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有窫窳,龍首,是食人①。有青獸,人面②,名曰猩猩③。
① 郭璞云:“在弱水中。”珂案:窫窳居弱水中已見海內南經。
② 郝懿行云:“郭注海內南經云:‘狌狌狀如黃狗。’此經云‘青獸,人面’,與郭異。太平御覽九百八卷引此經無青獸二字,蓋脫。藝文類聚九十五卷引作‘有獸’,無青字,當是今本青字衍也。”珂案:王念孫校同郝注,青字實衍。
③ 郭璞云:“能言。”珂案:禮記曲禮:“猩猩能言,不離禽獸。”此郭注所本。呂氏春秋本味篇云:“肉之美者,猩猩之脣。”高誘注云:“猩猩,獸名也,人面狗軀而長尾。”狌狌知人名,已見海內南經。
14、西南有巴國①。大②生咸鳥,咸鳥生乘釐,乘釐生後照③,後照是始為巴人④。
① 郭璞云:“今三巴是。”
② 珂案:大,吳任臣、郝懿行注以為即伏羲,是也。然大(太皞、太昊)與伏羲在先秦古籍中,本各不相謀,至秦末漢初人撰世本,始以太昊與伏羲連文,而為太昊伏羲氏。故呂氏春秋孟春紀云:“
其帝太皞。”高誘注云“太皞,伏羲氏。”或即本於世本之說也。此經無伏羲而唯有大,若非大皞、伏羲各不相謀,即作者直以大為伏羲矣。從其發展觀之,後者之可能性尤大。考“伏羲”一名,古無定書,伏羲、宓犧、庖犧、伏戲、包犧、包羲、伏犧、炮犧、虙戲……均是也。伏羲神話今存者已尟,太平御覽卷七八引詩含神霧云:“大跡出雷澤,華胥履之,生宓羲。”而列子黃帝篇記華胥氏之國,略云:“華胥氏之國,其民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撻無傷痛,指擿無痟癢,乘空如履實,寢虛若處林,雲霧不其視,雷不亂其聽,美惡不滑其心,山谷不躓其步。”說者謂即伏羲母華胥所居之國(王瓘軒轅本紀注),以書闕有間,不可知已。
③ 珂案:御覽卷一六八引此經照作昭。
④ 郭璞云:“為之始祖。”珂案:世本氏姓篇(秦嘉謨輯補本)云:“廩君之先,故出巫誕。巴郡南郡蠻,本有五姓,巴氏、樊氏、曋氏、相氏,鄭氏,皆出於五落鍾離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於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長,俱事鬼神。廩君名曰務相,姓巴氏,與樊氏、曋氏、相氏、鄭氏凡五姓,俱出皆爭神。乃共擲劍於石,約能中者,奉以為君。巴氏子務相,乃獨中之,眾皆嘆。又令各乘土船,雕文畫之,而浮水中,約能浮者,當以為君。餘姓悉沉,惟務相獨浮,因共立之,是為廩君。乃乘土船從夷水至鹽陽,鹽水有神女,謂廩君曰:‘此地廣大,魚鹽所出,願留共居。’廩居不許。鹽神暮輒來取宿,旦即化為飛蟲,與諸蟲群飛,掩蔽日光,天地冥晦,積十餘日。廩君不知東西所向,七日七夜。使人操青縷以遺鹽神,曰:‘纓此即相宜,云與女俱生,宜將去。’鹽神受而纓之。廩君即立陽石上,應青縷而射之,中鹽神,鹽神死,天乃大開。廩君於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世尚秦女。”路史作者羅泌及世本輯者之一雷學淇均以為廩君姓巴氏,即太皞伏羲氏之後也,姑存以俟考焉。
15、有國名曰流黃辛氏①,其域中方三百里,其出是塵土②。有巴遂山,澠水出焉③。
① 郭璞云:“即酆氏也。”珂案:流黃酆氏之國已見海內南經。又南次二經云:“柜山,西臨流黃。”亦此也。
② 郭璞云:“言殷盛也。”楊慎云:“出是塵土,言其地清曠無囂埃也。”郝懿行云:“言塵坌出是國中,謂人物喧闐也。藏經本域字作城,出字上下無其是二字。”珂案:諸說意或正或反,然皆以出產塵土或超出塵土之“塵土”為言,俱非上古種落所有景象也。獨清蔣知讓於孫星衍校本眉批云:“塵土當是麈、麀等字之訛。”為巨眼卓識,一語中的。今按此經“塵土”確係麈字誤析為二也。麈字形體本長,如書之竹簡,其長當又特甚;鈔者不慎,誤析為“塵土”二字,乃極有可能。“其出是麈”者,言此國之出產唯麈也。藏經本無其是二字,“出麈”則義更曉明。山海經大荒南經:“黑水之南,有玄蛇食麈。”大荒北經:“大人國有大青蛇,黃頭,食麈。”白氏六帖、藝文類聚、太平御覽等引之,均以麈為麈而誤入塵部,益知此經“塵土”為“麈”之誤析,蓋無可疑焉。
③ 郝懿行云:“水經若水注云:‘繩水出徼外。’引此經亦作繩水。(漢書)地理志云:‘蜀郡旄牛,若水出徼外,南至大莋入繩。’即斯水也。”
16、又有朱卷之國。有黑蛇,青首,食象①。
① 郭璞云:“即巴蛇也。”珂案:巴蛇食象,已見海內南經。
17、南方有贛巨人①,人面長臂②,黑身有毛,反踵,見人笑亦笑③,脣蔽其面,因即逃也④。
① 郭璞云:“即梟陽也;音感。”珂案:梟陽國已見海內南經。
② 珂案:海內南經作長脣,是也;長臂當是長脣之訛。
③ 珂案:當依古本作“見人則笑”,見海內南經“梟陽國”節注。
④ 珂案:藏經本“即”作“可”,於義為長。
18、又有黑人,虎首鳥足,兩手持蛇,方啗之。
19、有嬴民,鳥足①。有封豕②。
① 郭璞云:“音盈。”
② 郭璞云:“大豬也,羿射殺之。”珂案:吳其昌卜辭所見殷先公先王三續考略云:“‘封豕’疑即‘王亥’之字誤。第一,凡古書中遇‘封豕’‘封豨’字,下必記羿殺之文,獨此文下絕無‘羿’字,或羿射封豕之記載。第二,‘封豕’與‘王亥’字形極相近。”又云:“大荒東經云:‘有困民國,勾姓而食。有人曰王亥,……名曰搖民。’而海內經云:‘有嬴民,鳥足。有封豕。’‘困民’之‘困’,乃‘因’字之誤,‘因民’、‘搖民’、‘嬴民’,一聲之轉也。”如吳所說,則此經之嬴民,即大荒東經之因民(困民)、搖民,此經之“封豕”,即大荒東經之王亥,“有嬴民,鳥足;有封豕”者,蓋亦王亥故事之節述也。前節所記“又有黑人,虎首鳥足,兩手持蛇方啗之”者,或亦與王亥故事有關。大荒東經云:“有易潛出,為國於獸,方食之,名曰搖民。”搖民其虎首鳥足之黑人乎?
