,先拜信为韩太尉,将兵略韩地。
注①索隐跂音企,起踵也。正义跂音岐。
注②集解文颖曰:“锋锐欲东向。”索隐按:姚氏云“军中将士气锋”。韦昭曰“其气锋锐欲东也”。
项籍之封诸王皆就国,韩王成以不从无功,不遣就国,更以为列侯。①及闻汉遣韩信略韩地,乃令故项籍游吴时吴令郑昌②为韩王以距汉。汉二年,韩信略定韩十余城。汉王至河南,韩信急击韩王昌阳城。昌降,汉王乃立韩信为韩王,③常将韩兵从。三年,汉王出荥阳,韩王信、周苛等守荥阳。及楚败荥阳,信降楚,已而得亡,复归汉,汉复立以为韩王,竟从击破项籍,天下定。
五年春,遂与剖符为韩王,王颍川。
注①集解徐广曰:“元年十一月,诛成。”骃案:汉书曰“封为穰侯”。索隐地理志穰县属南阳。
注②正义项籍在吴时,昌为吴县令。
注③集解徐广曰:“二年十一月。”
明年春,①上以韩信材武,所王北近巩、洛,南迫宛、叶,东有淮阳,皆天下劲兵处,乃诏徙韩王信王太原以北,备御胡,都晋阳。信上书曰:“国被边,②匈奴数入,晋阳③去塞远,请治马邑。”④上许之,信乃徙治马邑。
秋,匈奴冒顿⑤大围信,信数使使胡求和解。汉发兵救之,疑信数闲使,有二心,使人责让信。信恐诛,因与匈奴约共攻汉,反,以马邑降胡,击太原。
注①集解徐广曰:“□五年之二月。”骃案:汉书曰“六年春”。
注②集解李奇曰:“被音‘被马’*[之‘被’]*也。”
注③正义并州。
注④正义朔州。
注⑤索隐上音墨,又音莫报反。
七年冬,上自往击,破信军铜鞮,①斩其将王喜。信亡走匈奴。*(与)*其与白土人②曼丘臣、王黄等立赵苗裔赵利为王,复收信败散兵,而与信及冒顿谋攻汉。匈奴仗左右贤王将万余骑与王黄等屯广武以南,③至晋阳,与汉兵战,汉大破之,追至于离石,④复破之。匈奴复聚兵楼烦⑤西北,汉令车骑击破匈奴。匈奴常败走,汉乘胜追北,闻冒顿居代*(上)*谷,⑥高皇帝居晋阳,使人视冒顿,还报曰“可击”。上遂至平城。⑦上出白登,⑧匈奴骑围上,上乃使人厚遗阏氏。⑨阏氏乃说冒顿曰:“今得汉地,犹不能居;且两主不相□。”居七日,胡骑稍引去。时天大雾,汉使人往来,胡不觉。护军中尉陈平言上曰:“胡者全兵,⑩请令强弩傅两矢外向,[一一]徐行出围。”入平城,汉救兵亦到,胡骑遂解去。汉亦罢兵归。韩信为匈奴将兵往来击边。
注①正义潞州县。
注②集解张晏曰:“白土,县名,属上郡。”
注③正义广武故城在代州鴈门县界也。
注④正义石州县。
注⑤正义鴈门郡楼烦县。
注⑥正义今妫州。
注⑦正义朔州定襄县是也。
注⑧集解服虔曰:“白登,台名,去平城七里。”如淳曰:“平城旁之高地,若丘陵也。”索隐姚氏案:北疆记“桑干河北有白登山,冒顿围汉高之所,今犹有垒壁。”
注⑨正义阏,于连反,又音燕。氏音支。单于嫡妻号,若皇后。
注⑩集解汉书音义曰:“言唯弓矛,无杂仗也。”
注⑾索隐传音附。
汉十年,信令王黄等说误陈豨。十一年春,故韩王信复与胡骑入居参合,①距汉。汉使柴将军击之,②遗信书曰:“陛下宽仁,诸侯虽有畔亡,而复归,辄复故位号,不诛也。大王所知。今王以败亡走胡,非有大罪,急自归!”韩王信报曰:“陛下擢仆起闾巷,南面称孤,此仆之幸也。荥阳之事,仆不能死,囚于项籍,此一罪也。及寇攻马邑,仆不能坚守,以城降之,此二罪也。今反为寇将兵,与将军争一旦之命,此三罪也。夫种、蠡无一罪,身死亡;③今仆有三罪于陛下,而欲求活于世,此伍子胥所以偾于吴也。④今仆亡匿山谷闲,旦暮乞贷蛮夷,仆之思归,如痿人不忘起,⑤盲者不忘视也,势不可耳。”
遂战。柴将军屠参合,斩韩王信。
注①集解苏林曰:“代地也。”正义故城在朔州定襄县北。
注②集解邓展曰:“柴奇也。”索隐应劭云柴武,邓展云柴奇;晋灼云奇,武之子。应劭说为得,此时奇未为将。
注③集解文颖曰:“大夫种、范蠡也。”
注④索隐苏林曰:“偾音奋。”张晏曰:“偾,僵仆也。”正义信知归汉必死,故引子胥以为辞。
