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阅词品
蝶 恋 花
王国维
昨夜梦中
多少恨。细马香车，两两行相近。对面似怜人瘦损，众中不惜搴帷问。
陌上轻雷听隐辚。梦里难从，觉后那堪讯？蜡泪窗前堆一寸，人间只有相思分。
蝶 恋 花
王国维
百尺朱楼临大道。楼外轻雷，不闲昏和晓。独倚阑干人窈窕，闲中数尽行人小。
一霎车尘生树杪。陌上楼头，都向尘中老。薄晚西风吹雨到，明朝又是伤流潦。
【二十三】 欧公《蝶恋花》“面旋落花”云云，字字沈响，殊不可及。
( 陈乃乾录自观堂旧藏《六一词》眉间批语)
参阅词品
蝶 恋 花
［北宋］欧阳修
面旋落花风荡漾。柳重烟深，雪絮飞来往。雨后轻寒犹未放，春愁酒病成惆怅。
枕畔屏山围碧浪。翠被华灯，夜夜空相向。寂寞起来褰绣幌，月明正在梨花上。
【二十四】 《片玉词》“良夜灯光簇如豆”一首，乃改山谷《忆
帝京》词为之者，似屯田最下之作，非美成所宜有也。
(陈乃乾录自观堂旧藏《片玉词》眉间批语)
参阅词品
青 玉 案
［北宋］周邦彦
良夜灯光簇如豆。占好事、今宵有。酒罢歌阑人散后。琵琶轻放，语声低颤，灭烛来相就。
玉体偎人情何厚。轻惜轻怜转唧。雨散云收眉儿皱。只愁彰露，那人知后，把我来。
忆 帝 京
私情
［北宋］黄庭坚
银烛生花如红豆。占好事、而今有。人醉曲屏深，借宝瑟、轻招手。一阵白风，故灭烛、教相就。
花带雨、冰肌香透。恨啼乌、辘轳声晓。岸柳微凉吹残酒。断肠时、至今依旧。镜中消瘦。那人知后，怕夯你来。
【二十五】 温飞卿《菩萨蛮》“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少游之“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虽自此脱胎，而实有出蓝之妙。
参阅词品
菩 萨 蛮
［唐］温庭筠
南园满地堆轻絮，愁闻一霎清明雨。雨后却斜阳，杏花零落香。
无言匀睡脸，枕上屏山掩。时节欲黄昏，无聊独倚门。
画 堂 春
春情
［北宋］秦观
东风吹柳日初长。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睡损红妆。
宝篆暗消鸾凤。画屏萦绕潇湘。暮寒轻
透薄罗裳。无限思量。
【二十六】 白石42尚有骨，玉田43则一乞人耳。
参阅词品
疏 影
［南宋］姜夔
苔枝缀玉。有翠禽小小，枝上同宿。客里相逢，篱角黄昏，无言自倚修竹。昭君不惯胡沙远，但暗忆、江南江北。想佩环、月夜归来，化作此花幽独。
犹记深宫旧事，那人正睡里，飞近蛾绿。莫似春风，不管盈盈，早与安排金屋。还教一片随波去，又却怨、玉龙哀曲。等恁时、重觅幽香，已入小窗横幅。
【二十七】 美成词多作态，故不是大家气象。若同叔、永叔虽不作态，而“一笑百媚生”44矣。此天才与人力之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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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平 乐
［北宋］晏殊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鸿雁在云鱼在水。惆怅此情难寄。
斜阳独倚西楼。遥山恰对帘钩。人面不知何处，绿波依旧东流。
【二十八】 周介存谓：“白石以诗法入词，门径浅狭，如孙过庭45书，但便后人模仿。”予谓近人所以崇拜玉田46，亦由于此。
参阅词品
解 连 环
孤雁
［南宋］张炎
楚江空晚。怅离群万里， 然惊散。自顾影、欲下寒塘，正沙净草枯，水平天远。写不成书，只寄得、相思一点。料因循误了，残毡拥雪，故人心眼。