20、有人曰苗民①。有神焉,人首蛇身,長如轅②,左右有首③,衣紫衣,冠旃冠,名曰延維④,人主得而饗食之,伯天下⑤。
① 郭璞云:“三苗民也。”
② 郭璞云:“大如車轂;澤神也。”
③ 郭璞云:“岐頭。”
④ 郭璞云:“委蛇。”
⑤ 郭璞云:“齊桓公出田於大澤,見之,遂霸諸侯。亦見莊周,作朱冠。”珂案:莊子達生篇云:“桓公田於澤,管仲御,見鬼焉。公撫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見?’對曰:‘臣無所見。’公反,誒詒為病,數日不出。齊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惡能傷公?’桓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山有夔,野有彷徨,澤有委蛇。’公曰:‘請問委蛇之狀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見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於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是郭注之所本也。聞一多伏羲考謂延維、委蛇,即漢畫象中交尾之伏羲、女媧,乃南方苗族之祖神,疑當是也。
21、有鸞鳥自歌,鳳鳥自舞。鳳鳥首文曰德,翼文曰順,膺文曰仁,背文曰義,見則天下和①。
① 郭璞云:“言和平也。”珂案:南次三經云;“丹穴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與此略異。然此經作“翼文曰順,背文曰義”則是也,王念孫校引有多證,此不具。說文四云:“鳳出於東方君子之國,翱翔四海之外,過崑崙,飲砥柱,濯羽弱水,莫宿風穴,見則天下安寧。”風穴蓋丹穴之訛也。韓詩外傳卷八云:“黃帝即位,宇內和平,未見鳳凰,惟思其象。乃召天老而問之,天老對曰:‘夫鳳象,鴻前麟後,蛇頸而魚尾,龍文而龜身,燕頷而雞喙,載德負仁,抱忠挾義,小音金,大音鼓,延頸奮翼,五彩備明。天下有道,得鳳象之一,則鳳過之;得鳳象之二,則鳳翔之;得鳳象之三,則鳳集之;得鳳象之四,則鳳春秋下之;得鳳象之五,則鳳沒身居之。’黃帝曰:‘於戲,允哉,朕何敢與焉!’於是黃帝乃服黃衣,戴黃冕,致齋於宮,鳳乃蔽日而至,止帝東囿,集帝梧桐,食帝竹實,沒身不去。”鳳之靈異備於此矣。論語子罕云:“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孔子猶興不至之歎,則其傳說之古可知已。
22、又有青獸如菟,名曰(上山下囷)狗①。有翠鳥②。有孔鳥③。
① 郭璞云:“音如朝菌之菌。”而郝懿行云:“(上山下囷)蓋古菌字,其上從□,即古文艸字也。如芬薰之字,今皆從草,古從□,作(上山下分)(上山下熏)字,是其例也。(上山下囷)狗者,周書王會篇載伊尹四方令云:‘正南以菌鶴短狗為獻。’疑即此物也。”
② 珂案:周書王會篇云:“倉吾翡翠。”楚詞招魂“翡翠珠被”王逸注云:“雄曰翡,雌曰翠。”洪興祖補注引異物志云:“翠鳥形如燕。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翡大於翠。其羽可以飾幃帳。”
③ 郭璞云:“孔雀也。”珂案:周書王會篇云:“方人以孔鳥。”爾雅翼卷十三云:“孔雀生南海,尾凡七年而後成,長六七尺,展開如車輪,金翠斐然。始春而生,至三四月後彫,與花萼同榮衰。”
23、南海之內有衡山①。有菌山②。有桂山③。有山名三天子之都④。
① 郭璞云:“南嶽。”郝懿行云:“郭注中次十一經衡山云:‘今衡山在衡陽湘南縣,南嶽也,俗謂之岣嶁山。’宜移注於此。衡陽郡湘南見晉書地理志。”
② 郭璞云:“音芝菌之菌。”郝懿行云:“菌即芝菌之字,何須用音?知郭本經文不作菌,疑亦當為(上山下囷)字,見上文。”
③ 郭璞云:“或云衡山有菌桂,桂員似竹,見本草。”珂案:文選蜀都賦劉逵注引神農本草經云:“菌桂出交趾,圓如竹,為眾藥通使。”
④ 郭璞云:“一本三天子之鄣山。”郝懿行云:“注一本下當脫作字,或云字。三天子鄣山已見海內南經。藏經本經文直作三天子之鄣山,無郭注。”
