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希庵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日
迪公处兵力虽强,而断不可分。分则力单,且无统领之才,一败则大势为所掣动。仆已飞缄告迪庵与温甫,望阁下更详言之。贱躯粗适,惟目力日眵,癣疾大发,难以调养遽痊。盖老态渐增也。
与李迪庵中丞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一日
安庆之事,当易得手。若能先破安庆,则杨、彭水师可由枞阳河以达桐城,并可由运漕河以达巢湖而抵庐州。贵军能与水师处处相依,米粮、子药庶几易于运解。若全由潜、舒等处陆运,军行终不免于濡滞。敝处因闽中无米,又无河运,日内亦大费周章。今年勇夫病者极多,九舍弟带千五百人来建昌,途中又病二百人告假归矣。贵军病者尚不多否?念念。
宝勇在建昌者四营共千七百人,官帅调赴九江换防,须令全数拔营赴浔。宝勇近日声名平常,建昌绅民怨之。即患骚扰地方,而骄惰气习,亦似不可复振。且今秋在建昌病死者至四五百人之多,又可悯也。
与罗少村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六日
足下俊迈之骨,深远之识,方今四方多虞,计必不能久处囊中。窃以先哲经世之书,莫善于司马文正公《资治通鉴》。其论古皆折衷至当,开拓心胸。如因三家分晋而论名分,因曹魏移祚而论风俗,因蜀汉而论正闰,因樊、英而论名实,皆能穷物之理,执圣之权。又好叙兵事所以得失之由,脉络分明;又好详名公巨卿所以兴家败家之故,使士大夫怵然知戒。实六经以外不刊之典也。阁下若能熟读此书,而参稽三通、两衍义诸书,将来出而任事,自有所持循而不至失坠。叨在知爱,辄忘其愚陋,妄贡区区。
致胡官保 咸丰八年九月二十九日
接岳阳舟次惠缄,敬悉扶奉灵榇八月杪安抵里门,至以为慰。日内酬接纷繁,悲喜交集,冗忙之状,抑可想见。犹闻荩怀,刻刻不忘天下至计,鄂中军民暨杨、彭、二李并敝处事件,时切萦虑。襟抱之宏,风谊之笃,金石可穿。岂仅吾党数人次骨而已!
张凯章一军于二十四日拔营由杉关入闽。萧军二十七八拔营由广昌石城入闽。洋口之匪为周天培所破,现已归并顺昌,数不满万,土匪居多。汀洲之贼,亦甚散漫无纪。闽境山多水寒,米贵异常,贼之死于无食,死于地气者,动以千计。沿途狼藉,无人掩瘗。现在州县次第收复,贼党无心恋闽,将告肃清,实不尽由官军之善战也。
敝军自抵建昌,病者极多。张营二千七百,病者近八百人。吴营一千三百,病者逾四百人。不知入关以后,气候更复何如?日夜焦虑。九舍弟以二十六日抵建,所部撤去其半,带千二百人来此。鄂中八、九、十月饷尚未见到,日内枯涸特甚,已缄商骆帅。湘省请益万金,虽恃季公内应,未知果允否也?“讨贼则可,服官则不可”,义正辞严,何能更赞一语?惟今日受讨贼之任者,不若地方官之确有凭藉。晋、宋以后之都督三州、四州、六州、八州军事者,必求领一州刺史。唐末之招讨使、统军使、团练使、防御史、处置应援等使,远不如节度使之得势,皆以得治土地人民故也。叨在道义知交之末,万不敢以夺情服官,奉浼强起。然离土地人民而以奉使自效,则介而离山,砀而失水,亦恐不足发抒伟抱,尚望熟思而审计之。尊体素非甚强,年来提振支撑,不无亏伤。及此庐居少暇,保啬珍护,慎惜天下之躬,以副中外之望。幸无多分忧虑,致违葆练。
与彭雪琴 咸丰八年十月初一日
仆观作古文者,例有傲骨,惟欧阳公较平和。此外皆刚介倔强,与世龃龉。足下傲骨嶙峋,所以为文之质恰与古人相合。惟病在贪多,动致冗长。可取国朝《二十四家古文》读之,参之侯朝宗、魏叔子以写胸中磊块不平之气,参之方望溪、汪钝翁以药平日浮冗之失。两者并进,所诣自当日深,易以有成也。
与郭筠仙 咸丰八年十月初一日
前接六月惠缄,未即修复。比闻保送南斋,未遂入直,督学奉使,亦不获与。伏审瀛馆高寒,清修多祜,至以为念。
国藩自六月七日山中起行,长沙住七日,武昌住六日。湖口七日,其中病卧五日。南昌住二日,以八月初八日晤次青、幼丹于河口。本拟由铅山入崇安,以闽贼回窜江西之金泸、安仁等县,令张凯章回师截击,幸获全胜。续拟由云际关入闽,又因大股二万人窜扰新城,改道由建昌杉关进发,重九日行抵建郡。
闽中米粮缺乏,百物昂贵,百钱不能供一饱;银价销落,每两仅换八百余文。山多水寒,气候稍异,贼之死于饥饿、死于疾疫者,沿途狼藉。官军病者亦极多。张凯章所部三千七百人,病者手零数十;吴翔冈所部千三百人,病者四百有奇;刘印渠所部四千人,病者千余,故者将近五百。死丧之威,不寒而栗。此鄙人从军以来所未历之景象也。俟冬令气敛,或当以次痊愈。闽贼势极散漫,气已衰落。现派张军由杉关入,萧军由广昌、石城入。倘病卒渐愈,闽事或尚易于勾当。
贱躯托庇粗适,惟目光昏花,洎不复痊。盖老态龙东,非药物所能为力。意城亲家偕我以出,公牍私缄,皆代为料理。数月以来,无事不了。治事之才,殆胜阿兄。元方之难,难于上青天矣。次青入幕一月,因太夫人忽患臂痛,请假归觐,十一月可仍来营。九舍弟克吉安后,二十六日已至敝处,十月当还家一次,明春与意城偕出。筱泉家被贼焚劫,挈眷至南昌,日内亦即来营。少泉亦约来些一叙。“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古人不余诬也。
与骆龠门中丞 咸丰八年十月初三日
九舍弟荷蒙优保,铭感无极。吉字中营之勇,现率千二百人来此,病者亦多。今岁军中疾疫特多,似往年所未经见。又银价特贱,米粮特贵。勇夫月支之四两二钱,若三两者,与昔岁同而所获之实利暗损其半。是以此次专人回楚招勇夫者,皆赍费以往,从应募之日起支,不似前此之踊跃来投矣。
张殿臣军门渡江后,于九月十六日克复扬州,未知六合比已解围否?北岸稍清后,张军仍当南渡浦口,和州若无大军驻扎,金陵接济终不能断。和帅派援江北者先以二千人,继以五千人,最后则殿帅之六千人。而来文已有老营空虚,岌岌之虑,似金陵人数亦不甚多。而外间争称每月额支四十万,岂传之失真耶?
