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桂林八樹①在番隅東②。
① 郝懿行云:“伊尹四方令(見周書王會篇——珂)云:‘正南甌鄧桂國。’疑即此。”
② 郭璞云:“八樹而成林,信(宋本、毛扆本作言——珂)其大也。”郝懿行云:“劉昭注郡國志南海郡番禺引此經云:‘桂林八樹在賁禺東。’水經□水注及文選游天台山賦注引此經並作賁禺。又引郭注云:‘八樹成林,言其大也。賁禺音番隅。’今本脫郭音五字,又言訛為信也。然上林賦注及張衡四愁詩注及初學記八卷引此經仍作番禺,蓋古有二本也。初學記引南越志云:‘番禺縣有番禺二山,因以為名。’水經□水注又云:‘縣有番山,名番禺,謂番山之禺也。’”
4、伯慮國①、離耳國②、雕題國③、北朐國④皆在鬱水南。鬱水出湘陵南海⑤。一曰相慮⑥。
① 郭璞云:“未詳。”郝懿行云:“伊尹四方令云:‘正東伊慮。’疑即此。”
② 郭璞云:“鎪離其耳,分令下垂以為飾,即儋耳也。在朱崖海渚中。不食五穀,但噉蚌及藷藇也。”郝懿行云:“伊尹四方令云:‘正西離耳。’郭云即儋耳者,此南儋耳也。又有北儋耳,見大荒北經(珂案:大荒北經云:‘有儋耳之國,任姓,禺號子,食穀’)。儋當為聸。說文(十二)云:‘聸,垂耳也;從耳,詹聲。南方聸耳之國。’”
③ 郭璞云:“點(藏經本作黔,孫星衍亦校黔,是也——珂)涅其面,畫體為鱗采,即鮫人也。”郝懿行云:“伊尹四方令云:‘正西雕題。’楚詞招魂王逸注云:‘雕畫題,言南極之人,雕畫其,常食蠃□也。’桂海虞衡志云:‘黎人女及笄,即黥頰為細花紋,謂之繡面女。’亦其類也。郭云即鮫人,恐非,或有訛字。鮫人見劉逵吳都賦注。”珂案:鮫人乃人魚,見海內北經“陵魚”節注,此雕題國人固非鮫人也。
④ 郭璞云:“音劬;未詳。”郝懿行云:“疑即北戶也。爾雅疏引此經作北煦,戶、煦聲之轉。爾雅釋地四荒有北戶,郭注云:北戶在南。”
⑤ 珂案:經文鬱水,文選四子講德論李善注引作鬱林;南海,宋本、吳寬抄本、毛扆本、明藏本均作南山。
⑥ 畢沅云:“相字當為柏字,伯慮一作柏慮也。”
5、梟陽國①在北朐之西,其為人②人面長脣,黑身有毛,反踵,見人笑亦笑③;左手操管④。
① 郝懿行云:“揚雄羽獵賦、淮南氾論訓並作嘄陽,左思吳都賦作梟羊,說文(十四)作梟陽。”
② 郝懿行云:“郭注爾雅(釋獸)狒狒引此經作其狀如人。”
③ 郝懿行云:“郭注爾雅狒狒引此經云見人則笑。劉逵注吳都賦引此經與爾雅注同。高誘注淮南氾論訓亦云:‘嘄陽山精,見人而笑。’是古本並如此。且此物唯喜自笑,非見人笑方亦笑也。故吳都賦云:‘巢巢(果改禺)笑而被格。’劉逵注引異物志云:‘梟羊善食人,大口。其初得人,喜笑,則脣上覆,移時而後食之。人因為筒貫於臂上,待執人,人即抽手從筒中出,鑿其脣於而得擒之。’是其笑惟自笑,不因人笑之證。以此參校,可知今本為非矣。其云為筒貫臂,正與此經左手操管合。”珂案:郝說是也。王念孫校同郝注。御覽卷九0八引山海經云:“巢巢(果改禺)……見人則笑。”引圖讚亦云:“巢巢(果改禺)怪獸,被髮操竹;獲人則笑,脣蓋其目;終亦號咷,反為我戮。”足證古本此經實作見人則笑。
④ 郭璞云:“周書曰:‘州靡□□者,人身反踵,自笑,笑則上脣掩其面。’爾雅(何焯校增“亦”字——珂)云□□。大傳曰:‘周書成王時州靡國獻之。’海內經謂之贛巨人。今交州(孫星衍校改州作阯——珂)南康郡深山中皆有此物也。長丈許,腳跟反向,健走,被髮,好笑;雌者能作汁,灑中人即病:土俗呼為山都。南康今有贛水,以有此人,因以名水。猶大荒(大荒南經)說地有蜮人,人因號其山為蜮山,亦此類也。”郝懿行云:“周書王會篇作州靡費費,郭引作□□,說文(十四)引作□□,蓋所見本異也。又所引爾雅(釋獸)當為狒狒。”
珂案:海內經云:“南方有贛巨人,人面長脣,黑身有毛,反踵,見人則笑,脣蔽其目,因可逃也(長脣原作長臂,則原作笑亦,目原作面,可原作即,從王郝諸家校改)。”即此。周書王會篇云:“州靡費費,其形人身反踵,自笑,笑則上脣翕其目,食人;北方謂之吐嘍。”是郭注所引也。孔晁注:“州靡,北狄也;費費曰梟羊,好立,行如人,前足指長。”費費即□□、狒狒,猿猴之類也。又名山□。山海經北山經云:“獄法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犬而人面,善投,見人則笑,其名山□,其行如風,見則天下大風。”亦名山□。