24、南方蒼梧之丘,蒼梧之淵,其中有九嶷山①,舜之所葬,在長沙零陵界中②。
① 郭璞云:“音疑。”
② 郭璞云:“山今在零陵營道縣南,其山九谿皆相似,故云‘九疑’;古者總名其地為蒼梧也。”郝懿行云:“蒼梧之山,帝舜葬于陽,已見海內南經。說文(九)云:‘九嶷山,舜所葬,在零陵營道。’楚詞(離騷)史記(五帝本紀)並作九疑,初學記八卷及文選上林賦注引此經亦作九疑,琴賦注又作九嶷,蓋古字通也。羅含湘中記云:‘衡山九疑皆有舜廟。’又云:‘衡山遙望如陣雲,沿湘千里,九向九背,乃不復見。’”
珂案:舜亦古神話中之神性英雄,如羿禹然。其一生之功業,厥為馴服野象。然舜服野象神話之最古面目已湮昧難曉矣,可考者惟舜與其弟象鬥爭之神話,楚辭天問云:“舜服厥弟,終然為害,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敗?”是此一神話之大概也。其詳則見於楚辭天問洪興祖補注引古本列女傳,云:“瞽叟與象謀殺舜,使塗廩。舜告二女。二女曰:‘時唯其戕女,時唯其焚汝,鵲如汝裳,衣鳥工往。’舜既治廩,戕旋階,瞽叟焚廩,舜往飛。復使浚井,舜告二女。二女曰:‘時亦唯其戕汝,時其掩汝,汝去裳,衣龍工往。’舜往浚井,格其入出,從掩,舜潛出。”今本列女傳已經修改,無鳥工龍裳之事,唯云:“瞽叟又速舜飲酒,醉,將殺之。舜告二女,二女乃與舜藥浴汪,遂往,舜終日飲酒不醉。舜之女弟繫憐之,與二嫂諧。”舜之女弟繫,即世本“敤手作畫”之敤手,俗書連寫,誤合敤手二字為擊,再誤遂成為繫也(清王照圓說)。是象所以謀殺舜之三事:塗廩、浚井、飲酒,均得堯二女之謀而解免,二女亦神其術矣。中次十二經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最古之神話,二女蓋天女也,虞人之舜(虞舜)得天女之助而使凶悍狡譎之野象馴服。逮古說沈湮,始有舜服弟象之說。然何以知舜之弟象必野象乎?曰:從象之封地、葬所、神祠以見之也。史記五帝本紀正義引帝王世紀云:“舜弟象封於有鼻。”集解引王隱晉書云:“大泉陵縣北部東五里有鼻墟,象所封也。”此封地之以“鼻”為名者也。路史發揮五辯帝舜冢注云:“幽明錄云:始興有鼻天子冢、鼻天子城,昔人不明為何人,乃象冢也。”此葬地之以“鼻”為名者也。史記五帝本紀引括地志云:“鼻亭神在道縣北六十里。故老傳云:舜葬九疑,象來至此,後人立祠,名鼻亭神。”此神祠之以“鼻”為名者也。而鼻者,乃動物象之最特徵,民間傳說中既名象之封地、葬所、神祠以“鼻”,則此“鼻”者豈非最古神話中野生長鼻大耳象之鼻之殘留乎?劉賡稽瑞引墨子佚文云:“舜葬蒼梧之野,象為之耕。”舜服野象,益信而有徵矣。
25、北海之內,有蛇山者①,蛇水出焉,東入于海。有五采之鳥,飛蔽一鄉②,名曰翳鳥③。又有不距之山,巧倕葬其西④。
① 郝懿行云:“海內北經之首有蛇巫山,疑非此。”珂案:蛇巫山本應在海內西經,自非此北海內之蛇山也。
② 郭璞云:“漢宣帝元康元年,五色鳥以萬數,過蜀都,即此鳥也。”珂案:文選思玄賦注引經作飛蔽日。郭注蜀都,明藏本作屬縣,元康元年何焯校三年,蜀都校屬縣,云:“三輔諸縣也。”黃丕烈、周叔弢校同。太平御覽卷五十引此注蜀都正作屬縣,元年仍舊。
③ 郭璞云:“鳳屬也;離騷曰:‘駟玉芑而乘翳。’”郝懿行云:“廣雅云:‘翳鳥,鸞鳥,鳳皇屬也。’今離騷翳作鷖,王逸注云:‘鳳皇別名也。’史記司馬相如傳張揖注及文選(思玄賦)注、後漢書張衡傳注引此經並作鷖鳥,上林賦注仍引作翳鳥。”
④ 郭璞云:“倕,堯巧工也;音瑞。”珂案:下文云:“帝俊生三身,三身生義均,義均始是為巧倕,是始作下民百巧。”則此巧倕即義均也。郭云“堯巧工”者,淮南子本經篇云:“周鼎著倕,使銜其指,以明大巧之不可為也。”高誘注云:“倕,堯之巧工也。”蓋本於此。然世本作篇(張澍□集補注本)宋衷注則又或以為“黃帝工人”,或以為“神農之臣”,均莫知所據。實則據書舜典:“帝(舜)曰:‘俞!咨垂(倕),女共工。’”倕乃舜臣,且即舜子商均也;見下文“帝俊生三身”節注。
26、北海之內,有反縛盜械①、帶戈常倍之佐,名曰相顧之尸②。
① 吳任臣云:“漢紀云:‘當盜械者皆頌繫。’注云:‘凡以罪著械皆得稱盜械。’”
② 郭璞云:“亦貳負臣危之類。”珂案:劉秀上山海經表亦稱貳負之臣“反縛盜械”,已見海內西經“危與貳負殺窫窳”節注。
