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月,有边钱会匪起于吉安、建昌之界,勾结粤匪游勇,有众千数百人,窜陷广昌、南丰、新城、泸溪,复窜贵溪县境。建昌府官军分途援剿,贼势飚忽不可遏。
八月初一日,贼大股援瑞州,城贼亦出扑营,官军迎击,破之。初四日,瑞州军击贼垒,破之,贼溃走。楚军、江军立营始固。
初七日,驰折奏湖北援师进攻瑞州府城,江省派兵四千前往会合,屡获胜仗,江、楚之路渐通,全局转机、胥系乎此。奏保知县刘腾鸿谋勇为全军之冠,参将普承尧、同知吴坤修战功卓著,请将该员等分别保奖。曾国华系臣胞弟,未敢仰邀奖叙。又奏刘于浔水师在瑞河口、临河口胜仗,彭玉麟水师在南康胜仗。随折奏保刘于浔请赏戴花翎,又奏攻剿抚州胜仗一折,附片奏请敕山西、陕西两省每月各筹银三万两,拨解至江西瑞州等处,专供两湖援师之用。又奏虎字营哨长周万胜私逃回籍,请饬湖南抚臣严拿正法。又奏遵奉谕旨咨催广东提督昆寿赴江南大营。并奏称:江西贼势浩大,党类众多,刻下兵力不为不厚,鏖战不为不苦,迄未能克复要郡,挽回全局。臣惟当一意镇静,化大为小,以安军民之心。又具折奏报赣州府城解严,并防守剿办情形,实为江省大局转旋之一端。又奏查明吉安府阵亡及殉难文武员弁,请从优议恤。又附报瑞州胜仗一片。
建昌城外官军,设粮台于新城县。会匪窜陷新城,何栻率领兵勇援剿。在建昌者,唯存福建援军。贼出犯营,闽军击却之。
江西练勇曰广义营者,道员石景芬等领之,由广信赴贵溪,迎剿会匪失利,匪徒大炽,由弋阳窜陷河口镇,及铅山县,扑广信府城,吏民惊走,城为之空,署知府沈公葆桢登陴固守,飞函请授于浙江总兵饶公廷选。方驻防玉山,率浙兵二千赴援。十五日,浙军击贼于广信城外,破之。贼溃走,入徽州境,广信以平。
瑞州援贼既退,城贼犹时出犯,官军皆击却之。吴坤修军破贼于奉新,分军收复靖安、安义二县。公弟国华病痊愈,仍回瑞州营。
公弟国荃在长沙招募湘勇千五百人,周风山既抵长沙墓勇千七百人,黄公冕、夏公廷樾督领以行。由南路直趋吉安,是为楚军援江之第三支。黄公冕时奉旨放吉安府知府。
三十日,驰奏官军攻围瑞州,屡获大胜,分军出剿奉新,收复靖安、安义二县。随折奏保营务处彭山屺,罗萱、请领万泰、滕加洪、詹荣清、黄纯珍、黄在玉七员。阵亡千总黄兆麟请恤。又具折奏报边钱会匪窜陷各属,围攻广信府城,浙兵援剿解围。奏称:近年以来,江西连陷数十郡县,皆因守土者先怀去志,惟沈葆桢守广信,独能伸明大义,裨益全局。参将荣寿、知县杨升、千总胡再升协同坚守,请分别保奖。其在新城殉难之官绅杨坤、诸葛槐、马长葛、吴毓浚、周光裕、陈德亮、陈济之、何彦琦八员名均请申恤。何栻之妻薛氏及其女三人,仆婢八人,全家尽节,请旨旌表。仍请分别建祠立坊,以慰忠魂。又奏闽兵援剿建昌府前后获胜情形,阵亡兵弁曾瑞英请恤。附片奏:闽军都司玉亮在建昌军营病故,请照阵亡例议恤。又片奏请饬湖南抚臣筹拨硝磺火药十万斤,迅解来江,以资攻剿。又片奏:臣营发审委员李沛苍,系何桂珍军营差遣之员,因案革职,交部治罪,现在营中,实为得力,恳恩免其治罪,留营当差,仍饬确具亲供,咨皖定结。奉上谕:“李沛苍著准其免罪,仍留江西军营,交曾国藩差遣。钦此。”
九月初三日,公至瑞州劳师。巡视营垒,刘公腾鸿治军严整,公深嘉奖之。
李元度等军围攻抚州数月,大小五十余战,虽屡攻未克,而江西东路十余州县,赖以屏蔽无患。广信、饶州、通苏、杭之道,许湾、河口,商贩所集,饷需器械,赖以接济。公饬诫平江各营一意坚守,且令其退扎十里之外,勿事进攻。李元度志在克城,未能从也。是月初二日,分军攻剿近县。初四日,收复宜黄县。初九日,收复崇仁县。抚州之贼,乃自城出扑营,复有援贼扰犯东乡至抚州。十七日,大营为贼扑陷,林公源恩等阵亡,李元度力战突围以走。崇仁贼势愈张,南昌戒严,广信、建昌皆震。二十日,公由瑞州营还至南昌。咨留浙军饶廷选驻防广信,调李元度收集溃勇,扼守贵溪,以保河口,调吴坤修率勇赴广信,吴坤修为奉新绅民所留,未果往。
