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 珂案:海內南經云:“氐人國在建木西。”淮南子墬形篇云:“后稷壟在建木西。”則后稷壟與氐人國俱在建木之西。此復云:“后稷之葬,……在氐國西。”氐國當即氐人國也,脫人字。
6、流黃酆氏之國①,中方三百里②。有塗四方③,中有山④。在后稷葬西。
① 珂案:海內經云:“有國名流黃辛氏,其域中方三百里,其出是麈(麈原作塵土,據清蔣知讓校改,說詳該節注)。有巴遂山,繩水(繩原作澠,從水經注若水引此經改)出焉。”淮南子墬形篇云:“流黃沃民在其北,方三百里。”即此國。民字或氏字之訛。
② 郭璞云:“言國城內。”珂案:經文“中方三百里”者,即海內經所謂“其域中方三百里”也,郭注城字當為域字之訛。
③ 郭璞云:“途,道。”珂案:郭注途,宋本作塗,是也,經文正作塗。
④ 珂案:即海內經所謂“巴遂山”也。
7、流沙出鍾山①,西行又南行昆侖之虛②,西南入海黑水之山③。
① 郝懿行云:“楚詞招魂云:‘西方之害,流沙千里。’王逸注云:‘流沙,沙流而行也。’高誘注呂氏春秋本味篇云:‘流沙在敦煌郡西,八百里。’水經(禹貢山水澤地所在)云:‘流沙地在張掖居延縣東北。’注云:‘流沙,沙與水流行也。’亦言出鍾山,西行,極崦嵫之山,在西海郡北。”
② 珂案:宋本作崑崙墟,下同。
③ 郭璞云:“今西海居延澤。尚書(禹貢)所謂‘流沙’者,形如月生五日也。”楊慎云:“謂形如半月也。唐詩:江畔洲如月。”珂案:郭楊之說流沙,乃詩之構想也。宋沈括夢溪筆談卷三云:“予嘗過無定河,度活沙,人馬履之,百步之外皆動,澒澒然如人行幕上。其下足處雖甚堅,若遇其一陷,則人馬車,應時皆沒,至有數百人平陷無孑遺者。或謂:此即流沙也。又謂:沙隨風流,謂之流沙。”則是流沙之科學狀寫也。
8、東胡①在大澤東。
① 郝懿行云:“國名也。伊尹四方令云:‘正北東胡。’詳後漢書烏桓鮮卑傳。廣韻引前燕錄云:‘昔高辛氏游於海濱,留少子厭越以居北夷,邑于紫蒙之野,號曰東胡。’云云。其後為慕容氏。”
珂案:“東胡”已下四節當移海外北經“舜妻登比氏”之後,海內東經“國在流沙中者埻瑞、璽□”已下三節當移於此處。說詳上卷“匈奴”節注。
9、夷人在東胡東。
10、貊國在漢水東北①。地近于燕,滅之②。
① 郭璞云:“今扶餘國即濊貊故地,在長城北,去玄菟千里,出名馬、赤玉、貂皮、大珠如酸棗也。”郝懿行云:“(三國志)魏志東夷傳說夫餘與此注同,即郭所本也。唯貂皮作貂□,後漢書東夷傳又作貂豽。藝文類聚八十三卷引廣志曰:‘赤玉出夫餘。’”
② 郝懿行云:“大雅韓奕篇云:‘其追其貊。’謂此。”
11、孟鳥①在貊國東北,其鳥文赤、黃、青,東鄉②。
① 郭璞云:“亦鳥名也。”郝懿行云:“海外西經有‘滅蒙鳥在結匈國北’,疑亦此鳥也,滅蒙之聲近孟。”珂案:郝說是也,詳海外西經“滅蒙鳥”節注。
② 珂案:藏經本黃上無赤字。
12、海內昆侖之虛①,在西北,帝之下都②。昆侖之虛,方八百里,高萬仞③。上有木禾,長五尋,大五圍④。面⑤有九井⑥,以玉為檻⑦。面有九門⑧,門有開明獸守之,百神之所在⑨。在八隅之巖⑩,赤水之際,非仁羿莫能上岡之巖⑾。
① 郭璞云:“言海內者,明海外復有昆侖山。”郝懿行云:“海內昆侖即西次三經昆侖之丘也。禹貢昆侖亦當指此。海內東經云:‘昆侖山在西胡西。’蓋別一昆侖也。又水經河水注引此經郭注云:‘此自別有小昆侖也。’疑今本脫此句。又荒外之山,以昆侖名者蓋多焉。故水經禹本紀並言昆侖去嵩高五萬里。水經注又言晉去昆侖七萬里。又引十洲記‘昆侖山在西海之戌地,北海之亥地,去岸十三萬里’,似皆別指一山。然則郭云海外復有昆侖,豈不信哉。說文(八)云:‘虛,大丘也,昆侖丘謂之昆侖虛。’”
② 珂案:西次三經云:“昆侖之丘,實惟帝之下都,神陸吾司之。其神狀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時。有鳥焉,其名曰鶉鳥,是司帝之百服。”即最早有關昆侖神話之記敘也。“帝之下都”,郭璞云:“天帝都邑之在下者。”穆天子傳卷二云:“吉日辛酉,天子升于昆侖之丘,以觀黃帝之宮。”則此天帝實黃帝也。“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之神陸吾,即此經所記“身大類虎而九首、皆人面”之開明獸也,“司帝百服”之鶉鳥(禽經云:赤鳳謂之鶉),即開明西鳳皇鸞鳥之屬也:以傳聞不同而略異其辭也。