与萧浚浚川 咸丰八年十月初四日
军行以水泉甘洁为最难得之境。顷凯章在资福桥,泉水清美,营中病者立见痊愈数十人,未病者即不复发。阁下若觅得泉甘野旷之区,不妨小驻数日,探明贼之大殷所在,然后前进。其无活水清泉之处,不可驻也。
与饶涤甫 咸丰八年十月初八日
弟自至建昌察看,南城被贼蹂躏,城厢及附郭三四十里,室庐荡然,目不忍睹。闻南丰、新城二县,被害尤酷。四月克复郡城,至今商民尚未复业。顷见闽省贼踪日远,始出示招之来复。大抵粤贼之出,各省浩劫,以江西、安徽为最巨,江西又以南丰、新城为最甚。忝在行间,捍卫无术,惭悚曷极!
贱躯仰托鸿庇,平善如恒。惟目光眵昏,有似六七十人,精神亦迥不似昔常。恐疏虞陨越,仰贻知己之羞,尚冀时惠箴规,俾有持循。千里神交,懔相敬畏,则贶我良多耳。
与左季高 咸丰八年十月初九日
夷务果有翻局,不悉听其所要,是极好机会。然国家之强,以得人为强,所谓无竞维人也。若不得其人,则毛羽未满,亦似难以高飞。昔在宣宗皇帝,亦尝切齿发愤,屡悔和议而主战守,卒以无良将帅,不获大雪国耻。今欲罢和主战,亦必得三数引重致远、折冲御侮之人以拟之。若仅恃区区楚材、目下知名之数人,则干将莫邪,恐亦未必终不刓折。且取数太少,亦不足以分布海隅。阁下以为何如?
官帅之意,以唐义渠率三千人赴临淮助袁午帅,以普镇宝勇、刘牧湘后营,循大江南岸以下达芜湖。实则普、刘难以独当一路,而唐公亦尚不办此。鄂兵日增而饷源日减,非润帅强起,恐终不济也。住署与否,接篆与否,均不甚关紧要,所争在另简新抚否耳。然以润公之威望才气,羽翼既成,亦非他人所能牵掣。造宝塔者合其尖。或者少从权宜,终济巨川乎?
复胡宫保 咸丰八年十月初十日
此间张凯章于二十四日拔营,初六日始入杉关。度关后,勇夫又病百余。前留病者八百余人,在建昌调养。拔营后,又病三百余。吴翔冈营,病亦极多。印渠楚勇,病者至十之八,死者五百有奇。顷自新城拔回建、抚调养,不复成军,实无良法治之。湖北事势,日以浩大,非先生强起,终恐败坏。顷读慰留谕旨,似亦难于固谢。
义渠带三千人赴助袁军,调荆州兵赴皖,调普、刘全军至浔、彭,将令其直下芜湖。此皆耗糜巨饷,未必果有实济。前接迪庵信,嘱国藩请益于鄂。顷以书牍请益,而复缄未应,何也?当再浼之。
与李迪庵中丞 咸丰八年十月十三日
国藩往年经过桐城,犹记大关一山,恍判南北。自大关以北,俨若淮北风景;自大关以南,俨若江南风景。不知湘勇至舒以北,尚服水土否?无疾疫否?此间人闽之师,病者甚多,极焦灼也。
前与阁下面商,雄师环绕巢湖周围攻剿,不知果有当否?如果刍言可采,则庐州克复,必须击剿庐江、巢县、无为等属,不宜北向定远,亦不宜分兵北行,必须安庆克复,与杨、彭水军会合,乃可徐图下游耳。
与李希庵 咸丰八年十月十七日
令兄迪庵军事,仆前嘱其环绕巢湖击剿傍湖各属,不必兼及淮北。顷又嘱其不必北及定远。又于舍弟书中言不宜远离水师,以固根本;不宜徇人情面,而分兵力。二语是迪军要诀,不知阁下以为何如?