神異經西荒經云:“西方深山中有人焉,身長尺餘,袒身捕蝦蟹,性不畏人。見人止宿,暮依其火以炙蝦蟹。伺人不在而盜人鹽,以食蝦蟹,名曰山臊(□),其音自叫。人嘗以竹著火中,爆烞而出,臊皆驚憚。犯之令人寒熱。此雖人形而變化,然亦鬼魅之類,今所在山中皆有之。”荊楚歲時記亦云:“正月一日,□鳴而起,先於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惡鬼。”謂此也。亦名山都。祖沖之述異記云:“南康有神,名曰山都,形如人,長二尺餘,黑色,赤目,髮黃被身。於深山樹中作窠,窠形如堅鳥卵,高三尺許。此神能變化隱身,罕睹其狀,蓋木客、山□之類也。”(古小說鉤沉輯)均已從普通猿猴類動物演變而為神異之物。其尤甚者,乃至轉化而為一種能為妖異之鳥。搜神記卷十二云:“越地深山中有鳥,大如鳩,青色,名曰‘冶鳥’,穿大樹作窠,如五六升器。若有穢惡及其所止者,則有虎通夕來守,人不去,便傷害人。時有觀樂者,便作人形,長三尺,至澗中取石蟹,就人炙之,人不可犯也。”然韋昭注國語(魯語),乃以為山□者,即古一足之夔,云:“夔一足,越人謂之山繰(□),人面猴身,能言。”抱朴子登涉篇亦云:“山中山精之形如小兒,而獨足,足向後,喜來犯人。人入山谷,夜聞其音聲笑語,其名曰蚑,知而呼之,即不敢犯人也。又有山精如鼓,赤色,亦一足,其名曰暉(足向後原作走向後,人入山谷原作人入山若,據御覽卷八八六引改)。”所謂蚑或暉之山精亦一足之夔也。然夔古傳乃為牛形(大荒東經),或為龍軀(說文五),至此而又或為鳥體,或為猴軀,或作人形:亦知神話傳說之錯綜複雜,演變無定也。唐段成式酉陽雜俎諾皋記下云:“山蕭一名山臊,神異經作□,永嘉郡記作山魅,一名山駱,一名蛟,一名濯肉,一名熱肉,一名暉,一名飛龍。如鳩,青色,一名冶鳥。巢大如五斗器,飾以土堊,赤白相見(閒),狀如射侯,犯者能役虎害人,燒人廬舍。俗言山魈。”其名暉者,□也,山□也,夔之音轉也;名蛟者,□之音轉或蚑之訛文也:山□名目之大凡見於此矣。
6、兕在舜葬東,湘水南①,其狀如牛,蒼黑,一角②。
① 郝懿行云:“皆說圖畫如此。”
② 珂案:南次三經云:“禱過之山,其下多犀、兕。”郭璞注:“犀似水牛。兕亦似水牛,青色,一角,重三千斤。”謂此也。“三”字衍(爾雅釋獸郭注同此注,無“三”字)。初學記卷七引竹書紀年云:“周昭王十六年,伐楚荊,涉漢,遇大兕。”古代中國南方,固有此兇猛之動物也。
7、蒼梧之山,帝舜葬于陽①,帝丹朱葬于陰②。
① 郭璞云:“即九疑山也。禮記(檀弓上)亦曰:‘舜葬蒼梧之野。’”珂案:海內經云:“南方蒼梧之丘,蒼梧之淵,其中有九嶷山,舜之所葬,在長沙零陵界中。”即郭注所本也。此云“帝丹朱葬於陰”,大荒南經則云:“赤水之東,有蒼梧之野,舜與叔均之所葬也。”郭璞注:“叔均,商均也,舜巡狩,死於蒼梧而葬之,商均因留,死亦葬焉,墓在今九疑之中。”或為堯子丹朱,或為舜子商均,要皆傳聞不同而異其辭耳。關於舜之神話,見海內經“蒼梧丘”節注②。
② 郭璞云:“今丹陽(宋本丹陽下有縣字——珂)復有丹朱冢也。竹書亦曰:‘后稷放帝朱于丹水。’與此義符。丹朱稱帝者,猶漢山陽公死加獻帝之謚(毛扆本作諡——珂)也。”珂案:有關丹朱之神話傳說,已多佚亡,蒐尋諸書所記,略得梗概如次。世本(張澍□集補注本)云:“堯取散宜氏之子,謂之女皇。女皇生丹朱。”書益稷云:“無若丹朱傲,惟慢遊是好,傲虐是作,罔晝夜,罔水行舟,朋淫于家,用殄厥世。”世本(張澍□集補注本)云:“堯造圍棋,丹朱善之。”金樓子興王篇亦云:“堯教丹朱,以文桑為局,犀象為子。”太平御覽卷六三引尚書逸篇云:“堯子不肖,舜使居丹淵為諸侯,故號丹朱。”山海經海外南經郭璞注云:“昔堯以天下讓舜,三苗之君非之,有苗之民,叛入南海,為三苗國。”漢學堂叢書輯六韜云:“堯與有苗戰於丹水之浦。”呂氏春秋召類篇云:“堯戰於丹水之浦以服南蠻。”苗、蠻一聲之轉,服南蠻即戰有苗也。而丹水之浦,又丹朱放逐之地,堯與黨丹朱之有苗戰於丹水,則丹朱與有苗之關係可想而見矣。故莊子盜跖稱“堯不慈”,又稱“堯殺長子”,長子者,丹朱也(見呂氏春秋去私篇高誘注及史記五帝本紀正義),堯殺丹朱,當是戰丹水、服南蠻之結果也。山海經海外南經云:“讙頭國在其南,其為人人面,有翼,鳥喙,方捕魚。……或曰讙朱國。”郭璞注云:“讙兜堯臣,有罪,自投南海而死,帝憐之,使其子居南海而祠之。畫亦似仙人也。”據近人研究,讙頭、讙兜及讙朱,皆丹朱一名之異稱。