③ 郭璞云:“皆謂其虛基廣輪之高庳耳。自此以上二千五百餘里,上有醴泉華池,去嵩高五萬里,蓋天地之中也。見禹本紀。”珂案:史記大宛列傳引禹本紀云:“河出崑崙。崑崙其高二千五百餘里,日月所相避隱為光明也,其上有醴泉、瑤池。”
④ 郭璞云:“木禾,穀類也,生黑水之阿,可食,見穆天子傳。”珂案:穆天子傳卷四云:“黑水之阿,爰有野麥,爰有荅堇(祇謹二音——原注),西膜之所謂木禾。”
⑤ 珂案:初學記卷七引此經作上。
⑥ 珂案:呂氏春秋本味篇云:“水之美者,昆侖之井。”淮南子墬形篇云:“昆侖旁有九井。”
⑦ 郭璞云:“檻,欄。”
⑧ 珂案:史記司馬相如傳正義引此經作旁有五門。御覽卷三八引此經作面有五門。
⑨ 珂案:水經注河水引遁甲開山圖榮氏注云:“天下仙聖,治在柱州崑崙山上。”十洲記亦云:“(崑崙)真官仙靈之所宗,品物群生,希奇特出,皆在於此。天人濟濟,不可悉記。”則是神話仙話化之自然表現也。
⑩郭璞云:“在巖閒也。”珂案:謂百神居處昆侖八隅巖穴之間。大荒西經云:“昆侖之丘,有人戴勝,虎齒,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可證神處巖穴,在古人質樸的思想觀念中,並不足異。
⑾郭璞云:“言非仁人及有才藝如羿者不能得登此山之岡嶺巉巖也。羿嘗請藥西王母,亦言其得道也。羿一或作聖。”珂案:郭注“羿一或作聖”,宋本、藏經本俱無一字,一字衍。“仁羿”,郭釋為“仁人及有才藝如羿者”,嫌迂曲;據近人研究,仁羿,即夷羿,“仁”即“夷”之借字,“夷”之重文古作(入二),與“仁”音形並近,較確。郭云“羿或作聖”,亦通。“非仁聖莫能上岡之巖”,猶海外西經稱“龍魚陵居在其北,即有神聖乘此以行九野”,無非對古有才德者之讚美而已。然此處仁羿實當即羿,為有關羿神話之零片而散見於此者。淮南子覽冥篇云:“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姮娥竊以奔月,悵然有喪,無以續之。”高誘注云:“姮娥,羿妻;羿請不死之藥於西王母,未及服之,姮娥盜食之,得仙,奔入月中為月精也。”“為月精”之說,不見於今本淮南子,唯初學記卷一引古本淮南子有之,云“(姮娥)託身於月,是為蟾蠩,而為月精”,此十二字蓋後人或以其“不雅馴”,刊落去也。“非仁羿莫能上岡之巖”者,羿登此(昆侖山)岡巖向西王母請不死藥也。西王母或居玉山。西次三經云:“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或居弇茲山。穆天子傳卷三云:“天子遂驅升于弇山,乃寄名跡于弇山之石而樹之槐,眉曰西王母之山。”郭璞注:“弇,弇茲山,日入所也;言是西王母所居也。”或居昆侖。大荒西經云:“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有人戴勝,虎齒,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雖傳說中西王母居地非一,而唯昆侖有不死樹及不死藥。本卷下文云:“開明北有……不死樹。”又云:“開明東有巫彭、巫抵、巫陽、巫履、巫凡、巫相,夾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藥以距之。”則羿“上岡之巖”之所請者,亦唯有居於昆侖之西王母耳。郭璞圖讚云:“萬物暫見,人生如寄;不死之樹,壽蔽天地;請藥西姥,烏得如羿!”是能得其解者。
13、赤水出東南隅,以行其東北①。
① 珂案:宋本下有“西南流注南海厭火東”九字,明藏本、吳寬抄本、清吳任臣本、汪紱本、畢沅校本、百子全書本並有之,當係脫文。
14、河水出東北隅,以行其北,西南又入渤海,又出海外,即西而北,入禹所導積石山①。
① 郭璞云:“禹治水復決疏之,故云‘導河積石’。”珂案:此積石山蓋即西次三經所云“積石之山,其下有石門,河水冒以西流”之積石山也,郝懿行以此為海外北經禹所積石之山,非也,說詳該節注。
15、洋水①、黑水②出西北隅,以東,東行,又東北,南入海,羽民南③。
① 郭璞云:“音翔。”郝懿行云:“高誘注淮南墬形訓云:‘洋水經隴西氐道東至武都為漢陽(陽字疑衍——珂),或作養(今本高注養下有水字——珂)也。’水經注(漾水)引闞駰云:‘漢或為漾,漾水出昆侖西北隅,至氐道,重源顯發而為漾水。’是洋水即漾水,字之異也。”珂案:書禹貢云:“嶓冢導漾,東流為漢。”即此洋水也。
② 珂案:書禹貢云:“黑水西河惟雍州。”又云:“導黑水至于三危,入于南海。”即此。
③ 珂案:羽民已見海外南經。