谁怜旅愁荏苒。谩长门夜悄，锦筝弹怨。想伴侣、犹宿芦花，也曾念春前，去程应转。暮雨相呼，怕蓦地、玉关重见。未羞他、双燕归来，画帘半卷。
【二十九】 予于词，五代喜李后主、冯正中而不喜《花间》，宋喜同叔、永叔、子瞻、少游而不喜美成。南宋只爱稼轩一人，而最恶梦窗、玉田。介存《词辨》所选词，颇多不当人意，而其论词则多独到之语。始知天下固有具眼人47，非予一人之私见也。
( 陈乃乾录自观堂旧藏《词辨》眉间批语)
参阅词品
清 平 乐
［五代南唐］李煜
别来春半，触目愁肠断。砌下落梅如雪乱，拂了一身还满。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一百七十八人间词话卷 下
西 江 月
夜行黄沙道中
［南宋］辛弃疾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
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
[1]蕙风：即况周颐，原名周仪，字夔笙，号蕙风，广西临桂人。近代词人。有《蕙风词》、《蕙风词话》。
[2]叔原：即晏几道。
[3]指周邦彦、史达祖。
[4] 村：即朱孝臧，名祖谋，号沤尹，又号村。浙江归安（今湖州）人。近代词家、书法家。
[5]皇甫松：字子奇，唐代词人。
[6]黄叔旸：黄，字叔旸，号玉林。南宋词人。
[7]乐天、梦得：指唐代诗人白居易、刘禹锡。
[8]端己：指韦庄。
[9]颜、谢：指南朝宋诗人颜延之、谢灵运。
[10]毛文锡：字平，五代前蜀词人。
[11]牛、薛：指牛峤、薛昭蕴，五代前蜀词人。
[12]叶梦得：字少蕴，号石林居士，原籍吴县（今属江苏），居住乌程（今浙江吴兴）。南宋文学家。有《石林词》、《石林燕语》等。
[13]魏承班：五代前蜀词人。有《魏太尉词》。
[14]王衍：初名宗衍，字化源，许州舞阳（今河南省）人。五代前蜀后主。
[15]顾敻：五代后蜀词人。
[16]《阳春录》：冯延巳词集。
[17]毛熙震：五代后蜀词人。
[18]阎选：五代后蜀词人。
[19]轩翥：出自屈原《楚辞·远游》。意为向高空翱翔。
[20]沈文悫：即沈德潜。
[21]张泌：五代词人。
[22]孙光宪：字孟文，五代荆南词人。
[23]摩诘：王维，字摩诘，唐代诗人。
[24]大历十子：指唐大历年间卢纶、钱起等十位诗人。
[25]陈直斋：即陈振孙，号直斋，南宋藏书家、学者。
[26]强焕：南宋文学家。
[27]山谷：黄庭坚。
[28]出自释惠洪《冷斋夜话》卷三。
[29]楼忠简：楼钥，字大防，号攻主人，南宋文学家。
[30]王晦叔：王灼，字晦叔，号颐堂，南宋文学家。
[31]晟：盛美之意。大晟，可作汉魏“大曲”或唐宋“大曲”解。
[32]拗怒：指拗体。
[33]辘轳：即辘轳韵。
[34]《云谣集杂曲子》：敦煌石室藏唐人抄本，是现存最早的词总集，共30首，大部分是民间作品。
[35]王以凝：一名以宁。字周士，湘潭(今属湖南)人。两宋之际爱国词人。
[36]《写情》、《扣舷》：分别是明初文人刘基词集《写情集》，明初诗人高启的词集《扣集》。
[37]仁、宣：指明仁宗朱高炽和明宣宗朱瞻基。
[38]文愍：即夏言，字公谨，谥文愍。明代诗人。
[39]于湖：即张孝祥，字安国，号于湖居士，乌江（今安徽省和县乌江镇）人。南宋爱国词人。
[40]剑南：即陆游。
[41]樊志厚：又名樊炳清，字抗夫，是王国维在上海东文学社就读时的同学。
[42]白石：即姜夔。
[43]玉田：即张炎。
[44]出自白居易《长恨歌》：“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45]孙过庭：名虔礼，字过庭，吴郡（今江苏省苏州）人。唐代书法家。
