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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依旧垒,寒磬满空林。
惆怅南朝事,长江独至今。
注释
①吴公台:在今江苏省江都县,原为南朝宋沈庆之所筑工事,后陈将吴明彻重修。
②摇落:此处兼有零落、颓败之意。
诗意
吴公台随岁月的风雨已倾废凋零,我独自登上吴公台。秋境萧疏令人悲伤,思乡愁绪涌上心头。荒野古寺很少有人到来,云峰阻隔,流水深深。夕阳缓缓下沉,依傍着旧时壁垒。寒磬声声传响,在空寂的山林中回荡。南朝往事已化为陈迹,登临怀古我心中惆怅。惟有浩浩荡荡的长江,日夜奔流不停息,从古流到今。
赏析
这首诗描写诗人登上古台远眺,而引起的深深感叹。
在一个秋风摇落树叶的日子里,诗人登上南朝宋沈庆所筑弩台上的寺庙。寺庙已经荒凉,人踪稀少;远望山峦,皆在云罩雾缭之中。傍晚的太阳沿着旧日的堡垒缓缓下落,寺院中传出的钟磬之声慢慢向空林中弥散。秋风四起,这钟磬之声也似带有一种寒意。南朝故迹尚存,人早不在,空留长江之水,在秋日的夕阳中独自流淌。这是一首咏怀古迹的诗。颔联一写近景,一写远景,颈联以夕阳衬旧垒,以寒磬衬空林,旧日辉煌的场所如今是衰草寒烟,十分凄凉。当时人争名夺利,但时光流逝,各归黄土,诗人的诗外,有一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慨叹。此诗将凭吊古迹和写景、思乡融成一片,对古代兴废的咏叹苍凉深邃,对滚滚逝去的长江水,怀古伤今,惆怅不已。
送李中丞归汉阳别业①
刘长卿
流落征南将,曾驱十万师。
罢归无旧业,老去恋明时②。
独立三边静,轻生一剑知③。
茫茫江汉上,日暮欲何之?
注释
①李中丞:名不知,中丞是官名。别业:原籍庐舍。
②旧业:在家乡的产业。明时:对当时朝代的美称。
③三边:指汉幽、并、凉三州,其地皆在边疆。此处泛指边疆。
诗意
四处流落的征南大将军,你曾统领十万雄师。谁能想到你罢职归来产业全无,到老却还留恋如今的盛世。你精于用兵,威镇边疆。你出生入死,只有随身的宝剑知。在这茫茫无际的江水上,日落后你将去何处安身?
赏析
这是一首送别诗。诗人送别的这位李中丞曾经是功业赫赫的征南将军,当年他率十万雄师挥戈南下。罢官而归时,原籍并无田园庐舍,可见李中丞为官清廉;年纪渐大,仍眷念政治清明的时代。当年李中丞在边塞,边塞不起烽火,他为国抗敌不怕牺牲,只有身上的佩剑知道。如今李中丞要归居汉阳别业,诗人在茫茫汉江边为他送别,不知道李中丞的前途如何。此诗以李中丞的流落无依始,以流落无依终,中叙李中丞的赫赫战功,“明时”一词含有对当时的讽刺:既然是明时,战功卓著的老将为何还要被罢归呢?诗的末联写得悲凉苍茫,对李中丞的遭遇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全诗充满了悲愤与不平。
饯别王十一南游
刘长卿
望君烟水阔,挥手泪沾巾。
飞鸟没何处,青山空向人。
长江一帆远,落日五湖春①。
谁见汀洲上,相思愁白蘋②。
注释
①五湖:指太湖。
②汀洲:水边或水中平地。白蘋:水中浮草,花白色,故名。
诗意
我遥望着你和小舟离去,但见江水浩渺茫茫。挥手向你告别,手巾已被泪水湿透。你像云中高飞的小鸟,我已望不见你的踪影。面对寂寥的青山,我枉然一片痴情。浩浩荡荡的长江,载着你的帆船远去。到那落日辉映的五湖,你可饱赏春日的美景。又有谁能看见,我孤孤单单伫立小洲上,如同那静止江面的白蘋,心中充满相思的惆怅。
赏析
此诗也是一首送别诗,着重抒发与友人离别时的心情。
友人之舟已向烟水迷濛的远方驶去,但诗人还在向他挥手送别,并洒下离别的热泪。渐渐地,见不着友人的旅舟了,江面上鸟在飞着,不知它们要飞往何处;远处只有静默的青山对着诗人。朋友乘坐的船儿沿长江向远处去了,诗人在斜阳里伫立,想象着友人即将游五湖的情景。就这样离别了,谁知道诗人对朋友的相思之情呢?