二十七日,瑞州军分剿南路贼。二十八日,贼出扑营,击破之。连日与贼战皆破之。上高县再陷,知县傅自铭阵亡。
十月初四日,瑞州分军收复上高县。初十日,军回瑞州遇贼,击破之。
十一日,驰奏瑞州胜仗收复上高一折。阵亡知县传自铭、守备詹荣清请恤。又奏抚州一军,被贼扑陷一折。李元度调度失宜,请以知县降补;殉难同知林源恩,请赏加道衔,照道员例议恤;营官唐得升、耿光宣、委员周尚桂,均请从优议恤。附片奏请旨饬浙江抚臣咨行总兵饶廷选率得胜之师,仍驻广信府城。臣等札饬李元度驻扎贵溪,则河口商民可以复业。饶廷选一军仍可策应四路,于浙江兵力无损,于江西筹饷有益。又片奏:新授吉安府知府黄冕与前任湖北藩司夏廷樾,在湖南劝捐募勇,规复吉安。已革副将周凤山,怀樟树挫败之耻,亦欲另募劲勇,力扫寇氛。两军合并,兵力较厚。臣等即饬径捣吉安,取上游建瓴之势。请饬颁部照二千张,发交黄冕、夏廷樾劝办捐输,专济此军之用,归臣处粮台报销。又片奏:江西捐输,请照湖南章程,以制钱千六百文抵银一两,俾捐生踊跃乐输,实于军饷有济。瑞州军攻城未克,贼之出入接济者,屡被各营截击,仍不能绝。刘公腾鸿等督率弁勇夫役,毁瑞州之南城,筑新垒二座,以劲兵五千人坚守;分调各军,分途雕剿,以扼截贼援。吴坤修击贼于奉新,屡破之。
抚州既败,建昌之贼屡出扑营,江西兵勇、福建援军皆溃。二十五日,大营失陷,闽军副将陈上国等死之,张从龙领闽兵退回杉关。
新淦县复陷于贼,刘于浔以水师再克之。
是月,奏上谕:“曾国藩、文俊自八月奏报瑞州、建昌胜仗之后,已及月余,未见续报。前闻贼匪多回至金陵,而江西失陷,各郡尚无一处克复。据江、浙各省奏报,皆言金陵内乱,恐石逆不得志于皖、楚,势必窜入江西。该逆于诸贼之中,最为凶悍!若令回窜江西,占踞数郡,煽惑莠民,其势愈难收拾。着曾国藩等乘此贼心涣散之时,赶紧克复数城,使该逆退无所归,自不难穷蹙就擒。若徒事迁延,劳师糜饷,日久无功,朕即不遽加该侍郎等以贻误之罪,该侍郎等何颜对江西士民耶?又闻石达开与韦逆不睦,颇有投诚之意。倘向曾国藩处乞降,应如何处置之法,亦当预为筹画,经权互用,以收实效。现在仍将失陷各城先图攻克,使该逆无所凭借,不敢退至江西,是为至要。钦此。”
十一月初一日,刘公长佑、兰公启江等力攻袁州,克之。
十三日,公弟国荃、周凤山会克安福县城,进攻吉安。
十七日,驰奏:瑞州一军屡次胜仗,现在新修南北两城,并力坚守,以为西路官军根本,以通江、楚要路。并奏报吴坤修一军在奉新胜仗,阵亡将弁王吉昌请恤。又具折奏:赣州南安一路,匪势蔓延,兵勇战守,渐形疲乏。赣南距省城千里而遥,路途多梗,实有鞭长莫及之势,仍请添调粤兵来江会剿。又奏建昌官军挫败,营垒被陷、闽兵退回本境一折。阵亡折将陈上国与其殉难员弁苏廷美、伍连青、吕文炘、丁开第请恤。又奏报湖南援军克复袁州一折。又具折覆陈江西近日军情。奏称:石逆若归命投诚,当令其献城为质,乃为可信,不敢贪招抚之虚名,弛防剿之实务。刻下瑞州、奉新剿办尚为得手。周凤山吉安之师,差称劲旅。袁州新复,西路大有振兴之机。水师则彭玉麟、刘于浔均甚得力。惟抚、建屡挫,东路空虚。惟当严饬诸将,克复数城,以副圣主拯民水火之意。奉朱批:“尔等主见,甚属允妥。剿抚固应并用,尤重先剿后抚。可随时审其机宜好为之。钦此。”
先是湖南巡抚骆公秉章奏称侍郎曾国招募乡勇,屡著战功,请加湘乡县文学学额。江西巡抚文俊公奏保曾国华以同知选用。均奉旨允准。公于是日具二折恭谢天恩。又奏保饶州、丰城等前后六案出力员弁,汇单请奖一折。阵亡员弁汪焕文、赵德溶、黄邦治请恤。附片奏彭泽、都昌、湖口、鄱阳四县久陷贼中,其间颇有忠义之士,抗节不屈,办团杀贼,忠愤激发,不避艰险,请将该四县克出力绅董开单保奖。