迪公近日声望鼎隆,阁下名誉亦日增赫奕,舍九弟比亦薄有名望。鄙人在外,毁誉互见,然究系毁者少而誉者多。清夜自思,尚觉名浮于实十倍百倍也。吾辈互相砥砺,要当以声闻过情为切戒。
意城此次在敝幕,深资其力。公牍私缄,一一代办。识见论议,多与相合。故虽精力耗竭,而目下尚无废阁之事。足慰廑注。
与孙芝房 咸丰八年十月十七日
别来数年,不知阁下遂已骤进若此!虽不敢谓遽跻古人,然意量之闳,考核之博,情韵之深,固亦杜君卿、马贵与、顾亭林数君子者之徒也。国藩从戎数载,一事无成,而坐荒故业,愧恧何极?来书读至末幅,令人惘惘不知所以为怀。忧能伤人,伏冀保摄,千万!
武昌有张廉卿裕钊学为古文,笔力少弱,而志意高远,好学不倦。若邂逅相见,幸有以奖进之。罗少村世兄,亦英峙不群,曾否进见?
与沈幼丹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日
弟日内目光尤蒙,不知何故。老境逼人,殆非药力所能挽回,亦遂不药耳。
翰臣方伯廉正之风,令人钦仰。身后萧索,无以自庇,不特廉吏不可为,亦殊觉善不可为。其生平好学不倦,方欲立言以质后世。弟昨赙之百金,挽以联云:“豫章平寇,桑梓保民,休讶书生立功,皆从廿年积累立德立言而出;翠竹泪斑,苍梧魂返,莫疑命妇死烈,亦犹万古臣子死忠死孝之常”。登高之呼,亦颇有意。位在客卿,虑无应者,徒用累欺。韩公有言:“贤者恒无以自存,不贤者志满气得。”盖自古而叹之也。
与袁漱六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一日
洋枪不甚得用,近始知之。祈阁下少买,或十支二十支足矣。如已买成难退,则只得听之。
阁下购书,专取宋、元人佳刻。仆意时代不足计,但取校刊尚精,刷印最初者为妙。苟宋、元、明之板而刷印于今日,犹汉唐碑帖而今日拓之,剥落补凑,夫何足贵?苟有佳纸初拓,则官板如康熙之《周易折中》《书画谱》,乾隆之十三经、廿四史之类;私板如国初之汲古阁,近日之黄丕烈、孙星衍、秦恩复、胡克家、张敦仁诸影本,亦何尝不可奉为至宝?尊处广搜群籍,如遇有殿板诸善本,及国朝名家所刊之书,凡初印者,概祈为我收买。惟《佩文韵府》、《渊鉴类函》等,向非所好,不必购之。此外,殿板书初印者,多可取也。其价银若干,觅便寄呈。来弁过尊处后,即至雨三亲家处。望阁下先复一缄,以慰拳拳。
与张凯章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六日
顷得来书,知已赶紧料理成行,因夫少而少延。刻下想有头绪矣。用兵之道与读书同,不日进则日退,须“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为妙。贵军之剽迅轻捷,本属难能,故愿阁下无忘所能也。
与王雁汀制军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此间近况,抄录旬日所奉谕旨及奏章各一通,咨达冰案,便可悉其梗概。珂乡大兵之后,继以疾疫,民间流离凋瘵,迥非意想所及。良禾在亩,无人收获。或官为雇人刈收,不数日又中疫而去,道殣相望。接省城钰夫先生、林镜帆诸公来缄,均以时艰孔棘,殷殷致讯。
王制军力疾视事,似于僚属不甚融洽。幼丹为国藩办理粮台,情好良笃,惟渠贞白寡谐,无刻不怀引退之志。近因翰臣方伯沦逝双坡,太守丁艰,尤用落落。行当慰劳护持,俾气谊不孤耳。
与李希庵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三河之败,敝处接雪琴信,仅有“闻迪庵已往六安,温甫、筱石均至桐城”二语,究不知其确否?令兄既办全军营务,又管浔湖,彭泽诸军,又管奏折,又管书信,又兼顾安庆、庐州各路,又日日亲出打仗;虽有金石之躯,亦将不堪其劳。况人心血有限,岂不愈用愈枯?吾前欲阁下去助令兄,正恐百密中之一疏耳。’此后重整军威,无论令兄行抵何处,阁下切不可离开一步。
阁下抵桐城后,乞将初十日所以致挫之由,详细书示,俾仆亦得增长阅历。令兄回营,须大为将息,再图整理。
与罗澹村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迪庵一军分驻九江,湖、彭,又分朱副将等至敝处,又分希庵留防湖北,又分赵克彰防守桐城。兵分则力单,将分则谋寡。迪庵以一身而兼管筹兵、筹饷、及应酬各处书启奏牍等件,又每战必亲自督陈,人之心血几何?固宜百密而不免一疏也。
揆帅至诚待人,爱才如命,阁下与诸君子于迪庵尤极挚厚,日内所以保护而慰安之者,想极周渥。四眼狗陈逆虽称狡悍,然实非迪庵之敌,计不久即可复振。特国藩相隔太远,三日无确耗,焦灼难状耳。
与张仲远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七日
来缄论胡宫保事,酌古准今,理明辞显。即日当抄一通寄至益阳,与之熟商细绎。孔子所称“从其利者,吾弗知也”,似苟非从其利者,圣人犹将许其舍礼而行权。后世不讲于此心之谋利与否,而概援一“权”字以自覆,往往为史氏所讥。或称阴规起复,或称风某某奏请起复。覆轨相寻,虽以安溪之贤,而彭古愚弹章,不能无登于青简。鄙人去岁迟疑审慎,盖亦自虑其从利也。胡公之关系安危,百倍于鄙人,若因皖北之挫而强起,则其非从利者较然无疑。《仪礼图》板藏何处?风便仍祈惠饷。
致胡宫保 咸丰八年十月二十九日
赵克彰寄侍之信,系十五夜所写。来勇系十七起行,去初十败仗之时已六日矣。迪庵与舍弟温甫殆无生理。迪庵激烈之性,必不肯幸逃,以图重振。舍弟与之至亲,同舟共命,必不肯舍之以去,皆一定之理。平日佩仰迪庵之德量,以为必就大功而享厚福,通邑无贤愚老少,皆无异辞。今决裂至此,所谓天者诚难测耶!此时若非台端强起,恐希庵孤衷,无与为扶持而保抱之者。
迪庵成名以去,万古不朽矣。大局何堪设想!舍弟温甫读史有识,而文不克尽抒所见,经世有志而所如常多龃龉,亦不敢不略陈于大君子之前也。
致官中堂 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一日
舍弟国华温甫在迪庵营中同时殉难,公愤私感,痛恨何极!
