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 郭璞云:“又有乘黃獸,乘之以致壽考也。”珂案:白民乘黃,其狀如狐,乘之壽二千歲,已見海外西經。此白民國在大荒東經,與海外西經之白民國方位迥異,是否即是一國,所未詳也。
16、有青丘之國,有狐,九尾①。
① 郭璞云:“太平則出而為瑞也。”珂案:青丘國九尾狐已見海外東經。郝懿行云:“郭氏此注云‘太平則出為瑞’者,白虎通(封禪篇)云:‘德至鳥獸則九尾狐見。’(文選)王褒四子講德論云‘昔文王應九尾狐而東國歸周。’李善注引春秋元命苞曰:‘天命文王以九尾狐。’”則已超出神話範圍,而涉迷信領域矣。
17、有柔僕民,是維嬴土之國①。
① 郭璞云:“嬴猶沃衍也;音盈。”珂案:嬴土之國猶大荒西經“沃之國”也;已見海外西經“諸夭之野”節。
18、有黑齒之國①。帝俊生黑齒②,姜姓,黍食,使四鳥。
① 郭璞云:“齒如漆也。”珂案:黑齒國已見海外東經。
② 郭璞云:“聖人神化無方,故其後世所降育,多有殊類異狀之人,諸言生者,多謂其苗裔,未必是親所產。”
19、有夏州之國。有蓋余之國。
20、有神人,八首人面,虎身十尾,名曰天吳①。
① 郭璞云:“水伯。”珂案:天吳已見海外東經。
21、大荒之中,有山名曰鞠陵于天①、東極②、離瞀③、日月所出④。名曰折丹⑤——東方曰折⑥,來風曰俊⑦——處東極以出入風⑧。
① 郭璞云:“音菊。”
② 郝懿行云:“淮南墬形訓云:‘東方曰東極之山。’謂此。”
③ 郭璞云:“三山名也。音穀瞀。”郝懿行云:“初學記一卷引此經與今本同。注穀瞀二字當有訛文。”珂案:郭注“三山名也”,指鞠陵于天、東極、離瞀三山。
④ 珂案:此鞠陵于天山(包括東極、離瞀二山),為日月所出山之四也。
⑤ 郭璞云:“神人。”郝懿行云:“名曰折丹上疑脫有神二字,大荒南經‘有神名曰因因乎’,可證。北堂書鈔一百五十一卷引此經作有人曰折丹,太平御覽九卷引亦同。”珂案:郝校是也;大荒西經“有人名曰石夷”,大荒東經“有人名曰鵷”,均可證此經“名曰折丹”上脫“有神”或“有人”字。
⑥ 郭璞云:“單吁之。”郝懿行云:“吁當為呼,字之訛。”珂案:王念孫亦校作呼。
⑦ 郭璞云:“未詳來風所在也。”吳任臣云:“(大戴禮)夏小正云:‘正月,時有俊風。’俊風,春月之風也,春令主東方,意或取此。”珂案:吳說可供參考。山海經記有四方神與四方風之名並四方神之職守,此其一也。除此而外,尚見於大荒南經:“有神名曰因乎——南方曰因,來風曰民——處南極以出入風”;大荒西經:“有人名曰石夷——西方曰夷,來風曰韋——處西北隅,以司日月之長短”;大荒東經云:“有人名曰鵷——北方曰鵷,來風曰(犬炎)——是處東北隅以止日月”(以上所舉各經文字,訛誤之處特多,茲就陳夢家殷虛卜辭綜述所云並略參己意釐訂如上,說詳各該節注):並此東方之神折丹而為四也。卜辭有四方風之名。書堯典亦云:“(堯)分命羲仲,宅嵎夷,曰暘谷……厥民析,鳥獸孳尾;申命羲叔,宅南交……厥民因,鳥獸希革;分命和仲,宅西,曰昧谷……厥民夷,鳥獸毛毨;申命和叔,宅朔方,曰幽都……厥民隩,鳥獸氄毛。”即此四方神與四方風神話之歷史化者也。
⑧ 郭璞云:“言此人能節宣風氣。時其出入。”郝懿行云:“大荒南經亦有神處南極以出入風也。蓋巽位東南,主風,故二神司之,時其節宣焉。”
22、東海之渚中①有神,人面鳥身,珥兩黃蛇②,踐兩黃蛇,名曰禺(豸虎)。黃帝生禺(豸虎),禺(豸虎)生禺京③,禺京處北海,禺(豸虎)處東海,是為海神④。
① 郭璞云:“渚,島。”
② 郭璞云:“以蛇貫耳。”珂案:郭注“以蛇貫耳”已見海外東經“奢比尸”節。
③ 郭璞云:“即禺彊也。”郝懿行云:“禺彊,北方神,已見海外北經。莊子(大宗師)釋文引此經云:‘北海之神,名曰禺彊,靈龜為之使。’今經無此語。其云‘靈龜為之使’者,蓋據列子(湯問篇)云:‘夏革曰:“五山之根,無所連著,常隨潮波上下往還,帝命禺彊,使巨鼇十五,舉首而戴之,五山始峙。”’云云。所謂靈龜,豈是與?”