注⑤索隐痿,耳谁反。旧音耳睡反,于义为疏。张揖云“痿不能起”,哀帝纪云“帝□位痿痹”是也。
信之入匈奴,与太子俱;及至颓当城,①生子,因名曰颓当。韩太子亦生子,命曰婴。
至孝文十四年,颓当及婴率其觽降汉。汉封颓当为弓高侯,②婴为襄城侯。③吴楚军时,弓高侯功冠诸将。④传子至孙,孙无子,失侯。婴孙以不敬失侯。
⑤颓当駆孙韩嫣,⑥贵幸,名富显于当世。其弟说,再封,数称将军,卒为案道侯。子代,⑦岁余坐法死。后岁余,说孙曾⑧拜为龙櫦侯,续说后。
⑨
注①集解汉书音义曰:“县名。”韦昭曰:“在匈奴地。”
注②集解地理志河闲有弓高县也。索隐地理志属河闲,汉书功臣表属营陵。
正义沧州县。
注③索隐案:服虔云“县名。功臣表属魏郡”。
注④集解徐广曰:“谥曰壮。”
注⑤集解徐广曰:“表云婴子泽之,元朔四年不敬国除。”
注⑥集解汉书音义曰:“音‘鄢陵’之‘鄢’。”索隐音偃,又一言反,又休延反,并通。
注⑦集解徐广曰:“名长君。”
注⑧集解徐广曰:“长君之子也。”索隐徐广曰“长君之子”。案博物志,字季君也。
注⑨索隐櫦,五格反。又作“雒”,音洛。龙櫦,县名。正义史记表、韂青传及汉书表云韩说,元朔五年,从大将军有功,封龙櫦侯,以酎金坐免。元封元年,击东越有功,封桉道侯。征和二年,孙子曾复封为龙櫦侯。汉书功臣表云武后元年,说孙曾绍封龙櫦侯。汉表是也。
卢绾者,丰人也,与高祖同里。卢绾亲与高祖太上皇相爱,①及生男,高祖、卢绾同日生,里中持羊酒贺两家。及高祖、卢绾壮,俱学书,又相爱也。里中嘉两家亲相爱,生子同日,壮又相爱,复贺两家羊酒。高祖为布衣时,有吏事辟匿,卢绾常随出入上下。及高祖初起沛,卢绾以客从,入汉中为将军,常侍中。从东击项籍,以太尉常从,出入卧内,衣被饮食赏赐,髃臣莫敢望,虽萧曹等,特以事见礼,至其亲幸,莫及卢绾。绾封为长安侯。长安,故咸阳也。②
注①集解如淳曰:“亲谓父也。”
注②正义秦咸阳在渭北,长安在渭南,萧何起未央宫处也。
汉五年冬,以破项籍,乃使卢绾别将,与刘贾击临江王共尉,①破之。七月还,从击燕王臧荼,臧荼降。高祖已定天下,诸侯非刘氏而王者七人。欲王卢绾,为髃臣觖望。②及虏臧荼,乃下诏诸将相列侯,择髃臣有功者以为燕王。
髃臣知上欲王卢绾,皆言曰:“太尉长安侯卢绾常从平定天下,功最多,可王燕。”
诏许之。汉五年八月,乃立虏绾为燕王。诸侯王得幸莫如燕王。
注①集解李奇曰:“共敖子。”
注②集解如淳曰:“觖音‘决别’之‘决’。望犹怨也。”瓒曰:“觖谓相觖而怨望也。”韦昭曰:“觖犹冀也。”索隐服虔音决。觖望犹怨望也。又音企。韦昭音冀。
汉十一年秋,陈豨反代地,高祖如邯郸击豨兵,燕王绾亦击其东北。当是时,陈豨使王黄求救匈奴。燕王绾亦使其臣张胜于匈奴,言豨等军破。张胜至胡,故燕王臧茶子衍出亡在胡,见张胜曰:“公所以重于燕者,以习胡事也。燕所以久存者,以诸侯数反,兵连不决也。今公为燕欲急灭豨等,豨等已尽,次亦至燕,公等亦且为虏矣。公何不令燕且缓陈豨而与胡和?事宽,得长王燕;□有汉急,可以安国。”张胜以为然,乃私令匈奴助豨等击燕。燕王绾疑张胜与胡反,上书请族张胜。胜还,具道所以为者。燕王寤,乃诈论它人,脱胜家属,使得为匈奴闲,而阴使范齐之陈豨所,欲令久亡,①连兵勿决。
注①集解晋灼曰:“使陈豨久亡畔。”
汉十二年,东击黥布,豨常将兵居代,汉使樊哙击斩豨。其裨将降,言燕王绾使范齐通计谋于豨所。高祖使使召卢绾,绾称病。上又使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赵尧往迎燕王,因验问左右。绾愈恐,闭匿,谓其幸臣曰:“非刘氏而王,独我与长沙耳。往年春,汉族淮阴,夏,诛彭越,皆吕后计。今上病,属任吕后。吕后妇人,专欲以事诛异姓王者及大功臣。”乃遂称病不行。其左右皆亡匿。语颇泄,辟阳侯闻之,归具报上,上益怒。又得匈奴降者,降者言张胜亡在匈奴,为燕使。于是上曰:“卢绾果反矣!”