27、伯夷父生西岳,西岳生先龍,先龍是始生氐羌,氐羌乞姓①。
① 郭璞云:“伯夷父顓頊師,今氐羌其苗裔也。”郝懿行云:“周書王會篇云:‘氐羌鸞鳥。’孔晁注云:‘氐地之羌,不同,故謂之氐羌。’郭云‘伯夷父顓頊師’者,漢書古今人表云:‘柏夷亮父顓頊師。’新序雜事五云:‘顓頊學伯夷父。’是郭所本也。”
28、北海之內,有山,名曰幽都之山①,黑水出焉。其上有玄鳥、玄蛇②、玄豹③、玄虎④、玄狐蓬尾⑤。有大玄之山。有玄丘之民⑥。有大幽之國⑦。有赤脛之民⑧。
① 王念孫云:“類聚祥瑞下(卷九九)作武都,文選注七之二十九(子虛賦——珂)作幽都,爾雅釋獸郭注同,白帖十七作武都。”珂案:楚辭招魂云:“君無下此幽都些。”王逸注云:“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地下幽冥,故稱幽都。”此幽都之山,有玄鳥、玄蛇、玄豹、玄虎、玄狐蓬尾,又有大玄之山、玄丘之民、大幽之國等,景象頗類招魂所寫幽都,疑即幽都神話之古傳也。招魂復寫幽都之門者土伯之狀云:“土伯九約,其角觺觺些;敦□血拇,逐人駓駓些;參目虎首,其身若牛些。”王逸注:“土伯,后土之侯伯也。”此幽都之黯慘恐怖又倍於幽都之山也。
② 珂案:大荒南經云:“黑水之南,有玄蛇食麈。”
③ 珂案:中次十一經云:“即谷之山,多玄豹。”
④ 郭璞云:“黑虎名虪,見爾雅(釋獸)。”
⑤ 郭璞云:“蓬,叢也;阻留反。說苑曰:‘蓬狐文豹之皮。’”郝懿行云:“小雅何草不黃篇云:‘有芄者狐。’言狐尾蓬蓬然大,依字當為蓬,詩假借作芃耳。郭云阻留反,於文上無所承,疑有闕脫。太平御覽九百九卷引此注作‘蓬蓬其尾也’,無‘阻留反’三字,非。牟廷相曰:‘叢字可讀如菆。’則阻留當是叢字之音也。”
⑥ 郭璞云:“言丘上人物盡黑也。”
⑦ 郭璞云:“即幽民也,穴居無衣。”郝懿行云:“郭注疑本在經中,今脫去。”
⑧ 郭璞云:“□已下正赤色。”
29、有釘靈之國,其民從□已下有毛,馬善走①。
① 郭璞云:“詩含神霧曰:‘馬自鞭其,日行三百里。’”珂案:三國志魏志烏丸鮮卑東夷傳裴松之注引魏略云:“烏孫長老言,北丁令有馬脛國,其人音聲似鴈鶩,從膝以上身頭人也,膝已下生毛,馬脛馬蹄,不騎馬,而走疾馬。”即此釘靈之國也。
30、炎帝之孫伯陵①,伯陵同吳權之妻阿女緣婦②,緣婦孕三年③,是生鼓、延、殳④。始為侯⑤,鼓、延是始為鍾⑥,為樂風⑦。
① 珂案:國語周語云:“大姜之姪,伯陵之後,逢公之所憑神。”左傳昭公二十年云:“有逢伯陵因之。”即此伯陵。然韋昭杜預均注云“殷之諸侯”,則與此經所謂“炎帝之孫”不合,或正以見神話與歷史之殊途也。
② 郭璞云:“同猶通,言淫之也。吳權,人姓名。”
③ 郭璞云:“孕,懷身也。”
④ 郭璞云:“三子名也;殳音殊。”
⑤ 珂案:經文始為侯上疑脫殳字。侯,射侯也。
⑥ 郭璞云:“世本云:‘毋句作罄,倕作鍾。’”郝懿行云:“初學記十六卷引此經與今本同。說文(九、十四)云:‘古者毋句氏作磬,垂作鐘。’與郭引世本同。又初學記引世本毋作無,蓋古字通用。又引樂錄云:‘無句,堯臣也。’”珂案:緣婦所生三子形貌未有所聞,唯路史後紀四云:“鼓兌頭而(鼻丘)□。”獨記鼓貌,當非臆說,或有所本。
⑦ 郭璞云:“作樂之曲制。”
31、黃帝生駱明,駱明生白馬,白馬是為鯀①。
① 郭璞云:“即禹父也。世本曰:‘黃帝生昌意,昌意生顓頊,顓頊生鯀。’”郝懿行云:“郭引世本云:‘昌意生顓頊,顓頊生鯀’,與大戴禮帝繫世次相合,而與前文‘昌意生韓流,韓流生顓頊’之言卻復相背,郭氏蓋失檢也。大抵此經非出一人之手,其載古帝王世系,尤不足據,不必彊為之說。”珂案:郝說是也。且尤有進者,神話之世系尤不可以歷史之世系律之。即如此經“駱明生白馬,白馬是為鯀”之白馬,亦當是生物之白馬,而非人姓名也。此與大荒北經記“黃帝生……弄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牝牡,是為犬戎”,疑亦當是同一神話之分化,彼經之“白犬”即當於此經之“白馬”也。犬馬既俱生物,則經所記者,自是神話,何可以歷史律之乎?以歷史釋神話,宜恆扞格而難通也。
32、帝俊生禺號,禺號生淫梁,淫梁生番禺①,是始為舟②。番禺生奚仲,奚仲生吉光,吉光是始以木為車③。