④ 郭璞云:“言分治一海而為神也。(豸虎)一本作號。”珂案:經文“黃帝生禺(豸虎)”已下三(豸虎)字及郭注“(豸虎)一本作號”之(豸虎),宋本、毛扆本、吳任臣本俱作(豸虎)。揆之經文,則作(豸虎)是也。上文既稱“東海之神,名曰禺(豸虎)”,則下文“處東海,是惟海神”之禺(豸虎)自應仍作(豸虎),無由而別作(豸虎)之理。其作(豸虎)者,或傳寫之訛也。郭注“(豸虎)一本作號”者,(豸虎)說文玉篇均無此字,疑即號之異文,海內經云“帝俊生禺號”是也。禺(豸虎)、禺京分治一海而為海神,禺京既海神而兼風神矣(已見海外北經“北方禺彊”節注),則其父禺(豸虎)亦必海神而兼風神,觀其人面鳥身之形,與子同狀,可知也矣。
23、有招搖山,融水出焉。有國曰玄股①,黍食,使四鳥②。
① 郭璞云:“自髀以下如漆。”珂案:玄股國已見海外東經。
② 珂案:海外東經作“(使)兩鳥夾之”。
24、有困民國①,勾姓而食②。有人曰王亥③,兩手操鳥,方食其頭④。王亥託于有易、河伯僕牛⑤。有易殺王亥,取僕牛⑥。河念有易⑦,有易潛出,為國于獸,方食之,名曰搖民⑧。帝舜生戲,戲生搖民⑨。
① 珂案:吳其昌(卜辭所見殷先公先王三續考——燕京學報第十四期)云:“大荒東經云:‘有困民國,……勾姓而食,有人曰王亥,……名曰搖民。’而海內經云:‘有嬴民,鳥足。有封豕。’‘困民’之‘困’,乃‘因’字之誤(此二字本極易誤);‘因民’、‘搖民’、‘嬴民’,一聲之轉也。”蓋吳以海內經“有封豕”為“有王亥”(說詳該節注)之誤文,彼經“鳥足”之“嬴民”即此經有易所化之搖民,故云此經“困民”之“困”乃“因”字之誤,因、嬴、搖一聲之轉:其說是也。史記秦本紀略云:“秦之先柏翳(伯益),舜賜姓嬴氏,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大廉玄孫曰孟戲,鳥身人言。”而此經下文云:“帝舜生戲,戲生搖民”。已知舜與伯益均一人之化身矣(見前“蒍國”節注),則伯益之裔孟戲與舜之裔戲亦必為一人可知也。孟戲“鳥身人言”而姓嬴,當即海內經所記“鳥足”之嬴民;戲與搖民雖未記其形貌,然亦必為鳥形可知,則搖民之為嬴民可以證成矣。準斯而言,此經“困民”固當是“因民”之訛也;因、嬴、搖一聲之轉也。
② 何焯云:“‘而食’下有脫文。”郝懿行云:“‘勾姓’下,‘而食’上當有闕脫。”珂案:而字或當是黍字之缺壞。黍,篆書作□,缺其上部禾字之半,即與而形近易訛。“勾姓,黍食”,則辭曉義明,完整無缺矣。
③ 珂案:王亥一名,在古書中最為紛歧:卜辭、古本竹書紀年及此經均作王亥;楚辭天問作該,又作眩,云“該秉季德”,“眩弟並淫”;呂氏春秋勿躬篇作王冰,云“王冰作服牛”;初學記卷二十九引世本作篇作胲,云“胲作服牛”;御覽卷八九九引同書則作鯀:知胲可誤鯀,胲亦可誤為“眩弟並淫”之眩矣;而史記殷本紀作振,云“冥卒,子振立”;索隱引世本作核;漢書人表又作垓;山海經海內經訛誤最大,乃作封豕(詳海內經“嬴民、封豕”節注):其實皆一名之訛變也。
④ 珂案:當亦圖象如此。
⑤ 郭璞云:“河伯僕牛皆人姓名。託,寄也。見汲郡竹書。”珂案:郭云“河伯僕牛皆人姓名”,又云“見汲郡竹書”,但下文郭注引竹書卻無“僕牛”字樣,知“僕牛人姓名”蓋郭臆說也。僕牛,天問作“朴牛”,王逸注:“朴,大也。”世本作“服牛”,服牛,馴牛也。均無“人姓名”之意。則僕牛者,亦非“人姓名”可知已。此句當言王亥託寄其所馴養之牛羊於有易與河伯。
⑥ 郭璞云:“竹書曰:‘殷王子亥賓于有易而淫焉,有易之君綿臣殺而放之。是故殷主(宋本作上,是也——珂)甲微假師于河伯以伐有易,滅之,遂殺其君綿臣也。”珂案:關於王亥被殺故事,楚辭天問敘其事較詳,云:“該秉季德,厥父是臧,胡終弊于有扈,牧夫牛羊?干協時舞,何以懷之?平脅曼膚,何以肥之?有扈牧豎,云何而逢?擊床先出,其命何從?恆秉季德,焉得夫朴牛?何往營班祿,不但還來?昏微遵跡,有狄不寧,何繁鳥萃棘,負子肆情?眩弟並淫,危害厥兄,何變化以作詐,而後嗣逢長?”詩文義古奧,又兼傳寫訛挩,不可盡釋。約言之,首四句概敘王亥被殺於有易,喪失牛羊事。次四句寫王亥王恆兄弟初至有易備受歌舞飲饌接待情景。次四句寫王亥因“淫”而被殺,殺王亥者乃有易一激於一已嫉憤之“牧豎”。次四句寫王恆至有易求情,得其兄所喪失牛羊,因有所戀,不即返國。次四句寫上甲微興師伐有易,滅其國家,肆情於婦子,使國土成為一片荊榛。末四句譴責王恆既與兄並淫,復以詐術危害其兄,其後嗣反而繁榮昌盛,足見天道之難憑也。詩中有扈、有狄,即有易也,昏微即上甲微也(說見吳其昌卜辭所見殷先公先王三續考)。易大壯六五爻辭云:“喪羊于易,旡悔。”旅上九爻辭云:“鳥焚其巢,旅人先笑後號咷。喪牛於易,凶。”說者亦以為是王亥故事云。