郭注所謂“讙兜堯臣”者,實丹朱堯子也,所謂“有罪,自投南海而死”者,丹朱兵敗,自以為“有罪”,因“自投南海而死”,蓋丹朱結局之另一傳說也。“帝憐之,使其子居南海而祠之”者,丹朱妻子本隨丹朱敗逃南海,丹朱死後,亦居南海勿去,其後子孫繁衍成國,遂為此讙頭國或讙朱國,蓋赦而勿究之意也。南次二經云:“柜山有鳥焉,其狀如鴟而人手,其音如痺,其名曰鴸,其名自號也,見則其縣多放士。”此如鴟之異鳥鴸,或即敗死丹朱之所化。陶潛讀山海經詩謂為“鵃鵝”。吳任臣云:“或云當為鴅鴸。”(見海外南經“讙頭國”節注)為鴅鴸正是也。神話有丹朱化鳥之異聞,故傳說亦稱繁衍而成讙頭國之丹朱子孫“人面、有翼、鳥喙,方捕魚”也。此云“帝丹朱葬于陰”者,丹朱而稱“帝”,且與舜同葬蒼梧,蓋亦野老負暄之言,於失敗之丹朱猶寄有同情之意也。
8、氾林①方三百里,在狌狌東②。
① 珂案:見海外南經“狄山”節注⒀。
② 郭璞云:“或作猩猩,字同耳。”珂案:海內經云:“有青獸,人面,名曰猩猩。”即此。
9、狌狌①知人名②,其為獸如豕而人面③,在舜葬西。
① 珂案:南山經云:“招搖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食之善走。”亦此狌狌傳說之異聞也。
② 珂案:淮南子氾論篇云:“猩猩知□而不知來。”高誘注云:“猩猩,北方獸名,人面,獸身,黃色。禮記(曲禮上)曰:‘猩猩能言,不離走(今本作禽——珂)獸。’見人狂走,則知人姓字:此知往也。又嗜酒,人以酒搏之,飲而不耐息,不知當醉,以禽其身,故曰不知來也。”後漢書西南夷傳云:“哀牢出猩猩。”李賢注引南中志云:“猩猩在此谷中,行無常路,百數為群。土人以酒若糟,設於路。又喜屩子,土人織草為屩,數十量相連結。猩猩在山谷,見酒及屩,知其設張者,即知張者先祖名字。乃呼其名而罵云:‘奴欲張我!’捨之而去。去而又還,相呼試共嘗酒。初嘗少許,又取屩子著之。若進兩三升,便大醉。人出收之,屩子相連不得去,執還內牢中。人欲取者,到牢邊語云:‘猩猩汝可自相推肥者出之。’竟相對而泣。”此所謂“狌狌知人名”也。
③ 郭璞云:“周書(王會篇)曰:‘鄭郭狌狌(今本作都郭生生——珂)者,狀如黃狗而人面(今本作若黃狗人面能言——珂)。’頭如雄雞,食之不眯(上二語係王會篇說奇幹善芳詞而誤入郭注者,係衍文——珂)。今交州(州,宋本、毛扆本作趾,藏經本作阯,孫星衍、郝懿行均校阯——珂)封谿出狌狌,土俗人說云,狀如豚而腹(宋本、藏經本作復,郝懿行云:一本作後——珂)似狗,聲如小兒啼也。”珂案:水經注葉榆河云:“(封溪)縣有猩猩獸,形若黃狗,又狀貆□。人面,頭顏端正,善與人言,音聲麗妙,如婦人好女。對語交言,聞之無不酸楚。其肉甘美,可以斷穀,窮年不厭。”謂此也。
10、狌狌西北有犀牛,其狀如牛而黑①。
① 郭璞云:“犀牛似水牛,豬頭,在狌狌知人名之西北,庳腳,三角。”珂案:在狌狌知人名之西北九字,王念孫校衍,是也。南次三經云:“禱過之山,其下多犀。”郭璞注云:“犀似水牛,豬頭,庳腳,腳似象,有三,大腹,黑色。三角:一在頂上,一在額上,一在鼻上;在鼻上者,小而不墮,食角也。好噉棘,口中常灑血沫。”可以為此注補充。
11、夏后啟之臣曰孟涂①,是司神于巴②,人請訟于孟涂之所③,其衣有血者乃執之④,是請生⑤。居山上;在丹山西。丹山在丹陽南,丹陽居屬也⑥。
① 郝懿行云:“水經江水注引此經作血涂,太平御覽六百三十九卷作孟余或孟徐。”珂案:今本水經注仍作孟涂。影宋本御覽作孟徐,徐蓋涂之訛也。
② 郭璞云:“聽其獄訟,為之神主。”
③ 郭璞云:“令斷之也。”珂案:“水經注江水引此經作“是司神于巴,巴人訟于孟涂之所”,多巴字,無請字。影宋本御覽六三九亦無請字。今本請字衍,巴字脫。
④ 郭璞云:“不直者則血見於衣。”
⑤ 郭璞云:“言好生也。”
⑥ 郭璞云:“今建平郡丹陽城秭歸縣東七里,即孟涂所居也。”郝懿行云:“晉書地理志建平郡有秭歸,無丹陽,其丹陽屬丹陽郡也。水經注(江水)引郭景純云:‘丹山在丹陽,屬巴。’是此經十一字(謂‘丹山在丹陽南,丹陽居屬也’十一字——珂)乃郭注之文,酈氏節引之,寫書者誤作經文耳。居屬又巴屬字之訛。”珂案:路史後紀十三注:“丹山之西即孟涂之所埋也。丹山乃今巫山。”巫山縣志卷十七云:“孟涂祠在縣南巫山下。”
12、窫窳①龍首②,居弱水中,在狌狌知人名③之西,其狀如龍首,食人④。