本诗的最大特点,是全诗没有一句写离别,只写别时景象,将一片离别之情全融入景中,其表现手法十分新颖。
寻南溪常道士①
刘长卿
一路经行处,莓苔见屐痕②。
白云依静渚,芳草闭闲门③。
过雨看松色,随山到水源。
溪花与禅意,相对亦忘言。
注释
①常道士:生平不详。
②经行:走过。屐痕:古人游山多穿屐,此处指足迹。
③渚(zhǔ):水中的小洲。
诗意
我一路寻他走去,莓苔中现出足迹。白云浮在水中的小洲上,芳草遮住了紧闭的屋门。我观看雨后的苍松翠柏,又循山路走到水源头。溪边的花草通禅意,我对着它已进入忘言的境界。
赏析
此诗写诗人到南溪山寻访常道士,通过一路上所见所闻的清幽景色称赞常道士闲淡的生活情调和诗人对这种情调的喜爱。
诗一开头即写路上莓苔遍布、间有屐痕,可见这里是人迹罕至之处;悠悠白云缭绕着安静的沙洲,是远景;道士居住的地方门静静地闭着,门外芳草萋萋,是近景。远景近景可用一个字来形容:静。诗人在寻找道士的过程中,饶有兴致地看着雨后松林之色。雨后的松林是什么样的颜色呢?诗人没有说出,读者自能领会。雨后,山中溪水潺潺,随山万转,能找到溪水的源头。最后诗人找到了道士,溪水与道士,相对无言,又是一副安闲的景象。山林安闲,道士安闲,诗人也是安闲的。在这种清幽的环境中诗人获得了禅理,意境清远,含意不尽。
送僧归日本
钱起
(约公元722-约782),字仲文,吴兴(今浙江湖州)人。其诗多为赠别应酬、流连光景、粉饰太平之作,与社会现实相距较远。然其诗具有较高的艺术水平,风格清空闲雅、流丽纤秀,尤长于写景,为大历诗风的杰出代表。有《钱考功集》。
上国随缘住,来途若梦行①。
浮天沧海远,去世法舟轻②。
水月通禅寂,鱼龙听梵声③。
惟怜一灯影,万里眼中明④。
注释
①上国:这里指中国。
②法舟:指僧人所乘的船。
③梵声:念经的声音。
④灯:这里是双关语,以舟灯喻禅灯,暗指佛法。
诗意
你随缘来到中国,来时海阔路长一路飘摇,若在梦里行。小舟远游在沧海,就像飘浮在天际。你端坐法舟里,离开尘世一身轻。水中的月影,通晓寂灭的禅理。海里的鱼龙,倾听你诵经的佛音。我独爱那一盏“禅灯”,万里航程中照亮眼睛。
赏析
作者在长安时,诗僧是来我国旅居、学习之后即将回国的日本友人。诗的前半部分写日僧“浮天沧海远”来华,在“上国随缘住”;后半部分写日僧“去世法舟轻”归国。“浮天沧海”,可见日僧来华之不易;“去世法舟轻”一语双关,一指日僧乘船渡海归国,一指佛法普度众生;颈联又赞日僧品格清美,佛法崇高,渡海回国时能以经声感动鱼龙。诗的末联也一语双关,既言日僧之舟行海上,灯照万里,又言佛法如灯,能照亮众生心灵。诗中对日本友人不怕艰苦,远渡大海的精神表示钦佩,并给予高度赞美。
谷口书斋寄杨补阙①
钱起
泉壑带茅茨,云霞生薜帷②。
竹怜新雨后,山爱夕阳时。
闲鹭栖常早,秋花落更迟。
家僮扫萝径,昨与故人期。
注释
①谷口:古地名,在今陕西泾阳县西北。
②茅茨(cí):茅屋。薜帷:薜,薜荔,草本植物。帷:帷幔。
诗意
山谷和清泉环绕着我的茅舍,霞光映照帷幔般的薜荔。新雨过后青竹更苍翠,夕阳晖中山色添秀美。悠闲的白鹭早早栖息,秋日的花朵迟迟不凋谢。家僮扫净满是松萝的小径,昨天我和老朋友约好了见面的日期。
赏析
这首诗催促作者的好友杨补阙来访,诗人热情地描绘了自家屋舍环境的幽静和可爱。诗的大部分篇幅写了书斋及周围的幽美风景:书斋被围绕在谷口的泉壑之间;云霞从书斋外墙的薜帷间升起。可知书斋的幽静,书斋所处在山中高处。书斋附近,有浓密的竹林,雨后翠竹修长可喜;傍晚时,山光绿紫万状,也十分可赏。白鹭因闲着无事,常常很早就栖息了;花在高山中,谢得更迟些。这六句写出了书斋附近的清幽风景。那么,诗人为什么要作这样的渲染呢?原来他已与老朋友杨补阙约好,邀他来书斋赏景。这一笔犹如画龙点睛,前面六句的写景就不再是漫无边际的闲笔了。诗人以清秀的笔墨,绘就了一幅淡雅的山中风景图,给人以美的享受。
淮上喜会梁州故人①
韦应物
江汉曾为客,相逢每醉还②。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欢笑情如旧,萧疏鬓已斑。
何因不归去?淮上有秋山。
注释
①淮:淮河。梁州:今河南开封。
②江汉:即汉江。
诗意
我俩曾一同在江汉同为漫游之人,每次相逢定要喝酒畅谈,直到酣醉方才回还。自从离别后,你我四处飘游如云不定,转眼逝去十年整,岁月宛如大江流。今日相见,我们执笔欢笑,友情依然如故。岁月催人老,我们已两鬓斑白发稀疏。你问我为何不隐居归去?我归隐无计只能滞留淮上伴秋山。
赏析
这首诗抒写与梁州故友久别重逢之情。