16、弱水、青水出西南隅①,以東,又北,又西南,過畢方鳥東②。
① 郭璞云:“(漢書)西域傳:‘烏弋國去長安萬五千餘里,西行可百餘日,至條枝國,臨西海。長老傳聞,有弱水西王母云。’(三國志魏志)東夷傳亦曰,長城外數千里,亦有弱水。皆所未見也。淮南子(墬形篇)云:‘弱水出窮石。’窮石今之西郡□冉,蓋其派別之源耳。”珂案:郭注“□冉”,何焯校“刪丹”;黃丕烈、周叔弢校同,云以漢晉地理志參校。弱水已見前卷“窫窳”節。
② 珂案:海外南經云:“畢方鳥在青水西。”
17、昆侖南淵深三百仞①。開明獸身大類虎②而九首,皆人面③,東嚮立昆侖上④。
① 郭璞云:“靈淵。”郝懿行云:“即海內北經云‘從極之淵,深三百仞’者也。”珂案:海內北經云:“昆侖虛南所,有氾林方三百里。從極之淵,深三百仞,維冰夷恆都焉。”郝說是也。
② 珂案:宋本、毛扆校本、藏經本“類虎”下均有郭注“身或作直”四字,今脫去。
③ 珂案:開明獸即西次三經神陸吾也,已見本章“海內昆侖之虛”節注②。大荒西經云:“昆侖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文尾(原作‘有文有尾’,王念孫云:二有字衍,從刪),皆白——處之。”即神陸吾,亦即開明獸也。
④ 郭璞云:“天獸也。銘曰:‘開明為獸,稟資乾精,瞪視昆侖,威振(藏經本作震——珂)百靈。’”珂案:銘亦郭氏圖讚也。今圖讚云:“開明天獸,稟茲金精;虎身人面,表此桀形;瞪視崑山,威懾百靈。”與此略異。
18、開明西有鳳皇、鸞鳥,皆戴蛇踐蛇,膺有赤蛇①。
① 珂案:西次三經云:“(昆侖之丘)有鳥焉,其名曰鶉鳥,是司帝之百服。”郝懿行云:“鶉鳥,鳳也;海內西經云:昆侖開明西北皆有鳳皇,此是也。埤雅(卷八)引師曠禽經云:‘赤鳳謂之鶉。’”即此。
19、開明北有視肉、珠樹①、文玉樹②、玗琪樹③、不死樹④。鳳皇、鸞鳥皆戴瞂⑤。又有離朱⑥、木禾、柏樹、甘水⑦、聖木⑧曼兌⑨,一曰挺木牙交⑩。
① 珂案:海外南經云:“三珠樹生赤水上。”疑即此。淮南子墬形篇云:“增城九重,珠樹在其(昆侖)西。”即此珠樹也。列子湯問篇云:“珠玕之樹皆叢生,華實皆有滋味,食之不老不死。”則又不死樹之類,蓋亦傳說之演變也。
② 郭璞云:“五彩玉樹。”珂案:淮南子墬形篇云“玉樹在其(昆侖)西。”楚辭離騷王逸注引河圖括地象云:“崑崙上有瓊玉之樹。”即此之屬。
③ 郭璞云:“玗琪,赤玉屬也。吳天璽(孫皓年號——珂)元年,臨海郡吏伍曜在海水際得石樹,高二(宋本、藏經本作三——珂)尺餘,莖葉紫色,詰曲傾靡,有光彩,即玉樹之類也。于、其兩音。”郝懿行云:“郭注見宋書符瑞志,唯二尺作三尺,莖葉作枝莖,詰曲作詰屈為異,其餘則同。但據郭所說,則似珊瑚樹,恐非玗琪樹也。玗琪見爾雅釋地。又穆天子傳(卷四)云:‘重□氏之所守,曰玗琪、□尾。’”
④ 郭璞云:“言長生也。”珂案:不死樹已見海外南經郭注:“員邱山上有不死樹,食之乃壽。”文選思玄賦李善注引此經云:“崑崙開明北有不死樹,食之長壽。”又引郭注:“言常生也。”今經無此語,注常生作長生。呂氏春秋本味篇云:“菜之美者,壽木之華。”高誘注云:“壽木,崑崙山上木也;華,實也;食其實者不死,故曰壽木。”是壽木即不死樹也。淮南子墬形篇亦云:“不死樹在其(昆侖)西。”
⑤ 郭璞云:“音伐,盾也。”郝懿行云:“太平御覽三百五十七卷引此經瞂作盾。”王念孫、畢沅校並同郝注。珂案:今影宋本御覽作□,則是瞂之訛也,郝氏等三家所見本均同誤。
⑥ 珂案:離朱即踆烏,已見海外南經“狄山”節注。
⑦ 郭璞云:“即醴泉也。”珂案:史記大宛傳云:“禹本紀言崑崙上有醴泉。”
⑧ 郭璞云:“食之令人智聖也。”
⑨ 郭璞云:“未詳。”珂案:聖木曼兌,當是一物,曼兌即聖木之名也。
⑩郭璞云:“淮南作璇樹;璇,玉類也。”郝懿行云:“淮南子(墬形篇)云:昆崙之上有璇樹。蓋璇樹一名挺木牙交,故郭氏引之。疑經文上下當有脫誤,或挺木牙交四字即璇樹二字之形訛亦未可知。璇當為琁。高誘注淮南墬形訓云:琁音窮,是也。明藏本牙作互。臧庸(清人——珂)曰:‘挺木牙交為曼兌之異文,兌讀為銳,挺當為梴,字之訛也。’”
20、開明東有巫彭、巫抵、巫陽、巫履、巫凡、巫相①,夾窫窳之尸,皆操不死之藥以距之②。窫窳者,蛇身人面,貳負臣所殺也。