① 郭璞云:“窫窳,本蛇身人面,為貳負臣所殺,復化而成此物也。”珂案:海內西經云:“貳負之臣曰危,危與貳負殺窫窳,帝乃梏之疏屬之山,桎其右足,反縛兩手(原作反縛兩手與髮,與髮二字衍,從王念孫、郝懿行校刪),繫之山上木。在開題西北。”又云:“開明東有巫彭、巫抵、巫陽、巫履、巫凡、巫相,夾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藥以距之。窫窳者,蛇身人面,貳負臣所殺也。”郭云“復化而成此物”者,原本蛇身人面之天神(古天神多蛇身人面)窫窳,被殺而治活後,復化而成此怪物也。
② 珂案:此龍首二字疑涉下龍首二字而衍。
③ 王念孫云:“知人名三字疑衍。”
④ 郝懿行云:“劉逵注吳都賦引此經云:‘南海之外,有猰貐,狀如貙,龍首,食人。’蓋參引爾雅之文。爾雅(釋獸)云:‘猰貐類貙。’以引此經,則誤矣。窫窳形狀,又見海內西經。又北山經少咸之山說窫窳形狀,復與此異。”珂案:據吳都賦劉逵注引此經,“其狀如”下,當有“貙”字,“狀如龍首”,則不詞矣。郝懿行謂“參引爾雅之文”,非是;毋寧謂爾雅據經文之為愈也。至於北山經云:“少咸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牛而赤身,人面馬足,名曰窫窳,其音如嬰兒,是食人。”“形狀復與此異”者,亦傳聞不同而異辭耳。
13、有木,其狀如牛①,引之有皮,若纓、黃蛇②。其葉如羅③,其實如欒④,其木若蓲⑤,其名曰建木⑥。在窫窳西弱水⑦上。
① 郭璞云:“河圖玉版說,芝草樹生,或如車馬,或如龍蛇之狀,亦此類也。”珂案:郭注“芝草樹生”,藏經本樹作橫。
② 郭璞云:“言牽之皮剝如人冠纓及黃蛇狀也。”
③ 郭璞云:“如綾羅也。”郝懿行云:“郭說非也。上世淳朴,無綾羅之名,疑當為網羅也。淮南氾論訓云:‘伯余之初作衣也,緂麻索縷,手經指挂,其成猶網羅。’是綾羅之名,非上古所有,審矣。又楊檖一名羅,見爾雅(釋木),吳氏(任臣)云。”
④ 郭璞云:“欒,木名,黃本,赤枝,青葉,生雲雨山;或作卵,或作麻,音鑾。”珂案:大荒南經云:“大荒之中,有雲雨之山,有木名曰欒。禹攻雲雨,有赤石焉生欒。黃本,赤枝,青葉,群帝焉取藥。”即郭注所說也。楊慎云:“欒借作丸,謂圓如鳥彈也。”亦可供參考。
⑤ 郭璞云:“蓲亦木名,未詳。”郝懿行云:“蓲,刺榆也。爾雅(釋木)云:‘櫙,荎。’郭注引詩云:山有蓲,今之刺榆也。”珂案:郭注僅云:“今之刺榆也。”詩“山有蓲”是釋文所引。
⑥ 郭璞云:“建木青葉,紫莖,黑華,黃實,其下聲無響,立無影也。”珂案:海內經云:“南海之內(內原作外,據宋本改),黑水青水之閒,有九丘,以水絡之,名曰陶唐之丘、有(有字疑衍)叔得之丘、孟盈之丘、昆吾之丘、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參衛之丘、武夫之丘、神民之丘。有木,青葉,紫莖,玄華,黃實,名曰建木,百仞無枝。上(上字原無,據王念孫、郝懿行校增)有九欘,下有九枸。其實如麻,其葉如芒。大爰過,黃帝所為。”淮南子墬形篇云:“建木在都廣,眾帝所自上下,日中無景,呼而無響,蓋天地之中也。”是郭注之所本。建木既“大爰過,黃帝所為”,又為“眾帝所自上下”,蓋天梯也(說詳海內經“九丘建木”節注)。
⑦ 珂案:古小說鉤沈輯玄中記云:“天下之弱者,有崑崙之弱水焉,鴻毛不能起也。”弱水之名“弱”者以此。
14、氐人國①在建木西,其為人人面而魚身,無足②。
① 郭璞云:“音觸抵之抵。”珂案:大荒西經云:“有互人之國。炎帝之孫,名曰靈恝,靈恝生互人,是能上下于天。”郭注:“人面魚身。”郝懿行云:“互人國即海內南經氐人國,氐、互二字,蓋以形近而訛,以俗氐正作互字也。”王念孫、孫星衍均校改互為氐,是大荒西經互人國即此經氐人國,乃炎帝之後裔也。
② 郭璞云:“盡以上人,以下魚也。”珂案:氐人國民蓋神話中人魚之類也。海內北經云:“陵魚人面,手足,魚身,在海中。”即此之屬。唯彼手足俱具,此獨“無足”耳。說詳海內北經“陵魚”節注。
15、巴蛇食象,三歲而出其骨,君子服之,無心腹之疾①。其為蛇青黃赤黑②。一曰黑蛇青首③,在犀牛西。