诗人先是回忆了往昔与老朋友相处的情景:当初诗人客居江汉一带,常与这位老朋友相聚,相聚时总是一醉方休、醉后方归;分别后,他们的行踪像浮云一样飘忽不定,十年的时光像流水一样迅速过去了。诗的后半部分写重聚之乐:他们重新聚首后,欢愉如昔,情谊如昔,但岁月无情,各自的两鬓都已染霜华了。朋友问诗人为何不归去故乡长安,韦应物答说因淮上有秋山,足堪逗留。实则淮上并无山,乃一片平原,此秋山可作一般的风景解。韦应物早年任侠使气,晚年娴静清雅,对河山丘壑能深情领略。诗歌采用今昔结合的写法,从相会之时回忆到十年前的相聚,充分抒发了喜悲交加的复杂感情。
赋得暮雨送李曹①
韦应物
楚江微雨里,建业暮钟时②。
漠漠帆来重,冥冥鸟去迟。
海门深不见,浦树远含滋③。
相送情无限,沾襟比散丝④。
注释
①赋得:原是古时科举试题中语,后诗人们分题赋诗,所分题目也称“赋得”。
②建业:今南京市。
③海门:县名,在今江苏海门县。
④散丝:指细雨,这里喻流泪。
诗意
楚江上飘着绵绵细雨,建业城内传来阵阵的晚钟声。水气氤氲,船帆沉重,暮色冥冥,飞鸟迟行。海门渐远遥望不见,远树湿润含着水雾,怀着无限深情为你送行,泪沾衣襟,如雨如丝。
赏析
这首诗是诗人在长江边送友人李曹所作的咏暮雨诗。送别之时在傍晚,南京城里寺院的钟声悠悠传来,诗人与友人站在江边,李曹要去的地方是长江的上游。远眺江面,水气氤氲,布帆被雨沾湿增加了重量,因此船行不快;鸟飞高空,因为飞远了,看起来好像飞行很慢。下眺长江下游,入海处幽暗难辨,水边的树远远地看起来如含着水汽。尾联写惜别之情。诗的前六句写景,其实是为送别制造一种气氛。因为惜别,诗中充满了愁黯的色彩,由于有了这种气氛、色彩作铺垫,水到渠成地结束了末联。颔联“漠漠”、“冥冥”四字,下笔极其准确传神,这种视觉上的偏差丝毫不会影响写景的真实,反而增添了观察的细腻感受。全诗真切地描绘了烟雨朦胧的景物,烘托出凄清的境界,隐现出了黯然伤别的情绪。
酬程近秋夜即事见赠
韩翃
生卒年不详,字君平,南阳(今河南南阳)人。韩翃为大历十才子之一,其诗多为送别酬赠之作,题材较为狭窄,诗风华丽,技巧圆熟,为中唐名家。《全唐诗》录存其诗三卷。
长簟迎风早,空城澹月华①。
星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
节候看应晚,心期卧已赊②。
向来吟秀句,不觉已鸣鸦。
注释
①簟(diàn):一般指竹席,但这里指竹子。澹:荡漾状。月华:月光。
②心期:心中向往。赊:迟。
诗意
修长的竹子最早迎接秋风,空城荡漾着清丽的月光。一只鸿雁飞向银河,静夜传来千家捣衣的砧响。春去秋来时令已不早,两心相约情未了,我心潮难平睡不着。吟诵你秀美的诗句,不觉天已亮,鸦雀正鸣唱。
赏析
这是诗人的一首和诗,属酬赠之作。
上半部分紧扣秋夜,挺拔的竹子首先感受到了秋风,明亮的月光洒遍了全城。银河耿耿,一雁横空而过;砧杵声声,千家都在捣衣。这第二联可以视作此诗的警句,不但对仗工整,写景也清切,尤其是秋夜空中一雁横空(要是有很多雁儿飞过,意境就大逊了),顿时写出了秋空的寥廓和索寞,堪称“诗眼”。
下半部分落实到“酬”字上:季节已到秋天了,由于热切地思念程近,睡时已经很迟了;晚上一直诵读着程的佳句,致使难以成眠,不知不觉中天亮鸦鸣了。平心而论,此诗的后半部分落入了应酬的俗套中,无甚可称之处。
此诗虽无深意,但描景秀逸,调韵清新,取景典型,境界优美,诗味隽永。
阙题①
刘!虚
生卒年不详,洪州新吴(今江西奉新)人。开元二十一年(公元723年)中进士,又登宏词科。仕途坎坷,年寿不长。与孟浩然、王昌龄等友善。其诗多写山水隐逸,殷璠《河岳英灵集》卷上评其诗云:“情幽兴远,思苦语奇。”工于五言。诗风颇近孟浩然,《全唐诗》录其诗一卷。
道由白云尽,春与青溪长②。
时有落花至,远随流水香。
闲门向山路,深柳读书堂③。
幽映每白日,清辉照衣裳。
注释
①阙题:这是写暮春山居的诗,题目原缺。
②道:路径。由:因。
③闲门:言门前清静。向:朝着。
诗意
山路在白云的深处消失,春光相伴着清澈的溪水源远流长。微风吹拂,花瓣轻轻飘落,落入水中,芳香随小溪一同远流。清寂的屋门,开向悠悠的山路,稠密的柳条,遮掩雅静的读书堂。白日里这里多么幽静,太阳的光辉洒满我的衣裳。
赏析
这首诗的诗题不详,后人用“阙题”代之。这是一首写暮春山居的诗。
诗人的“读书堂”在深山之中。在去读书堂的路上,白云缭绕,仿佛封住去路。路旁的青溪很长,水源很远,而流水所至,落花的色和香也和它一同到来,因此这是一条“春”和“溪”一路做伴的山路。诗人的读书堂门前清静,柳树掩映,白天人坐读书堂中,太阳透过柳荫照在衣裳上的是一片清幽的光辉。诗人在这里与山花山溪朝夕相处,自然能心旷神怡、物我两忘了。
此诗主要表现了诗人对读书堂的喜爱之情,颇有孟浩然的诗风。
江乡故人偶集客舍①