[46]玉田：即张炎。
[47]具眼人：指具有独到的眼光与见解的人。
《人间词话》拾遗
【一】 余填词不喜作长调，尤不喜用人韵。偶尔游戏，作《水龙吟》咏杨花用质夫、东坡倡和韵，作《齐天乐》咏蟋蟀用白石韵，皆有与晋代兴1之意。余之所长殊不在是，世之君子宁以他词称我。
( 录自《新注》之二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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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 龙 吟
王国维
开时不与人看，如何一霎濛濛坠。日长无绪，回廊小立，迷离情思。细雨池塘，斜阳院落，重门深闭。正参差欲住，轻衫掠处，又特地、因风起。
花事阑珊到汝，更休寻、满枝琼缀。算人只合，人间哀乐，者般零碎。一样飘零，宁为尘土，勿随流水。怕盈盈、一片春江，都贮得、离人泪。
齐 天 乐
王国维
天涯已自愁秋极，和须更闻虫语。乍响瑶阶，旋穿绣闼。更入画屏深处。喁喁似诉。有几许哀丝，佐伊机杼。一夜东堂，暗抽离恨万千绪。
空庭相和秋雨。又南城罢柝，西院停杵。试问王孙，苍茫岁晚，那有闲愁无数。宵深谩与。怕梦稳春酣，万家儿女。不识孤吟，劳人床下苦。
【二】 樊抗夫2谓余词如《浣溪沙》之“天末同云”、《蝶恋花》之“昨夜梦中”、“百尺朱楼”、“春到临春”等阕，凿空而道，开词家未有之境。余自谓才不若古人，但于力争第一义处，古人亦不如我用意耳。
( 录自《新注》之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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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 恋 花
王国维
春到临春花正妩。迟日阑干，蜂蝶飞无数。谁遣一春抛却去，马蹄日日章台路。
几度寻春春不遇。不见春来，那识春归处？斜日晚风杨柳渚，马头何处无飞絮。
【三】 叔本华3曰：“抒情诗，少年之作也。叙事诗及戏曲，壮年之作也。”余谓：抒情诗，国民幼稚时代之作；叙事诗，国民盛壮时代之作也。故曲则古不如今( 元曲诚多天籁4，然其思想之陋劣，布置之粗笨，千篇一律，令人喷饭，至本朝之《桃花扇》《长生殿》5诸传奇，则进矣)，词则今不如古。盖一则以布局为主，一则须伫兴而成故也。
( 录自《新注》之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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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 奴 娇
登石头城
［元］萨都剌
石头城上，望天低吴楚，眼空无物。指点六朝形胜地，惟有青山如壁。蔽日旌旗，连云樯橹，白骨纷如雪。一江南北，消磨多少豪杰。
寂寞避暑离宫，东风辇路，芳草年年发。落日无人松径里，鬼火高低明灭。歌舞尊前，华镜里，暗换青青发。伤心千古，秦淮一片明月！
【四】 “岂不尔思，室是远而”6。孔子讥之。故知孔门而用词，则牛峤之“甘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7等作，必不在见删之数。（按：此条原已删去）
( 录自《新注》之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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菩 萨 蛮
