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篇
致诸弟·调彭雪琴来江
原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刘朝相来营,得植弟手书,具审一切。
内湖水师自六月十五日开仗后,至今平安。本拟令李次青带平江勇渡鄱湖之东,与水师会攻湖口,奈自六月底至今,十日大风,不克东渡。初四日风力稍息,平勇登舟,甫经解缆,狂飙大作,旋即折回,弁勇衣被帐棚,寸缕皆湿。天意茫茫,正未可知,不知湖口之贼,运数不宜遽灭乎?抑此勇渡湖,宜致败挫,故特阻其行,以保全此军乎?现拟俟月半后,请塔军渡湖会剿。
罗山进攻义宁,闻初四日可至界上,初五六日当可开仗。湖南三面用兵,骆中丞请罗山带兵回湘,业经入奏。如义宁能攻破,恐罗山须回湖南保全桑梓①,则此间又少一支劲旅矣。内湖水师,船炮俱精,特少得力营官,现调彭雪琴来江,当有起色。
盐务充饷,是一大好事,惟浙中官、商多思专利。邵位西来江会议,已有头绪,不知渠回浙后,彼中在事人能允行否?舍此一筹,则饷源已竭,实有坐困之势。
东安土匪,不知近日何如?若不犯邵阳界,则吾邑尚可不至震惊。
带兵之事,千难万难。澄弟带勇至衡阳,温弟带勇至新桥,幸托平安,嗣后总以不带勇为妙。吾阅历二年,知此中构怨之事造孽之端,不一而足,恨不得与诸弟当面一一缕述之也。诸弟在家侍奉父亲,和睦族党,尽其力之所能为,至于练团带勇却不宜。澄弟在外已久,谅知吾言之具有苦衷也。
宽二弟去年下世,未寄奠分②,至今歉然于心。兹付回银二十两,为宽二奠金,望送交任尊叔夫妇手收。植弟前信言身体不健,吾谓读书不求强记,此亦养身之道。凡求强记者,尚有好名之心横亘于方寸,故愈不能记;若全无名心,记亦可,不记亦可,此心宽然无累③,反觉安舒,或反能记一二处亦未可知,此余阅历语也,植弟试一体验行之。
余不一一,即问近安。(咸丰五年七月初八日)
注释
①桑梓:此处指故乡。②奠分:即奠仪。③宽然无累:形容心情宽松没有负担。
今译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
刘朝相来营,接到植弟手书,得知一切。
内湖水师从六月十五日开仗后,到现在一直平安。本准备命令李次青带平江兵,渡鄱阳湖东边,与水师会攻湖口。无奈从六月底到现在,刮了十天大风,不能东渡。初四风力略为小点,平江兵上船,刚解了缆绳准备出发,突然狂风大刮,只得马上靠岸。兵士们的衣服被褥和帐篷,全部都湿了。老天爷的意思,真是茫茫不可知,不知是不是湖口上的敌人,运数还没有到马上被歼灭的地步?或者是为了阻止平汉兵东渡遭致失败,以保全这支部队吗?现在打算等半个月后,请塔军渡湖会剿。
罗山进攻义宁,听说初四可停在界上,初五、六应该可以开战。湖南三面用兵,骆中丞请罗山带兵回湖南,已经入奏朝廷了。如义宁能冲破,恐怕罗山要回湖南,保全家乡,那这边又少了一支善战的部队了。内湖水师,船好炮精,只少得力的营官,现在调彭雪琴来,应当有起色。
盐税用来充军饷,是一件大好事。只是浙中官商,都想着牟取利益。邵位西到江来会议,已有头绪,不知他回浙后,他们里面任事的人能不能答应实行?除了这个办法,则军饷来源已经枯竭,实在有被困的形势。
东安土匪,不知近来如何?如不犯邵阳地界。那么我们家乡还不至于受到波及。
带兵的事,千难万难。澄弟带兵到衡阳,温弟带兵到新桥,还好都很平安,以后还是不带兵最好。我经历了两年,知道这里面得罪人的事情,造孽的事情,不一而足,恨不得与弟弟们一桩一桩详细介绍呢。弟弟们在家,侍奉父亲,与族党和睦相处,尽力而为。至于办团练带兵这些事,不宜去参与。澄弟在外已久,想必懂得我说这句话的苦衷。
宽二弟去年死去,没有寄奠仪,至今还有歉疚。现付回二十两银子,作宽二弟的奠礼,希望送交任尊叔夫妇手收。植弟前次信中说身体不好,我说读书不要求强记,这也是养身之道。凡是想强记的人,还有一种好名的压力在他脑子里,所以越不能记。如果没有好名的心,记也可,不记也可,心里便轻松没有思想包袱,反而觉得安静舒畅,或者反而能记一点,也不知道。这是我的经验之谈,植弟可以试着体验一番。