使樊哙击燕。燕王绾悉将其宫人家属骑数千居长城下,侯伺,幸上病愈,自入谢。四月,高祖崩,卢绾遂将其觽亡入匈奴,匈奴以为东胡卢王。绾为蛮夷所侵夺,常思复归。居岁余,死胡中。
高后时,卢绾妻子亡降汉,会高后病,不能见,舍燕邸,为欲置酒见之。高祖竟崩,不得见。卢绾妻亦病死。
孝景中六年,卢绾孙他之,①以东胡王降,②封为亚谷侯。③
注①正义他,徒何反。
注②集解如淳曰:“为东胡王来降也。汉纪东胡,乌丸也。”
注③集解徐广曰:“亚,一作‘恶’。”正义汉表在河内。
陈豨者,宛朐人也,①不知始所以得从。及高祖七年冬,韩王信反,入匈奴,上至平城还,乃封豨为列侯,②以赵相国将监赵﹑代边兵,边兵皆属焉。
注①索隐地理志属济阴。下又云“梁人”,是褚先生之说异也。正义宛朐,曹州县也。太史公云“陈豨,梁人”。按:宛朐,六国时属梁。
注②集解徐广曰:“功臣表曰陈豨以特将将卒五百人,前元年从起宛朐,至霸上,为侯,以游击将军别定代,已破臧荼,封豨为阳夏侯。”
豨常告归过赵,赵相周昌见豨宾客随之者千余乘,邯郸官舍皆满。豨所以待宾客布衣交,皆出客下。①豨还之代,周昌乃求入见。见上,具言豨宾客盛甚,擅兵于外数岁,恐有变。上乃令人覆案豨客居代者财物诸不法事,多连引豨。
豨恐,阴令客通使王黄﹑曼丘臣所。②及高祖十年七月,太上皇崩,使人召豨,豨称病甚。九月,遂与王黄等反,自立为代王,劫略赵﹑代。
注①正义言屈己礼之,不用富贵自尊大。
注②正义二人韩王信将。
上闻,乃赦赵﹑代吏人为豨所诖误劫略者,皆赦之。上自往,至邯郸,喜曰:“豨不南据漳水,北守邯郸,知其无能为也。”赵相奏斩常山守﹑尉,曰:“常山二十五城,豨反,亡其二十城。”上问曰:“守﹑尉反乎?”对曰:“不反。”上曰:“是力不足也。”赦之,复以为常山守﹑尉。上问周昌曰:“赵亦有壮士可令将者乎?”对曰:“有四人。”四人谒,上谩骂曰:“竖子能为将乎?”四人臱伏。上封之各千户,以为将。左右谏曰:“从入蜀﹑汉,伐楚,功未篃行,今此何功而封?”上曰:“非若所知!陈豨反,邯郸以北皆豨有,吾以羽檄征天下兵,①未有至者,今唯独邯郸中兵耳。吾胡爱四千户封四人,不以慰赵子弟!”皆曰:“善。”于是上曰:“陈豨将谁?”曰:“王黄﹑曼丘臣,皆故贾人。”上曰:“吾知之矣。”乃各以千金购黄﹑臣等。
注①集解魏武帝奏事曰:“今边有小警,辄露檄插羽,飞羽檄之意也。”骃案:
推其言,则以鸟羽插檄书,谓之羽檄,取其急速若飞鸟也。
十一年冬,汉兵击斩陈豨将侯敞﹑王黄于曲逆下,①破豨将张春于聊城,②斩首万余。太尉勃入定太原﹑代地。十二月,上自击东垣,东垣不下,卒骂上;
东垣降,卒骂者斩之,不骂者黥之。更命东垣为真定。王黄﹑曼丘臣其麾下受购赏之,皆生得,以故陈豨军遂败。
注①正义定州北平县东南十五里蒲阴故城是也。
注②正义博州县。
上还至洛阳。上曰:“代居常山北,赵乃从山南有之,远。”乃立子恒为代王,①都中都,②代﹑鴈门皆属代。
注①集解徐广曰:“十一年正月。”