戴叔伦
(公元732-789),字幼公,一作次公,润州金坛(今江苏金坛县)人。论诗主张“诗家之景,如蓝田日暖,良玉生烟,可望而不可置于眉睫之前”。其诗内容较为宽泛,各种体裁皆有所涉猎。《全唐诗》录存其诗三卷。
天秋月又满,城阙夜千重②。
还作江南会,翻疑梦里逢。
风枝惊暗鹊,露草泣寒虫③。
羁旅长堪醉,相留畏晓钟④。
注释
①江乡:江南的故乡。
②城阙:城门两边的望楼,泛指城楼。
③风枝句:这一句既是写实,又暗寓曹操《短歌行》“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的诗意。
④羁旅:长久寄居他乡。
诗意
秋夜又迎来一个满月,城楼沉浸在浓浓的夜色中。我们不期而遇,相聚在江南,我却疑似重逢在梦里。风吹树枝摇,惊飞栖息的小鸟。秋草霜露重,覆盖泣啼的寒虫。我俩客居他乡,应开怀畅饮以解乡愁,留你长饮叙旧,真怕听到报晓的钟鸣。
赏析
这首诗写诗人在一个秋月之夜与友人在他乡相逢的情景。老朋友能在他乡聚会,使诗人怀疑这是不是在梦中。室内是老朋友重会,气氛热烈,时间过得很快;室外,秋风吹动树枝,惊飞栖息枝上的鸟鹊,露水打湿秋草,秋虫好像在草中哭泣。诗人与朋友都在羁旅之中,都很留恋这次难得的聚会,惟恐天亮了又要分手。本诗既写出了诗人客居他乡的辛酸意味,又表达了诗人与友人依依惜别的心情。
送李端
卢纶
(公元748-约799),字允言,祖籍范阳(今河北涿县),后徙家蒲州(今山西永济县)。其诗多为赠答唱和、送别陪宴之作。因后期长居军幕,所作边塞诗多慷慨雄壮之音。《全唐诗》录存其诗五卷。
故关衰草遍,离别正堪悲①。
路出寒云外,人归暮雪时。
少孤为客早,多难识君迟。
掩泪空相向,风尘何所期②?
注释
①故关:故乡的路口。衰草:枯草,衰败萎缩。
②掩泪:掩面而泣。风尘:指社会动乱。
诗意
故乡的路边到处是枯萎的衰草,与你离别,我强忍伤悲。你上路远去,隐没在寒云外,我独自回到家中,正是日落飞雪的时候。我少小守孤苦,早离家乡四处飘游,时世多艰难,可惜与你相识太晚。望着你远去的方向,我怅然掩面泪流,世道纷乱,我们哪里还有相见之期?
赏析
这是一首让人感怀至深的诗,以一个“悲”字贯穿全篇。
作者送别李端之时,正是岁寒季节,衰草遍地。这种时节、这种景象,本来就令人有凄凉感,何况还要送别朋友!李端是经过高入寒云的山路离去的,作者送别回来正当日暮飞雪的时候,这种送别益发使人愁绪万端。
作者联想自己的身世:年少时便死了父亲,很早就流落他乡;正值国家多难,很迟才结识李端。“多难识君迟”一语已含作者与李端性情相投之意。然而,在这种使人悲凄的季节却要送别堪为知音的朋友,使作者不禁泪落沾巾,何况,在这种离乱的年代,一别之后,何时还能重逢呢?全诗声情并茂,哀婉感人。
喜见外弟又言别①
李益
(公元748-公元827),字君虞,陇西姑臧(今甘肃武威县)人。其诗以边塞诗最为杰出,内容多写士卒久戍思乡之心情,感伤气氛较浓。兼擅众体,尤以七绝见长。所作七绝凝练含蓄,韵味绵长,音律和畅,甚得世誉。《全唐诗》录存其诗二卷。
十年离乱后,长大一相逢。
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
别来沧海事,语罢暮天钟②。
明日巴陵道,秋山又几重③。
注释
①外弟:姑母的儿子。
②沧海事:指世事的无常变化。
③巴陵:唐郡名,治所在今湖南岳阳市。
诗意
当初离别时你我都还年少,经过十年离乱,今日相逢你已长大成人。询问你的姓氏,好像初识的朋友,道出你的名字,才回忆起旧日的面容。千言万语,谈不完别后的变故,不知不觉,已传来寺庙的晚钟。明日你就要踏上巴陵的小道,重重的秋山,又将我们隔断。
赏析
此诗主要写的是聚散离合之情。
国家动荡不宁,诗人与表弟流离失所,十年之后重新相逢;久别初见,两人仿佛已不相识,称名道姓之后,才能追忆旧日容貌。两人各叙别来情事,直至深夜时分。明天我们又要分别了,秋山万重,不知何日方能会面。
社会的动荡给诗人、诗人表弟乃至所有百姓带来了深重的灾难,“问姓惊初见,称名忆旧容”二语,形象地写出了动荡的年月里百姓流离失所的情形。诗的末联不写离情,然而余音袅袅,离情尽现。
此诗最大的妙处在于其把乱世人生的感慨,久别重逢时悲喜交集的心理状态真实而生动地刻画出来。
云阳馆与韩绅宿别①
司空曙
(公元720-公元790),字文明,广平州(今河北永年东)人。其诗多为赠别酬答、羁旅行役之作。长于近体,尤工五律,诗风闲雅疏淡,为大历十才子之一。有《司空文明诗集》。
故人江海别,几度隔山川。
乍见翻疑梦,相悲各问年②。
孤灯寒照雨,深竹暗浮烟。
更有明朝恨,离杯惜共传③。
注释
①云阳:今陕西省三原县。宿别:同宿后又分别。