① 郭璞云:“皆神醫也。世本曰:‘巫彭作醫。’楚詞(招魂)曰:‘帝告巫陽。’”珂案:大荒西經云:“大荒之中,有靈山,巫咸、巫即、巫□、巫彭、巫姑、巫真、巫禮、巫抵、巫謝、巫羅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十巫中有巫彭,即此巫彭也。餘巫禮郝懿行以為即巫履(禮之義履也),巫□即巫凡(□與凡音近),巫謝即巫相(謝與相聲轉),十巫與此六巫名皆相近,而彼有“百藥爰在”、此有“夾窫窳之尸、皆操不死藥以距之”語,巫咸、巫彭又為傳說中醫道創始者,此經諸巫神話要無非靈山諸巫神話之異聞也。故郭璞注以為“皆神醫也”;然細按之,毋寧曰,皆神巫也。此諸巫無非神之臂佐,其職任為上下於天、宣達神旨人情,至於采藥療死,特其餘技耳。操不死神藥以活窫窳,當亦奉神之命,非敢專擅也。郭氏圖讚云:“窫窳無罪,見害貳負;帝命群巫,操藥夾守;遂淪弱淵,變為龍首。”是能得其情狀者。參見海內經“九丘建木”節注。
② 郭璞云:“為距卻死氣,求更生。”
21、服常樹①,其上有三頭人②,伺琅玕樹③。
① 郭璞云:“服常木,未詳。”吳任臣云:“淮南子(墬形篇)沙棠琅玕在崑崙東,服常疑是沙棠。”
② 郝懿行云:“海外南經云:‘三首國一身三首。’亦此類也。”
③ 郭璞云:“琅玕子似珠,爾雅(釋地)曰:‘西北之美者,有昆侖之琅玕焉。’莊周曰:有人三頭,遞臥遞起,以伺琅玕與玗琪子,謂此人也。”郝懿行云:“說文(一)云:‘琅玕,似珠者。’郭注爾雅釋地引此經云:‘昆侖有琅玕樹也。’又玉篇引莊子云:‘積石為樹,名曰瓊枝,其高一百二十仞,大三十圍,以琅玕為之實。’是琅玕即瓊枝之子似珠者也。瓊枝亦見離騷(‘折瓊枝以繼佩’——珂)。又王逸注九歌云:‘瓊芳,瓊玉枝也。’騷客但標瓊枝之文,玉篇空衍琅玕之實,而莊子逸文,缺然未睹厥略。惟藝文類聚九十卷及太平御覽九百一十五卷引莊子曰:‘老子見孔子從弟子五人,問曰:“前為誰?”曰:“子路為勇。”其次子貢為智,曾子為孝,顏回為仁,子張為武。老子歎曰:“吾聞南方有鳥,其名為鳳,所居積石千里。天為生食,其樹名瓊枝,高百仞,以璆琳琅玕為實。天又為生離珠,一人三頭,遞臥遞起,以伺琅玕。鳳鳥之文,戴聖嬰仁,右智左賢。”’以此參校郭注所引,‘與玗琪子’四字,蓋誤衍也。”珂案:離珠,即離朱,黃帝時明目者,此一人三頭之離珠又為日中三足神禽離朱演變而成者,參見海外南經“三株樹”節及“狄山”節注。
22、開明南有樹鳥,六首①;蛟②、蝮③、蛇、蜼、豹、鳥秩樹④,于表池樹木⑤,誦鳥⑥、(隼鳥)⑦、視肉。
① 珂案:大荒西經云:“有青鳥,身黃,赤足,六首,名曰(鳥蜀)鳥。”郭璞云:“音觸。”疑即此六首之樹鳥。
② 郭璞云:“蛟似蛇,四腳,龍類也。”
③ 珂案:楚辭招魂:“蝮、蛇蓁蓁。”王逸注:“蝮,大蛇也。”
④ 郭璞云:“木名,未詳。”
⑤ 郭璞云:“言列樹以表池,即華池也。”
⑥ 郭璞云:“鳥名,形未詳。”
⑦ 郭璞云:“鵰也。穆天子傳(卷二)曰:‘爰有白(隼鳥)、青鵰。’音竹筍之筍。”郝懿行云:“今穆天子傳作白鳥、青鵰,已見西次三經‘鍾山’注。”珂案:西次三經“鍾山”郭注引穆天子傳亦作“白鳥、青鵰”,可證今本穆天子傳不誤,郭此處所引自誤。關於昆侖山之神話,其較完整而又較古者,除此經所記而外,尚見於淮南子墬形篇。墬形篇云:“禹乃以息土填洪水,以為名山,掘昆侖虛以(水經注河水引此以下有為字——珂)下地。中有增城九重,其高萬一千里百一十四步二尺六寸。上有木禾,其修五尋。珠樹、玉樹、旋樹、不死樹在其西;沙棠、琅玕在其東;絳樹在其南;碧樹、瑤樹在其北。旁有四百四十門,門閒四里,里閒九純,純丈五尺。旁有九井,玉橫維其西北之隅。北門開以內不周之風。傾宮、旋室、縣圃、涼風在昆侖閶闔之中,是其疏圃。疏圃之池,浸之黃水。黃水三周復其原,是謂白水(白原作丹,從王念孫讀書雜志校改——珂),飲之不死。河水出昆侖東北陬,貫渤海入禹所導積石山。赤水出其東南陬,西南注南海,丹澤之東,赤水之東。弱水出自窮石,至于合黎,餘波入于流沙,絕流沙南至南海。洋水出其西北陬,入于南海,羽民之南。凡四水者,帝之神泉,以和百藥,以潤萬物。昆侖之邱,或上倍之,是謂涼風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謂懸圃之山(原無之山二字,從王念孫讀書雜志校增——珂),登之乃靈,能使風雨;或上倍之,乃維上天,登之乃神,是謂太帝之居。”高誘注:“太帝,天帝。”此天帝蓋即黃帝也。餘十洲記拾遺記等亦均記之,然卑瑣不足道矣。下卷卷首“蛇巫之山”及“西王母”二節,均當移於此節之後,說已見海內南經“匈奴”節注。
山海經校注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七