⑦ 珂案:經文“河念有易”,王念孫於“河”下校增“伯”字,是也。
⑧ 郭璞云:“言有易本與河伯友善,上甲微殷之賢王,假師以義伐罪,故河伯不得不助滅之。既而哀念有易,使得潛化而出,化為搖民國。”
⑨ 珂案:此言搖民除有易所化之一系而外,復有一系是由帝舜之裔戲所生。此乃搖民傳說之異聞,故附記於此。其實有易即戲也,易、戲聲近,易化搖民即戲生搖民也。
25、海內有兩人①,名曰女丑②。女丑有大蟹③。
① 郭璞云:“此乃有易所化者也。”郝懿行云:“兩人蓋一為搖民,一為女丑。”珂案:郭、郝之說均非是。經文“海內有兩人,名曰女丑”之間,文字當有闕脫,未可強為解釋。
② 郭璞云:“即女丑之尸;言其變化無常也。然則一以涉化津而遯神域者,亦無往而不之,觸感而寄跡矣。范蠡之倫,亦聞其風者也。”珂案:女丑之尸已見海外西經;女丑蓋女巫也,郭釋“變化無常”云云則無非臆想之玄說耳。
③ 郭璞云:“廣千里也。”珂案:大蟹及郭注已見海內北經。經云“女丑有大蟹”,又云“十日炙殺女丑”(海外西經),則女丑之為女巫而被暴益無可疑矣。說詳海外西經“女丑之尸”節。
26、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孽搖頵羝①,上有扶木②,柱三百里,其葉如芥③。有谷曰溫源谷④。湯谷上有扶木⑤。一日方至,一日方出⑥,皆載于烏⑦。
① 郝懿行云:“呂氏春秋諭大篇云:‘地大則有常祥、不庭、歧母、群抵、天翟、不周。’高誘注以不周為山名,其餘皆獸名,非也。尋覽文義,蓋皆山名耳。其群抵當即此經之頵羝,形聲相近,古字或通。”
② 郝懿行云:“扶木當為榑木。”
③ 郭璞云:“柱猶起高也。葉似芥菜。”
④ 郭璞云:“溫源即湯谷也。”珂案:湯谷已見海外東經。
⑤ 郭璞云:“扶桑在上。”郝懿行云:“說文(六)云:‘日初出東方所登榑桑,□木也。’即此,□通作若。”
⑥ 郭璞云:“言交會相代也。”珂案:海外東經云:“湯谷上有扶桑,十日所浴;……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其居上枝之日,疑即淮南子天文篇所云“登于扶桑,爰始將行”,亦即此經所云“方出”之日也。
⑦ 郭璞云:“中有三足烏。”珂案:楚辭天問云:“羿焉彃日?烏焉解羽?”淮南子精神篇云:“日中有踆烏。”高誘注云:“踆,猶蹲也,謂三足烏;踆音逡。”
27、有神,人面、犬耳①、獸身,珥兩青蛇,名曰奢比尸②。
① 珂案:海外東經作“大耳”,王念孫據以改此經“犬耳”之“犬”作“大”,宋本正作“大”,作“大”是也。
② 珂案:奢比之尸已見海外東經。
28、有五采之鳥①,相鄉棄沙②。惟帝俊下友③。帝下兩壇,采鳥是司④。
① 珂案:大荒西經云:“有五采鳥三名:一曰皇鳥,一曰鸞鳥,一曰鳳鳥。”
② 郭璞云:“未聞沙義。”郝懿行云:“沙疑與娑同,鳥羽娑娑然也。”珂案:郝云“沙疑與娑同,鳥羽娑娑然”,近之矣,而於棄字無釋。棄疑是媻字之訛。媻娑,婆娑,盤旋而舞之貌也。五采之鳥,蓋鸞鳳之屬也。山海經屢有“鸞鳥自歌、鳳鳥自”(海外西經、大荒南經、大荒西經、海內經)之記載,此經五采之鳥,相鄉媻娑,蓋亦自歌自舞之意也。
③ 郭璞云:“亦未聞也。”珂案:“惟帝俊下友”者,言惟帝俊下與五采鳥為友也。帝俊之神,本為玄鳥(說見前“蒍國”節注),玄鳥再經神話之夸張,遂為鳳凰、鸞鳥之屬。楚辭天問:“簡狄在臺,嚳何宜?玄鳥致貽,女何嘉(嘉原作喜,據聞一多楚辭校補改)?”離騷:“望瑤臺之偃蹇兮,見有娀之佚女。……鳳鳥既受詒兮,恐高辛之先我。”同一作者記同一神話,或為玄鳥,或為鳳鳥,可見玄鳥即是鳳鳥。此帝俊之所以“下友”於五采鳥也。
④ 郭璞云:“言山下有舜二壇,五采鳥主之。”珂案:郭注逕以舜釋帝俊者,蓋在彼心目中,帝俊與舜已是二而一也。
29、大荒之中,有山名猗天蘇門,日月所生①。有壎民之國②。
① 珂案:此猗天蘇門山,為日月所出山之五也。類聚卷一引此經作猗天山、蘇門山,日月所出。御覽卷三作蘇門日月所出。
② 郭璞云:“音如諠譁之諠。”
30、有綦山①。又有搖山。有(鬲曾)山②。又有門戶山。又有盛山。又有待山。有五采之鳥。
① 郭璞云:“音忌。”
② 郭璞云:“音如釜甑之甑。”
31、東荒之中,有山名曰壑明俊疾,日月所出①。有中容之國②。
① 珂案:此壑明俊疾山,為日月所出山之六也。
② 郝懿行云:“中容之國,已見上文。諸文重複雜沓,踳駮不倫,蓋作者非一人,書成非一家故也。”
32、東北海外,又有三青馬、三騅①、甘華。爰有遺玉、三青鳥②、三騅、視肉③、甘華、甘柤,百穀所在④。