②乍:突然。翻:反。各问年:互相询问年号。
③共传:互相举杯。
诗意
你我自从在江海告别,远隔着万水千山,多少年不曾相见。今日意外相见,反倒疑是在梦里面。相对悲叹,互问各自庚年。孤灯照冷雨,竹林深处飘散着暗淡的烟雾。更有明天将要离别的憾恨,我们共举杯,痛饮这惜别酒。
赏析
这是一首惜别诗,写出了动荡岁月中故友重逢的大悲大喜。诗人与朋友江海一别,现在好不容易才见面。多年不见,忽然重逢,不以为真,反以为梦;人事沧桑,匆匆过去了许多年,都记不得彼此的年龄了,所以在悲叹中互相询问。老友重逢,有说不完的话。在客舍中,孤灯寒照,各叙平生;客舍外竹林深邃,淡烟迷漾,为此次重逢增添一种凄凉,也似在为明天又要离别添一种悲伤。诗人与朋友非常珍惜这次重逢,互相传杯劝酒。在大历十才子中,司空曙的才力较高。此诗的颔联,朴挚真率,写出了老友重逢的喜悦,也写出了对动乱年月相见难的感慨,为后人传诵,也增强了此诗末联惜别之情的效果。
喜外弟卢纶见宿①
司空曙
静夜四无邻,荒居旧业贫。
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人。
以我独沉久,愧君相见频②。
平生自有分,况是霍家亲③。
注释
①见宿:过访并住宿。
②独沉久:长久地孤独。
③自:本。分(fèn):情谊。霍家亲:一作蔡家亲。晋羊祜为蔡邕外孙,这里借指两家是表亲。
诗意
静寂的黑夜里,我居处的四周没有近邻。家住荒郊外,产业衰败家道清贫。雨中望秋树,黄叶纷纷飘落。一盏昏暗的孤灯照我白发人。对我这长久沉沦的人,烦劳常来探望,愧对你的殷勤。平生彼此自有缘分,更何况我们是表亲。
赏析
这首诗写表弟卢纶前来探望自己时引发的感慨。
诗人自叹家道衰落,旧业无多,因而穷居无邻。在雨打黄叶的夜里,只有孤独的、头发已白的诗人。“雨中黄叶树”承“荒居旧业贫”,“灯下白头人”承“静夜四无邻”而言。
外弟卢纶来访,使诗人十分高兴:以我这个长久沉沦的人,多次蒙你来看望,我怎不感到惭愧!然而你我原是知交,自有缘分,何况彼此还是表亲!
诗人为人耿直,不齿巴结权贵,因此仕途坎坷,家境清寒,本诗正是诗人当时境遇的真实写照。
贼平后送人北归①
司空曙
世乱同南去,时清独北还。
他乡生白发,旧国见青山②。
晓月过残垒,繁星宿故关。
寒禽与衰草,处处伴愁颜。
注释
①贼平:指安史之乱已平。
②旧国:指故乡。
诗意
在乱世时,我们一同南去,现在时局安定下来,你就要北归。漂泊他乡,你生了满头白发,回到北方,那儿青山依旧如昔。晓月初照,你正走过残垒;繁星当空,你已留宿在故乡的边关。寒禽哀鸣衰草萋萋,一路伴随着你憔悴的愁颜。
赏析
这是送人归乡之作,意在表达自己不能同来同返。
安史之乱持续八年,致使百姓流离失所。此诗当是安史之乱结束不久后的作品。平乱后,诗人送友人北归。诗人回忆安史之乱刚起时他与友人一起逃往南方,乱平后友人一人北归。在这长长的岁月里,大家都在辗转他乡的过程中头生白发,现在朋友一人回故乡去。战后故乡当残破不堪,恐怕只有青山依旧了。诗的后半部分设想朋友北归路上的情景:你将在天还未亮、月仍当空的时候早起,要在繁星满天的夜里才能休息,早行晚宿,经残垒过故关;你将独自一人无人做伴,一路所见,处处是使人添愁的寒禽与衰草罢了。
诗人写出了惜别友人之情,也写出了诗人独留他乡的愁绪,并曲折地表达了对故国残破的悲痛。
本诗的最大特点,在于处处不离乱世的景象,尽现一片荒凉之景。
蜀先主庙
刘禹锡
(公元772-公元842),字梦得,洛阳(今河南洛阳市)人。其诗涉猎题材广泛,所作政治讽刺诗,辛辣尖锐,痛快淋漓;所作怀古诗,沉郁苍凉,语浅意深;所作仿民歌诗,清新爽朗,别开生面。诗兼众体,尤擅七言,多有名篇名句流传于世。著有《刘梦得文集》。
天下英雄气,千秋尚凛然①。
势分三足鼎,业复五铢钱②。
得相能开国,生儿不象贤③。
凄凉蜀故伎,来舞魏宫前。
注释
①凛然:肃然,形容引起别人敬畏的气概。
②五铢钱:是汉武帝以来的钱币,王莽篡汉后废止不用。“复五铢钱”,代指复汉。
③象贤:学习先祖的贤才。
诗意
先主当年充满天地的英雄豪气,千百年来,依然让人肃然起敬。想当年,三分天下,势成鼎足,汉室复兴,建立大业。求得贤相诸葛亮,开创了蜀汉国邦。生下儿郎却没有贤才,未能酬先王壮志。蜀国故伎凄凉的歌舞在魏宫前演奏,后主坐观嬉笑却没有一丝羞愧之情,只可叹,国家沦丧实在凄凉。
赏析
这是一首吊古之诗,也是一首论史之诗。
诗人对刘备很敬仰。当年,曹操与刘备“煮酒论英雄”,说:“今天下英雄,唯使君与操耳。”刘备的英雄气概,千载之后还能令人肃然起敬。诗的第二联概括刘备一生的事业:刘备建立蜀汉,与吴、魏三分天下,成“鼎足”之势。刘备自称是汉中山靖王之后,要兴复汉室。“五铢钱”是汉武帝以来的钱币,王莽篡汉后,废止不用。这里用“复五铢钱”代指复汉。诗的第五句说刘备得到丞相诸葛亮的辅佐,所以能开建蜀国,第六句叹惜后主刘禅不能守父业。末两句感叹后主亡国。