［五代前蜀］牛峤
玉楼冰簟鸳鸯锦，粉融香汗流山枕。帘外辘轳声，敛眉含笑惊。
柳阴烟漠漠，低鬓蝉钗落。须作一生拼，尽君今日欢。
【五】 “暮雨潇潇郎不归”，当是古词，未必即白傅8所作。故白诗云“吴娘夜雨潇潇曲，自别苏州更不闻”也。( 按：此条原已删去)
( 录自《新注》之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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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相 思
［唐］白居易
深画眉，浅画眉，蝉鬓鬅鬅云满衣。阳台行雨回。
巫山高，巫山低，暮雨潇潇郎不归。空房独守时。
寄殷协律
多叙江南旧游
［唐］白居易
五岁优游同过日，一朝消散似浮云。
琴诗酒伴皆抛我，雪月花时最忆君。
几度听鸡歌白日，亦曾骑马咏红裙。
吴娘暮雨潇潇曲，自别江南更不闻。
【六】 贺黄公裳9《皱水轩词筌》云：“张玉田《乐府指迷》10其调叶宫商，铺张藻绘抑亦可矣，至于风流蕴藉之事，真属茫茫。如啖11官厨饭者，不知牲牢12之外别有甘鲜也。”此语解颐。
( 录自《新注》之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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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 影
咏荷叶
［南宋］张炎
碧圆自洁。向浅洲远渚，亭亭清绝。犹有遗簪，不展秋心，能卷几多炎热。鸳鸯密语同倾盖，且莫与、浣纱人说。恐怨歌、忽断花风，碎却翠云千叠。
回首当年汉舞，怕飞去、谩皱留仙裙摺。恋恋青衫，犹染枯香，还叹鬓丝飘雪。盘心清露如铅水，又一夜、西风吹折。喜静看、匹练秋光，倒泻半湖明月。
【七】 周保绪济13《词辨》云：“玉田，近人所最尊奉，才情诣力亦不后诸人，终觉积谷作米、把缆放船，无开阔手段。”又云：“叔夏所以不及前人处，只在字句上著功夫，不肯换意。”“近人喜学玉田，亦为修饰字句易，换意难。”
（录自《新注》之六十五）
参阅词品
满 庭 芳
小 春
［南宋］张炎
晴皎霜花，晓熔冰羽，开帘觉道寒轻。误闻啼鸟，生意又园林。闲了凄凉赋笔，便而今、不听秋声。消凝处，一枝借暖，终是未多情。
阳和能几许，寻红探粉，也恁人。笑邻娃痴小，料理护花铃。却怕惊回睡蝶，恐和他、草梦都醒。还知否，能消几日，风雪灞桥深。
【八】 毛西河14《词话》谓：赵德麟15令作《商调鼓子词》谱西厢传奇，为杂剧之祖。然《乐府雅词》卷首所载秦少游、晁补之、郑彦能16（名仅)《调笑转踏》，首有致语，末有放队，每调之前有口号诗，甚似曲本体例。无名氏《九张机》亦然。至董颖17《道宫薄媚》大曲咏西子事，凡十只曲，皆平仄通押，则竟是套曲。此可与《弦索西厢》同为曲家之荜路18。曾氏19置诸《雅词》卷首，所以别之于词也。颖字仲达，绍兴20初人，从汪彦章21、徐师川22游，彦章为作《字说》。见《书录解题》23。（按：此条原已删去）( 录自《新注》之八十九)
【九】 宋人遇令节、朝贺、宴会、落成等事，有“致语”一种。宋子京24、欧阳永叔、苏子瞻、陈后山25、文宋瑞集中皆有之。《啸余谱》列之于词曲之间。其式：先“教坊致语”( 四六文)，次“口号”( 诗)，次“勾合曲”( 四六文)，次“勾小儿队”( 四六文)，次“队名”( 诗二句)，次“问小儿”、“小儿致语”，次“勾杂剧”( 皆四六文)，次“放队”( 或诗或四六文)。若有女弟子队，则勾女弟子队如前。其所歌之词曲与所演之剧，则自伶人定之。少游、补之之《调笑》乃并为之作词。元人杂剧乃以曲代之，曲中楔子、科白、上下场诗，犹是致语、口号、勾队、放队之遗也。此程明善26《啸余谱》所以列“致语”于词曲之间者也。( 按：此条原删去)（录自《新注》之九十）