① 郭璞曰:“馬蒼白雜毛為騅。”珂案:爾雅釋畜云:“蒼白雜毛,騅。”是郭注所本。然大荒南經又云:“有赤馬,名曰三騅。”則與“蒼白雜毛為騅”之說牴牾,所未詳。疑此經三青馬、三騅均大荒南經首節所謂“雙雙”之獸,詳該節注。
② 珂案:遺玉,已見海外北經“平丘”節。三青鳥,已見海內北經。大荒西經亦云:“有三青鳥,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名少鵹,一名曰青鳥。”然彼乃為西王母取食之三青鳥,此則疑當是“雙雙”之鳥之類,詳大荒南經首節注。
③ 郭璞云:“聚肉有眼。”珂案:視肉已見海外南經“狄山”節郭注。
④ 郭璞云:“言自生也。”郝懿行云:“海外北經云:‘平丘甘柤、甘華,百果所在。’海外東經云:‘嗟丘甘柤、甘華,甘果所生。’皆有遺玉、青馬、視肉之類,此經似釋彼文也。”珂案:郝說非也。荒經已下五篇,本“進在外”或“逸在外”之古經,未經整理,與以上各經,內容或有相同,但“文多凌雜,漫無統紀”(郝懿行語),自不能以此釋彼。
33、有女和月母之國①。有人名曰鵷②,北方曰鵷,來之風曰(犬炎)③,是處東極隅以止日月④,使無相閒出沒,司其短長⑤。
① 郝懿行云:“女和月母即羲和常儀之屬也。謂之女與母者,史記趙世家索隱引譙周云:‘余嘗聞之代俗,以東西陰陽所出入,宗其神,謂之王父母。’據譙周斯語,此經‘女和月母’之名,蓋以此也。”
② 郭璞云:“音婉。”
③ 郭璞云:“言亦有兩名也;音剡。”珂案:經文“來之風”準以大荒東經“來風曰俊”、大荒西經“來風曰韋”文例,當衍“之”字。又丁山中國古代宗教與神話考云:“大荒東經之古本當為‘北方曰鵷,風曰(犬炎)’,莊子書中亦有堅證:其天地篇有曰:‘諄芒將之大壑,適遇苑風於東海之濱。苑風曰:“子將奚之?”曰:“將之大壑。”’苑風,當即大荒經所謂‘來之風曰(犬炎)’。”說亦可供參考。
④ 珂案:經文“處東極隅”疑當作“處東北隅”,“東極隅”不成文義,一也;經文前節言“東北海外”,後節言“大荒東北隅中”,知此亦必位在東北,二也;大荒西經云:“有人曰石夷,……處西北隅以司日月之長短。”石夷亦四方神之一,既曰“處西北隅”,與之相對之鵷,亦必當曰“處東北隅”,三也。有此三者,以知此經“東極”當是“東北”之誤。
⑤ 郭璞云:“言鵷主察日月出入,不令得相閒錯,知景之短長。”
34、大荒東北隅中①,有山名曰凶犁土丘②。應龍處南極③,殺蚩尤與夸父④,不得復上⑤。故下數旱⑥,旱而為應龍之狀,乃得大雨⑦。
① 王念孫云:“御覽十一作東荒之北隅,卅五同。類聚災異部(卷一百)作東荒北隅。”珂案:影宋本御覽卷卅五作東荒之北隅,卷十一仍從類聚作東荒北隅。
② 郝懿行云:“史記五帝紀索隱引皇甫謐云:‘黃帝使應龍殺蚩尤於凶黎之谷。’即此。黎、犁古字通。”珂案:唐王瓘軒轅本紀(見雲笈七籤卷一百)云:“(黃帝)殺蚩尤於黎山之丘。”說本此。然蚩尤被殺之地,或又傳在南方。大荒南經云:“有宋山者,有木生山上,名曰楓木。楓木,蚩尤所棄其桎梏,是謂楓木。”郭璞注云:“蚩尤為黃帝所得,械而殺之,已摘其械,化而為樹也。”或又傳在東方。初學記卷九引歸藏啟筮云:“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黃帝殺之於青丘。”青丘,東方地名也。或又傳在中冀。周書嘗麥篇云:“蚩尤乃逐帝(赤帝),爭于涿鹿之河(阿),赤帝大懾,乃說於黃帝,執蚩尤殺之於中冀,用名之曰絕轡之野。”中冀蓋即大荒北經所記冀州之野,亦即涿鹿之河(阿)也。然路史後紀四云:“(黃帝)傳戰執尤於中冀而殊之,爰謂之解。”解者,宋之解州,今山西之解縣也。沈括夢溪筆談卷三云:“解州鹽澤,滷色正赤,俚俗謂之‘蚩尤血’。”則解州雖不必如路史所附會之中冀,後世固亦有蚩尤被殺於其地之神話也。蚩尤被殺之地,於不同之諸說中,要以冀州之野即涿鹿之阿為近正。至此經之凶犁土丘固應龍所居之地,未必即蚩尤夸父被殺之地,云黃帝使應龍殺蚩尤於此丘者,亦由誤讀經文而生之附會也。
③ 郭璞云:“應龍,龍有翼者也。”珂案:廣雅釋魚云:“有翼曰應龍。”郭說本此。又經文“應龍處南極”,蓋謂處凶犁土丘之南極也。
④ 郭璞云:“蚩尤作兵者。”珂案:管子地數篇云:“葛盧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為劍、鎧、矛、戟;雍狐之山,發而出水,金從之,蚩尤受而制之,以為雍狐之戟、芮戈。”呂氏春秋蕩兵篇云:“人曰:‘蚩尤作兵。’”太平御覽卷七八引龍魚河圖云:“蚩尤造立兵杖、刀、戟、大弩。”大荒北經亦云:“蚩尤作兵伐黃帝。”此郭注所本也。此經“應龍殺蚩尤與夸父”,又見於大荒北經,云“應龍已殺蚩尤,又殺夸父”。應龍殺蚩尤與夸父者,蓋夸父與蚩尤同為炎帝之裔,在黃炎鬥爭中,蚩尤起兵為炎帝復仇,夸父亦加入蚩尤戰團,以兵敗而被殺也。說已見海外西經“形天”節注。