其余不一一写了,即问近好。(咸丰五年七月初八日)
致九弟·催周凤山速来
原文
沅甫九弟足下:
十七日李观察处递到家信,系沅甫弟在省城所发者。黄南兄劝捐募勇,规复吉安,此豪杰之举也。南路又出此一支劲兵,则贼势必不能支。
金田老贼,癸、甲两年北犯者,既已只轮不返;而曾天养、罗大纲之流,亦颇遭诛殛①;现存悍贼惟石达开、韦俊、陈玉成数人,奔命于各处,实有日就衰落之势。所患江西民风柔弱,见各属并陷,遂靡然以为天倾地柝,不复作反正之想,不待其迫胁以从,而甘心蓄发助战,希图充当军师旅帅,以讹索其乡人,掳掠郡县村镇,以各肥其私橐②,是以每战动盈数万人,我军为之震骇。若果能数道出师,擒斩以千万计,始则江西从逆之民有悔心,继则广东新附之贼生疑贰,而江西之局势必转,粤贼之衰象亦愈见矣。
南兄能于吉安一路出师,合瑞、袁已列为三路,是此间官绅士民所祷祀以求者也,即日当先行具奏。沅弟能随南翁以出料理戎事,亦足增长识力。南翁能以赤手空拳干大事而不甚著声色,弟当留心仿而效之。夏憩兄前亦欲办援江之师,不知可与南兄同办一路否?渠系簪缨巨室,民望所归,又奉特旨援江,自不能不速图集事。惟与南兄共办一支,则众执易举;若另筹一路,则独力难成。沅弟若见憩翁,或先将鄙意道及,余续有信奉达也。
周凤山现在省城,余飞札调之来江;盖欲令渠统一军,峙衡统一军,一扎老营,一作游兵。不知渠已接札否?望沅弟催之速来。其现在袁州之伍化蚊、黄三清,本系渠部典,可令渠带来也。(咸丰六年九月十七日)
注释
①诛殛:致命打击的意思。②橐:一种口袋。
今译
沅甫九弟:
十七日从李观察那儿接到家信,是沅弟在省城发的。黄南兄劝捐募兵,计划收复吉安,这是豪杰的举动。南路又多一支强悍的军队,那敌人肯定不能抵挡。
金田老贼,癸、甲两年北犯的那一股,既然已经一只船也没有返回,而曾天养、罗大纲之流,也连连遭到致命打击。现在的敌军,只有石达开、韦俊、陈玉成几个,奔命在各地,实在有一天天衰落的势头。所引以为患的是江西民众极易动摇,看见所在的一些地方陷于敌手,便以为是天翻地覆,不再有反正的思想,不等敌军的胁迫,便甘心去助敌人,并想弄个军长、师长、旅长、元帅当当,以便去讹诈勒索乡下人,抢劫郡县村镇,填满他们的腰包。所以每打一仗动辄以万人计算,我军很是震惊。如果能够几路发兵,擒斩达千万的人,江西依附敌人的民众就能开始有所悔悟,继而广东新依附的敌人也表现出悔悟,那么江西的局势一定可扭转,则广东衰落的势头也更加明显可见了。
南兄能够在吉安一路出师,与瑞、袁已经列为三路,是这里官长绅士民众所祈求的,当天便先向上奏报。沅弟能随南翁一起出兵料理军事,也可以增长见识。南翁能够赤手空拳干大事,而不太露声息,弟弟应当留心学习仿效。夏憩兄前不久也想办理援助长江的军事,不知可不可以和南兄一起办?他是军事世家,又在民众中有威望,又奉旨援助长江,自然不能不马上商议召集的事。只是与南兄共办一支,则各路人马容易齐心举事,如果另外筹办一支,那就力量单薄难于成事。沅弟如见憩翁,或可把我的意见告诉他,我接着有信寄给他。
周凤山现在省城,我用飞札把他调来长江,因想要他统领一支部队,峙衡统领一支部队,一部分扎在老营,一部分打游击。不知他已接到札子没有?希望沅弟催他快来。现在袁州的伍化蛟、黄三清,本来是他的部下,可命令他一起带来。(咸丰六年九月十七日)
致九弟·交人料理文案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十一月初二日,春二、甲四归,接廿四夜来书,具悉一切。弟营中事机尚顺,家中大小欣慰。
帅逸斋之叔号小舟者,于初二日来,携有张六琴太守书缄,具告逸斋死事之惨。余具奠金五十两交小舟,为渠赴江西之旅资,又作书寄雪琴,嘱其备战船至广信,迎护逸斋之眷口由浙来江。又备舟至省城,迎护逸斋与其侄之灵柩,于南康会齐,同出湖口,由湖口段窑至黄梅帅宅,不过数十里耳。前此仙舟先生墓门被贼掘毁,余曾寄书润之中丞,莲舫员外,筹银三四百两为修葺之资。此次小舟归里,可一并妥为安厝。少有余资,即以赡济逸斋之眷口,然亦极薄,难以自存矣。
东乡败挫之后,李镇军、周副将均退守武阳渡,闻耆中丞缄致长沙,请夏憩亭募勇数千赴江应援,不知确否?