援鄂之举,日内亦熟计之。一则思为迪庵与舍弟复仇,二则顾天下大局,鄂先于闽,三则阁下与润帅暨湖北官绅眷待之厚,刻刻不忘。惟汀州及瑞金等处,尚有贼十余万,人闽之师,难遽撤回。若分兵援楚,又恐少不济事,必须弟挈全军以行,或可稍有裨益,以是难于定计。以迪庵器量之闳,行军之慎,而犹有此挫,所谓天者,诚难测耶!
舍弟读史有识,夙怀大志,而落落寡合。与迪庵儿女姻亲,相得甚欢,决不肯舍迪庵而出以图生。知关垂注,附呈一二。
与耆九峰中丞 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二日
阁下嘱弟移驻九江,较之秀帅邀弟赴鄂及拨兵助鄂两节,更为妥善。将来恐终不能出此策之范围。惟闽中瘠苦异常,弟久驻建昌,迟迟不入关,迹颇涉于畏难而就易,辞苦而恋甘。纵圣主不以见责,闽中官民固已交疑之矣。若非闽贼渐就肃清,弟自不宜遽奏移浔。夷人火轮船四号,二十三日过浔,二十四五可以抵鄂。鄂中一波未平,一波突起,全局顿坏,诚出意外耳。
曾文正公书札卷七
复邓寅阶 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二日
接得惠书,如亲教言。即惟兴居辑祜,为道日益,至以为慰。弟于役江浙,倏阅五月,贼势日衰。方冀逐渐荡平,不意迪庵三河失利,全军溃散。近并有都、鲍军败之信,英夷逆船驶入长江,直达汉口。大局破坏,迥出意表。弟夙夜兢业,罔敢疏虞。惟目光昏花,近更增甚,常恐陨越,贻知己羞。
小儿纪泽作四书文,阁下专教之学陈勾山、管韫山文,最得要领。鄙意勾山尚有非浅学所能领悟者,若专学韫山,或更能主一无适,用志不纷。泽儿前禀请学作他艺,弟告之以学作赋。盖以赋之为艺,可以道古,可以适今也。嗣后每月六课,令其逢三作四书文,逢八作赋可耳。
“敬”“恕”二字,细加体认,实觉刻不可离。“敬”则心存而不放,“恕”则不蔽于私。孟子之所谓“推”,所谓“达”,所谓“扩充”,指示至为切近。《中庸》之十三章,《论语》之告子贡,告仲弓,皆以“恕”字为开宗要义。大抵接人处事,于见得他人不是、极怒之际,能设身易地以处,则意气顿平。故“恕”字为求仁极捷之径。来示以“致知”为大头脑工夫。鄙意“敬”是平日涵养之道,“恕”是临时应事之道;“致知”则所以讲求此“敬”、讲求此“恕”者也。质之高明,以为何如?
来示以意气、意见为累,而以局中人作局外想。鄙意作局外想,犹讼者设身而处词证之地。若圣门所谓恕者,能近取譬,是原告设身而处被告之地也。窃谓意见、意气,亦惟强恕者足以平之。“忍”字“因”字,谨当奉以从事。
致李希庵 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三日
二十八日奉致一函,不知何日可到?其时但闻令兄迪庵已突围至六安州,舍弟温甫已至桐城,以为全局无甚损也。旋接赵克彰十六日发信,官宫保二十三日发信,始知前信之不可恃。兹又阅三日矣!令兄及舍弟殆无生理,忧皇之至,特专人至尊处条询:一问迪公与温甫下落,并筱石、槐轩、龙臣诸人得脱免者若干?一问三河十二营营官存者几人?兵勇存者若干人?桐城九营溃败之信确否?营哨兵勇存亡若何?一问都、鲍退扎石牌,信否?太湖、小池口是否保守得住?水师在枞阳河者是否如旧?一问阁下现驻蕲水,收集得败兵若干?九舍弟由外江回湘,曾否至尊处奉访?阁下向来体气非强,经此番忧愤之余,尚能勉强支持否?寿珊兄尚在尊处帮办否?一问胡宫保能否即日来鄂?湖北商民尚无迁徙者否?官帅欲国藩拨兵赴鄂,或亲自援楚。仆以少拨则无济于事,多拨则须亲率以行;而闽事未了,江西又虞回窜,颇难妥叶。究竟湖北现存兵勇尚敷堵剿否?一问此次三河出队之营,何人先败?守垒之营,何人先走?可执法惩治否?一问三河之案,亮已入奏,有稿否?六舍弟初十日情形,阁下尽知之否?诸祈一一缕示。
与陈作梅 咸丰八年十一月初九日
国藩年来展转戎马,百无一成,老态日臻,深愧无以仰对良友。惟军中稍暇,尚亲书籍,不敢尽废故业。又乐近正士,喜闻迂直之言以自警。此二者尚颇兢兢,冀不终为君子所弃。
阁下若肯翩然南来,晨夕欢聚,砭愚起懦,其为惠益,岂有涯量?此间从事如沈幼丹、李筱泉、张伴山诸君,皆与阁下同年交契。即幕府如李次青、郭意城,暨水陆诸将,虽于阁下无平生之欢,揣其气类,亦自当苔异而岑同,钟鸣而霜应。企仰旌从,千万无吝。
与胡宫保 咸丰八年十一月十一日
国藩自闻三河之挫,即思分兵往助。二十九日接官帅信,嘱侍亲率一军往援。十一日又接骆中丞抄送折稿,亦有欲侍即赴江北之意。计可先后奉旨。如饬侍移营赴皖,则当挈凯章及朱、唐、吴等军以行;如谕旨留侍办闽事,则当拨二千余人往济希军,不待尊嘱也。
希庵体弱,不甚耐劳,不知九舍弟过湖北时能少留助之否?六舍弟从迪庵殉节,得附忠义之林,无甚悲憾。惟遗骨莫收,思之至恸。生无以对吾叔父与诸昆,更无以对吾亲于地下。念吾友江、塔、罗、李,暨吾之昆弟,皆堂堂以去,俎豆馨香,而吾独腼然人间,亦何益哉!