① 郝懿行云:“北堂書鈔一百三十七卷引此經淫作經。大荒東經言黃帝生禺(豸虎),即禺號也,禺號生禺京,即淫梁也,禺京、淫梁聲相近;然則此經帝俊又當為黃帝矣。”珂案:黃帝即“皇帝”(古籍多互見無別),初本“皇天上帝”之義,而帝俊亦殷人所祀上帝,故黃帝神話,亦得糅混於帝俊神話中,正不必以禺號同於禺(豸虎)便以帝俊即黃帝也。
② 郭璞云:“世本云:‘共鼓貨狄作舟。’”
③ 郭璞云:“世本云:‘奚仲作車。’此言吉光,明其父子共創作意,是以互稱之。”珂案:說文十四云:“車,夏后時奚仲所造。”管子形勢解篇云:“奚仲之為車也,方圜曲直,皆中規矩鉤繩,故機旋相得,用之牢利,成器堅固。”元和郡縣圖志卷九云。“奚公山在(滕)縣東南六十六里,奚仲初造車於此。”滕縣屬今山東省。
33、少皞生般①,般是始為弓矢②。
① 郭璞云:“音班。”
② 郭璞云:“世本云:‘牟夷作矢,揮作弓。’弓矢一器,作者兩人,於義有疑,此言般之作是。”郝懿行云:“說文(十)云:‘古者夷牟初作矢。’郭引世本作牟夷,疑文有倒轉耳。宋衷云:‘夷牟,黃帝臣也。’說文(十二)又云:‘揮作弓。’與世本同。吳越春秋(勾踐陰謀外傳)云:‘黃帝作弓。’荀子解蔽篇又云:‘倕作弓,浮游作矢。’俱與此經異也。”珂案:墨子非儒下云:“古者羿作弓。”呂氏春秋勿躬篇亦云:“夷羿作弓。”蓋均傳聞不同而異辭也。
34、帝俊賜羿彤弓素矰①,以扶下國②,羿是始去恤下地之百艱③。
① 郭璞云:“彤弓,朱弓;矰,矢名,以白羽羽之。外傳(國語吳語——珂):‘白羽之矰,望之如荼’也。”珂案:御覽卷八百五引隨巢子云:“幽厲之時,天賜玉玦於羿,遂以殘其身,以此為福而禍。”當亦帝俊賜羿彤弓素矰神話之異聞也。楚辭天問云:“馮珧利玦。”郝懿行以為亦是帝俊賜羿弓矢之事,其或然與?
② 郭璞云:“言令羿以射道除患,扶助下國。”珂案:楚辭天問云:“帝降夷羿,革孽夏民。”即其事也。
③ 郭璞云:“言射殺鑿齒、封豕之屬也。有窮后羿慕羿射,故號此名也。”珂案:羿射鑿齒事已見海外南經“羿與鑿齒戰”節。羿蓋東夷民族之主神,故稱夷羿,與傳說中之夏代有窮后羿,確是兩人。羿“扶下國”,乃帝俊所命。“恤百艱”者,正如郭注所云,是“射殺鑿齒、封豕之屬”也。然其主要功業,乃在於上射十日。而十日者,帝俊之子也。羿射十日,得罪天帝,故天問紀其事云:“馮珧利決,封豨是射,何獻蒸肉之膏而后帝不若?”“不若”云者,天帝有憾於羿之射殺其子也。推想羿必因此降謫凡間,故其後乃有往求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嫦娥竊以奔月之事。此羿自非代夏而有天下、任用寒浞、受其愚弄、“將歸自由、家眾殺而亨(烹)之”之有窮后羿。然羿與后羿故事,先秦典籍即已混殽不清。如羿射封豕,左傳昭公二十八年亦有后羿射“實有豕心”之伯封之記敘。而屈原離騷云:“羿淫遊以佚田兮、又好射夫封豬(豬原作狐,從聞一多楚辭校補改);固亂流其鮮終兮,浞又貪夫厥家。”天問於羿“射河伯”、“射封豨”二問之後,又云:“浞娶純狐,眩(玄)妻爰謀,何羿之射革而交吞揆之?”是均混羿之神話於后羿之傳說矣。高誘注淮南子(俶真篇、氾論篇)已屢辨之,今郭注亦同高說,知二者實殊不宜混同也。
35、帝俊生晏龍①,晏龍是為琴瑟②。
① 珂案:帝俊生晏龍,晏龍生司幽,已見大荒東經。
② 郭璞云:“世本云:‘伏羲作琴,神農作瑟。’”郝懿行云:“說文(十二)云:‘琴,神農所作;瑟,庖犧所作。’此注蓋傳寫之訛也。初學記十六卷引琴操曰:‘伏犧作琴。’又引世本、說文、桓譚新論,並云:‘神農作琴。’二說不同。據初學記所引說文,是與世本同之證。”珂案:北堂書鈔卷一百九引此經是下有始字。御覽卷五七七引此經是作始。王念孫校“為琴瑟”上有“務”字,“務為琴瑟”,則是以琴瑟為戲弄之具,非造作之意,似於義為長也。郭璞所見本或即如此,否則其所注釋便與正文牴牾。
36、帝俊有子八人,是始為歌舞①。
① 郝懿行云:“初學記十五卷、藝文類聚四十三卷、太平御覽五百七十二卷引此經並云:‘帝俊八子,是始為歌。’無舞字。”珂案:路史後紀十一注引朝鮮記(吳任臣說即此經荒經已下五篇)云:“舜有子八人,始歌舞。”是逕以帝俊為舜也。
37、帝俊生三身①,三身生義均②,義均是始為巧倕,是始作下民百巧③。后稷是播百穀④。稷之孫曰叔均,始作牛耕⑤。大比赤陰⑥,是始為國⑦。禹鯀是始布土,均定九州⑧。
① 珂案:帝俊妻娥皇生三身之國,已見大荒南經。