① 郭璞云:“今南方(虫丹)蛇(藏經本作蟒蛇——珂)吞鹿,鹿已爛,自絞於樹腹中,骨皆穿鱗甲間出,此其類也。楚詞曰:‘有蛇吞象,厥大何如?’說者云長千尋。”郝懿行云:“今楚詞天問作‘一蛇吞象’,與郭所引異。王逸注引此經作‘靈蛇吞象’,並與今本異也。”珂案:淮南子本經篇云:“羿斷修蛇於洞庭。”路史後紀十以“修蛇”作“長它”,羅苹注云:“長它即所謂巴蛇,在江岳間。其墓今巴陵之巴丘,在州治側。江源記(即江記,六朝宋庾仲雍撰——珂)云:‘羿屠巴蛇於洞庭,其骨若陵,曰巴陵也。’”岳陽風土記(宋范致明撰)亦云:“今巴蛇□在州院廳側,巍然而高,草木叢翳。兼有巴蛇廟,在岳陽門內。”又云:“象骨山。山海經云:‘巴蛇吞象。’暴其骨於此。山旁湖謂之象骨港。”是均從此經及淮南子附會而生出之神話。然而既有冢有廟,有山有港,言之確鑿,則知傳播於民間亦已久矣。
② 珂案:言其文采斑爛也。
③ 珂案:海內經云:“有巴遂山,澠水出焉。又有朱卷之國。有黑蛇,青首,食象。”即此。巴,小篆作□,說文十四云:“蟲也;或曰:食象蛇。象形。”則所象者,物在蛇腹彭亨之形。山海經多稱大蛇,如北山經云:“大咸之山,有蛇名曰長蛇,其毛如彘毫,其音如鼓柝。”北次三經云:“錞於毋逢之山,是有大蛇,赤首白身,其音如牛,見則其邑大旱。”是可以“吞象”矣。水經注葉榆河云:“山多大蛇,名曰髯蛇,長十丈,圍七八尺,常在樹上伺鹿獸,鹿獸過,便低頭繞之。有頃鹿死,先濡令濕訖,便吞,頭角骨皆鑽皮出。山夷始見蛇不動時,便以大竹籤籤蛇頭至尾,殺而食之,以為珍異。”即郭注所謂(虫丹)蛇也。
16、旄馬,其狀如馬,四節有毛①。在巴蛇西北,高山南。
① 郭璞云:“穆天子傳所謂豪馬者。亦有旄牛。”珂案:穆天子傳卷四云:“天子之豪馬、豪牛……豪羊。”郭璞注云:“豪猶髦也。山海經云:‘髦馬如馬,足四節,皆有毛。’”又注豪羊云:“似髦牛。”可知旄、髦古通用,旄馬即髦馬也。又旄牛已見北山經潘侯之山。北山經云:“潘侯之山有獸焉,其狀如牛,而四節生毛,名曰旄牛。”敦薨之山亦有旄牛。
17、匈奴①、開題之國②、列人之國並在西北③。
① 郭璞云:“一曰獫狁。”郝懿行云:“(周書王會篇)伊尹四方令云:‘正北匈奴。’史記匈奴傳索隱引應劭風俗通云:‘殷時曰獯粥,改曰匈奴。’又晉灼云:‘堯時曰葷粥,周曰獫狁,秦曰匈奴。’案已上三名並一聲之轉。”
② 郭璞云:“音提。”
③ 郭璞云:“三國並在旄馬西北。”
吳承志山海經地理今釋卷六云:“此經(‘匈奴’節——珂)當與下篇首條並在海內北經‘有人曰大行伯’之上。匈奴、開題之國、列人之國並在西北,敘西北陬之國,猶海內東經云‘鉅燕在東北陬’也。不言陬,文有詳省。貳負之臣在開題西北,開題即蒙此。大行伯下貳負之尸與貳負之臣亦連絡為次。今大行伯上有‘蛇巫之山’、‘西王母’二條,乃下(上字之訛——珂)篇‘后稷之葬’下敘昆侖隅外山形神狀之文,誤脫於彼。武陵山人雜著云:‘海內西經“東胡”下四節當在海內北經“舜妻登比氏”節後。“東胡在大澤東”即蒙上“宵明燭光處河大澤”之文也。海內北經“蓋國”下九節當在海內東經“鉅燕在東北陬”之後,“蓋國在鉅燕南”即蒙上“鉅燕”之文,而朝鮮蓬萊並在東海,亦灼然可信也。海內東經“國在流沙”下三節當在海內西經“流沙出鍾山”節之後,上言流沙,故接敘中外諸國;下言昆侖墟昆侖山,故繼以“海內昆侖之墟在西北”。脈絡連貫,更無可疑。不知何時三簡互誤,遂致文理斷續,地望乖違。今移而正之,竟似天衣無縫。’詳審經文,顧(武陵山人——珂)說自近。”珂案:經文簡策,確多紊亂,吳顧之說甚精,足供參考,並詳各卷本節。
山海經校注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六
山海經第十一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六
海山海經第十一 海內西經
海內西南陬以北者①。
① 珂案:此經方位與海外西經方位相同。
1、貳負①之臣曰危,危與貳負殺窫窳②。帝③乃梏之疏屬之山④,桎其右足⑤,反縛兩手與髮⑥,繫之山上木⑦。在開題西北⑧。
① 珂案:貳負,古天神,人面蛇身。海內北經云:“貳負神在其(鬼國)東,其為物人面蛇身。”吳承志以為此節當在海內北經“有人曰大行伯”節上,是也,說見前卷末“匈奴”節注。
② 珂案:窫窳之名,古書無定。文選吳都賦劉逵注引作猰貐,張協七命李善注引作猰(犬俞),爾雅釋獸作□貐,淮南子本經篇作猰貐,其實一也。