⑤ 郭璞云:“應龍遂住地下。”郝懿行云:“初學記三十卷引此經云:‘應龍遂在地。’蓋引郭注之文也。今文住字當作在,下字蓋衍。”珂案:王念孫校與郝同。
⑥ 郭璞云:“上無復作雨者故也。”
⑦ 郭璞云:“今之土龍本此;氣應自然冥感,非人所能為也。”郝懿行云:“劉昭注(後漢書)禮儀志引此經及郭注並與今本同。土龍致雨見淮南說山訓及墬形訓。又楚詞天問云:‘應龍何畫?河海何歷?’王逸注云:‘或曰禹治洪水時,有神龍以尾畫(地),導水徑所當決者,因而治之。’案後世以應龍致雨,義蓋本此也。”
35、東海中有流波山,入海七千里①。其上有獸,狀如牛,蒼身而無角,一足,出入水則必風雨,其光如日月,其聲如雷,其名曰夔。黃帝得之,以其皮為鼓②,橛以雷獸之骨,聲聞五百里,以威天下③。
① 珂案:御覽卷五十引此經七千作七十,蓋訛也。
② 郝懿行云:“說文(五)云:‘夔,神魖也,如龍,一足,從□,象有角手人面之形。’薛綜注(文選)東京賦云:‘夔,木石之怪,如龍,有角,鱗甲光如日月,見則其邑大旱。’韋昭注國語(魯語)云:‘夔一足,越人謂之山繰(下尚漏引“人面猴身能言”數字——珂)。’案此三說夔形狀俱與此經異也。莊子秋水篇釋文引李云:‘黃帝在位,諸侯於東海流山得奇獸,其狀如牛,蒼色無角,一足能走,出入水即風雨,目光如日月,其音如雷,名曰夔。黃帝殺之,取皮以冒鼓,聲聞五百里。’蓋本此經為說也。其文與今本小有異同:流波山作流山,其光如日月作目光如日月,似較今本為長也。又以其皮為鼓作以其皮冒鼓,劉逵注吳都賦引此經亦作冒字,是也。初學記九卷引帝王世紀作流波山,與今本同,而下文小異。”珂案:御覽卷五十引此經其聲如雷作其音如雷,其名曰夔作名曰夔,以其皮為鼓作以其皮作鼓。
③ 郭璞云:“雷獸即雷神也,人面龍身,鼓其腹者。橛猶擊也。”珂案:雷神已見海外東經。郝懿行云:“莊子釋文本此經及劉逵注吳都賦引此經,並無橛以雷獸之骨及以威天下四字,北堂書鈔一百八卷引有四字。”
珂案:流波山一足夔神話亦黃帝與蚩尤戰爭神話之一節。繹史卷五引黃帝內傳云:“黃帝伐蚩尤,玄女為帝製夔牛鼓八十面,一震五百里,連震三千八百里。”吳任臣山海經廣注(大荒北經)引廣成子傳云:“蚩尤銅頭啖石,飛空走險,以馗牛皮為鼓,九擊止之,尤不能飛走,遂殺之。”即其事也。
山海經校注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十
山海經第十五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十
山海經第十五 大荒南經
1、南海之外,赤水之西,流沙之東①,有獸,左右有首②,名曰(足朮)踢③。有三青獸相并,名曰雙雙④。
① 郭璞云:“赤水出昆侖山,流沙出鍾山也。”珂案:郭注“赤水出昆侖山,流沙出鍾山”,俱見海內西經。
② 郝懿行云:“并封前後有首,此左右有首,所以不同并封,見海外西經。然大荒西經之屏蓬即并逢也,亦云左右有首。”珂案:此“
左右有首”之(足朮)踢,亦并封之類也,蓋獸牝牡相合之象,說已見海外西經“并封”節注。
③ 郭璞云:“出(犬炎)名國;黜惕兩音。”郝懿行云:“(犬炎)名國未詳所在,疑本在經內,今逸也。”畢沅云:“呂氏春秋本味篇云:‘
伊尹曰:“肉之美者,述蕩之掔。”'高誘注曰:‘獸名,形則未聞。'案即是此也。又案(足朮)踢當為述蕩之誤,篆文□、足相似,故亂之。”珂案:果如畢說,或述蕩是(足朮)踢之訛,亦未可知。
④ 郭璞云:“言體合為一也。公羊傳所云:雙雙而俱至者,蓋謂此也。”郝懿行云:“郭引宣五年傳文也。楊士勛疏引舊說云:‘雙雙之鳥,一身二首,尾有雌雄,隨便而偶;常不離散,故以喻焉。'是以雙雙為鳥名,與郭異也。”珂案:雙雙之獸(或鳥),亦并封之類也。然雙雙而謂“三青獸相并”則所未詳。大荒東經所謂“三青馬”、“三青鳥”、“三騅”,疑亦雙雙之類也。
2、有阿山者。南海之中,有氾天之山,赤水窮焉①。赤水之東,有②蒼梧之野,舜與叔均之所葬也③。爰有文貝④、離俞⑤、(丘鳥)久⑥、鷹、賈⑦、委維⑧、熊、羆、象、虎、豹、狼、視肉。
① 郭璞云:“流極於此山也。”珂案:西次三經云:“昆侖之丘,赤水出焉,而東南流注於氾天之水。”即此。
② 郝懿行云:“藝文類聚八十四卷及太平御覽五百五十五卷並引此經無有字。”