② 珂案:此義均即大荒南經與舜同葬蒼梧之舜子叔均(商均),亦即大荒西經“稷之弟台璽生叔均”之叔均及此經下文稷之孫叔均:均傳聞不同而異辭也。說已見大荒南經“蒼梧之野”節注。
③ 珂案:巧倕葬不距山西,已見上文。此云“義均是始為巧倕”,知義均即巧倕也。郭璞云:“倕,堯巧工也。”然呂氏春秋古樂篇云:“帝嚳命有倕作為鼙、鼓、鐘、磬、笭(原作吹苓,據許維遹呂氏春秋集釋改)、管、壎、箎、鞀、椎鍾。”則倕亦堯父帝嚳之臣也。其實倕乃舜子商均。路史後紀十一云:“女罃(英)生義鈞。義鈞封于商,是為商均。”是其證。以傳說演變無定,遂成歧出,實皆一也。世本(張澍□集補注本)云:“倕作鐘。垂作規矩準繩。垂作銚。垂作耒耜。垂作耨。”墨子非儒下篇云:“巧垂作舟。”筍子解蔽篇云:“倕作弓。”則倕之創制亦多矣,此其所以稱“巧倕”也;經又謂其“始作下民百巧”,明其如羿、禹之具有神性也。神話之義均原為帝俊之裔,原有大功於民,歷史化而為舜子商均後,遂與堯子丹朱同稱“不肖”矣。神話人物與歷史人物其評價之顛倒常有如是者。淮南子本經篇云:“周鼎著倕,使銜其指,以明大巧之不可為也。”以與“作下民百巧”之頌美態度比,顯持貶斥態度矣。此則後世統治者愚民之謬論,未可以厚誣古之神話英雄也。
④ 珂案:此承上文“倕作下民百巧”而言。“百巧”者,主要蓋指耒、耜、銚、耨等農具也。故云“后稷是播百穀,稷之孫曰叔均,始作牛耕”。義均、叔均,在此又為二人:均神話之歧變也。大荒西經云:“帝俊生后稷。”后稷,神話上為帝俊之子、歷史上復為帝嚳之子也。
⑤ 郭璞云:“始用牛犁。”珂案:經文“叔均始作牛耕”,大荒西經作“叔均始作耕”,無“牛”字;御覽卷八二二引此經亦無“牛”字。
⑥ 郭璞云:“或作音。”郝懿行云:“‘大比赤陰’四字難曉,推尋文義,當是地名,大荒西經說叔均始作耕,又云有赤國妻氏,大比赤陰豈謂是與?”珂案:郝說大比赤陰即赤國妻氏,是也;然謂當是地名則非,疑均當是人名。“大比”或即“大妣”之壞文,赤陰,或即后稷之母姜原,以與姜原音近也。
⑦ 郭璞云:“得封為國。”珂案:史記周本紀云:“封棄於邰。”邰、姜原所居國也。此“大比赤陰,是始為國”之意乎?
⑧ 郭璞云:“布猶敷也。書曰:‘禹敷土,定高山大川。’”珂案:郭引書禹貢文,今作“奠高山大川”。此亦承上文播百穀、作牛耕之意而言。
38、炎帝之妻,赤水之子聽訞生炎居,炎居生節並,節並生戲器①,戲器生祝融②,祝融降處于江水,生共工,共工生術器,術器首方顛③,是復土穰,以處江水④。共工生后土⑤,后土生噎鳴⑥,噎鳴生歲十有二⑦。
① 郝懿行云:“史記索隱補三皇本紀云:‘神農納奔水氏之女曰聽詙為妃,生帝哀,哀生帝克,克生帝榆罔。’云云,證以此經赤水作奔水,聽訞作聽詙,及炎居已下文字俱異。司馬貞自注云:見帝王世紀及古史考。今案二書蓋亦本此經為說,其名字不同,或當別有依據,然古典逸亡,今無可考矣。訞與妖同;詙音拔。”
② 郭璞云:“祝融,高辛氏火正號。”珂案:大荒西經云:“顓頊生老童,老童生祝融”,祝融又為黃帝裔。然黃炎古本同族,故為炎帝裔者,又可以傳為黃帝裔也,說已見大荒西經“太子長琴”節注。
③ 郭璞云:“頭頂平也。”郝懿行云:“顛字衍,藏經本無之。”珂案:路史後紀四云:“術囂(器)兌首方顛。”顛字似不衍。
④ 郭璞云:“復祝融之所也。”郝懿行云:“穰當為壤,或古字通用;藏經本正作壤。”珂案:路史後紀四亦作壤。
⑤ 珂案:國語魯語云:“共工氏之霸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即此經“共工生后土”神話之歷史化。有關共工神話,詳海外北經“共工臣相柳氏”節注。
⑥ 珂案:孫星衍校增“音咽”二字於“后土生噎鳴”句下,未知所據。
⑦ 郭璞云:“生十二子皆以歲名名之,故云然。”珂案:古神話當謂噎鳴生十二歲或噎鳴生一歲之十二月。大荒西經云:“黎(后土)下地是生噎,處於西極,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即此噎鳴,蓋時間之神也。
39、洪水滔天①。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②,不待帝命③。帝令祝融殺鯀於羽郊④。鯀復生禹⑤。帝乃命禹卒布土以定九州⑥。