自洪、杨内乱以来,贼中大纲①紊乱,石达开下顾金陵,上顾安庆,未必能再至江西。即使果来赴援,亦不过多裹乌合之卒,悍贼实已无几。我军但稍能立脚,不特吉安力能胜之,即临江萧军亦自可胜之也。
胡蔚之将以初十日回省,家中以后不请书启朋友。韩升告假回家,余文案尚繁,不可无一人料理,望弟饬王福于腊月初回家交代后,即令韩升回省度岁。韩于正初赴吉营,计弟处有四十日无人经管文案,即交彭椿年一手料理,决无疏失。韩升与王福二人皆精细勤敏,无所轩轾②。凌荫庭于日内赴雪琴处,若弟处再须好手,亦可令凌赴吉也。(咸丰七年十一月初五日)
注释
①大纲:即军中作战方针,指导思想。②轩轾:轻重。不分彼此的意思。
今译
沅甫九弟:
十一月初二,春二、甲四回来,我接到二十四日晚上的来信,知道一切。弟弟军营里的事情还顺遂,家中大小都高兴。
帅逸斋的叔叔叫小舟的,在初二来了,带了张六琴太守的信,详告逸斋死难的惨况。我备了五十两奠金交给小舟,作为他去江西的路费,又写了信给雪琴,嘱咐他准备战船到广信,迎接护送逸斋的家眷从浙江来江西。又准备船只到省城,迎接护送逸斋和他侄儿的棺木,在南康会齐之后一起出湖口,由湖口段窑到黄梅帅宅,不过几十里。前不久仙舟先生的坟墓被敌人掘毁,我曾经写信给润之中丞、莲舫员外,筹集了三四百两银子作为修葺的资金。这次小舟回家,可一起妥善安葬。如略有余钱,便用于周济逸斋的家眷,但也很少,难以养活这一家子。
东乡失败之后,李镇军、周副将都退守武阳渡,听说耆中丞写信到长沙,请夏憩亭招募士兵几千,到江西增援,不知道情况是否确实?
自从洪、杨内乱以来,敌军的指导思想紊乱,石达开下顾金陵,上顾安庆,未必能再到江西。即使真的来救援,也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厉害的敌人实在没有多少。我军只要能够稍微立住脚,不但吉安能打胜仗,就是临江萧军也可打胜仗。
胡蔚之将在初十回省,家中以后不必写信告诉朋友。韩升告假回家,我这里文案还很繁重,不可以没有一个人料理,希望弟弟令王福在腊月初回家交代后,就叫韩升回省过年。韩在正月初到吉安营中,预计弟弟那儿有四十天没有人经管文案,可交彭椿年一手料理,决不会有疏忽错失。韩升与王福两个,都办事精细勤敏,没有轻重之分。凌荫庭近日去雪琴那儿,如弟弟那里再需好手,也可命令凌去吉安。(咸丰七年十一月初五日)
致九弟·求人自辅时时不可忘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四月初五日得一等归,接弟信,得悉一切。
兄回忆往事,时形悔艾,想六弟必备述之。弟所劝譬之语,深中机要,“素位而行”一章,比亦常以自警。只以阴分素亏,血不养肝,即一无所思,已觉心慌肠空,如极饿思食之状,再加以憧扰之思,益觉心无主宰,征悸不安。
今年有得意之事两端。一则弟在吉安,声名极好,两省大府及各营员弁、江省绅民交口称颂,不绝于吾之耳;各处寄弟书,及弟与各处禀牍信缄,俱详实妥善,犁然有当①,不绝于吾之目。一则家中所请郑、葛二师,品学俱优,勤严并著。郑师终日端坐,有威可畏,文有根柢②,而又曲合时趋,讲书极明正义,而又易于听受。葛师志趣方正,学规谨严,小儿等畏之如神明,此二者,皆余所深慰。虽愁闷之际,足以自宽解者也。
第声闻之美,可恃而不可恃。见昔在京中颇著清望,近在军营,亦获虚誉,善始者不必善终,行百里者半九十里,誉望一损,远近兹疑。弟目下名望正隆,务宜力持不懈,有始有卒。
治军之道,总以能战为第一义。倘围攻半岁,一旦被贼冲突,不克抵御,或致小挫,则令望隳③于一朝。故探骊之法,以善战为得珠,能爱民为第二义,能和协上下官绅为第三义。愿吾弟兢兢业业,日慎一日,到底不懈,则不特为兄补救前非,亦可为吾父增光于泉壤矣。