袁州克后,贼窜樟树镇,聚党日盛。刘于浔以水师攻战连日,击破之。
毕金科驻防饶州数月,破贼于泥湾,又破贼于陶溪渡,又破贼于线洲。鄱阳境内肃清。
贼之初起,以飚忽见长。及去年再陷武汉,窜扰江西各府州县,则坚垒浚濠,以困官军。兵勇仰攻,累月不下。官文公、胡公林翼之师攻武汉两城,迭奉严旨督促。李公续宾、扬公载福击各路援贼,戡除几尽惟两城未下。江西八府惟南康贼众不多,余城则皆以悍贼数千守之。公在军终日凝然,奏牍书札,躬亲经理,不假手于人。益治书史,不废吟诵。尝谓军事变幻无常,每当危疑震撼之际,愈当澄心定虑,不可发之太骤。盖其数年所得力者在此,所以能从容补救,转危为安也。
二十二日,湖北官军水陆大举,克复武昌、汉阳两城,乘胜东下江宁。将军都兴阿公总统马队,李公续宾总统步军,杨公载福总统水军,水陆并进。沿江贼党,望风瓦解。二十四日,克武昌县。二十五日,克黄州府。遂连克兴国、大冶、蕲州、水四城。李孟群、王国才、石清吉等以兵勇从将军都公。十二月,克广济、黄梅。水军直抵九江,焚夺贼舟净尽,江面萧清。合力以攻九江。李公续宾一军八千人屯九江城外杨公载福率战舰四百号泊江两岸都公马队益以副将鲍超之步军三千六百人,扼小池口,兵威鼎盛。公由南昌至吴城镇巡视水师。十八日,驰至九江,迎劳诸军。
二十三日,驰奏湖南援师周凤山第克安福县一折,饶州防军毕金科等屡次胜仗、鄱阳县境肃清一折,江西水师刘于浔再克新淦、在樟树镇迭次胜仗一折,随折奏保刘于浔、蔡康业二员。又奏保瑞州援军出力员弁开单请奖一折。阵亡将弁潘河清、李经元、呙长源、唐梅洪、李上安、彭益胜、姚长青、刘家全、吴秀山、向秀武请恤。附片奏:臣驰赴九江,迎劳水陆各军,见其军威严肃,士气朴诚,实为不可多得之劲旅。请旨饬催山西、陕西将每月协报之饷,解交湖北抚臣胡林翼经收,专济九江大军之用。其江西分驻各府兵勇,再请敕广东督抚,每月筹拨银四万两,解交湖南抚臣骆秉章,转解江西各营。
夏间,奉旨饬查邓仁堃被参各款。是日具折覆奏,请将臬司邓仁堃交部严加议处,并陈明邓辅纶带勇原委。自公入南昌以来,军务章奏,与文俊公会衔,均推公主稿。
二十八日,公旋至南昌。是时楚军在江西东路者,李元度贵溪一军,毕金科饶州一军,势稍单弱,裁足自守。西路军势大振,瑞昌、德安、武宁、建昌、新喻、永宁六县城先后收复,刘公长佑、萧公启江等进军临江府。南昌、袁州两郡全境肃清。九江、南康、瑞、临、临安各属邑,收复过半。贼势益衰。湖北崇、通一带,迭经官军剿克,仍为贼踪踞扰。王公錱募勇一军,曰老湘营,既剿平湖南南路各匪,巡抚骆公调令赴鄂,进剿通城、崇阳、通山、咸宁等县,皆破平之。
是年三月,扬州复陷,托明阿、陈金绶、雷以均革职。钦差大臣都统德兴阿接统江北大营,翁同书帮办军务,收复扬州。贼陷宁国府城,皖南大扰,浙江戒严。邓绍良率兵抚之。
四月,江苏巡抚勇烈公吉尔杭阿阵亡,道员刘刚愍公存厚、副都统勇节公绷阔亦战死。
五月,江南大营失陷,向荣、张国梁退走丹阳。
六月,贼攻丹阳,张公国梁击破之。
七月,向忠武公荣卒于丹阳。
八月,金陵贼内乱,贼酋杨秀清、韦昌辉皆毙,石达开窜安庆。
和春奉旨授钦差大臣,由皖北渡江接统江南大营。
曾文正公年谱卷五
「丁已」咸丰七年,公四十七岁
正月,公在南昌。
初五日,吴公坤修克奉新县城,毕刚毅公金科由饶州率军剿贼于景德镇,遇伏阵亡。