① 郭璞云:“滔,漫也。”
② 珂案:據上文“黃帝生駱明,駱明生白馬,白馬是為鯀”,則此帝自應是黃帝。滔天洪水正是身為上帝之黃帝降以懲罰下民者。舊約創世紀云:“耶和華見人在地上罪惡很大,就後悔造人在地上,(便)使洪水氾濫在地上,毀滅天下。”即斯之類也。
③ 郭璞云:“息壤者言土自長息無限,故可以塞洪水也。開筮曰:‘滔滔洪水,無所止極,伯鯀乃以息石息壤,以填洪水。’漢元帝時,臨淮徐縣地踊長五六里,高二丈,即息壤之類也。”
④ 郭璞云:“羽山之郊。”珂案:南次二經有羽山,郭璞注云:“
今東海祝其縣西南有羽山,即鯀所殛處,計其道里不相應,似非也。”是羽山古傳在東裔;然而神話傳說中地名,往往亦非可以實指也。
⑤ 郭璞云:“開筮(歸藏啟筮——珂)曰:‘鯀死三歲不腐,剖之以吳刀,化為黃龍’也。”珂案:初學記卷二十二引歸藏云:“大副之吳刀,是用出禹。”亦其事也。經文“鯀復生禹”即楚辭天問所謂“伯鯀腹禹”(原作“伯禹腹鯀”,從聞一多楚辭校補改)也;復即腹之借字。郭注黃龍,藏經本作黃能。
⑥ 郭璞云:“鯀績用不成,故復命禹終其功。”
珂案:有關鯀禹治水之神話,楚辭天問言之綦詳,云:“不任汨鴻,師何以尚之?僉曰‘何憂,何不課而行之?’鴟龜曳銜,鯀何聽焉?順欲成功,帝何刑焉?永遏在羽山,夫何三年不弛?伯鯀腹禹,夫何以變之?纂前就緒,遂成考功,何續初繼業,而厥謀不同?洪泉極深,何以窴之?地方九則,何以墳之?應龍何畫?河海何歷?鯀何所營?禹何所成?九州安錯?川谷何洿?東流不溢,孰知其故?東西南北,其修孰多?南北順橢,其衍幾何(內數字與今本不同,據聞一多楚辭校補及他家校釋改)?”雖已歷史與神話雜糅,然“鴟龜曳銜”、“應龍何畫”云云,猶可以補古神話闕佚,餘則大體同於此經所記。然則鯀之被殛,乃因盜竊天帝息壤平治洪水,非如歷史家所目之為“方命圯族”(書堯典)也。故屈原離騷云:“鯀婞直以亡(忘)身兮,終然夭乎羽之野。”九章惜誦云:“行婞直而不豫兮,鯀功用而不就。”均有歎惋憐惜之意:蓋鯀之功烈在古神話中猶未全泯也。鯀被殛羽山,死三歲不腐,其腹生禹,行跡乃又過於希臘神話取火者之普洛米修斯矣。惟鯀入羽淵所化,則諸書所記不一。歸藏啟筮云:“化為黃龍。”左傳昭公十七年云:“化為黃熊。”國語晉語八云:“化為黃能。”拾遺記卷二云:“化為玄魚。”龍、熊、玄魚均無疑問矣,惟“能”解釋各異。左傳釋文云:“熊一作能,三足鱉也。”史記夏本紀正義亦云:“鯀之羽山,化為黃熊,入於羽淵。熊,音乃來反,下三點為三足也。束皙發蒙記云:‘鱉三足曰熊。’”由是言之,熊者熊字之訛,熊即能也。然說文十云:“能,熊屬,足似鹿。”韋昭注國語亦云:“能似熊。”任昉述異記亦云:“陸居曰熊,水居曰能。”則此熊屬之獸,又可以居水也。三足鱉或係誣辭,水居之能說亦牽強,熊不可以入淵,玄魚則古“鯀”字之析離,更不足據,要以古說黃龍為近正也。鯀原為天上白馬,周禮夏官庾人:“馬八尺曰龍。”則天馬化龍,亦想象之自然,無足異也。至于鯀與天帝作鬥爭,則有呂氏春秋行論篇記其異聞,云:“堯以天下讓舜,鯀為諸侯。怒於堯曰:‘得天之道者為帝,得地之道者為三公。今我得地之道,而不以我為三公。’以堯為失論。欲得三公,怒甚猛獸,欲以為亂。比獸之角,能以為城,舉其尾,能以為旌。召之不來,仿佯於野以患帝。舜於是殛之於羽山,副之以吳刀。”固已相當歷史化,然仍可以窺見其神話之本來面目也。此“怒甚猛獸”、“比獸之角,能以為城,舉其尾,能以為旌”、“仿佯於野以患帝”之鯀,其鬥志亦堅、神力亦偉矣!“鯀復(腹)生禹”後,為天帝者,乃不得不“卒命禹布土以定九州”,鯀雖被殛潛淵,此一鬥爭則終獲勝利,雖天帝之嚴威亦不得不暫為斂息,其為民望之所屬固可見也。楚辭天問“應龍何畫”王逸注云:“禹治洪水時,有神龍,以尾畫地,導水所注,當決者因而治之也。”應龍,吾人已知乃黃帝神龍,曾以“殺蚩尤與夸父”(大荒東經)立大功者,今乃助禹治水,則亦當為黃帝之任命也。拾遺記卷二云:“禹盡力溝洫,導川夷岳,黃龍曳尾於前,玄龜負青泥於後。”“黃龍曳尾”,自即是“應龍畫地”也,“玄龜負青泥”者,青泥當即是息壤,即“帝卒命禹布土”之“土”也。淮南子墬形篇逕云:“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為名山。”知禹治洪水初亦專用湮塞之一法,與其父同,非若歷史記敘禹用疏而鯀用湮也。逮後文明日進,反映於神話中治水之禹乃始湮疏並用,故天問於“洪泉極深,何以窴之”問語之後,乃復有“應龍何畫?河海何歷”問語,“窴之”者湮也;“何畫”者疏也:是天問之禹已湮疏並用矣。拾遺記“黃龍曳尾”、“玄龜負青泥”仍湮疏並用也。而海內經所記“帝卒命禹布土定九州”,乃專主於湮,是海內經之神話,較天問更原始,猶存古神話本貌,洵可珍也。關於禹治洪水神話,說最紛繁,然後起者多,概從略不錄。