③ 郝懿行云:“(文選)李善注張協七命引此經作黃帝,黃字衍。”珂案:山海經所載未著主名之“帝”,皆天帝,除中次七經“姑媱之山,帝女死焉”之“帝”指炎帝,中次十二經“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之“帝”指堯,海外東經“帝令豎亥”之“帝”指禹而外,餘均指黃帝。郝懿行謂“李善注張協七命引此經作黃帝,黃字衍”,黃字其實不衍,此“帝”正是黃帝。疏屬山附近之開題,畢沅說“疑即笄頭”,笄頭又即雞頭(見注八),史記五帝本紀有黃帝“西至崆峒,登雞頭”語,可見雞頭(開題)附近,為黃帝神話所及之地。西次三經云:“鍾山,其(鍾山山神燭龍)子曰鼓,是與欽□殺葆江於昆侖之陽,帝乃戮之鍾山之東曰瑤崖。欽□化為大鶚,其狀如雕,而黑文白首,赤喙而虎爪,其音如晨鵠,見則有大兵;鼓亦化為鵔鳥,其狀如鴟,赤足而直喙,黃文而白首,其音如鵠,見則其邑大旱。”與此事相類,而鍾山與昆侖亦均黃帝神話所及地,文中之“帝”自是黃帝無疑,尤可旁證此“帝”之當是黃帝也。
④ 郭璞云:“梏,猶繫縛也;古沃切。”吳任臣云:“劉會孟曰:‘疏屬山今陝西延安府綏德縣。’”珂案:郭注“古沃切”御覽卷五十引無,宋本、藏經本作“音活”,王念孫云:“宋本音苦。”或別有所見也。
⑤ 郭璞云:“桎,械也。”郝懿行云:“說文(六)云:桎,足械也;梏,手械也。”
⑥ 郭璞云:“并髮合縛之也。”珂案:文選吳都賦劉逵注、張協七命李善注引此經並無“與髮”二字,劉秀上山海經表敘其父劉向以山海經對漢宣帝問事,亦僅云“其文曰:‘貳負殺窫窳,帝乃梏之疏屬之山,桎其右足,反縛兩手。’”亦無“與髮”二字。此為最早而又最直接之引文,足證“與髮”二字實衍。又郭注“並髮合縛之也”,御覽卷五十引此注并作約,疑本當作“約髮而縛之也”,而、合形近易訛。“約髮而縛之”者,束其髮以為系而反縛其兩手也。必古時圖象如此。“反縛兩手”猶未能充分說明圖象,故郭注“約髮而縛”以為補充。及而訛為合,後人不解“約髮合縛”之義,以為既云“合縛”,必并髮也,因妄改約為并以就合義。至於經文“反縛兩手”下增“與髮”二字,當緣注文“約髮”二字而誤衍也。北堂書鈔(唐初虞世南撰)卷四十五雖已引有此二字,然是書經後人竄亂,訛誤特多,殆不足憑信。若經文果係“反縛兩手與髮”,則於說明圖象已甚清楚明白,毋煩郭更釋以“并髮合縛”。故知經文實無“與髮”二字,郭注“并髮合縛”實“約髮而縛”之訛也。
⑦ 郭璞云:“漢宣帝(影宋本太平御覽卷五十引此注宣帝下有時字——珂。以下簡稱御覽)使人(御覽使人下有鑿字)上郡發盤(御覽作磐)石,石室中得一人,跣踝被髮,反縛,械一足(御覽械一足下有“時人不識,乃載之於長安,帝”十一字),以問群臣,莫能知。劉子政(劉向)按此言對之,宣帝大驚,於是時人爭學山海經矣。論者多以為是其尸象,非真體也。意者以靈怪變化論(論字疑涉上論字而衍),難以理測;物稟異氣,出於不然(王念孫、郝懿行均以為不然當作自然),不可以常運推,不可以近數揆矣。魏時有人發故周王(御覽作周靈王)冢者,得殉(御覽殉下有葬字)女子,不死不生(御覽不死下無不生二字),數日時(御覽時作而)有氣,數月而能語,狀如廿許人。送詣京師,郭太后愛養之,恆在左右。十餘年,太后崩,此女哀思哭泣,一年餘而死。即此類也。”珂案:御覽卷五十引郭注與今本多有異同,以上所舉,特其較勝於今本者耳。又經文“繫之山上木”,御覽引作“繫之山上磐石之下”,北堂書鈔卷四十五引作“繫之山木之上”,以較今本經文,知“磐石之下”云云,為後人因注文有“發盤(磐)石”語而妄改之也。
⑧ 畢沅云:“開題疑即笄頭山也,音皆相近。”珂案:六朝陳顧野王輿地志(漢唐地理書鈔輯)云:“笄頭山即雞頭山。”唐李泰括地志(漢學堂叢書輯)云:“笄頭山一名崆峒山。黃帝問道於廣成子,蓋在此。”開題、笄頭(雞頭)、崆峒,均一音之轉也。
關於危與貳負殺窫窳之神話,海內經云:“北海之內,有反縛盜械帶戈常倍之佐,名曰相顧之尸。”郭璞注云:“亦貳負臣危之類也。”竊以為非僅“之類”,實亦此一神話之異聞也。劉秀上山海經表云:“孝宣帝時,擊磻石於上郡,陷得石室,中有反縛盜械人。時臣秀父向為諫議大夫,言此貳負之臣也。詔問何以知之,亦以山海經對。其文曰:‘貳負殺窫窳,帝乃梏之疏屬之山,桎其右足,反縛兩手。’上大驚,朝士由是多奇山海經者。”“反縛盜械”之語,當非偶同。曰“相顧”者,或併貳負亦俱械繫也。經文奧衍,不可知矣。唐李冗獨異志云:“漢宣帝時有人於疏屬山石蓋下得二人,俱被桎梏,將至長安,乃變為石。宣帝集群臣問之,無一知者。劉向對曰:‘此是黃帝時窫窳國負貳之臣,犯罪大逆,黃帝不忍誅,流之疏屬之山,若有明君,當得出外。’帝不信,謂其妖言,收向繫獄。其子歆自出應募,以救其父。其父曰:‘欲七歲女子以乳之,即復變。’帝使女子乳,於是復能為人,便能言語應對,如劉向之言。帝大悅,拜向大中大夫,歆為宗正卿。詔曰:‘何以知之?’歆曰:‘出山海經。’”又劉秀表文神話之演變也。可注意者,已明言所得為“黃帝時窫窳國負貳之臣”,且係“二人”,與海內經“相顧”義符,亦符於“帝”即“黃帝”之推論,於以見民間傳說之恆合古傳,為可貴矣。