精神愈用而愈出,不可因身体素弱,过于保惜;智慧愈苦而愈明,不可因境遇偶拂,遽尔摧沮。此次军务,如杨、彭、二李、次青辈,皆系磨炼出来,即润翁、罗翁,亦大有长进,几于一日千里。独余素有微抱,此次殊乏长进。弟当趁此增番见识,力求长进也。
求人自辅,时时不可忘此意。人才至难,往时在余幕府者,余亦平等相看,不甚钦敬,洎今思之,何可多得?弟常常以求才为急,其阘冗者,虽至亲密友,不宜久留,恐贤者不愿共事一方也。
余自四月来,眠兴较好。近读杜佑《通典》,每日二卷,薄者三卷,惟目力极劣,余尚足支持。
再,迪庵嘱六弟不必进京,厚意可感!弟于迪、厚、润、雪、次青五处,宜常常通问,恽廉访处,弟亦可寄信数次,为释前怨。《欧阳文忠集》,吉安若能觅得,望先寄回。(咸丰八年四月初九日)
注释
①犁然有当:井然有序的意思。②柢:树根。③隳:毁坏,坠毁。
今译
沅甫九弟:
四月初五一回来就接到你的信,知道了一切。
我回忆过去,时刻悔恨交加,我想六弟一定都跟你说了。弟弟劝导我的话,深深击中我的要害。“素位而行”一章,我眼下也常用来警惕自己。只是阴分素亏,血不养肝,便是一点事不想,还觉得心里慌,肠里空,好像非常饥饿的模样,再加上忧心忡忡,更觉得心里没有了主宰,悸燥不安。
今年有两件得意的事,一是弟弟在吉安,名声很好,两个省的官长和各营的将士,江西省的绅士,都很称赞,我经常听到。各处寄给弟弟的信,弟弟给各处的书札信牍,都详细、实在、妥善,我经常看到。一是家里所请的郑、葛两位老师,品学兼优,又勤教又严管。郑老师整天端端正正坐堂,威仪可畏,文章有根底,而且又能够与时事相结合,讲课很明正义,而又深入浅出;葛老师志趣方正,教学规矩严谨,小孩们怕他如同怕神明一样。这两件事,都是我深感欣慰的,虽说是愁闷不乐的时候,也足以自宽自解了。
只是声望虽然是令人陶醉的东西,但可以依靠又不可以依靠。我过去在京城也很有声望,近来在军队,也有些虚名。但开始好不一定始终好,走一百里路,走了九十里只能算走了一半,声望一旦下降,远近的人都会产生怀疑。你目前名望正高,务必要坚持不懈,有始有终。
治理军队的道理,能打仗是第一要义。如果围攻半年,一旦被敌人冲破突围,不能取胜,或者受到小挫折,那么你的名声一个早晨的时间便下落了。所以说探验的方法,是以会打仗为最重要,能爱民为治军第二要义,能与上下官绅和谐相处为第三要义。希望弟弟兢兢业业,一天比一天谨慎,一直到底绝不松懈,那不仅为我补救了从前的过失,也可以为父亲增光于九泉之下。
精神这个东西越用越好用,不可以因为身体虚弱而过于爱惜;智慧这个东西越是在艰苦环境越有用,不可以因为偶然遇到挫折,便急忙自弃。这次军务,如杨、彭、二李、次青他们,都是磨练出来的。就是润翁、罗翁,也大有进步,几乎是一日千里。只有我素来只有小小的抱负,这次却太没有进步了。弟弟应该趁这次军务增长见识,力求进步。
求人才帮助自己,时刻不可以忘记这一点。人才难得,过去在我的幕府中的人,我也是平等相待,不很钦佩,如今想起来,哪里可以得到这么多人才啊!弟弟应当常常把访求人才为当务之急,军营中的庸碌多余的人,就算是至亲密友,也不宜久留,那样做恐怕真正的贤者不肯前来共事。
我从四月以来,睡眠较好。近日读杜佑的《通典》,每天读两卷,薄的读三卷。只是眼力很差,其余还足以支持。
另外,迪庵嘱咐六弟不要进京,对其厚意感激不尽!弟弟在迪、厚、润、雪、次青五处,应该常常一起问候,恽廉访处,弟弟也可以多寄几次信,以释前嫌。《欧阳文忠集》,吉安如果能找到,希望先寄回来。(咸丰八年四月初九日)
致九弟·拟保举李次青
原文
沅甫九弟左右:
八月一日罗逢元专丁归,接弟二十四日信,知弟病渐痊愈复元。自长沙开船后,四十一日不接弟手书,至是始一快慰。而弟信中所云,先一日曾专人送信来兄处者,则至今尚未到,不知何以耽搁若是?