十七日,奏报吴坤修一军迭获胜仗,克奉新县城。随折奏保吴坤修请以道员用,并保杜霖、孔广晋二员,阵亡勇弁陈有才、余瑞林请恤。又奏报江西官军克建昌、武宁二县,湖北援军收复瑞昌、德安,湖南军收复新喻、永宁等县城。附片奏:九江南北两岸水陆至二万余人之多,臣即日拟由瑞州前往九江料理联络,惟现患目疾,请赏假一月,即在军营调理。是日拜折后,出至奉新,督带吴坤修一军赴瑞州。扼扎府城东面,始合长围,掘堑周三十里,以断贼之接济。
西安将军福兴奉旨领兵千人,由浙江赴江西会剿,于是月抵南昌。二月初四日,公由瑞州回至南昌,会商军务。初九日,仍还瑞州营。
竹亭公以初四日薨于里第。十一日讣至瑞州,公大恸,仆地欲绝。次日赴告南昌及湘军各营,设次成服。十六日,驰折奏报丁忧开缺,奏称:微臣服官以来,二十余年未得一日侍养亲闱。前此母丧未周,墨绖襄事,今兹父丧,未视含殓。而军营数载,又功寡而过多,在国为一毫无补之人,在家有百身莫赎之罪。瑞州去臣家不过十日程途,即日奔丧回籍。查臣经手事件,以水师为一大端。提督杨载福、道员彭玉麟,外江。内湖,所统战船五百余号,炮位至二千余尊之多。此非臣一人所能为力,合数省之物力,各督抚之经营,杨载福等数年之战功,乃克成此一枝水军。请旨特派杨载福总统外江、内湖水师事务,彭玉麟协理水师事务,该二人必能了肃清江面之局,并请饬湖北抚臣、江西抚臣每月筹银五万,解交水营,以免饥溃。仍恳天恩准臣在籍守制,稍尽人子之心,合家感戴皇仁,实无既极!抑或赏假数月,仍赴军营效力之处,听候谕旨遵行。
江西巡抚文俊公派委督粮道李桓至瑞州营,李公续宾之弟续宜,自九江驰赴瑞州唁公。
二十一日,公与公弟国华自营启行。二十九日,抵里门。越数日,公弟国荃自吉安营奔丧回籍。
湖南巡抚骆公秉章奏报公丁父忧一折。奉上谕:“该侍郎现在江西督师,军务正当吃紧。古人墨绖从戎,原可夺情,不令回籍。惟念该侍郎素性拘谨,前因母丧未终,授以官职,具折力辞。今丁父忧,若不令其奔丧回籍,非所以遂其孝思。曾国藩著赏假三个月,回籍治丧,并赏银四百两,由湖南藩库给发,俾经理丧事。俟假满后,再赴江西督办军务,以示体恤。钦此。”
三十日,具呈骆公请代奏报奔丧到籍日期。
三月初一日,奉上谕:“曾国藩奏丁忧回籍请派员督办军务一折,业经降旨赏假三个月,回籍治丧。所有曾国藩前带水师兵勇,着派提督衔湖北郧阳镇总兵杨载福就近统带,广东惠潮嘉道彭玉麟协同调度。所需兵饷,并着官文、胡林翼、文俊源源接济,毋使缺乏。该侍郎假满后,着仍遵前旨,即赴江西督办军务,以资统率。钦此。”
安徽官军溃于桐城,皖北之贼大炽。官文公檄调李孟群督军援皖。
二十六日,公具呈骆公,请代奏谢恩赏假并银两。
四月,贼酋陈玉成由安徽纠党犯鄂境,蕲、黄以北各州县城皆扰陷。李公续宜由瑞州分军回鄂以击贼。江西吉安、临江、瑞州等府城,久攻未克,贼酋石达开率贼党往来江、楚境,为城贼之援。骆公秉章檄调王錱老湘营三千人赴江西,为雕剿游击之师。五月,石逆大股援吉安,王公錱驰往奋击,大破之。
二十二日,公以假期将满,具折奏沥陈下情,恳请终制:臣在京十四年,在军五年,祖父母、父母先后见背。生前未伸一日之养,没后又不克守三年之制,寸心愧负,实为难安。臣恭阅邸抄,大学士贾桢丁忧,皇上赏假六个月,旋因贾桢奏请终制,奉旨允其所请。臣葬事未毕,恳照贾桢之例,在籍终制。闰五月,奉上谕:“曾国藩奏沥情恳请终制一折。曾国藩在江西军营闻丁父忧,前经降旨赏假三个月,回籍治丧。俟假满时,再赴江西办农军务,以示体恤。兹据该侍郎奏称,假期将满,葬事未毕,吁准在籍终制。曾国藩本以母忧守制在籍,奉谕帮办团练。当贼氛肆扰皖、鄂,即能统带湖南船勇,墨绖从戎。数载以来。战功懋著,忠诚耿耿,朝野皆知。伊父曾麟书因闻水师偶挫,又令伊子曾国华带勇远来援应,尤属一门忠义,朕心实深嘉尚。今该侍郎以假期将满,陈请终制,并援上年贾桢奏请终制蒙允之例。览其情词恳切,原属人子不得已之苦心。惟现在江西军务未竣,该侍郎所带楚勇,素听指挥,当兹剿贼吃紧,亟应假满回营,力图报效。曾国藩身膺督兵重任,更非贾桢可比。着仍遵前旨,假满后即赴江西督办军务,并署理兵部侍郎,以资统率。俟九江克复,江面肃清,朕必赏假,令其回籍营葬,俾得忠孝两全,毫无余憾。该侍郎殚心事主,即以善承伊父教忠报国之诚,当为天下后世所共谅也。钦此。”