2、大澤方百里①,群鳥所生及所解②。在鴈門北。
① 郝懿行云:“大荒北經作‘大澤方千里’,郭注穆天子傳(卷三‘碩鳥解羽’——珂)引此經亦云:‘大澤方千里,群鳥之所生及所解。’是百當為千矣。然郭注(穆天子傳卷四‘至于西北大曠原’——珂)又引此經云:‘群鳥所集澤有兩處:一方百里,一方千里。’是又以為非一地,所未詳也。李善注別賦引此經亦云:‘大澤方百里。’可證今本不誤。”珂案:此經所說大澤,實有兩處。大荒北經云:“有大澤,方千里,群鳥所解。”此千里大澤也,位在西北方。下云“夸父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將飲河而不足也,將走大澤,未至,死於此。”所走者即此大澤,亦穆天子傳卷四所謂“北至曠原之野,飛鳥之所解其羽”之曠原也。郭注穆天子傳所引乃大荒北經方千里之大澤。至於此處大澤,實海內北經所記“舜妻登比氏,生宵明燭光,處河大澤,二女之靈,能照此所方百里”之百里大澤,位在北方,或即今河套附近之地。又此節文字(連同以下二節),亦應在海內北經“宵明燭光”節之前,始與方位地望大致相符。
② 郭璞云:“百鳥於此生乳,解之毛羽。”珂案:“解之毛羽”不成文義,宋本、藏經本作“解氄毛羽”,是也。郝懿行云:“此地即翰海也,說見大荒北經。”翰海古本泛指沙漠之地,北方有翰海,西北亦有翰海,史記霍去病傳:“禪於姑衍,登臨翰海。”此北方之翰海也。唐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詩云:“翰海闌干百丈冰,愁雲慘淡萬里凝。”此西北之翰海也。郝以此處所記大澤為翰海是也,然以之混同於大荒北經所記大澤則非也。
3、鴈門山①,鴈出其閒②。在高柳北③。
① 郝懿行云:“淮南墬形訓云:‘燭龍在鴈門北,蔽於委羽之山。’疑委羽山即鴈門山之連麓,委羽亦即解羽之義。江淹別賦所謂‘鴈山參雲’也。”
② 郝懿行云:“水經注(□水)及初學記三十卷引此經並作‘鴈出其門’。”珂案:今本(蘊石齋叢書本)初學記仍作“鴈出其閒”。
③ 畢沅云:“山(高柳山——珂)在今山西代州北三十五里。”
4、高柳在代北①。
① 珂案:水經注□水引此經北作中,云:“其山重巒疊巘,霞舉雲高,連山隱隱,東出遼塞。”藏經本北作地。
5、后稷之葬,山水環之①。在氐國西②。
① 郭璞云:“在廣都之野。”珂案:海內經云:“西南黑水之閒,有都廣之野,后稷葬焉。其城方三百里,蓋天地之中,素女所出也(以上十六字係經文誤入郭注者,據王念孫、郝懿行校復)。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百穀自生,冬夏播琴。鸞鳥自歌,鳳鳥自,靈壽實華,草木所聚。爰有百獸,相群爰處。此草也,冬夏不死。”敘寫后稷葬所景物,至為詳盡,實有人間樂園之概。惟經文作都廣之野,郭注則作廣都之野。夷考古籍所引,或作都廣、或作廣都不一(詳海內經“都廣之野”節注)。華陽國志蜀志云:“廣都縣,郡(指成都——珂)西三十里,元朔(漢武帝年號——珂)二年置,有鹽井漁田之饒。”據蜀中名勝記(明曹學佺撰),其地蓋屬雙流縣,在今成都與雙流之間。故楊慎山海經補注逕云:“黑水廣都,今之成都也。”衡之以后稷葬所地望,大致相近,故都廣、廣都,當是一而非二也。后稷除在都廣之野之葬所外,尚有其在槐江之山附近所潛之淵。西次三經云:“槐江之山,實惟帝之平圃,西望大澤,后稷所潛也。”郭璞注云:“后稷生而靈智,及其終,化形遯此澤而為之神,亦猶傅說騎箕尾也。”蓋關於后稷死的神話之異聞,猶鯀潛羽淵也。所謂“潛”者,乃化形遯身於水泉之地,非郭注“傅說騎箕尾”之比也。至於淮南子墬形篇云:“后稷壟在建木西,其人死復蘇,其半魚在其間。”則后稷死後,既已埋葬,復化形為異物,實兼“葬”與“潛”二說而為一也。
② 珂案:海內南經云:“氐人國在建木西。”淮南子墬形篇云:“后稷壟在建木西。”則后稷壟與氐人國俱在建木之西。此復云:“后稷之葬,……在氐國西。”氐國當即氐人國也,脫人字。