③ 郭璞云:“叔均,商均也。舜巡狩,死於蒼梧而葬之,商均因留,死亦葬焉。基在今九疑之中。”郝懿行云:“海內南經既云‘蒼梧之山,帝舜葬於陽,帝丹朱葬於陰',此又云‘舜與叔均之所葬',將朱、均二人皆於此焉堋邪?又郭云叔均,商均;蓋以為舜之子也。然舜子名義鈞,封於商,見竹書紀年(今本——珂),不名叔均。而大荒西經有叔均,為稷弟台璽之子,海內經又有叔均,為稷之孫,準斯以言,此經叔均,蓋未審為何人也。郭云:‘基在今九疑之中。'基當為墓字之訛。御覽五百五十五卷引此注作‘墓今在九疑山中'也。”珂案:郭注“基在今九疑之中”,王念孫亦校基作墓。又云:“西經(大荒西經)云:‘稷之弟台璽生叔均。'是叔均非商均也。海內經云:‘稷之孫曰叔均。'”是王、郝俱不以郭注叔均即商均為然。然此叔均,實是商均,叔、商一聲之轉。能與舜同葬,非舜子商均不足當之。舜與商均同葬蒼梧,並無礙於海內南經所云“蒼梧之山,帝舜葬於陽,帝丹朱葬於陰”之不同傳說之流播。郝云“將朱、均二人皆於此焉堋”,未免失之拘矣。至叔均又謂是稷弟台璽之子或謂是稷之孫者,尤見神話傳說之錯綜紛歧無定,是書非出自一手,蓋各記其所傳聞,不足異也。
④ 郭璞云:“即紫貝也。”珂案:爾雅釋魚郭璞注云:“今之紫貝,以紫為質,黑為文點。”即此。
⑤ 郭璞云:“即離朱。”珂案:離朱已見海外南經“狄山”節。
⑥ 郭璞云:“即鵂鶹也。”珂案:經文(丘鳥)久已見海外南經“狄山”節。
⑦ 郭璞云:“賈亦鷹屬。”郝懿行云:“水經□水注引莊子曰:‘雅,賈。'馬融亦曰:‘賈,烏。'(亦□水注引——珂)皆烏類,非郭義也。”
⑧ 郭璞云:“即委蛇也。”珂案:海內經云:“南方有人曰苗民。有神焉,人面蛇身,長如轅,左右有首,衣紫衣,冠旃冠,名曰延維。人主得而饗食之,伯天下。”郭於“延維”下注云“委蛇”,是延維亦即此委維也。有關委維即委蛇之神話,詳海內經“苗民神延維”節注。
3、有榮山,榮水①出焉。黑水之南,有玄蛇,食麈②。
① 珂案:經文榮山、榮水,吳任臣廣注本、畢沅校本、百子全書本並作滎山、滎水。
② 郭璞云:“今南山(虫丹)蛇吞鹿,亦此類。”郝懿行云:“南山當為南方,字之訛也。南方(虫丹)蛇吞鹿,已見海內南經(“巴蛇食象”節——珂)注。”珂案:郭注“南山”,王念孫校亦作“南方”,宋本正作“南方”。
4、有巫山者,西有黃鳥。帝藥,八齋①。黃鳥于巫山,司此玄蛇②。
① 郭璞云:“天帝神仙藥在此也。”珂案:此經下文云:“大荒之中,有雲雨之山,有木名曰欒。禹攻雲雨,有赤石焉生欒,黃本、赤枝、青葉,群帝焉取藥。”大荒西經云:“大荒之中,有靈山,巫咸、巫即、巫□、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說文一云:“靈,巫也,以玉事神。”是靈、巫古本一字。又巫山有朝雲暮雨神話傳說。疑雲雨山與靈山均即巫山之異名(各詳該節注)。而二地均有神藥,此巫山“帝藥,八齋”之說所由起也。郭注“神仙藥”者,當即是神仙不死藥也。
② 郭璞云:“言主之也。”珂案:或謂黃鳥司察此“食麈”之貪婪玄蛇,防其竊食天帝神藥也。古黃、皇通用無別,黃鳥即皇鳥,蓋鳳皇屬之鳥也。周書王會篇云:“方揚以皇鳥。”爾雅釋鳥云:“皇,黃鳥。”即此是也。北次二經泰頭之山有黃鳥,則是別一種鳥,非此。
5、大荒之中,有不庭之山①,榮水窮焉②。有人三身,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國③,姚姓,黍食,使四鳥④。有淵四⑤方,四隅皆達⑥,北屬黑水,南屬大荒⑦,北旁名曰少和之淵,南旁名曰從淵⑧,舜之所浴也⑨。
① 郝懿行云:“呂氏春秋諭大篇云:‘地大則有常祥、不庭、不周。'高誘注以‘不周'為山,則‘不庭'亦山名矣,即此。”
② 珂案:榮水出榮山,流極於此也。
③ 郭璞云:“蓋後裔所出也。”珂案:海外西經有三身國,海內經言帝俊生三身,即此。
④ 郭璞云:“姚,舜姓也。”珂案:說文十二云:“虞舜居姚虛,因以為姓。”則此經妻娥皇而生三身之帝俊,其為舜也明矣。
⑤ 珂案:御覽卷三九五引此經四作正。
⑥ 郭璞云:“言淵四角皆旁通也。”珂案:經文“四隅皆達”御覽卷三九五引達作通。
⑦ 郭璞云:“屬猶連也。”
⑧ 郭璞云:“音驄馬之驄。”珂案:經文“從淵”,宋本作“(犬從)淵”,御覽卷三九五引作“縱淵”,引郭注“音驄馬之驄”作“音烏懸反”;疑注文本當作“從(或(犬從)、縱),音驄馬之驄;淵,音烏懸反”:各脫其半也。
⑨ 郭璞云:“言舜嘗在此澡浴也。”珂案:御覽卷三九五引郭注作“言常在中澡洗”,經於帝俊生三身下又云“舜之所浴”,帝俊之即舜益已明矣。
6、又有成山,甘水窮焉①。有季禺之國,顓頊之子,食黍②。有羽民之國,其民皆生毛羽③。有卵民之國,其民皆生卵④。