初三日,奉行亭公葬于湘乡二十四都周壁冲山内,丙山壬向为茔。
李元度军驻贵溪御贼,屡有功,专弁诸公函商军事。公复书谓:江西军务,刻不去怀。所以奏请终制者,实以夺情两次,乃有百世莫改之愆。至其所自愧憾者,上无以报圣主优容器使之恩,下无以答诸君子患难相从之义。常念足下与雪芹皆有极不忘者。前年困守江西,贼氛环逼,雪芹之芒鞋徒步,千里赴援;足下之力支东路,隐然巨镇。鄙人自读礼家居,回首往事,眷眷于辛苦久从之将士,尤眷眷于足下与雪芹二人。雪芹,彭公玉麟字也。
王公錱击贼于宁都州永丰县境,皆大破之。
六月初六日,公具折恭谢天恩,请开兵部侍郎署缺。又具折沥陈历年办事艰难竭蹙情形:臣处一军,概系募勇,虽能奏保官阶,不能挑补实缺。将领之在军中,权位不足以相辖,大小不足以相维。臣居兵部堂官之位,而事权反不如提镇。此其一端也。筹饷之事,如地丁漕折,劝捐抽厘,均须经地方官之手,臣职在军旅,与督抚势分主客,难以呼应灵通。此又一端也。臣办团练之始,仿照通例,刻木质关防,文曰:“钦命帮办团防查匪事务,前任礼部右侍郎之关防。”四年八月,剿贼出境,湖南巡抚咨送木印一颗,文曰:“钦命办理军务前任礼部侍郎关防。”五月正月换刻,文曰:“钦命办理军务前任礼部侍郎关防。”秋间又换刻,文曰:“钦差兵部右侍郎之关防。”臣前后所奉寄谕,援鄂援皖,筹备船炮,肃清江面,外面皆未彰奉谕旨,时有讥议。关防更换既多,往往疑为伪造。如李成谋已保至参将,周凤山已保至副将,出臣印札,以示地方官而不见信,反被诘责。甚至捐生领臣处实收,每为州县猜疑。号令所出,难以取信。此又一端也。三者其端甚微,关系甚大。臣处客寄虚县之位,又无圆通济变之才,恐终不免诒误大局。目下江西军势无意外之虞,无所容其规避,若果贼氛逼迫,当专折驰奏,请赴军营,不敢避难。若犹是平安之状,则由将军福兴、巡抚耆龄两臣会办。事权较专,提挈较捷。臣在籍守制,多数月尽数月之心;多一年,尽一年之心。疏入,奉上谕:“曾国藩以督兵大员,正当江西吃紧之际,原不应遽请息肩。惟据一再陈请,情词恳切。朕素知该侍郎并非畏难苟安之人,着照所请,准其先开兵部侍郎之缺,暂行在籍守制。江西如有缓急,即行前赴军营,以资督率。此外,各路军营,设有需才之处,经朕特旨派出,该侍郎不得再行渎请,致辜委任。钦此。”
王公錱破贼于广昌,又破贼于乐安。贼回窜吉安,周凤山等军败溃。
胡公林翼督军于黄州击贼,连破之。王刚介公国才阵亡于黄梅。
七月,楚军攻克瑞州府城,刘武烈公腾鸿阵亡。耆龄公檄调普承尧等移师会攻临江府。
八月初四日,王壮武公錱卒于乐安营次,其老湘营一军,以张运兰、王开化分领之。
十四日,奉上谕:“昨据给事中李鹤年奏曾国藩自丁父忧后,迭蒙赐金给假,褒奖慰留。此后墨绖从戎,宜为天下所共谅,岂容以终制为守,经再三渎请,请饬仍赴江西,及时图报等语。军务夺情,原属不得已之举。朕非必欲该侍郎即入仕途,然如该给事中所奏,亦可见移孝作忠,经权并用,公论自在人心。现在江西军务,有杨载福统带,虽无须曾国藩前往,而湖南本籍逼近黔、粤,贼氛未息,团练筹防,均关紧要。该侍郎负一乡重望,自当极力图维,急思报称。所有李鹤年原折,着抄给阅看。钦此。”
李公续宜引军渡江,至黄州,会鄂军克蕲水、广济、黄梅、击小池口贼垒,破平之。湖北全境肃清。胡公林翼至小池口。督诸军合攻九江。