此诗对刘备的赞扬很公允,对刘备后继无人终致亡国寄予无限感慨。首联气势不凡,末联感慨深沉,道出了古今兴亡的深刻教训,字里行间渗透着诗人对刘备的无限叹息。
没蕃故人①
张籍
(公元767-约公元830),字文昌,祖籍吴郡(今江苏苏州市),后移居和州(今安徽和县)。其诗所用语言,明白晓畅,虽多为口语,但却精警凝炼。王安石评其乐府诗说:“看似寻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却艰辛。”著有《张司业集》八卷。
前年戍月支,城下没全师②。
蕃汉断消息,死生长别离。
无人收废帐,归马识残旗③。
欲祭疑君在,天涯哭此时。
注释
①没:陷身。蕃:吐蕃。
②月支:一作月氏(zhī),汉西域国名,借指吐蕃。
③废帐:指战败后遗留的营帐。
诗意
前年你出征月支地,城被攻破全军覆没。吐蕃和汉地消息已断绝,你与我生死长离别。战场上,一片荒凉,无人收拾废弃的营帐。幸存的战马往回逃,还认得残破的军旗。想祭奠你的亡灵,心却期望你仍健在。我只能遥望天涯,痛哭断肠。
赏析
本诗为悼在战争中殁于吐蕃异域的故人而作。
诗歌先叙缘由:前年戍守边境的军队在月支一战,全军覆没,断绝了消息,内地之人与戍边之军生死长别离。没有人去收拾废弃的军帐,大概战马还认得残破的军旗——诗的颈联设想战场的凄凉。诗人的朋友生死未卜,诗人想要祭奠朋友,又恐朋友还活着,只能因不知是生是死、不知在天涯何处的朋友吞声而哭。
诗的末联语意沉痛之极。诗人明白友人肯定也已战死,但存一线希望,明知这希望不能成为现实,但仍然这样希望着。巨大的悲恸就以这种曲折的希望、无望的希望表达出来。
诗人一方面描绘了战争结束后的悲惨景象,另一方面也表达了对在战争中阵亡将士的沉痛哀悼。
草
白居易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①。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②。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③。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④。
注释
①离离:形容春草茂盛的样子。
②尽:完,死。
③远芳:远方的芳草。侵:蔓延。
④王孙:泛指行者。萋萋:形容草茂盛的样子。
诗意
茂盛的青草长满了整个原野,年年岁岁,枯了又青,青了又枯,野火再猛,也烧不尽,春风一吹,青草复生。遥远的古道,弥漫着芳草的馨香,阳光照耀下,一片碧绿连接荒城。又送友人踏上古道,连茂盛的野草也含着依依惜别之情。
赏析
这是一首历来为人所称道的以草咏情的诗。
茂盛的原上草每年一荣一枯,草枯黄之时即遭野火焚烧,但草是烧不尽的——春天一到,原上之草就又碧绿茂盛了。草的生长速度极快,不仅原上,就连古道荒城也无处不生。当此春草茂密之时,诗人又要送朋友远去,心中凄然,连野草也充满离别之情。
本诗最重要的意义还在于把咏物和言志完美地结合起来,热情地赞美了野草顽强的生命力,抒发了诗人年少气壮的豪迈精神。
旅宿
杜牧
(公元803-公元853),字牧之,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祖居长安下杜樊乡(今陕西西安),世称杜樊川。其诗风俊爽雄丽,为晚唐杰出的诗人,与李商隐并称“李杜”,为同杜甫有所区别,又称“小杜”。著有《樊川诗集》。
旅馆无良伴,凝情自悄然。
寒灯思旧事,断雁警愁眠①。
远梦归侵晓,家书到隔年②。
沧江好烟月,门系钓鱼船。
注释
①断雁:失群的鸿雁。警:叫醒。
②侵晓:破晓。
诗意
旅馆里没有好友做伴,我独自静思不免心中怅然。面对着寒灯一盏,我默默追忆起旧事往昔。那孤雁哀哀的叫声,惊醒我愁绕的梦魂。故乡之途太远,直梦到拂晓才得归。亲人的书信更难盼,要等来年才能收到。沧江上月色朦胧多么美好,旅馆的门前还系着那晚归的钓鱼船。
赏析
此诗抒发了诗人羁旅客馆,思乡怀亲的哀怨。
诗的开头两句开门见山,道出了诗人的羁旅之愁:独宿旅馆,无人做伴,只能在寂静之中想一些东西。此时正是夜里,荧荧一灯虽明,然而好像给人带来一种寒意,诗人就在灯下想着往事;断断续续的归雁鸣叫之声,惊醒了在思绪黯然中睡去的诗人。因离家太远,梦魂归家也要在侵晓时才能到达;至于家信到旅馆,就更是隔年之事了。既然睡不着觉,诗人出门见到江上烟波茫茫,月色皎洁,门口江畔静静地停泊着钓鱼船——这一切并非不美,并非不宁静,只可惜诗人是身在他乡,即使有此烟月相伴,仍然不能摆脱羁愁。