余自廿五日自江西开船,廿六至瑞洪,廿八日就谢弁之便寄信与弟。八月初二日至安仁,初四日至贵溪,王人瑞、张凯章及萧浚川之弟萧启源均在此相候。初六七可至河口,沈幼丹、李次青皆良觌①不远矣。
闽省浦城之贼,于七月上旬中旬出犯江西,围庆丰、玉山两城,次青以一军分守两县,各力战五六日夜,逆贼大创,解围以去。现在广信一带,次青勋名大著,民望亦孚。浙抚晏公于全浙肃清案内保举次青以道员记名,遇有江西道员缺出,请旨简放。将来玉山守城案内,余亦当优保之。苦尽甘回,次青今日得蔗境矣。
玉山之贼窜至德兴、婺源一带,将归并于皖南芜湖。余至河口,拟留萧军守河口,而自率张、王、朱(品隆)、吴(国佐)进剿闽之崇安。贼势日乱,或尚易于得手。(咸丰八年八月初四日)
注释
①良觌:欣喜相见的意思。觌:相见。
今译
沅甫九弟:
八月初一罗逢元派的专人回来,接到弟弟二十四日的信,知道弟弟的病已渐渐康复了。自从长沙开船以后,四十一天没有接到弟弟的信,到现在才感到快慰。而弟弟信中说,先一天曾经派专人送信到我这里,但到现在也还没有到,不知道为什么耽搁这么久?
我二十五日从江西开船,二十六日到瑞洪,二十八日就谢信使的方便,寄信给你。八月初二到安仁,初四到贵溪,王人瑞、张凯章及萧浚川的弟弟萧启源,都在这里等候。初六、七日可到河口,与沈幼丹、李次青欢聚之日不远了。
福建浦城的敌人,在七月上旬侵犯江西,围攻广丰、玉山两座城,李次青以一支军队分别防守两个县,各努力战斗了五、六个日夜,敌人受到重创,解了两城的围。现在广信一带,李次青的勋名大增,名望也日高。浙江巡抚晏公,在全浙肃清的报告中,保举李次青以道员记名,遇到江西道员出缺,便请求圣旨简任他。将来玉山守城报告中,我也要优先保举他。苦尽甜来,李次青现在才得以尝到甘蔗的甜味了。
玉山的敌人,窜到德兴、婺源一带,马上会归并干皖南芜湖。我到河口,准备留下萧军守河口,而自己亲率张、王、朱品隆、吴国佐进攻围剿闽南的崇安。敌人阵势越来越乱,或许还容易得手些。(咸丰八年八月初四日)
致九弟季弟·述杨光宗不驯
原文
沅、季弟左右:
出队以护百姓收获甚好,与吉安散耕牛籽种用意相似。吾辈不幸生当乱世,又不幸而带兵,日以杀人为事,可为寒心,惟时时存一爱民之念,庶几留心田以饭子孙耳。
杨镇南之哨官杨光宗,头发横而盘,吾早虑其不驯①。杨镇南不善看人,又不善断事。弟若看有不妥协之意,即饬令仍回兄处,兄另拨一营与弟换可耳。
吾于初十日至历口,十一日拟行六十里赶至祁门县。十二日先太夫人忌辰,不欲纷纷迎接应酬也。宁国府一军,紧急之至,吾不能拨兵往援,而拟少济之以饷,亦地主之道耳。(咸丰十年六月初十日)
注释
①驯:驯服。
今译
沅弟、季弟:
出兵以能保护百姓的收成为好,这与在吉安发放耕牛种子用意相同。我们这辈人不幸生在乱世,又不幸带兵打仗,以杀人为每天的事,让人寒心,只有时时存有爱民的念头,才能为子孙留下可供生计的田地。
杨镇南的哨官杨光宗,头发横着盘,我早就料到他不会顺服。杨镇南不善于看人,又不善于决断。弟弟如果看到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马上下令叫他仍旧回到我这里,我另外拨一个营给弟弟交换。
我在初十到历口,十一日准备走六十里,赶到祁门县。十二日,先太夫人忌辰,不想纷纷迎接应酬。宁国府一军,非常紧急,我不能调兵去救援,准备稍微接济他一点军饷,也是尽地主之谊吧。(咸丰十年六月初十日)
致沅弟季弟·嘱文辅卿二语
原文
沅、季弟左右:
探报亦已阅悉,此路并无步拨①,即由东流、建德驿夫送祁,建德令已死,代理者新到,故文递迟延。弟以后要事,须专勇送来,三日可到,或逢三、八专人来一次,每月六次。其不要紧者又由驿发来,则兄弟之消息尤常通矣。
文辅卿办厘金甚好。现在江西厘务,经手者皆不免官气太重,此外则不知何之人,如辅卿者,能多得几人,则厘务必有起色。吾批二李详文云,“须冗员少而能事者多,入款多而坐支者少”;又批云“力除官气,严裁浮费”。弟须嘱辅卿二语:“无官气,有条理”。守此行之,虽至封疆,不可改也。有似辅卿其人者,弟多荐几人更好。
甲三启行时,温弟妇甚好,此后来之变态也。(咸丰十年六月廿八日)
注释
①步拨;指送信的人。
今译
沅弟、季弟:
探报已看过了,这一路没有送信的人,就由东流、建德驿站的驿夫送到祁门。建德县令已死了,代理的人新来,所以文件专递迟延了。弟弟以后有要事,要派专门的人送来,三天可以到,或者逢三、八专门派人来一次,每个月六次,其中不要紧的文书,仍然由驿站发来,那么我们兄弟之间便能常通消患了。
文辅卿办理厘金很好。现在江西厘务,经手的人都不免官气太重了,除此以外不知还有何人,像辅卿这样的人,能够多几个,那厘务一定有起色。我批的关于二李的中详文字中说:“要多余的官员减少,能干的官员增多;要收入的钱多,坐着支取钱款的人少。”又说:“要努力戒除官气,严格裁削不应开支的费用。”弟弟要嘱咐辅卿两句:“没有官气,却有条理”。遵守这条执行,虽然官至封疆大吏,也不能改变。如有类似辅卿这样的人才,弟弟多推荐几个更好。
甲三起程时,温弟媳妇很好,这是后来情形变了。(咸丰十年六月二十八日)
致沅弟季弟·随时推荐出色的人
原文
沅、季弟左右:
辅卿而外,又荐意卿、柳南二人,甚好。柳南之笃慎,余深知之,意卿亮亦不凡。余告筱荃观人之法,以“有操守而无官气,多条理而少大言”为主,又嘱其求润帅、左、郭及沅荐人。以后两弟如有所见,随时推荐,将其人长处、短处一一告知阿兄,或告筱荃。尤以习劳苦为办事之本。引用一班能耐劳苦之正人,日久自有大效。
季弟言,出色之人,断非有心所能做得,此语确不可易。名位大小,万般由命不由人,特父兄之教家,将帅之训士,不能如此立言耳。季弟天分绝高,见道甚早,可喜可爱,然办理营中小事,教训弁勇,仍宜以勤字作主,不宜以命字谕众。
润帅先几陈奏以释群疑之说,亦有函来余处矣。昨奉六月二十四日谕旨,实授两江总督,兼授钦差大臣,恩眷方渥①,尽可不必陈明。所虑者,苏常淮扬无一枝劲兵前往,位高非福,恐徒为物议之张本耳。
余好出汗,沅弟亦好出汗,似不宜过劳。(咸丰十年七月初八日)
注释
①恩眷方渥:指皇上的恩典如此优厚,隆重。
今译
沅弟、季弟:
除了辅卿以外,你们又推荐意卿、柳南两位,很好!柳南的诚笃谨慎,我很了解。意卿看来也不同凡响。我告诉筱荃观察人的方法,主要是“有爱憎分明操守原则而没有官气,办事有条有理而不是口出狂言”,叉嘱咐他求润帅、左、郭以及沅弟荐。以后两位弟弟如果有所发现,随时推荐,把那个人的长处短处,一五一十告诉兄长,或考告诉筱荃。尤其要以习惯于劳苦为办事的根本。引用一班能吃苦耐劳的正人君子,日子久了自然可以看见大的效应。
季弟说,出色的人,绝不是有心做得出来的,这活是至理不可更改。名位的大小,都是由于天命不由人定的,只是父兄教育家庭,将帅训导士兵,不能这么说罢了。季弟天分很高,见道很早,可喜可爱,然而办理军营中的小事,教调士兵,仍然以劝导勤奋为主,不适宜以命令口吻来训谕大家。
润帅先前几次陈奏,以释大家有疑问的说法,也有信到我这里。昨天奉到六月二十四日的谕旨,实授两江总督,兼授钦差大臣,皇上的恩典如此隆重,如此受到信任,尽可以不必陈明。所忧虑的是,苏、常、淮、扬没有一支强有力的部队去,官位高并非福气,恐怕只是成为别人议论的根本。
我喜欢出汗,沅弟也喜欢出汗,似乎不适宜过分劳累。(咸丰十年七月初八日)
致九弟·述告办事好手不多
原文
沅弟左右:
接陈东友、蔡东祥、周惠堂禀,知雍家镇于十九日克复,惜日内雨大,难以进兵,若跟踪继进,则裕溪口亦可得手矣。
小泉赴粤,取其不开罪于人,内端方而外圆融①。今闻幼丹有出省赴广信之行,小泉万不可赴粤矣。
丁雨生笔下条畅,少荃求之幕府相助,雨生甚愿去,恐亦不能至弟处,碍难对少荃也。南坡才大之外,人皆乐为之用。惟年岁太大;且粤湘交涉事多,亦须留南翁在湘,通一切消息。拟派鹤汀前往,鹤与劳公素相得。待大江通行后,请南翁来此商办盐务,或更妥洽。
又接弟信,知巢县、含山于一日之内克复,欣慰之至。米可以多解,子药各解三万。惟办事之手,实不可多得,容觅得好手,请赴弟处。受山不乐在希帅处,即日当赴左帅大营,亦不便换留也。(同治元年三月廿四日)
注释
①内端方而外圃融:形容在为人处世中能内里有原则而外表灵活。
今译
沅弟:
接到陈东友、蔡东祥、周惠堂的禀报,得知雍家镇在十九日收复,只可惜近日雨大,难以进兵,如果跟踪继续前进,那么裕溪口也可以得手了。
小泉去广东,我是看中他不得罪人,人品端方而处事圆融。令天听说幼丹有出省去广信的说法,那小泉万万不可以去广东了。