九月初八日,官军水陆齐举,克湖口县城,攻破梅家洲贼垒,内湖、外江水师始合。初九日,公具折复奏:臣两奉谕旨,现在江西军务办理得手,自可无庸前往。湖南目下全省肃清,臣仍当暂行守制。如果贼氛不靖,应须团练筹防之处,届时商之抚臣,奏明办理。臣自到籍以来,日夕惶悚,欲守制,则无以报九重之鸿恩;欲夺情,则无以谢万世之清议。惟盼各路军事日有起色,即微臣寸心亦得以稍安。附片奏称:此后不轻具胜奏事,前在江西经手未完事件,拟函致江西抚臣耆龄,请其代奏。疏入,奉朱批:“江西军务渐有起色,即楚南亦就肃清。汝可暂守礼庐,仍应候旨。大臣出处,以国事为重,抒忠即为全孝,所谓惧清议之訾,犹觉过于拘执也。钦此。”
十三日,杨公载福督水师破小姑山贼卡。二十一日,克彭泽县,拔其伪城,乘胜而下,连克望江、东流,直抵安庆城外。进克铜陵县,又拔其伪城二座,逐北千里,遂与定海镇之红单船相接。红单船见楚师旗帜大惊,以为神。杨公分银米火药以饷下游船兵,皆大感服,仍率水师回汩湖口。自公在衡州创立舟师,苦战四载,至是克奏奇功,肃清江面之势成矣。
胡公林翼以水面一军,本自公建立,杨公载福、彭公玉麟皆经公识拔于风尘之中,所统将弁,皆公旧部。遂于二十四日在九江营次,驰奏起复水师统将以一事权一折。奉上谕:“曾国藩丁忧后,奏派杨载福总统内湖、外江水师,彭玉麟协同办理。业经明降谕旨,允其所请。朕因该侍郎恳请终制,情词恳切,且江西军务渐有起色,是以令其暂守礼庐等因。钦此。”
湘军之攻吉安也,公弟国荃所部湘勇曰吉字营。夏间周凤山之败,公弟国荃方在籍,而吉字营独全军而退,保守安福。于是江西巡抚耆龄公奏请起复曾国荃治吉安,旋令总统吉安各军。公居礼庐,眷念江西援军连失刘腾鸿、王錱二劲将。于国荃之行也,反复训诫,以和辑营伍、联络官绅与夫攻战之法,至数千言,并令辞总统之任。十月,公弟国荃抵安福,约会各军,并集吉安城外。十一月,石达开纠贼党由皖入江犯湖口。李公续宜击破之。贼由饶、抚疾趋吉安,官军合力迎击,破贼于吉水县之三曲滩,城围逐合。
十二月初八日,楚军克临江府城。刘公长佑因病回籍,其所部勇,并归萧公启江总统,而之刘公坤一分领之,进攻抚州。张公运兰等进军建昌府。于时江西西路仅吉安、九江两城未复而已。
公治军五载,粮台无定处。经涉三省,头绪繁多。公于读礼之次,酌拟报销大概规模,于是月具折咨江西巡抚附奏。奏称:臣处一军,未经奏派大员综理粮台,亦无专司之员,始终其事。越境剿贼,用银渐多。历时既久,散漫难清。拟将水陆各军分为数大款,在臣处领饷之月日截清起讫,归臣处报销。至若经手人员,如同知陶寿玉、知府李瀚章、道员裕麟、厉云官、礼部员外郎胡大任、廿晋等,经臣前后派委,分处江、楚各省,俟江西军务将毕,即饬该员等为臣办理报销事件,造册送部。如有款目不符,著赔追缴之处,皆臣一身承认,不与该员等相干。请旨饬部核议施行。附奏报邓辅纶捐造战船请叙一片,注销李新华捐案一片。
是岁,安徽之贼,与河南之捻匪相结,党众炽盛。安徽巡抚福济罢职,以李孟群署理巡抚。钦差大臣都统胜保与副都御史袁甲三,均驻皖、豫之交,督办军务。又以翁同书为安徽巡抚。
十一月,德兴阿公克瓜洲,张公国梁克镇江府。
「戊午」咸丰八年,公四十八岁
正月,公在里第卜宅兆,将谋迁葬。公过罗忠节公家、刘武烈公家,慰其老亲,抚其孤子。又至刘公蓉家小住二日,畅谈忘倦。江西巡抚耆龄公奏委公弟国荃总理吉安攻剿事务。
二月,行小祥礼,公弟国华除服。公与弟国华议立家庙,祀曾祖以下,置祭由四十六亩,庙中庋藏御赐衣物若干事,诰命十一轴,祖考遗念衣履、儿砚、宗器、祭器若干件,书籍数千卷,分条记注于簿。公之为学,雅重礼典,国朝尚书徐公乾学《读礼通考》,秦文恭公蕙田更为《五礼通考》,二书皆公素所服膺。自上年奉讳家居以来,日取二书,昕夕研校,读之数反。凡几筵奠祭,必参考古今,衷于至是而后已。
三月,公弟国华出,从军于九江,李公续宾留之军中,遇事谘之。