郝懿行云:“右大荒、海內經五篇,大凡五千三百三十二字。”
山海經校注
山海經敘錄目錄
附錄
山海經敘錄目錄
西漢劉秀上山海經表
東晉記室參軍郭璞注山海經敘
舊本山海經目錄
清郝懿行山海經箋疏敘
山海經校注
所據板本及諸家舊注書目
附錄
所據板本及諸家舊注書目
山海經傳十八卷 晉郭璞撰
宋淳熙七年池陽郡齋尤袤刻本
明正統十年刻道藏本(涵芬樓影印,原缺十四、十五卷)
明成化元年吳寬抄本
明刻本(毛扆校)
明萬曆十三年吳琯刻山海經水經合刻本(黃丕烈、周叔弢校)
同上刻本(邵恩多校)
清康熙五十三年至五十四年項絪群玉書堂刻本(王念孫校注)
同上刻本(何焯校——□□泰臨)
清乾隆黃晟槐蔭草堂刻本(失名校注)
山海經補注一卷 明楊慎撰
清光緒元年湖北崇文書局刻百子全書本
山海經釋義十八卷 圖一卷 明王崇慶撰
明萬曆二十五年蔣一葵堯山堂刻本
山海經廣注十八卷 圖五卷 清吳任臣撰
清乾隆五十一年金閶書業堂刻本
山海經存九卷(附圖) 清汪紱撰
清光緒二十一年□立雪齋原本石印本
山海經新校正一卷 古今篇目考一卷 清畢沅撰
清乾隆四十六年畢沅靈巖山館刻經訓堂叢書本(孫星衍校)
山海經箋疏十八卷 圖讚一卷 訂偽一卷 清郝懿行撰
清嘉慶十四年儀徵阮氏瑯環仙館刻本
山海經地理今釋六卷 清吳承志撰
民國十一年南林劉氏求恕齋刻本
山海經校注
附錄
附錄
引用書目
書(周)
孟子(戰國鄒孟軻)
史記(漢司馬遷)
莊子(戰國宋莊周)
墨子(戰國宋墨翟)
墨子閒詁(清孫詒讓)
管子(周管仲)
文選(六朝梁蕭統)
後漢書(六朝宋范曄)
山海經箋疏(清郝懿行)
讀山海經(晉陶潛——陶淵明集)
爾雅(漢)
埤雅(宋陸佃)
博物志(六朝)
周書(周)
□嬛記(元伊士珍)
楚辭(戰國楚屈原等)
山海經圖贊(晉郭璞)
神異經(六朝)
集韻(宋丁度等)
廣雅(三國魏張揖)
駢雅(明)
匡謬正俗(唐顏師古)
讀書偶識(清鄒漢勛)
丹朱與驩兜(童書業——浙江圖書館館刊四卷五期)
竹書紀年(戰國魏 佚)
呂氏春秋(秦呂不韋)
六韜(漢 佚)
藝文類聚(唐歐陽詢)
太平御覽(宋李昉等)
赤雅(明鄺露)
情史(明馮夢龍)
原化記(唐皇甫氏)
初學記(唐徐堅等)
說文(漢許慎)
括地圖(漢佚)
玉篇(六朝梁顧野王)
異域志(元周致中)
山海經廣注(清吳任臣)
尸子(戰國楚尸佼 佚)
廣韻(隋陸法言)
異物志(漢楊孚 佚)
外國圖(六朝 佚)
抱朴子(晉葛洪)
神仙傳(晉葛洪)
論衡(漢王充)
小說(六朝梁殷芸 佚)
古小說鉤沈(魯迅)
大戴禮(漢戴德)
水經注(北魏酈道元)
詩含神霧(漢 佚)
國語(周左丘明)
括地志(唐李泰 佚)
法苑珠林(唐釋道世)
淵鑑類函(清張英等)
太平廣記(宋李昉等)
述異記(六朝梁任昉)
西遊記(明吳承恩)
漢武故事(六朝佚)
洞冥記(六朝)
三國志(晉陳壽)
穆天子傳(戰國)
皇覽(三國魏王象等 佚)
北堂書鈔(唐虞世南)
玄中記(晉郭璞 佚)
蜀典(清張澍)
涼州異物志(六朝 佚)
繹史(清馬驌)
新書(漢賈誼)
尚書大傳(漢伏勝 佚)
太公金匱(六朝佚)
補史記三皇本紀(唐司馬貞)
——以上海外南經,以下書名重見者不錄
詩(周)
商代的神話與巫術(陳夢家——燕京學報第二十期)
隨巢子(戰國。佚)
楚辭校補(聞一多——聞一多全集)
玉函山房輯佚書(清馬國翰)
三才圖會(明王圻)
韓詩外傳(漢韓嬰)
禮記(周)
宋書(六朝梁沈約)
左傳(周左丘明)
遁甲開山圖(漢。佚)
世本(秦漢。佚)
路史(宋羅泌)
春秋緯元命苞(漢。佚)
伏羲考(聞一多——聞一多全集)
天問“阻窮西征”新解(唐蘭——禹貢半月刊第七卷一二三期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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