山海經第十二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七
山海經第十二 海內北經
海內西北陬以東者①。
① 珂案:此經方位與海外北經方位似相反實相同,見海外北經卷首注。
1、蛇巫之山,上有人操柸①而東向立②。一曰龜山。
① 郭璞云:“柸或作棓,字同。”郝懿行云:“柸即棓字之異文。說文(六)云:‘棓,梲也。’玉篇云:‘棓與棒同,步項切。’太平御覽三百五十七卷引服虔風俗通文曰:‘大杖曰棓。’”珂案:柸,宋本、毛扆本、藏經本、項絪本均作杯,字之訛也。
② 珂案:此節及下節當移在海內西經“開明南有樹鳥”節之次,海內南經“匈奴”節與海內西經“貳負之臣曰危”節當移於此,說已見前。昆侖山為羿向西王母請不死藥之地,而有關羿之神話中,又有逢蒙殺羿,及羿死於桃棓等神話。孟子離婁下篇云:“逢蒙學射於羿,盡羿之道,思天下惟羿愈已,於是殺羿。”淮南子詮言篇云:“羿死於桃棓。”許慎注:“棓,大杖,以桃木為之,以擊殺羿,由是以來鬼畏桃也。”則此“操柸(棓)而東向立”於昆侖附近蛇巫山上之人,其伺羿而欲殺之之逢蒙乎?不可知矣。
2、西王母①梯几而戴勝杖②,其南有三青鳥③,為西王母取食④。在昆侖虛北。
① 珂案:有關西王母神話之記敘,見於此經者凡三,最先為西次三經:“玉山,是西王母所居也。西王母其狀如人,豹尾虎齒而善嘯,蓬髮戴勝,是司天之厲及五殘。”稍後為此經。再後為大荒西經:“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有神——人面,虎身,文尾,皆白——處之。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有人戴勝,虎齒,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此山萬物盡有。”三處所記,以此經為最簡,然既著“戴勝”(下“杖”字衍,說見後),則其形貌固未易也。
② 郭璞云:“梯謂馮也。”郝懿行云:“如淳注漢書司馬相如大人賦引此經無杖字。”珂案:無杖字是也,御覽卷七一0引此經亦無杖字,西次三經與大荒西經亦俱止作“戴勝”,杖字實衍。
③ 珂案:西次三經云:“三危之山,三青鳥居之。是山也,廣員百里。”大荒西經云:“有西王母之山(原作西有王母之山,從王念孫、郝懿行校改),有三青鳥,赤首黑目,一名曰大鵹,一名少鵹,一名曰青鳥。”從其居地及其形貌可以想見:此三青鳥者,非宛轉依人之小鳥,乃多力善飛之猛禽也。
④ 郭璞云:“又有三足鳥主給使。”珂案:郭注三足鳥,宋本、藏經本作三足烏。史記司馬相如大人賦云:“亦幸有三足烏為之(西王母)使。”玉函山房輯佚書輯河圖括地象亦云:“有三足神烏,為西王母取食。”則作三足烏是也。
3、有人曰大行伯,把戈①。其東有犬封國②。貳負之尸③在大行伯東。
① 珂案:今本風俗通義卷八引禮傳云:“共工之子曰脩,好遠遊,舟車所至,足跡所達,靡不窮覽,故祀以為祖神。”此把戈而位居西北之大行伯,其共工好遠遊之子脩乎?
② 郭璞云:“昔盤瓠殺戎王,高辛以美女妻之,不可以訓,乃浮之會稽東海(宋本、毛扆本作東南海——珂)中,得三百里地封之,生男為狗,女為美人,是為狗封之國(宋本、藏經本國作民——珂)也。”珂案:傳亦為郭璞所作之玄中記(已佚,古小說鉤沉有輯錄)亦述此故事,文字大體相同,惟“戎王”作“犬戎”,三百里作三千里。此一神話之詳細記錄,乃見於稍後於郭璞之干寶搜神記。其後後漢書南蠻傳亦載之,文字與搜神記無大差異。有注云:“已上並見風俗通。”風俗通漢末應劭撰,知此一神話漢代已有流傳矣。三國魚豢魏略(已佚,從後漢書李賢注引)云:“高辛氏有老婦,居王室,得耳疾,挑之,得物大如繭。婦人盛瓠中,覆之以槃,俄頃化為犬,其文五色,因名槃瓠。”此盤(槃)瓠一名之來源也。搜神記所敘盤瓠故事首段即本此。又有漢魏叢書八卷本搜神記,文體與近年敦煌所發現句道興搜神記頗相近,其中多條竟至文字與故事大體相同,可見二書原出民間。清王謨跋此,云“有唐時州名”,則為唐人撰造更無可疑。其敘盤瓠神話,則云:“昔高辛氏時,有房王作亂,憂國危亡,帝乃召募天下有得房氏首者,賜金千斤,分賞美女。群臣見房氏兵強馬壯,難以獲之。辛帝有犬字曰盤瓠,其毛五色,常隨帝出入。其日忽失此犬,經三日以上,不知所在,帝甚怪之。其犬走投房王。房王見之大悅,謂左右曰:‘辛氏其喪乎!犬猶棄主投吾,吾必興也。’房氏乃大張宴會,為犬作樂。其夜房氏飲酒而臥,盤瓠咬王首而還。辛見犬銜房首,大悅,厚與肉糜飼之,竟不食。