6、流黃酆氏之國①,中方三百里②。有塗四方③,中有山④。在后稷葬西。
① 珂案:海內經云:“有國名流黃辛氏,其域中方三百里,其出是麈(麈原作塵土,據清蔣知讓校改,說詳該節注)。有巴遂山,繩水(繩原作澠,從水經注若水引此經改)出焉。”淮南子墬形篇云:“流黃沃民在其北,方三百里。”即此國。民字或氏字之訛。
② 郭璞云:“言國城內。”珂案:經文“中方三百里”者,即海內經所謂“其域中方三百里”也,郭注城字當為域字之訛。
③ 郭璞云:“途,道。”珂案:郭注途,宋本作塗,是也,經文正作塗。
④ 珂案:即海內經所謂“巴遂山”也。
7、流沙出鍾山①,西行又南行昆侖之虛②,西南入海黑水之山③。
① 郝懿行云:“楚詞招魂云:‘西方之害,流沙千里。’王逸注云:‘流沙,沙流而行也。’高誘注呂氏春秋本味篇云:‘流沙在敦煌郡西,八百里。’水經(禹貢山水澤地所在)云:‘流沙地在張掖居延縣東北。’注云:‘流沙,沙與水流行也。’亦言出鍾山,西行,極崦嵫之山,在西海郡北。”
② 珂案:宋本作崑崙墟,下同。
③ 郭璞云:“今西海居延澤。尚書(禹貢)所謂‘流沙’者,形如月生五日也。”楊慎云:“謂形如半月也。唐詩:江畔洲如月。”珂案:郭楊之說流沙,乃詩之構想也。宋沈括夢溪筆談卷三云:“予嘗過無定河,度活沙,人馬履之,百步之外皆動,澒澒然如人行幕上。其下足處雖甚堅,若遇其一陷,則人馬車,應時皆沒,至有數百人平陷無孑遺者。或謂:此即流沙也。又謂:沙隨風流,謂之流沙。”則是流沙之科學狀寫也。
8、東胡①在大澤東。
① 郝懿行云:“國名也。伊尹四方令云:‘正北東胡。’詳後漢書烏桓鮮卑傳。廣韻引前燕錄云:‘昔高辛氏游於海濱,留少子厭越以居北夷,邑于紫蒙之野,號曰東胡。’云云。其後為慕容氏。”
珂案:“東胡”已下四節當移海外北經“舜妻登比氏”之後,海內東經“國在流沙中者埻瑞、璽□”已下三節當移於此處。說詳上卷“匈奴”節注。
9、夷人在東胡東。
10、貊國在漢水東北①。地近于燕,滅之②。
① 郭璞云:“今扶餘國即濊貊故地,在長城北,去玄菟千里,出名馬、赤玉、貂皮、大珠如酸棗也。”郝懿行云:“(三國志)魏志東夷傳說夫餘與此注同,即郭所本也。唯貂皮作貂□,後漢書東夷傳又作貂豽。藝文類聚八十三卷引廣志曰:‘赤玉出夫餘。’”
② 郝懿行云:“大雅韓奕篇云:‘其追其貊。’謂此。”
11、孟鳥①在貊國東北,其鳥文赤、黃、青,東鄉②。
① 郭璞云:“亦鳥名也。”郝懿行云:“海外西經有‘滅蒙鳥在結匈國北’,疑亦此鳥也,滅蒙之聲近孟。”珂案:郝說是也,詳海外西經“滅蒙鳥”節注。
② 珂案:藏經本黃上無赤字。
12、海內昆侖之虛①,在西北,帝之下都②。昆侖之虛,方八百里,高萬仞③。上有木禾,長五尋,大五圍④。面⑤有九井⑥,以玉為檻⑦。面有九門⑧,門有開明獸守之,百神之所在⑨。在八隅之巖⑩,赤水之際,非仁羿莫能上岡之巖⑾。
① 郭璞云:“言海內者,明海外復有昆侖山。”郝懿行云:“海內昆侖即西次三經昆侖之丘也。禹貢昆侖亦當指此。海內東經云:‘昆侖山在西胡西。’蓋別一昆侖也。又水經河水注引此經郭注云:‘此自別有小昆侖也。’疑今本脫此句。又荒外之山,以昆侖名者蓋多焉。故水經禹本紀並言昆侖去嵩高五萬里。水經注又言晉去昆侖七萬里。又引十洲記‘昆侖山在西海之戌地,北海之亥地,去岸十三萬里’,似皆別指一山。然則郭云海外復有昆侖,豈不信哉。說文(八)云:‘虛,大丘也,昆侖丘謂之昆侖虛。’”
② 珂案:西次三經云:“昆侖之丘,實惟帝之下都,神陸吾司之。其神狀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時。有鳥焉,其名曰鶉鳥,是司帝之百服。”即最早有關昆侖神話之記敘也。“帝之下都”,郭璞云:“天帝都邑之在下者。”穆天子傳卷二云:“吉日辛酉,天子升于昆侖之丘,以觀黃帝之宮。”則此天帝實黃帝也。“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之神陸吾,即此經所記“身大類虎而九首、皆人面”之開明獸也,“司帝百服”之鶉鳥(禽經云:赤鳳謂之鶉),即開明西鳳皇鸞鳥之屬也:以傳聞不同而略異其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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