与沈幼丹 咸丰八年十一月十三日
新任建昌王太守正派而英明,似是有为之才。尊兄德卜有邻矣。
窃观自古大乱之世,必先变乱是非,而后政治颠倒,灾害从之。屈平之所以愤激沉身而不悔者,亦以当日是非淆乱为至痛。故曰“兰芷变而不芳,荃蕙化而为茅”,又曰“固时俗之从流,又孰能无变化”。伤是非之日移日淆,而几不能自主也。后世如汉,晋、唐、宋之末造,亦由朝廷之是非先紊,而后小人得志,君子有皇皇无依之象。推而至于一省之中,一军之内,亦必其是非不诡于正,而后其政绩少有可观。赏罚之任,视乎权位,有得行,有不得行。至于维持是非之公,则吾辈皆有不可辞之任。顾亭林先生所称“匹夫与有责焉”者也。
国藩若有江北之行,则相去日远,音书日稀。凡文武人士,如阁下所见以为是者,望无惜时时开示。如鄙人所见以为是者,亦当疏记奉告。或先见为是,后见为非,亦可随时互闻。此间去信州尚近,不审能设法一来相见否?彼中事如繁重,则亦不欲奉浼也。
与李希庵 咸丰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仆与阁下,兄弟俱系五人。舍间以温甫弟之耗,举室哀恸,彷徨不知何以为计!况尊府先有四月、七月两次之变,更不知若何悲痛!
忧能伤人。阁下此时不特为鄂省军民所倚重,亦宜勉抑哀忱,好自保爱,以慰高堂千里之望。收集溃军,重加整理,使李家军复能自固,仍称劲旅,以雪迪公九泉之愤,以安鄂省军民之心。稳扎黄州,不赴下游,不轻出堵剿,不分兵调助他处,以息湘人之气,以慰尊府宗族戚友之情。待润帅或鄙人至鄂,事势稍定,阁下即须回家一次,戏彩堂前,抚循孤侄。尊府内外惊魂定后,然后再议出处大计。
迪公殉节,鄙人须缕析具奏一次,舍弟温甫亦须附奏一片,求将近状详细见示。官帅前后各奏,及润公此次初出之奏,均望抄示。千万千万。迪公近凡奏事几次,尊处有稿否?亦祈见示。成败论人,古今同慨。迪公用兵并无错处,今日之变,设有议前此之失者,只可付之不论。阁下仍宜照旧章办理,不必更改也。
与方子白 咸丰八年十一月十九日
舍弟温甫往年在京,与江岷樵、袁漱六至交。近年在军,与李希庵、陈季牧及阁下至交。今岷樵已逝,如舍弟果有不讳之事,尚望阁下与袁、李、陈三君各为一文,以志其生平。至幸至幸。希庵现在黄州,正万感交集之时,可助以办事之人甚少。其朴厚忠纯可与叙心者,恐尤少也。阁下素为李家昆仲所钦仰,尚望久与相依,周旋不舍,无遽念门闾而赋归思。至恳至幸。
与郭雨三 咸丰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
弟以目光眵昏,不克作小字,虽至交密戚,亦倩人代书。来示洋洋数千言,情文并茂,弟不及远矣。
舍弟温甫熟于史事,识解过人,遽及于难,痛悼何极!阁下与筠仙、漱六皆至亲中之能文章者,将来求大著一篇,表扬节义,存没均感。世益多故,踪迹离合不可知,尚望多惠玉音,至以为恳。前案结后,尤望迅寄一缄。
南河工程,每年绘图贴红签进呈,弟在工部时曾取得一份。比尚例进否?自黄河北徙,洪泽淤塞,垦田局势又变。祈觅工绘南河全图一份惠寄,并将阁下经营之处签明为荷。
与李希庵 咸丰八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前此克复武昌、九江,为令兄迪公不世之功;克复湖口,则迪公与杨、彭三人之功。而吾之隐憾,得以稍纾者也。现派凯章打景德镇,不仅保江西腹地,实为保全湖口起见。若湖口复有疏虞,则不特仆与杨、彭之气不得伸,即迪公与塔、罗亦愤郁于地下矣。
二十六日拜发移剿景德镇一折,二十八日接奉寄谕,言援皖之事,亦询及景德镇。兹并抄呈一览。将来国藩复奏,言敝军当由景德镇进顾彭、湖,以保九江之屏蔽。大约开春后国藩亦当移驻饶州、彭泽一带,先固南岸,再议北岸。目下即不分兵赴鄂矣。唐义训久病,两月有奇,屡濒于危,现尚不能行走。该营亦非甚劲,须大加训练也。欲为迪公作一折,以表厚德,望将近事详细示我,至要至要。
复左季高 咸丰八年十二月初七日
惠缄,敬悉一切。迪庵之死何疑?即舍弟温甫及筱石、篁村、龙臣、怀轩诸人之死,亦又何疑?鄂中两奏皆作不了语,亦阅事不多之故。战败而主将尚存,不过半日,即喧传兵众,蚁附之矣。李续焘扎大营后面归路必经之地,不告而先退;赵克彰不救三河之难;杨得武败回。不一诣希庵营次,此皆可恶!阁下谓我痛弟与迪为不达,此次歼我湘人殆逾六千,焉得不痛?又焉不恶彼背负者也?