户部议复东征一军,水陆各营报销规模,如公前疏中所拟,奉旨依议。公初行军,粮台设于水次,总属于内银钱所。公之回里也,彭公玉麟兼综理之。公致书胡公林翼商立报销局,又致书彭公玉麟筹拨恤银数千两,给内湖、外江水师殉难员弁及陆军平江营殉难员弁之家。如褚汝航、夏鉴、林源恩、唐得升、白人虎、伍宏銮六人,尤公所加意。又如毕金科之在饶州,力战死绥,李元度之驻贵溪,坚忍扼守屡悍巨股,均以公不在军中,赏与恤为之缺然。公恒自谓负之。李元度军驻贵溪两年,贼酋石达开由江西窜入浙江之境,连陷城邑。胡公林翼奏保李元度,请旨饬令率所部平江勇前赴浙江,择要扼守,以遏贼锋,并由鄂省筹银一万两以资之,从公所请也。
四月初七日,水陆两军合攻九江府城,克之,屠戮无遗。二十日,萧公启江、刘公坤一等克复抚州府城。
二十四日,张公运兰、王公开化等克复建昌府城。贼悉窜入浙江境。将军福兴驻军广信,奉旨切责,以总兵周天受督办浙江防剿事宜。寻诏和春兼督江浙军务。
李公续宾补授浙江布政史,既克浔城,军威大振,浙人官都中者奏请其移军援浙,浙中官绅争催其督师赴任。适逆酋陈玉成窜扰皖、鄂之交,城邑多陷,势方大炽。李公续宾率师回援。五月,击败于黄安、麻城,克之,楚境以清。官文公、胡公林翼会奏统筹东征大局:先剿皖北,次及皖南,节节扫荡,请以陆路军事专属之李续宾,奉旨奖嘉。寻复奉旨:“李续宾加巡抚衔,军入皖境后,得专折奏事。而调湘军之在江西东路者,悉移师以援浙。”
五月二十一日,奉上谕:“前因江西贼匪窜入浙江,恐周天受资望较浅,未能统率众军,复谕和春前往督办。兹据和春奏现在患病未痊,刻难就道。东南大局攸关,必须声威素著之大员督率各军,方能措置裕如。曾国藩开缺回籍,计将服阕。现在江西抚、建均经克复,止余吉安一府,有曾国荃、刘腾鹤等兵勇,足敷剿办。前谕耆龄饬令萧启江、张运兰、王开化等驰援浙江。该员等皆系曾国藩旧部,所带勇丁,得曾国藩调遣,可期得力。本日已明降谕旨,令曾国藩驰驿前往浙江办理军务。着骆秉章即传旨,令该侍郎迅赴江西,督率萧启江等星驰赴援浙境,与周天受等各军,力图扫荡。该侍郎前此墨绖从戎,不辞劳瘁,朕所深悉。现当浙省军务吃紧之时,谅能仰体朕意,毋负委任。何日足程,并着迅速奏闻,以慰廑念。钦此。”
二十五日,骆公秉章具疏奏称:现在援江各军将领,均前侍郎曾国藩所深知之人,非其同乡,即其旧部,若令其统带赴浙,则将士一心,于大局必有所济。且江、浙本属泽国,利用舟师,杨载福、彭玉麟两军皆系曾国藩旧部。曾国藩统陆师赴浙,或从常山更造战船,顺流而下;或派船由长江入太湖,溯流而上。江南大军既免后顾之虞,援浙陆军亦得戈船之助。其勇饷一项,拟由湖南每月筹解饷银二万两。请旨饬下湖北抚臣胡林翼每月筹解银二万两,专供曾国藩军之用。六月,奉上谕:“骆秉章奏分拨楚军援浙,并请饬曾国藩统率前往,与前降谕旨适相符合。每月筹解银二万两,作为援浙勇饷,实能统筹大局,不分畛域,着即照办。该侍郎兵力既精,饷需又足,必当迅奏肤功也。钦此。”
初三日,接奉谕旨。初七日,公治装由家启行。初九日,过湘乡县城。十二日,抵长沙,与骆公秉章、左公宗棠会商军事。刻木质关防,其文曰:“钦命办理浙江军务前任兵部侍郎关防。”具札调派萧启江、张运兰、王开化等湘军由江西抚、建一路,拔营进驻铅山县之河口镇。公拟由水路东下,过九江登陆,会军于河口,督师以赴浙。骆公派委主薄吴国佐管带练勇千二百人,隶公麾下。公札令由陆路先赴江西。
十七日,具折恭报起程日期,并陈明进兵援浙之道。奉朱批:“汝此次奉命即行,足证关心大局,忠勇可尚。俟抵营后,迅将如何布置进剿机宜,由驿驰奏可也。钦此。”是日又会奏萧启江请假两月回籍一片。
十九日,由长沙登舟。