本诗意象鲜明,画面清晰,抒情含蓄有致,可谓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早秋
许浑
生卒年不详,字用晦,一作仲晦,祖籍安陆(今湖北安陆县),后迁居京口(今江苏镇江市)丁卯涧,故世称许丁卯。长于律体,不作古诗。所作以登临怀古、山水田园诗为佳,格调清新,律法圆熟。因诗中用“水”甚多,人称“许浑千首湿”。有《丁卯集》传世。
遥夜泛清瑟,西风生翠萝。
残萤栖玉露,早雁拂金河①。
高树晓还密,远山晴更多。
淮南一叶下,自觉洞庭波②。
注释
①金河:秋天的银河。古代五行说以秋为金。
②淮南一叶下:典出《淮南子·说山训》:“以小明大,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洞庭波:典出《楚辞·九歌·湘夫人》:“洞庭波兮木叶下。”
诗意
长夜里泛起一片清凉,秋风吹拂着翠萝。残存的萤虫栖息在沾满白露的草丛。早飞的鸿雁,掠过银河闪烁的天空。曙光初照,高树碧绿树叶繁茂。晴空万里,远山重重没有尽头。见淮南一片黄叶飘落,我仿佛感到秋风掀起了洞庭湖的清波。
赏析
此诗是咏早秋景物的。
在长夜中弹奏清瑟,瑟曲连同秋风一起漾过青萝。夏夜萤火虫到处飞舞,到了早秋,则栖息在微寒的露草中;大雁南归,似在银河中飞翔。这两句,一写微景,一写大景;一俯视,一仰视,声(雁声)色(萤光)结合得很和谐。因是早秋,又兼在早上雾中看树,所以觉得树叶还很茂密;在晴朗的早晨远望山色,山色也仍浓绿。这两句也一写小景,一写大景。诗末点题,古人说“一叶落而知天下秋”,如今淮南一叶飘零,自然知道秋天就要到了,令人想起“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的名句。
诗人紧紧围绕早秋风景来写,在诗中没有寄托任何感慨,而是着力营造出一幅早秋意境图。
秋日赴阙题潼关驿楼①
许浑
红叶晚萧萧,长亭酒一瓢。
残云归太华,疏雨过中条②。
树色随关迥,河声入海遥③。
帝乡明日到,犹自梦渔樵。
注释
①阙:指长安。潼关:在今陕西省潼关县。
②太华:太华山,即西岳华山,在今陕西省华阴县。中条:中条山,在今山西省永济县东南。
③迥:远。
诗意
晚秋里红叶萧萧,长亭里饮下别酒一瓢。天上的残云飞回太华山,稀疏的细雨越过中条岭。树色苍莽,随城关远去;河水滔滔,流进遥远的海洋。明日里就要抵达京城,我却还在做着家乡那渔人樵夫梦。
赏析
这首诗是作者赴长安途中,于潼关驿楼休息而作。此诗一开始便从潼关驿楼所见景象着笔:驿楼附近,红叶在夕阳之中萧萧作响,诗人在驿站休息,饮酒而观红叶和其他风景。空中残留的云向华山慢慢飘去,疏疏落落的雨点下在中条山上。山势绵延千里,远望之下,树色也越来越远,越来越幽暗;黄河之水滔滔东去,波涛之声也由近而远。明天就能到长安了,但诗人还在眷念着故乡的渔樵生活。
此诗既写出了秋日潼关的浩大气势,也表露出作者在出仕和归隐之间心理上的矛盾。
蝉
李商隐
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
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
薄宦梗犹泛,故园芜已平①。
烦君最相警,我亦举家清②。
注释
①薄宦:卑微的官职。梗犹泛:言身不由己,四处漂泊。
②君:此处指蝉。
诗意
你生来就栖身高处,餐风饮露难以饱腹。纵然声声哀诉也是枉费高声。可怜你啼鸣到五更,声音嘶哑似要断绝。大树依旧碧绿昌茂,冷眼旁观甚是无情。我这小官微不足道,像桃梗一样四处飘摇。故乡的家园早已荒芜,光秃秃一片甚是凄凉。劳你用鸣声将我提醒,其实我家和你一样清贫。
赏析
这是一首托物寄兴的诗。
诗的第一联写出了蝉因栖息高处而难以饱腹,虽悲鸣寄恨也无人同情。第三句极言蝉通夜哀鸣,到天晓力竭声疏,承上文的“恨”字;第四句承上文的“恨”字:蝉栖托在树上,抱枝哀鸣,而树却“无情”自“碧”。诗人的比喻是很明显的,诗人以蝉自比,以树比他所期望的援助者。
诗的第三联直写诗人漂泊不定的遭遇:官职微小,年年漂泊他乡,故园荒芜,还是早点辞官归去吧。第四联诗人将自己的遭遇与蝉联系起来:多蒙蝉声使诗人警惕,诗人也正与蝉一样清高、清苦。这样,就使全诗首尾相应,写出了诗人的不平和牢骚,也写出了诗人高洁的志向。同时也表现出了诗人在抒情载体选择上的灵活自如和高超的艺术功力。
风雨
李商隐
凄凉“宝剑篇”,羁泊欲穷年①。
黄叶仍风雨,青楼自管弦②。
新知遭薄俗,旧好隔良缘。
心断新丰酒,消愁又几千③?