国藩定于正月初旬移营饶州,于彭泽、湖口等处择地驻扎,意在保全湖口,为浔江两岸声援。如润帅、希庵之意欲弟移驻北岸,亦甚易耳。徐州、归德、曹县失守,确否?捻匪气焰日壮,论者以为祸烈予洪、杨。山东、河南两省大府不讲吏治,从乱之民日多,来示欲弟讲求马队,诚为要指,此事弟夙来究心。楚人柔脆不耐劳,恐终不济。南马亦弱小,远不及河北、,口北。论人马耐苦,终以内外扎萨克为优。东三省则以吉林、黑龙江为优。陪京人材,近稍浮滑好利,习俗易矣。吾楚水陆诸军士卒,多不耐苦,大是短处。将帅亦皆煦煦爱人,少英断肃杀之气。来书谓罗、李晚节皆失之宽正,不独罗、李为然也。
乾镇、河溪等处,如有好兵,吾欲调千人练之。不须统将,只须千、把数员分带之。抬枪、鸟枪操得快而有准,无论或南或北,或山或野,终是可靠。吴翔冈在金瓶岭所操枪手,现在存者无几,皆已分投各军。若操练千兵,则无分散之虑。陈德园一起,系胜帅所调,终当索去,未便竭吾力操练此起耳。
与李竹浯 咸丰八年十二月初八日
弟近状他无所苦,惟目疾日深,灯下不复能作字。三河之变,尤用怆怀。早岁有志著述,自驰驱戎马,此念久废。然亦不敢遂置诗书于不问也。每日稍闲,则取班、马、韩、欧诸家文,旧日所酷好者一温习之,用此以养吾心而凝吾神。谨告一慰,不宣。
致官中堂 咸丰八年十二月初九日
旬日累接浔湖来信,知都、鲍迭获大捷,陈逆不敢上犯。荩筹密布,大局危而复安,曷胜佩慰!
接和帅咨,言陈玉成打通安庆、潜、太,悉力上窜,兹特咨达冰案,或是宿松未经接仗以前之计。比闻江苏之徐州、河南之归德、山东之曹县先后失陷,捻匪大队当已北窜。鄂中得趁此时选将操兵,力图自固,即再来扰犯,亦无患矣。
国藩拟于新正初旬移营饶州,择驻湖口、彭泽等处,先固南岸,屏蔽九江。如果江北警急,俟与台端商定渡江移扎,亦极易耳。湖南前奏一折,奉旨令弟斟酌复奏,即日当以鄙意疏陈,未审卓裁以为何如?
复胡宫保 咸丰八年十二月十九日
接奉惠书,敬悉。迪公与筱石忠骸均已寻得,大快大快!温甫舍弟遗蜕,荷蒙希庵亲家多方购觅,不惜重赀,感谢曷胜。惟无人认识,终恐难辨。兹派杨名声、杨镇南、张吟三人,并朱副将营内之自贼中来投者二人前往寻觅,敬求希庵亲家致书霍山王令,务祈购一妙线,带此五人中之一二,亲赴三河故垒寻认,以期必得。至感至感!
闻都、鲍近有“三路进剿”之说,此时只可自守,难期进取,尚祈宫保前辈严缄止之。江北军务,非数千马队不为功。顷与李少荃议,可调察哈尔马三千匹,由上驷院派员押解来鄂。而毫州一带有善马之勇可募,名日马勇。现在德、胜二帅亦系调口北之马,募淮南之勇。将来马队断非我湘人所能擅长,自不能不照此办理。吉林、黑龙江马队,闻已通饬止调矣。官保似可商之揆帅,奏调察哈尔牧厂马三千匹来鄂。国藩亦拟令少荃募马勇千人,试行操练也。
再,调察哈尔马匹之事,似不可缓。正初入奏,三月底马可至鄂,分配教练,五月可以集事。若明年春间,陈玉成不上犯,鄂垣无警,得以其暇悉心讲求。国藩任教练之责,舒多任战阵之责。夏秋之间,马队成后,则气势日壮,不虞其上犯武汉矣。三千匹不可再少,以二千匹操新马队,与舒多旧队相辅,以千匹游牧于黄、德等处,以备添换之用。大抵北岸兵三万,南岸一万,水师一万,皆不可少也。是否仍求训示?