参阅词品
菩 萨 蛮
七夕
［北宋］陈师道
行云过尽星河烂。炉烟未断蛛丝满。想得两眉颦。停针忆远人。
河桥知有路。不解留郎住。天上隔年期。人间长别离。
【十】 明顾梧芳刻《尊前集》二卷，自为之引。并云：明嘉禾顾梧芳编次。毛子晋刻《词苑英华》疑为梧芳所辑。朱竹跋称：吴下得吴宽手钞本，取顾本勘之，靡有不同，因定为宋初人编辑。《提要》两存其说。按《古今词话》云：“赵崇祚《花间集》载温飞卿《菩萨蛮》甚多，合之吕鹏《尊前集》不下二十阕。”今考顾刻所载飞卿《菩萨蛮》五首，除“咏泪”一首外，皆《花间》所有，知顾刻虽非自编，亦非复吕鹏所编之旧矣。《提要》又云：“张炎《乐府指迷》虽云唐人有《尊前》《花间集》，然《乐府指迷》真出张炎与否，盖未可定。陈直斋《书录解题》‘歌词类’以《花间集》为首，注曰：此近世倚声填词之祖，而无《尊前集》之名。不应张炎见之而陈振孙不见。”然《书录解题》“阳春录（应为集）”条下引高邮崔公度语曰：“《尊前》《花间》往往谬其姓氏。”公度元( 按：原误作“公”) 祐27间人，《宋史》有传。北宋固有，则此书不过直斋未见耳。 又案：黄升《花庵词选》李白《清平乐》下注云：“翰林应制。”又云：“案：唐吕鹏《遏云集》载应制词四首，以后二首无清逸气韵，疑非太白所作。”云云。今《尊前集》所载太白《清平乐》有五首，岂《尊前集》一名《遏云集》，而四首五首之不同，乃花庵所见之本略异欤? 又，欧阳炯28《花间集序》谓：“明皇朝有李太白应制《清平乐》四首。”则唐末时只有四首，岂末一首为梧芳所羼入，非吕鹏之旧欤?( 按：此条原已删去。)（录自《新注》之九十二）
参阅词品
清平乐三首
［唐］李白
禁庭春昼，莺羽披新绣。百草巧求花下斗，只赌珠玑满斗。
日晚却理残妆，御前闲舞霓裳。谁道腰肢窈窕，折旋笑得君王。
禁闱秋夜，月探金窗罅。玉帐鸳鸯喷兰麝，时落银灯香。
女伴莫话孤眠，六宫罗绮三千。一笑皆生百媚，宸衷教在谁边。
烟深水阔，音信无由达。唯有碧天云外月，偏照悬悬离别。
尽日感事伤怀，愁似锁难开。夜夜长留半被，待君魂梦归来。
【十一】 《提要》载：“《古今词话》六卷，国朝沈雄纂。雄字偶僧，吴江人。是编所述上起于唐，下迄康熙中年。”然维见明嘉靖前白口本《笺注草堂诗余》林外29《洞仙歌》下引《古今词话》云：“此词乃近时林外题于吴江垂虹亭。”( 明刻《类编草堂诗余》亦同) 案：升庵30《词品》云：“林外字岂尘，有《洞仙歌》书于垂虹亭畔。作道装，不告姓名，饮醉而去。人疑为吕洞宾。传入宫中。孝宗31笑曰：‘云崖洞天无锁’，‘锁’与‘老’叶韵，则‘锁’音‘扫’，乃闽音也。侦问之，果闽人林外也。”(《齐东野语》所载亦略同。) 则《古今词话》宋时固有此书。岂雄窃此书而复益以近代事欤? 又，《季沧苇书目》32载《古今词话》十卷，而沈雄所纂只六卷，益证其非一书矣。
( 录自《新注》之九十三)
参阅词品
洞 仙 歌
［南宋］林外
飞梁压水，虹影澄清晓。橘里渔村半烟草。今来古往，物是人非，天地里，唯有江山不老。
雨中风帽。四海谁知我。一剑横空几番过。按玉龙、嘶未断，月冷波寒。归去也、林屋洞天无锁。认云屏烟障是吾庐，任满地苍苔，年年不扫。
【十二】 楚辞之体，非屈子所创也。《沧浪》《凤兮》之歌已与三百篇异，然至屈子而最工。五七律始于齐、梁而盛于唐。词源于唐而大成于北宋。故最工之文学，非徒善创，亦且善因。( 按：此条原已删去）（录自《新注》之一百零九）
参阅词品
西塞山怀古
［唐］刘禹锡