丁雨生笔下条理清楚而通畅,少荃求他到幕府帮忙,他不太愿意,恐怕也不能到弟弟那边,碍着面子不好向少荃交代。南坡有才,大家都乐意用他,只是年纪太大,而且广东、湖南交涉的事情多,也要留南翁在湖南,通一切消息。准备派鹤汀去,鹤汀素来和劳公要好。等大江通行以后,请南翁来这里商量办理盐务,或者更妥当。
又接到弟弟的信,知道巢县、含山在一天之内收复,欣慰之至。米可以多解送些,子弹火药各解送三万。只是办事的人手,实在不可多得,等我找到合适的人,派到弟弟那里。受山不乐意在希帅那里,即日将到左帅大营,也不便挽留。(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四日)
致九弟·宜多选好替手
原文
沅弟左右:
水师攻打金柱关时,若有陆兵三千在彼,当易得手。
保①彭杏南,系为弟处分统一军。弟军万八千人,总须另有二人堪为②统带者。每人统五六千,弟自统七八千,然后可分可合。杏南而外,尚有何人可以分统,亦须早早提拔。
办大事者,以多选替手为第一义。满意之选不可得,姑且取其次,以待徐徐教育可也。(同治元年四月十二日)
注释
①保:保举,荐举。②堪为:胜任。
今译
沅弟:
水师攻打金柱关的时候,如果有陆军三千人的话,应当容易得手。
保举彭杏南,是为了帮弟弟另统一军。弟弟一军共一万八千人,总要另外有两个可以胜任统带的人。每人统带五、六千人,弟弟自己统带七、八千人,然后可以分也可以合。除杏南以外,还有谁可以分统,也要早早的提拔。
办大事的人,以多挑选接替人手为第一要义。满意的人选不到,可以姑且选其次,以便慢慢地教育培养。(同治元年四月十二日)
为政篇
禀父母·述盘查国库巨案
原文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三月廿日,男发第三号信,廿四日发第四号信,谅已收到。托金竺虔带回之物,谅已照信收到。男及男妇、孙男女皆平安如常。男因身子不甚壮健,恐今年得差劳苦,故现服补药,预为调养,已作丸药二单。考差尚无信,大约在五月初旬。
四月初四,御史陈公上折直谏,此近日所仅见,朝臣仰之如景星庆云①。兹将折稿付回。三月底盘查国库,不对数银九百二十五万两,历任库官及查库御史皆革职分赔,查库王大臣亦摊赔,此从来未有之巨案也。湖南查库御史有石承藻、刘梦兰二人,查库大臣有周系英、刘权之、何凌汉三人,已故者令子孙分赔,何家须赔银三千两。
同乡唐诗甫(李杜)选陕西靖边县,于四月廿一出京。王翰城选山西冀宁州知州,于五月底可出京。余俱如故。
男二月接信后,至今望信甚切。男谨禀。(道光二十三年四月二十日)
注释
①如景星庆云:好似天上繁星和彩云。
今译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三月二十日,儿子发第三号信,二十四日发第四号信,估计已经收到。托金竺虔带回的物品,想已经照信收到了。儿子以及儿子的妻子、孙儿都象以前一样平安。儿子因身体不很强健,恐怕今年得到差事劳苦,所以现在在吃补药,预先把身体调养好,已经做了丸药两单。考差的事还没有消息,大约在五月初旬吧。
四月初四日,御史陈公上了一个奏折,直接了当地批评朝政,这是近来仅有的事,朝廷的臣僚们敬他好比天上的繁星和云彩,现将他们的折稿寄回。三月底盘查国库,有九百二十五万两银子对不上数,历任管库官员及查库御史都被革职,还要分别赔偿,查库大臣也摊了一份赔偿,这是从来没有的大案。湖南库查御史有石承藻、刘梦兰二人,查库大臣有周系英、刘权之、何凌汉三人,已死的由子孙分赔,何家要赔三千两银子。
同乡唐诗甫(李杜)选任陕西靖边县,于四月二十一日离京城。王翰城选任山西冀宁州知州,于五月底可望离京城。其余的都如以前一样。
儿子二月接信后,至今迫切盼望家信。儿谨禀。(道光二十三年四月二十日)
禀祖父母·报告考差信
原文
孙男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廿日,孙发第五号家信,不知到否?五月廿九接到家中第二号信,系三月初一发。六月初二日接第三号信,系四月十八发的。具悉家中老幼平安,百事顺遂,所幸之至。
六弟下省读书,从其所愿,情意既畅,志气必奋,将来必大有成,可为叔父预贺。祖父去岁曾赐孙手书,今年又已半年,不知目力何如?下次信来,仍求亲笔书数语示孙。大考喜信,不知开销报人钱若干?