注释
①“宝剑篇”:唐将郭震从小就有大志,其《宝剑篇》深得武后赏识。
②青楼:这里指豪门贵族居所。
③新丰酒:新丰产的美酒。新丰,故址在今陕西临潼县东。
诗意
我虽然活得如此凄苦,可也能像前人郭震那样写出《宝剑篇》。我终年漂泊,羁旅异乡,像秋天的黄叶任随风吹雨打。高楼上奏响管弦,是富人在作乐寻欢。新交的朋友,受鄙俗恶言恐也难以持久。旧日的知己,两地分隔实也难以相聚。心绝望借酒浇愁,为借酒消愁不惜花费几千钱。
赏析
此诗是因一场自然风雨引发了诗人对人生风雨的感慨之作。
诗人以《宝剑篇》喻自己的才华,但自己虽有才华,却遭际凄凉,到处羁旅漂泊,终年无处可以寄托。自己身世飘零,犹如黄叶更加上风吹雨打,而朱门达官却纸醉金迷、寻欢作乐。诗的颔联的“仍”字、“自”字,透出诗人的多少不平之慨!此二字为杜甫喜用,李商隐用了,也自成格调。李商隐身处牛李党争的夹缝中,“新知”、“旧好”们或碰上淡薄的世风,或没有好的机会,各自飘零,致使商隐交游冷落。在无可奈何之中,诗人只好以酒浇愁,即使酒价昂贵,也不惜沽饮几杯了。
全诗写出了诗人的身世和感慨,词哀情苦,凄迷惆怅,哀婉动人。
落花
李商隐
高阁客竟去,小园花乱飞。
参差连曲陌,迢递送斜晖①。
肠断未忍扫,眼穿仍欲归。
芳心向春尽,所得是沾衣②。
注释
①参差(cēn cī):长短、高低不齐的样子。曲陌:曲折的小径。
②芳心:原指花,此指自己。
诗意
高楼里的客人都已离去,小园中的落花四处乱飞。落花纷纷扬扬盖满曲折的小径,飘飘洒洒送走斜阳的余晖。痛惜落花不忍除扫,两眼望穿春又要归去。赏花的心境已随归春散尽,留给我的只是热泪湿襟。
赏析
这是一首以花喻自己身世之感的诗。
客人去后,喧闹的小园顿时平静、冷寂下来,园中落花乱飞,零落成泥。风送落花,漫天飞舞,落到曲折的田间小路上,落到斜阳将沉的地方。诗人睹此而伤情,不忍扫去落花,希望春天能永驻,园中花儿也能永放。然而天公无情,春天自去,诗人对春天的希望望眼欲穿,但春天仍无情地离去了。花因春尽而落,诗人的心也因花落而悲,但这种悲伤也是徒劳的,诗人所得到的,无非是沾衣之泪而已。
诗人本想在政治上有所作为,却总不能得到理解,最后一片“芳心”换来的竟是一把热泪,这怎能不让诗人悲苦而失望呢?这就无怪乎诗人唏嘘断肠了。
凉思
李商隐
客去波平槛,蝉休露满枝①。
永怀当此节,倚立自移时。
北斗兼春远,南陵寓使迟②。
天涯占梦数,疑误有新知。
注释
①槛:栏杆。
②北斗:指客所在之地。寓使:指传书的使者。
诗意
友人离去时正是秋水高涨齐栏杆,蝉鸣停息,白露挂满树枝的时候。今天又到这时节,我长久怀念着他,凭栏远眺又捱过多少时辰。客在高位如北斗,同春光一样远走。我独居在南陵,信使迟迟无音信。可怜我天涯沦落人,多次占卜问梦境,莫非友人已有新知己,竟将旧情全都忘记?
赏析
这是一首怀念友人的诗,是诗人在南陵时所作。诗中描写友人自春天离去后,自己思念他到秋时深夜,而友人自春一别,时至秋凉都杳无音信,由于思念甚切,无法自已,因而在梦中占卜,忧虑对方是否早已将自己忘记。
我们无法知道那个人是谁,但诗句的字里行间可以感受到诗人的萧瑟落寞及难言的相思。
北青萝①
李商隐
残阳西入崦,茅屋访孤僧②。
落叶人何在,寒云路几层。
独敲初夜磬,闲倚一枝藤。
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
注释
①青萝:指山。
②崦(yān):指日没的地方。
诗意
残阳渐渐落入西山,我独自去寻访茅屋中的孤僧。只见落叶飘舞不知人在何处,寒云缭绕小径曲折又幽深。夜幕初降独有磬声响,看见孤僧斜倚青藤杖。大千世界都在微尘里,我为什么要有喜爱和憎恨!
赏析
这首诗写诗人在暮色中寻访一位山中的孤僧,通过体味山中疏淡清丽的景色,孤僧恬静闲适的生活,诗人领悟到“大千世界,全在微尘”的佛家境界。纵观诗人的经历和思想境界,并无此消极厌世的想法,这只是李商隐失意之时的感慨之作。
送人东游
温庭筠
(?-公元866),本名岐,字飞卿。诗与李商隐齐名,时称“温李”。其诗多写个人沦落之感慨和青楼狎妓之艳情,风格浓艳香软,尤以其乐府诗为最。其词在诗之上,被誉为“花间鼻祖”。
荒戍落黄叶,浩然离故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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