注②正义中都故城在汾州平遥县西南十二里。
高祖十二年冬,樊哙军卒追斩豨于灵丘。①
注①正义蔚州是。
太史公曰:韩信﹑卢绾非素积德累善之世,徼一时权变,以诈力成功,遭汉初定,故得列地,南面称孤。内见疑强大,外倚蛮貊以为援,是以日疏自危,事穷智困,卒赴匈奴,岂不哀哉!陈豨,梁人,其少时数称慕魏公子;及将军守边,招致宾客而下士,名声过实。周昌疑之,疵瑕颇起,惧祸及身,邪人进说,遂陷无道。于戏悲夫!夫计之生孰成败于人也深矣!
【索隐述赞】韩襄遗駆,始从汉中。剖符南面,徙邑北通。颓当归国,龙雒有功。卢绾亲爱,髃臣莫同。旧燕是王,东胡计穷。
史记卷九十四 田儋列传 第三十四
田儋者,狄人也,①故齐王田氏族也。儋从弟田荣,荣弟田横,皆豪,宗强,能得人。②
注①集解徐广曰:“今乐安临济县也。”正义淄州高苑县西北北狄故县城。
注②索隐儋子市,从弟荣,荣子广,荣弟横,各递为王。荣并王三齐。
陈涉之初起王楚也,使周市略定魏地,北至狄,狄城守。田儋详为缚其奴,从少年之廷,欲谒杀奴。①见狄令,因击杀令,而召豪吏子弟曰:“诸侯皆反秦自立,齐,古之建国,儋,田氏,当王。”遂自立为齐王,②发兵以击周市。
周市军还去,田儋因率兵东略定齐地。
注①集解服虔曰:“古杀奴婢皆当告官。儋欲杀令,故诈缚奴而以谒也。”
注②集解徐广曰:“二世元年九月也。”
秦将章邯围魏王咎于临济,急。魏王请救于齐,齐王田儋将兵救魏。①章邯夜衔枚击,大破齐﹑魏军,杀田儋于临济下。儋弟田荣收儋余兵东走东阿。
注①集解徐广“二年六月。”
齐人闻王田儋死,乃立故齐王建之弟田假为齐王,田角为相,田闲为将,以距诸侯。
田荣之走东阿,章邯追围之。项梁闻田荣之急,乃引兵击破章邯军东阿下。章邯走而西,项梁因追之。而田荣怒齐之立假,乃引兵归,击逐齐王假。假亡走楚。齐相角亡走赵;角弟田闲前求救赵,因留不敢归。田荣乃立田儋子市为齐王。①荣相之,田横为将,平齐地。
注①集解徐广曰:“二年八月。”
项梁既追章邯,章邯兵益盛,项梁使使告赵﹑齐,发兵共击章邯。田荣曰:“使楚杀田假,赵杀田角﹑田闲,乃肯出兵。”楚怀王曰:“田假与国之王,穷而归我,杀之不义。”赵亦不杀田角﹑田闲以市于齐。齐曰:“蝮螫手则斩手,螫足则斩足。何者?为害于身也。①今田假﹑田角﹑田闲于楚﹑赵,非直手足戚也,②何故不杀?且秦复得志于天下,则齮龁用事者坟墓矣。”③楚﹑赵不听,齐亦怒,终不肯出兵。章邯果败杀项梁,破楚兵,楚兵东走,而章邯渡河围赵于钜鹿。项羽往救赵,由此怨田荣。
注①集解应劭曰:“蝮一名虺,螫人手足,则割去其肉,不然则致死。”索隐蝮音芳伏反。螫音臛,又音释。
正义按:蝮,毒蛇,长二三丈,岭南北有之。虺长一二尺,头腹皆一遍。说文云“虺博三寸,首大如擘”。擘,手大指也,音步历反。
注②集解文颖曰:“言将亡身,非手足忧也。”瓒曰:“于楚﹑赵非手足之亲。”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