王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破 阵 子
［南唐］李煜
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
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
几曾识干戈。
一旦归为臣虏，沈腰潘鬓消磨。
最是仓皇辞庙日，教坊犹奏别离歌，
垂泪对宫娥。
【十三】 金朗甫作《词选后序》，分词为“淫词”“鄙词”“游词”三种。词之弊尽是矣。五代、北宋之词，其失也淫。辛、刘33之词，其失也鄙。姜、张34之词，其失也游。( 按：此条原已删去)（录自《新注》之一百二十二)
参阅词品
清 平 乐
［南宋］刘过
新来塞北。传到真消息。赤地居民无一粒。更五单于争立。
维师尚父鹰扬。熊罴百万堂堂。看取黄金假钺，归来异姓真王。
八声甘州
［南宋］张炎
记玉关、踏雪事清游。寒气脆貂裘。傍枯林古道，长河饮马，此意悠悠。短梦依然江表，老泪洒西州。一字无题处，落叶都愁。
载取白云归去，问谁留楚佩，弄影中洲。折芦花赠远，零落一身秋。向寻常、野桥流水，待招来、不是旧沙鸥。空怀感，有斜阳处，却怕登楼。
[1]与晋代兴：意为和韵之词应在继承古人的基础上，在意境上力求有新的创新。引自《国语·郑语》。
[2]樊抗夫：即樊炳清。
[3]叔本华：德国唯心主义哲学家、唯意志论者。
[4]天籁：自然界的声音。此指诗词曲不事雕琢，得自然之趣者称为天籁。
[5]《桃花扇》、《长生殿》：都是清代传奇戏剧名作。
[6]出自《论语·子罕》：“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而。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7]出自牛峤《菩萨蛮》（玉楼冰簟鸳鸯锦）。
[8]白傅：因白居易曾任过太子少傅，故称。
[9]贺黄公裳：贺裳，字黄公，清代词人，词论家。
[10]《乐府指迷》误记，应为张炎的《词源》。
[11]啖：吃。
[12]牲牢：指供祭祀和宴享用的牛羊猪。
[13]周保绪济：即周济，字保绪，字存介，晚号止庵，清词人。
[14]毛西河：毛奇龄，字大可，号初晴，又因郡望称“西河”，浙江萧山人。清代经学家、文学家。有《西河词话》等。
[15]赵德麟：赵令畴，字德麟，北宋词人。
[16]郑彦能：郑仅，字彦能，北宋词人。
[17]董颖：字仲达，南宋词人。
[18]荜路：出自《左传·宣公十二年》“荜路蓝缕，以启山林”。喻创业艰难。
[19]曾氏：曾慥，字端伯，号至游子，南宋文人、词人。编有《乐府雅词》。
[20]绍兴：南宋高宗赵构的年号。
[21]汪彦章：汪藻，字彦章，德兴（今属江西省）人。南宋词人。有《浮溪词》。
[22]徐师川：徐俯，字师川，南宋诗人。
[23]《书录解题》：即《直斋书录解题》，南宋学者陈振孙（号直斋）编写。
[24]宋子京：宋祁，字子京，谥景文，安陆（今属湖北省）人。北宋文学家、史学家。
[25]陈后山：陈师道，字履常、无己，号后山居士，彭城（今江苏省徐州）人。北宋诗人。
[26]程明善：字若水，明代文学家。
[27]元祐：北宋哲宗赵煦年号。
[28]欧阳炯：益州华阳（今四川省成都）人。五代后蜀词人。
[29]林外：字岂尘，南宋词人。
[30]升庵：杨慎，字用修，号升庵，四川省新都人。明代文学家。
[31]孝宗：南宋孝宗赵。
[32]《季沧苇书目》是清代藏书家季振宜著。季振宜，字诜兮，号沧苇。
[33]辛、刘：指南宋词人辛弃疾、刘过。
[34]姜 张：指姜夔、张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