① 郭璞云:“甘水出甘山,極此中也。”珂案:甘水已見大荒東經。
② 郭璞云:“言此國人顓頊之裔子也。”
③ 珂案:羽民國已見海外南經。
④ 郭璞云:“即卵生也。”郝懿行云:“郭注羽民國云‘卵生',是羽民即卵生也。此又有卵民國,民皆卵生,蓋別一國。郭云即卵生也,似有成文,疑此國本在經中,今逸。”
7、大荒之中,有不姜之山,黑水窮焉①。又有賈山,汔水出焉。又有言山。又有登備之山②。有恝恝之山③。又有蒲山,澧④水出焉。又有隗山⑤,其西有丹⑥,其東有玉。又南有山,漂水出焉⑦。有尾山。有翠山⑧。
① 郭璞云:“黑水出昆侖山。”珂案:黑水出昆侖西北隅,已見海內西經。
② 郭璞云:“即登葆山,群巫所從上下者也。”珂案:登葆山見海外西經“巫咸國”節。
③ 郭璞云:“音如券契之契。”
④ 郭璞云:“音禮。”
⑤ 郭璞云:“音如隗囂之隗。”珂案:宋本作“音槐囂”,今本是也。
⑥ 郝懿行云:“經內丹類非一,此但名之曰丹,疑即丹雘之省文也。”
⑦ 郭璞云:“音票。”珂案:吳寬抄本經文作溧,注作栗。宋本經文作漂,注作栗。毛扆云:“經漂音栗,二者必有一誤,當從吳寬抄本。”何焯校同。從吳寬抄本是也。此經漂音票,與吳寬本異。
⑧ 郭璞云:“言此山有翠鳥也。”郝懿行云:“翠亦尾也。(禮記)內則云:‘舒雁翠,舒鳧翠。'”珂案:郭、郝二氏之說,恐均與山名無關。
8、有盈民之國,於姓,黍食。又有人方食木葉①。
① 郝懿行云:“呂氏春秋本味篇高誘注云:‘赤木玄木,其葉皆可食,食之而仙也。'又穆天子傳(卷四)云:‘有模堇,其葉是食明后。'亦此類。”
9、有不死之國,阿姓,甘木是食①。
① 郭璞云:“甘木即不死樹,食之不老。”珂案:不死之國,即不死民,見海外南經;不死樹在昆侖山上,見海內西經。
10、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去。南極果,北不成,去果①。
① 郭璞云:“音如風之。未詳。”郝懿行云:“集韻云:‘,充至切,音廁,風病也。'是即風之。郭氏又音如之,疑有訛字。”珂案:郭注“未詳”,蓋義未詳也。此疑當是巫師詛咒語滲入文中者,大荒西經“江山之南棲為吉”亦同然,魯迅中國小說史略謂山海經“蓋古之巫書”,亦略可見矣。
11、南海渚中,有神,人面,珥兩青蛇,踐兩赤蛇,曰不廷胡余①。
① 郭璞云:“神名耳。”珂案:郭注“神名耳”宋本、吳任臣本作“一神名耳”,是也;毛扆、孫星衍校均增“一”字。
12、有神名曰因因乎,南方曰因乎,夸風曰乎民①,處南極以出入風②。
① 郭璞云:“亦有二名。”珂案:郭注“二名”宋本、毛扆本作“三名”,字之訛也。經文“有神名曰因因乎,南方曰因乎,夸風曰乎民”,揆以大荒東經“(有神)名曰折丹,東方曰折,來風曰俊”文例,疑當作“有神名曰因乎,南方曰因,來風曰民”,上因字與下二乎字俱衍文,夸風則來風之訛也。
② 郝懿行云:“大荒東經有神名曰折丹,處東極以出入風,此神處南極以出入風,二神處巽位以調八風之氣也。”
13、有襄山。又有重陰之山。有人食獸,曰季釐。帝俊生季釐①,故曰季釐之國。有緡淵②。少昊生倍伐,倍伐降處緡淵。有水四方,名曰俊壇③。
① 郝懿行云:“文十八年左傳云:高辛氏才子八人,有季貍;貍、釐聲同,疑是也。是此帝俊又為帝嚳矣。”珂案:帝俊本即帝嚳。初學記卷九引帝王世紀云:“帝嚳自言其名曰□。”即為最直接而有力之證據。大荒西經云:“帝俊生后稷。”大戴禮帝繫篇則云:“帝嚳上妃姜嫄氏產后稷。”大荒西經有“帝俊妻常羲”,世本王侯大夫譜亦有“帝嚳次妃,娵訾氏之女曰常儀”,常儀即常羲也。此經帝俊生季釐同於帝嚳才子八人之季貍,特相同點之一也。
② 郭璞云:“音昏。”
③ 郭璞云:“水狀似土壇,因名舜壇也。”珂案:郭注“俊壇”作“舜壇”,是郭復以帝俊即舜矣。
14、有臷民之國①。帝舜生無淫,降臷處②,是謂巫臷民。巫臷民□③姓,食穀,不績不經,服也④;不稼不穡,食也⑤。爰有歌舞之鳥,鸞鳥自歌,鳳鳥自舞。爰有百獸,相群爰處。百穀所聚⑥。
① 郭璞云:“為人黃色。”珂案:臷國已見海外南經。
② 珂案:經文“降臷處”上,當尚有“無淫”二字。
③ 珂案:宋本、毛扆本作盼。
④ 郭璞云:“言自然有布帛也。”
⑤ 郭璞云:“言五穀自生也;種之為稼,收之為穡。”
⑥ 珂案:臷民國蓋即大荒西經沃民國之類也,言其饒沃,故曰不績不經,不稼不穡:蓋神之裔,得天獨厚也。
15、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融天,海水南入焉①。