經一日,帝呼,犬亦不起。帝曰:‘如何不食,呼又不來,莫是恨朕不賞乎?今當依召募賞汝物,得否?’盤瓠聞帝此言,即起跳躍,帝乃封盤瓠為會稽侯(原注:一作桂林侯),美女五人,會稽郡(原注:一作桂林郡)一千戶。後生三男六女。其男當生之時,雖似人形,猶有犬尾。其後子孫昌盛,號為犬戎之國。”此雖較後之記敘,然因傳自民間,實更接近此一神話本貌。文中所敘封盤瓠為會稽侯、生男而有“犬尾”、“其後子孫昌盛,號為犬戎之國”等,與郭注均甚相合。以較二十卷本搜神記及後漢書南蠻傳所敘,樸質與塗飾殆一目暸然矣。盤瓠神話至今猶傳於我國西南苗、瑤、侗、畬等少數民族中,本為某一民族起源之推原神話,迨神話演進,乃成為天地開闢之推原神話。三國吳徐整三五曆紀(已佚,從藝文類聚卷一引)云:“天地渾沌如雞子,盤古生其中。萬八千歲,天地開闢,陽清為天,陰濁為地。盤古在其中,一日九變。神於天,聖於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盤古日長一丈。如此萬八千歲,天數極高,地數極深,盤古極長。後乃有三皇。數起於一,立於三,成於五,盛於七,處於九,故天去地九萬里。”繹史(清馬驌撰)卷一引同一作者之五運歷年記云:“首生盤古,垂死化身:氣成風雲,聲為雷霆,左眼為日,右眼為月,四肢五體,為四極五嶽,血液為江河,筋脈為地里,肌膚為田土,髮髭為星辰,皮毛為草木,齒骨為金石,精髓為珠玉,汗流為雨澤,身之諸蟲,因風所感,化為黎甿。”盤古,即盤瓠之音轉。盤瓠為某一民族之始祖神,盤古則宇宙之開創者矣。而此盤古,不久以前猶為苗瑤等族所崇奉,謂之“盤王”。劉錫蕃嶺表紀蠻謂“盤古為一般瑤族所虔祀,稱之為盤王。瑤人以為人之生死壽夭貧賤,皆盤王主之,天旱禱盤王,舁王遊田間。”苗族亦有“盤王書”,類乎舊約創世紀,傳唱於民間,云:“記起盤王先記起,盤王記起造犁耙,造得犁耙也未使,屋背大塘谷曬芽。記起盤王先記起,盤王記起種苧□,種得苧□兒孫績,兒孫世代績羅花。記起盤王先記起,盤王記起造高機,造得高機織細布,布面有條楊柳絲。……”(見說文月刊第一卷第十、十一期合刊常任俠沙坪壩出土之石棺畫象研究)可見彼在苗瑤人民中之信仰。犬封國之始祖盤瓠,竟逐漸演變而為開天闢地及種種文物創造發明者之人類共同始祖盤古,則殆非神話傳述者之始料所及矣。
③ 珂案:海內西經云:“貳負之臣曰危,危與貳負殺窫窳,帝乃梏之疏屬之山,桎其右足,反縛兩手,繫之山上木。”帝之處罰似僅及危,未及貳負。此言“貳負之尸”,山海經所謂“尸”者,大都遭殺戮以後之景象,則并貳負亦受刑矣。
4、犬封國曰犬戎國①,狀如犬②。有一女子,方跪進柸食③。有文馬④,縞身⑤朱鬣,目若黃金,名曰吉量⑥,乘之壽千歲⑦。
① 珂案:封、戎音近,故犬封國得稱犬戎國。又“犬封國”者,蓋以犬立功受封而得國,即郭注所謂“狗封國”也。伊尹四方令云:“正西昆侖狗國。”淮南子墬形篇云:“狗國在其(建木)東。”則狗國之傳說實起源於西北然後始漸於東南也。
② 郭璞云:“黃帝之後卞明生白犬二頭,自相牝牡,遂為此國,言狗國也。”珂案:郭注本大荒北經。大荒北經云:“有人名曰犬戎。黃帝生苗龍,苗龍生融吾,融吾生弄(郭璞注。一作卞)明,弄明生白犬,白犬有牝牡,是為犬戎。”白犬自相牝牡而傳國,是又此一神話之異聞也,故郭注乃附及之。大荒北經又云:“有犬戎國。有神(史記周本紀集解引此作人),人面獸身,名曰犬戎。”此“人面獸身、名曰犬戎”之“神(人)”,其最初傳說之盤瓠乎?
③ 郭璞云:“與酒食也。”郝懿行云:“藝文類聚七十三卷引此經柸上有玉字,明藏本柸作杯,注酒字作狗。”珂案:宋本柸亦作杯,作杯是也。古杯字作桮,柸或桮之訛也。
④ 珂案:說文十云:“馬赤鬣縞身,目若黃金,名曰(文鳥),吉皇之乘,周文王時犬戎獻之。”
⑤ 郭璞云:“色白如縞。”
⑥ 郭璞云:“一作良。”珂案:文選東京賦李善注引此經正作吉良。
⑦ 郭璞云:“周書曰:‘犬戎文馬,赤鬣白身,目若黃金,名曰吉黃之乘。’(案今周書王會篇作古黃之乘,字之訛也——珂)六韜曰:‘文身朱鬣,眼若黃金,項若雞尾,名曰雞斯之乘。’大傳(尚書大傳)曰:‘駮身朱鬣雞目。’山海經亦有吉黃之乘,壽千歲者(按今山海經無此名,疑本在經中,今逸——珂)。惟名有不同,說有小錯,其實一物耳,今博舉之以廣異聞也。”珂案:犬戎文馬,奇肱國亦有之,已見海外西經。繹史卷十九引六韜云:“商王拘周伯昌於羑里,太公與散宜生以金千鎰求天下珍物以免君之罪。於是得犬戎氏文馬,駮身朱鬣,目若黃金,名雞斯之乘,以獻商王。”即有關文馬神話之最早而又最完整之記錄也。前乎此者,淮南子道應篇與史記周本紀亦記有之。道應篇云:“散宜生以千金求雞斯之乘以獻紂。”周本紀云:“閎夭之徒求驪戎之文馬獻之紂。”均此一神話之概略也。犬戎文馬,能解文王羑里之囚,其在秦漢之際,為眾所艷稱可知矣。吉量、吉良、吉黃、吉皇、雞斯之乘、騰黃、吉光(文選東京賦李善注引瑞應圖云:“騰黃神馬,一名吉光”),均此文馬之異名,其實一也。