复胡宫保 咸丰八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顷接黄州惠书,敬悉将有宿松之行。前得希庵书,将以正月送迪公灵柩回湘。如希庵不果遽行,公往宿松,信宿即返,尚无不可。若希果速行,则公似不宜离黄而入皖。盖石牌、潜、太之贼,眈眈上窥,未尝一日忘武汉。若公以数千劲卒守黄州,雨水师守江守汉,则虽二十万贼上犯,而武、汉、黄三城尚有可以保全之理。若公赴宿松,往返兼旬之际,适值宿、太等贼邂逅有变,则我公进退两难,黄州防兵亦不免于摇动。特此飞商。大旆似宜稳据黄州,教练水陆,深固不摇。下游纵有疏虞,武、汉、黄三城自岳峙也。
与张凯章 咸丰八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足下用兵,详慎不苟,欣慰之至。探看地势是第一要义,旗长中有善看者否?若无好手,须足下亲自查看,乃可放心。不宜信土人之一言以为依据。景德镇如能得手,似须赴婺源会剿一次。亦望预将路径探明。能将此二处股匪剿除,则我军可出江边与水师会合,两湖易于通气耳。
与骆龠门中丞 咸丰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闻捻匪马队多而且悍。左季翁前函商及办马队一节,侍比致书胡润帅,请其奏调察哈尔牧厂马三千匹,由上驷院派员押解来鄂。亳州一带有善骑之勇可募,名曰马勇。若鄂中添新马队二千,与多、舒之旧马队相辅而行,侍若移驻浔湖等处,亦可分任教练之责。剩马千匹,游牧于黄、德等属,以备添换之用。未审秀、润二帅以为何如?
敝处亲军现操步箭,后手仅齐乳,与马射相似。亦能及远三十六弓、四十弓不等,利于刀矛而捷于枪炮,似亦可以打仗。拟调兵五百,招勇五百,合成千人,为步箭营。另备公牍咨达冰案,伏乞允准速行为荷。若兵丁中弓箭手尚多,能调六七百兵,则招勇较少,教练更易。景德镇之贼,闻马队亦颇不少。吴翔冈之挫,即系为贼马所乘。用兵过久,贼匪愈打愈狡,而官军技能不见日进,兹可虑耳。
与左季高 咸丰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翔冈在建昌时,已不愿随凯章至景德镇,强而后行。吾意其雪万年之耻,报隐霞之仇,必且慎重好谋,以求一当。不料甫到,尚未安营,轻于一决,又致挫失。来禀归咎凯章,仍是客气用事。
钤峰亦与凯章断断不合。凯仅二千余人,景镇贼尚坚悍,未知能得手否?南安失后,吾乡桂东一带防兵,不审何人统领。印渠一军,味根不愿来江西。此时江事一日不靖,即吾楚一日不安。祈兄婉告刘、江,或来抚、建,或援南赣,总须楚勇一军东来,江西乃不重遭蹂躏,国藩乃不过嫌单寡也。
鄂省事非马队不济,诚如尊见。若能保得春夏,则七月以后,新马队或可练成。南岸普、刘两军,终难深恃。若凯章不能克复景镇,则下游之贼,尚虞其窥伺湖口。不特江、鄂同震,亦水师切肤之患也。诸祈硕画通筹,见示为荷。
与耆九峰中丞 咸丰八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饶梅臣廷选,以告病请假。经王春崖制军奏参,郁郁不自得。病势亦颇不轻,半由肝气抑郁所致。渠曾奉旨发敝处调遣。目下需才甚急,饶镇置之闲散可惜,弟意欲奏调来江西,或令到赣州本任,或于宁都、建昌各属择要驻扎,以防闽贼大股。拟会列尊衔入告,可否?祈示。萧军至赣州后,恐闽贼仍入瑞金、石城等处,则浚川与弟处老营中间梗绝,不能来建昌请饷。若果阻隔,尚求尊处暂为照应接济。抚、建两府,恐明岁不能无警。似须由老兄早为谆饬,令地方官预讲城守事,宜贮备米盐子药,各筹兵勇三千,内外预为坚守之计,有备无患。能令广、抚、建三府深固不摇,则全局皆振。是否有当,敬求复示。
与王钤峰 咸丰八年十二月三十日
崖角岭一冲太长,进冲甚易,退回甚难。此行兵者所忌也。此时审几度势,但宜稳扎,不宜轻进。名将以救败为第一难事。十九日之挫,足下救应都有条理。望更休养整顿,常葆锐气。建昌老营之三千人,如须调赴景德镇助剿,不过二十前可赶到。乞速示。
与刘养素 咸丰九年正月初四日
军事偶有挫损,志气决不可馁。望仍坚持定力,待春水方生,炮船上驶,则渑池再奋矣。
凯章处务祈时时联络,不可蛮攻坚垒,恐伤精锐。
致左季高 咸丰九年正月初七日
腊月下旬奉达一缄,久未接来书,不审吾湘近事如何。
南安失守,崇义继陷,郴洲防堵最为吃紧。又闻广西柳州、平乐,先后不守,蒋军难振,宝、永戒严。各省仗吾湘为根本,而吾湘应接不暇。计印渠尚未到家,而南路已警报纷纷矣。比印渠已募勇再出否?子春之军练成否?