孙自今年来,身体不甚好,幸加意保养,得以无恙。大考以后,全未用功。五月初六日考差,孙妥帖完卷,虽无毛病,亦无好处。首题“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经题“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诗题“赋得角黍,得经字”。共二百四十一人进场。初八日派阅卷大臣十二人,每人分卷廿本。传闻取七本,不取者十三本。弥封未拆,故阅卷者亦不知所取何人,所黜①何人,取与不取,一概进呈,恭候钦定。外间谣言某人第一,某人未取,俱不足凭,总待放差后,方可略测端倪。亦有真第一而不得,有真未取而得差者,静以听之而已。
同乡考差九人,皆妥当完卷。六月初一,放云南主考龚宝莲(辛丑榜眼),段大章(戊戌同年),贵州主考龙元僖、王桂(庚字湖南主考)。
孙在京平安,孙妇及曾孙兄妹皆如常。前所付银,谅已到家。高丽参目前难寄,容当觅便寄回。六弟在城南,孙已有信托陈尧农先生。同乡官皆如旧。黄正斋坐粮船来,已于六月初三到京。余容后禀。(道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
注释
①黜:降职或罢免。
今译
孙儿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二十日,孙子发的第五号家信,不知收到没有?五月二十九日,接到家里第二号信,是三月初一发的。六月初二接到第三号信,是四月十八发的。知道家里老幼平安,百事如意,我非常高兴!
六弟下省读书,遂了他的愿望,情绪既然已经通畅,志气一定会奋发,将来必定大有成就,可以为叔父大人预贺。祖父去年曾经赐与孙儿手书,今年又已半年了,不知视力如何?下次来信,仍然请求祖父亲笔写几句话指示孙儿。大考喜信,不知家里给报喜人多少钱?
孙儿自今年以来,身体不太好,幸亏加意保养,得以没有出毛病。大考以后,全没有用功。五月初六考差,孙儿顺顺当当做完试卷,虽说没有毛病,也没有佳作。首题是“使诸大夫国人皆有所矜式”,经题是“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诗题是“赋得角黍,得经字”。共有二百四十一人进考场。初八派阅卷大臣十二人,每人分卷子二十本。传说每二十本中取七本,淘汰十三本。弥封没有拆,所以阅卷人也不知道所取的是谁,所淘汰的是谁。取与不取,一概呈上去,恭候钦定。外面谣传某人第一,某人未取,都不足信,都得等放差以后才看得出一点眉目。也有真的第一而没有取的,真没有取而得差的,冷静的听消息罢了。
同乡考差的有九个人,都妥当交了全卷。六月初一,任命龚宝莲(辛丑榜眼)、段大章(戊戌同年)为云南主考,龙元僖、王桂(庚字湖南主考)为贵州主考。
孙儿在京平安,孙媳妇及曾孙兄妹都好。前次寄的银子,想已到家了。高丽参目前难寄,容许我以后找到便人寄回。六弟在城南,孙儿已托陈尧农先生给他信。同乡官员都是老样子。黄正斋坐粮船来,已于六月初三到京城。其余容许我以后再行禀告。(道光二十三年六月初六日)
禀祖父母·报告补侍读
原文
孙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十一月二十二日发第十三号信。廿九日祖母大人寿辰,孙等叩头遥祝,寓中客一席,次日请同县公车一席。初七日,皇上御门,孙得转补翰林院侍读,听遗侍讲缺,许乃钊补升。侍讲转侍读,照例不谢恩,故孙未具折谢恩。
今冬京中未得厚雪,初九日设三坛求雪,四、五、六阿哥诣三坛行礼,皇上亲诣太高殿行礼,十一日即得大雪。天心感召,呼吸相通,良可贺也。
孙等在京平安。曾孙读书有恒,惟好书写,见闲纸则乱画,请其母钉成本子。孙今年用度尚宽裕,明年上半年尚好,至五月后再作计。昨接曾兴仁信,知渠银尚未还,孙甚着急,已写信去催,不知家中今年可窘迫否?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