5、鬼國①在貳負之尸北,為物人面而一目。一曰貳負神在其東,為物人面蛇身②。
① 珂案:即一目國,已見海外北經。大荒北經亦云:“有人一目,當面中生。一曰是威姓,少昊之子,食黍。”即此國也。伊尹四方令云:“正西鬼親。”魏志東夷傳云:“女王國北有鬼國。”則傳說中此國之所在非一也。
② 珂案:為貳負神所殺之窫窳,亦人面蛇身,蓋均古天神之狀也。
6、蜪犬①如犬,青②,食人從首始。
① 郭璞云:“音陶。或作蚼,音鉤。”珂案:說文十三云:“北方有蚼犬,食人。”即此。
② 王念孫云:“御覽獸部十六(卷九0四)作如犬而青,類聚獸部四(卷九十四)作如犬青色。”
7、窮奇狀如虎,有翼①,食人從首始,所食被髮,在蜪犬北。一曰從足②。
① 郭璞云:“毛如蝟。”孫星衍云:“毛如蝟三字亦疑是經文。”珂案:西次四經云:“邽山,其上有獸焉,其狀如牛,蝟毛,名曰窮奇,音如(犬皋)狗,是食人。”即郭注所本,不必如孫所說也。左傳文公十八年云:“少皞氏有不才子,天下之民謂之窮奇。”古神話實當謂少皞生窮奇也。神異經西北荒經云:“西北有獸焉,狀似虎,有翼能飛,便勦食人。知人言語。聞人鬥,輒食直者;聞人忠信,輒食其鼻;聞人惡逆不善,輒殺獸往饋之:名曰窮奇。亦食諸禽獸也。”似即本此經為說。注引別本云:“窮奇似牛而狸尾,尾長曳地,其聲似狗,狗頭人形,鉤爪鋸牙。逢忠信之人,齧而食之;逢姦邪則擒禽獸而伺之。”似又本西次四經為說。而後漢書禮儀志所記大儺逐疫“追惡兇”之十二神中,有“窮奇騰根共食蠱”,則窮奇者,亦或於人有益,不盡為惡也。故郭氏圖讚亦云:“窮奇之獸,厥形甚醜;馳逐妖邪,莫不奔走;是以一名,號曰神狗。”高誘注淮南子墬形篇“窮奇,廣莫風之所生也”,則逕以窮奇為“天神”,當是古有成說也。
② 珂案:“從首”或“從足”者,均圖象不同而異其說也。
8、帝堯臺、帝嚳臺、帝丹朱臺、帝舜臺,各二臺,臺四方,在昆侖東北①。
① 郭璞云:“此蓋天子巡狩所經過,夷狄慕聖人恩德,輒共為築立臺觀,以標顯其遺跡也。一本云:所殺相柳,地腥臊,不可種五穀,以為眾帝之臺。”珂案:郭注“夷狄慕聖人恩德”云云,乃其以正統歷史眼光釋神話之臆說,實無足取。此“昆侖東北”帝堯、帝嚳、帝丹朱、帝舜之臺,實海外北經(亦見大荒北經)所記“昆侖之北”“眾帝之臺”,乃禹殺相柳(大荒北經作相繇)所築臺以厭妖邪者也,堯、嚳、丹朱、舜等即所謂“眾帝”,注中引“一本云”是也。
9、大蜂其狀如螽①。朱蛾其狀如蛾②。
① 郝懿行云:“蜂有極桀大者,僅曰如螽,似不足方之。疑螽即為蜂字之訛,與下句詞義相比。古文蜂作□,與螽字形近,故訛耳。”珂案:王念孫亦校螽作□。
② 郭璞云:“蛾,蚍蜉也。楚詞云:‘玄蜂如壺,赤蛾如象。’謂此也。”珂案:郭引楚辭見招魂篇,云:“赤螘若象,玄蜂若壺些。”螘,蟻本字,即蛾。
10、蟜①,其為人虎文,脛有綮②。在窮奇東。一曰,狀如人。昆侖虛北所有③。
① 郭璞云:“蟜音橋。”郝懿行云:“說文(十三)云:‘蟜,蟲也。’非此。廣韻‘蟜’字注引此經云:‘野人身有獸文。’與今本小異。”
② 郭璞云:“言腳有膊腸也。”郝懿行云:“膊當為(月耑)。說文(
四)云:‘(月耑),腓腸也;腓,脛(月耑)也。’已見海外北經無綮國。”
③ 郭璞云:“此同上物事也。”郝懿行云:“郭意此已上物事皆昆侖虛北所有也。明藏本同作目。”珂案:宋本、毛扆校本同亦作目。目疑原作□,古以字,始誤為目,再誤為同。
11、闒非①,人面而獸身,青色。
① 郭璞云:“闒音榻。”郝懿行云:“伊尹四方令云:‘正西闒耳。’疑即此。非、耳形相近。”
12、據比①之尸,其為人折頸被髮,無一手②。
① 郭璞云:“一云掾比。”郝懿行云:“掾比,一本作掾北。”珂案:淮南子墬形篇云:“諸比,涼風之所生也。”高誘注:“諸比,天神也。”疑即據比、掾比(北)。諸、據、掾一聲之轉。
② 珂案:蓋亦神國起訌,戰鬥不勝,慘遭殺戮之象。
13、環狗,其為人獸首人身。一曰蝟狀如狗,黃色①。
① 珂案:觀其形狀,蓋亦犬戎,狗封之類。
14、□①,其為物人身黑首從目②。
① 郭璞云:“□即魅也。”郝懿行云:“魑魅漢碑作(衣离)□,(後漢書)禮儀志云:‘雄伯食魅。’玉篇云:‘□即鬼魅也。’本此。”