此间军事,浚川自石城拔营驰赴赣州,闻在雩都度岁,新正尚无来信。南赣贼势蔓延,非浚川一军所能了。景德镇贼多而悍。十九日,吴翔冈小挫,一次阵亡百人。吉左副湘营务处共亡五十八人。二十七日,凯章大胜,一次杀贼近千。此路或可稳扎。然贼狡垒坚,猝未易拔也。
翔冈与凯章,积不相能。钤峰亦与凯断断。弟敬凯之精细稳重,不能不抑翔冈。渠请撤一禀,已严批切责之。派凌荫庭往领其众,凌非果能治军,姑取其能服凯章调度而已。意城、人瑞不在此,弟于下情不甚悉,宽严未能恰当。望阁下催二人速来,至要至要。翔冈之意趣,似甚佩仰子春。将来若回籍,或令与子春共事,敝处折其客气,阁下假以羽毛,终可望成伟器也。
调察哈尔马三千匹,不知鄂中已入奏否?弟拟将大局入奏,言皖北、皖南及中流水师三路进剿事,拜折后即当稳驻湖口等处。张凯章一军,尚不足以当江西北路之防兵。若进剿皖南,则单而又单。此军精锐可爱,不忍多用其锋,以致刓折。景德镇坚垒,屡戒其不可蛮攻。将来拟调萧浚川一军归并北路,与凯章或先或后,或正或辅。吾乡南路若得印渠另整一军,子春新成一军,一面防堵湘境,一面助剿江西,则萧军调归北路,乃可放心。
彭山屺归,调兵六百,千万托阁下玉成。若能操成枪炮,较之用勇更有把握。润帅处,弟亦劝其操兵耳。贵州、四川近状何如?便中尚乞示及。
致郭意城 咸丰九年正月初七日
自阁下去后,鄙怀亦用郁郁。萧军病卒愈后,自石城拔营赴赣,当在雩都度岁。南安失守,崇义、定南继陷,贼踪蔓延。萧军既难兼顾,又去建昌太远,音问难通,转运不便。军饷子药,须由省城水路解至赣州,动逾月余,调动焉能灵通?张军至景德镇,贼多而悍,伪垒太坚,虞不易拔也。
翔冈与凯章不合,钤峰亦龃龉,翔冈告病禀撤,已批准撤回,派凌荫庭代之。若使阁下与人树在此,或别有调停之法。然翔冈但服子春,不服凯章,终难相安耳。
义营于除夕退扎坞口地方,在凯营后四十里。凌荫庭到后,恐尚须改换队目,挑补缺额。目下曾不能为凯章助一臂之力,深用悬系。惟望阁下与人树及舍弟沅甫三人速来,则足以慰凯章之心,而通老湘营之气。见示各条,一一敬悉。以至交而兼姻戚,尚不肯面进箴规,欲吐还茹,岂吾固拒人千里耶?愧甚。昌黎所谓“中朝大官老于事,讵肯感激徒媕婀”?吾非大官,亦渐老于事,锋芒钝矣。近有谓宜速拔营赴湖口者,有谓宜少留建昌者,纷纷不能决。殊自愧慊,只望阁下来此一决耳。
与张凯章 咸丰九年正月初十日
闻景德镇无小菜可买,甚为悬系。子药等项,尚足用否?望三日寄信一次,以便随时解运。平江三营到时,万望视同一体,将来可助贵军一臂之力。钤峰于十九小挫之后,办理井井有条,二十七日军威重振。想阁下和衷济美,近日士气益旺矣。
与张凯章 咸丰九年正月十一日
闻刘养素兄一军,近与阁下联络一气,甚慰,甚慰。
乐平团练究竟可用否?凡兵勇,太少则军威不壮,太多则弱者间或反为强者之累。弟之不肯轻用团勇,亦执是故。若能借其人多,以助我之势,而临阵又不为其所累,则有益而无损,到处乡团皆可用矣。阁下向来最善联络乡团,此次乐平绅耆,有公正干练者否?便中祈示及。
与王钤峰 咸丰九年正月十一日
国藩平日不善临阵,故友人相戒,但宜在远处调度,不宜至近处对敌,恐各统领营官分心以护卫鄙人,转不能冲锋应变,出奇制胜也。阁下来缄,亦似微寓此意,与敝处幕友之见相同。然阁下与凯章所部,合计不过四千,以御大敌,实嫌单薄。幸两君慎密,可无他虞。将来攻克景镇,再图前进。终当另拨二三千人随同征剿,以壮军势耳。
与吴子序 咸丰九年正月十一日
去岁相会,戏语日久不见贾生,自谓过之,今不及也。顷读大著《释爱篇》,弥觉不及远甚。庄生之诙诡恣睢,自以为羊枣我所独嗜,不意老兄又窃尝禁脔,兹可妒耳。弟亦久思作自序一首,见此尤用技痒,少迟当勉成奉和。扬为《解嘲》而班拟之,班作《幽通》而张学之,感阁下之反唇相嘲,固不可以无报也。
复胡官保 咸丰九年正月十二日
新正二日,展诵惠缄,知岁杪有二郎河之行。又承赐示祭迪庵中丞文字,挟飞鸣之势,而笔含哀愤之声,读之令人增友朋之重。迪公真不死矣!不审他日鄙人能得此于先生否?此不可不预为要约也。初十日,又得元旦赐缄。并读迪公优恤谕旨,可歌可泣,尚复何憾!三函所论各事,谨一一详复如左:
——阁下不居署中,与希庵相处,寸步不离,公义私情,两为曲尽。然希庵将来不能不率师入皖,不能不一攻舒桐、三河,以雪湘人之耻,而抒迪公之愤。阁下似宜久驻黄州,可伸可缩;可外图皖省,可内保腹地;上游可筹饷,可察吏,下游可督潜、太进剿之师,可顾二蕲防守之兵,似觉面面俱到。若台旆一入皖境,则于筹饷、察吏等事,不甚灵通。鄙意春夏间,希庵与阁下似可坚驻黄州。如新马队能练成,希庵进剿皖中,阁下可一至下游视师,时往时返,仍开府黄州,长为老营,常常添练新兵新勇,接济前敌,更换淘汰,如萧相关中故事,则为益极大。刍荛之献,不审有当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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