① 郝懿行云:“大荒北經云:‘不句之山,海水入焉。'蓋海水所瀉處,必有歸虛尾閭為之孔穴,地脈潛通,故曰入也。下又有天臺高山,為海水所入。大荒北經亦有北極天櫃,海水北注焉。皆海之所瀉也。”珂案:海水入山,蓋古人臆想,近神話矣。
16、有人曰鑿齒,羿殺之①。
① 郭璞云:“射殺之也。”珂案:羿殺鑿齒,已見海外南經。
17、有蜮山者,有蜮民之國①,桑姓,食黍②,射蜮是食③。有人方扜弓射黃蛇④,名曰蜮人。
① 郭璞云:“音惑。”
② 王念孫云:“御覽南蠻六(卷七九0)作食桑。”
③ 郭璞云:“蜮,短狐也;似鱉,含沙射人,中之則病死。此山出之,亦以名云。”珂案:詩何人斯云:“為鬼為蜮,則不可得。”楚辭大招亦云:“魂乎無南,蜮傷躬只。”蜮之為害,可以見矣。說文十三云:“蜮,短狐也,似鱉,三足,以氣射害人。”短狐,漢書作短弧。五行志云:“蜮在水旁,能射人,射人有處,甚者至死,南方謂之短弧。”顏師古注云:“即射工也,亦呼水弩。”博物志異蟲云:“江南山谿中,水射工蟲,甲類也,長一二寸,口中有弩形,氣射人影,隨所著處發瘡,不治則殺人。”餘說蜮者大同小異,多難悉記,實可畏也。惟古小說鉤沉輯玄中記云:“蜮長三四寸,蟾蜍、鸑鷟、鴛鴦悉食之。”幸亦見制於物矣。而此經蜮民,乃“射蜮是食”,則亦除害之異人也。
④ 郭璞云:“扜,挽也,音紆。”郝懿行云:“扜亦音烏,扜訓挽者,呂氏春秋壅塞篇云:‘扜弓而射之。'高誘注云:‘扜,引也。'義同郭。玉篇云:‘扜,持也。'”
18、有宋山者,有赤蛇,名曰育蛇。有木生山上,名曰楓木。楓木,蚩尤所棄其桎梏①,是為楓木②。
① 郭璞云:“蚩尤為黃帝所得,械而殺之,已摘棄其械,化而為樹也。”郝懿行云:“郭注摘棄之摘當為擿,字之訛也。”
② 郭璞云:“即今楓香樹。”
珂案:關於蚩尤被殺神話,已見大荒東經“應龍”節注:蓋傳說非一,此其一也。路史後紀四蚩尤傳于記蚩尤被殺之後,復說云:“後代聖人著其像于尊彝,以為貪戒。”其說當有所本。羅苹注云:“蚩尤天符之神,狀類不常,三代彝器,多著蚩尤之像,為貪虐者之戒。其狀率為獸形,傅以肉翅。”(吳任臣山海經廣注(大荒北經)引博古圖略同此說。)揆其所說,殆饕餮也。左傳文公十八年云:“縉雲氏有不才子,貪于飲食,冒于貨賄,侵欲崇侈,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凶,謂之饕餮。”史記五帝本紀集解引賈逵曰:“縉雲氏,姜姓也,炎帝之苗裔,當黃帝時任縉雲之官也。”而蚩尤姜姓,亦炎帝之苗裔,故說蚩尤即是此縉雲氏之“不才子”饕餮,乃大有可能也。呂氏春秋先識篇云:“周鼎著饕餮,有首無身,食人未咽,害及己身,以言報更也。”然殷周鼎彝所著饕餮圖形,實非“無身”也,其全部之身已圖案化而為首矣,細視之則尾足俱在,其背且傅有肉翅,正路史注所說蚩尤形像也。呂覽所云,殊未省察,不足信也。然謂是“饕餮”則無可疑。北次二經云:“鉤吾之山,有獸焉,其狀羊身而人面,其目在腋下,虎齒人爪,其音如嬰兒,名曰□鴞,是食人。”郭璞注云:“為物貪惏,食人未盡,還害其身,像在夏鼎,左傳所謂饕餮也。”圖讚大體與注相同,惟於“食人未盡”下作“還自齦割”,則尤形象生動而達意。郭注□鴞即饕餮,當有古說憑依,非臆說也。而□鴞為物,固“羊身、虎齒、人爪”,非如呂覽所說“有首無身”者。郭注多取呂覽之說,獨棄“有首無身”一語,更證以今殷周鼎彝饕餮圖形,以知呂覽此說蓋妄也。大戴禮用兵篇云:“蚩尤,庶人之貪者也。”與□鴞、饕餮之貪惏,義固相應,故古以蚩尤比於□鴞、饕餮之獸而著於鼎彝,非無因也。神異經西南荒經云:“西南方有人焉,身多毛,頭上戴豕。貪如狠惡,好自積財,而不食人穀(史記五帝本紀正義引此經作‘積財而不用,善奪人穀物',於義為長)。強者奪老弱者,畏群而擊單,名曰饕餮。春秋言饕餮者,縉雲氏之不才子也。”是又後世本諸左氏春秋而於饕餮加以神話化之狀寫者也。果蚩尤即饕餮之說可以成立,則前代統治者於蚩尤之嫉惡詆毀,亦已甚矣。而民間相傳,則頗見同情之意。皇覽冢墓記云:“蚩尤冢,在東平郡壽張縣闞鄉城中,高七丈,民常七月祀之。”述異記亦云:“太原村落間祭蚩尤神不用牛頭。”又云:“今冀州有樂名‘蚩尤戲',其民兩兩三三,頭戴牛角而相觝。”太平御覽卷七八引龍魚河圖云:“(黃帝)制伏蚩尤,以制八方。蚩尤沒後,天下復擾亂不寧,黃帝遂畫蚩尤形像,以威天下,天下咸謂蚩尤不死,八方萬邦皆為殄服。”類乎此者,尚可臚舉。此經蚩尤棄其桎梏,化為楓木,特其一端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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