② 郝懿行云:“楚詞大招云:‘豕首從目,被髮鬤只。’疑即此。”
15、戎①,其為人人首三角②。
① 郝懿行云:“周書史記篇云:‘昔有林氏召離戎之君而朝之。’或單呼為戎,又與林氏國相比,疑是也。”珂案:史記篇云:“昔有林氏召離戎之君而朝之;至而不禮,留而弗視,離戎逃而去之,林氏誅之,天下叛林氏。”孔晁注:“林氏,諸侯。天下見其遇戎不以禮,遂叛林氏,林氏孤危也。”
② 郝懿行云:“戎,廣韻作(人戎),云:‘(人戎),人身三角也。’首作身,與今本異。”
16、林氏國①有珍獸,大若虎,五采畢具②,尾長于身,名曰騶吾,乘之日行千里③。
① 郝懿行云:“周書史記篇云:‘昔有林氏召離戎之君而朝之。’又云:‘林氏與上衡氏爭權,俱身死國亡。’即此國也。”珂案:史記篇“爭權”下尚有“林氏再戰而勝,上衡氏偽義弗克”二語。
② 郝懿行云:“毛詩傳云:‘騶虞白虎黑文,不食生物。’與此異。”
③ 郭璞云:“六韜云:‘紂囚文王,閎夭之徒詣林氏國求得此獸獻之,紂大悅(宋本、藏經本、毛扆本作說——珂),乃釋之。’周書曰:‘夾林(今周書王會篇作央林,蓋字形之訛也——珂)酋耳,酋耳若虎,尾參於身,食虎豹。’大傳謂之侄獸(今尚書大傳作怪獸——珂)。吾宜作虞也。”珂案:騶吾(虞)神話,亦文王脫羑里神話之一細節也。尚書大傳云:“散宜生之於陵氏取怪獸,大不辟虎狼閒,尾倍其身,名曰虞。”是此騶虞也。淮南子道應篇云:“散宜生乃以千金求天下之珍怪,得騶虞、雞斯之乘、玄玉百工、大貝百朋、玄豹黃羆、青犴白虎、文皮千合,以獻於紂。”首列騶虞,其貴可知矣。
17、昆侖虛南所,有氾林方三百里①。
① 畢沅云:“淮南子墬形訓有樊桐,云在昆侖閶闔之中。廣雅云:‘昆侖虛有板桐。’水經注(河水)云:‘昆侖之山,下曰樊桐,一名板桐。’案氾、樊、板聲相近,林、桐字相似,當即一也。”珂案:畢說近是。則所謂樊桐或板桐之山,蓋亦以“林木氾濫布衍”(海外南經郭璞注)而得名,其義則氾林也。
18、從極之淵①深三百仞,維冰夷恆都焉②。冰夷人面③,乘兩龍④。一曰忠極之淵⑤。
① 珂案:文選江賦李善注引此經作“從極之川”。
② 郭璞云:“冰夷,馮夷也。淮南云:‘馮夷得道,以潛大川。’即河伯也。穆天子傳所謂‘河伯無夷’者,竹書作馮夷,字或作冰也。”珂案:經文“恆都”,藏經本作“潛都”。郭注引淮南子齊俗篇文,實出莊子大宗師。大宗師云:“馮夷得之,以遊大川。”釋文引司馬彪云:“清泠傳曰:‘馮夷華陰潼鄉隄首人也,服八石,得水仙,是為河伯。’”後漢書張衡傳注引龍魚河圖則云:“河伯姓呂,名公子,夫人姓馮,名夷。”楚辭九歌洪興祖補注引抱朴子釋鬼篇(今本無)復云:“馮夷以八月上庚日渡河溺死,天帝署為河伯。”等等,是皆後起之說,未免蕪雜不倫。河伯蓋古黃河水神,穆天子傳卷一所謂“陽紆之山,河伯無夷之所都居”者是也。水經注洛水引竹書紀年云:“洛伯用與河伯馮夷鬥。”馮夷與用蓋即河洛之神也。殷墟卜辭屢有“□于河”(殷墟書契前編:一三二□五)、“祊于河”(鐵雲藏龜:九六□四)等記敘,知河伯神話之淵源亦已古矣。莊子人間世云:“牛之白額者,與豚之亢鼻者,與人有痔病者,不可以適河。”適河,釋文引司馬彪云:“謂沈人於河祭也。”則在戰國之世奉祀河伯之風仍有增未已。至楚辭九歌,乃有河伯專章之敘寫,其中“與女遊”、“送美人”等語,要無非表現人神戀愛之情況(見聞一多九歌古劇懸解)。則河伯者,固亦浪蕩風流之神:此史記滑稽列傳西門豹傳“河伯娶婦”傳說之所由起也。楚辭天問云:“帝降夷羿、革孽夏民,胡射夫河伯而妻彼雒嬪?”羿“妻雒嬪”事,古說隱淪,茫昧不可知矣。而“射河伯”,則有王逸注云:“河伯化為白龍,遊于水旁,羿見射之,眇其左目。河伯上訴天帝,曰:‘為我殺羿。’天帝曰:‘爾何故得見射?’河伯曰:‘我時化為白龍出遊。’天帝曰:‘使汝深守神靈,羿何從得犯汝?今為蟲獸,當為人所射,固其宜也,羿何罪歟?’”高誘注淮南子(氾論篇)乃逕云:“河伯溺殺人,羿射其左目。”河伯蓋為民害,羿射其不道也。而博物志異聞云:“澹臺子羽渡河,齎千金之璧於河。河伯欲之,至陽侯波起,兩鮫夾船。子羽左摻璧,右操劍,擊鮫皆死。既渡,三投璧於河,河伯躍而歸之,子羽毀而去。”河伯性行之卑劣,於此尤可見一斑。其在古代神話中為反面形象人物,蓋無疑問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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