二十四日,行抵武昌,与胡公林翼会商进兵之路、筹饷之数、大营转运粮台报销各事。留署中旬日。鄂省协饷二万两,亦奉旨允准饬拨。公素称胡公才大心细,事无巨细,虚衷商度。胡公亦悉心力代为之谋,谈议每至夜分不息。
七月初三日,由武昌解缆。初四日,泊巴河。公弟国华、李公续宾、续宜、彭公玉麟等先后谒见于巴河,筹商陆营统领营官哨长及随营委员章程、兵勇行军止营出队之法。李公续宾派拨湘勇二营,以副将朱品隆、唐义训领之,隶公麾下,以为亲兵营。公与李公议改修湘乡忠义祠。李公捐银二千两,公捐银一千两,以为之倡。
十一日,行抵九江府,致祭塔忠武公祠。杨公载福来见公。
十二日,舟次湖口。彭公玉麟修建水师昭忠祠于石钟山,祀楚军水师之死事者萧公捷三以上弁动夫役等凡数千人。十五日,公至昭忠祠致祭,遍赏外江、内湖水勇,为钱二千二百余贯,札调朱品涤、唐义训率所部勇先行赴河口镇。
公之初出也,以肃清江面为期。公自驻水营,设粮台于水次。至是楚、皖江面以渐廊清。下游虽有贼踪,势不得复逞。贼酋石达开由江西窜扰浙、闽边界,所陷郡县,不复踞守,渐成流寇之势。公督师援浙,舍舟而登陆。治兵转饷,均改前规。设立报销总局于湖口,札调李瀚章来江总理报销局,清厘东征水陆各毕饷糈收发之数,分款核销。设陆路随营粮台,派委喻吉三、彭山屺,带勇数百以护之。武昌、九江、贵溪皆设转运局,南昌省城设支应局,札委道员李元度、知府王勋综理营务处,札委陆营管理银钱所、军械所、发审所、公牍案卷各员弁十有余人。
二十一日,舟抵南昌,与巡抚耆龄公会商军饷。札撤前年江省所较楚军支应炮位子药三局,以所余硝磺水器之属归于陆军支领。撤遣李大雄、腾加洪两营。其上年在江西差委员弁,分别撤留。是时楚军在江西者,张运兰、萧启江所领两军,已集于河口镇,合以朱品隆等军,共万余人。共刘公长佑一军,经江西巡抚派委,由抚州移防杉关;李元度一军,亦奏派由贵溪拔营援浙。贼既解浙江衢州之围,由处州窜入福建,分股由浦城窜出二度关,围攻广丰、玉山二县。广信戒严。李元度力守二城,击贼却之。寻接公札委办营务处,以所部平江勇属沈公葆桢权领之。
二十四日,公由南昌解缆,泊瑞洪。江西水师道员刘干浔来见公。途次奉上谕:“前因浙江军务紧急,谕令曾国藩赴浙剿办,现在衢州业已解围,处州等府县亦相继克复,境内颇匪,不难克日肃清。惟闽省浦城、崇安、建阳、松溪、政和等处,贼势蔓延,亟应赶紧剿办。和春等现饬总兵周天培于浙浙兵勇内,挑选精锐三千数百名,由龙泉一带进剿;饶廷选带漳州兵勇,亦驰往浦城;曾国藩业已奏报起程,着即以援师之师,由江西铅山直捣崇安,相机进剿。迅将闽省各匪一律扫除,毋少延误。钦此。”又奉上谕:“总兵李定泰,前令帮办和春军务,此时周天受等会剿窜闽各匪,着总归曾国藩调度。钦此。”又奉上谕:“署福建漳州镇总兵周天受,着加恩赏还提督衔,即着驰往福建,与周天培、饶廷选、张腾蛟等分路进剿、俟前任侍郎曾国藩到后,即归曾国藩调度。钦此。”
是月胡公林翼丁母忧,解任回籍。谕官文兼署巡抚事。
八月初八日,公抵河口营。沈葆桢、李元度来见。
札各营营官支发勇粮,每日每名领银一钱四分,夫粮每名一钱,画一定制。楚军在江西境内者,迭被乡团截杀,多至数十百人。公出示晓谕各兵勇,严禁骚扰。又出示晓谕团练,禁毋得妄杀人。委员提各案证讯鞫得实,按法处办。
十二日,驰奏遵旨援闽拟即日由崇安进剿、并陈明现在贼情军势一折。又奏报闽贼窜扑广丰、玉山两县,官军力战获胜,两城解围一折。奏称:李元度自从军以来,备尝艰险,百折不回。臣丁忧回籍,该员以孤军支拄东路,屡能以少胜众。此次力保两城,有裨大局。请赏加按察使衔,并给勇号。阵亡弁勇易金榜、李传纶、龚茂发、张应龙、龚拱纶、李家纯、黄查七名请恤。附片奏调游击喻吉三随营差遣。又奏:此次由江入闽,应于广信府城、铅山县城设立粮台,转运米粮军火等件已札委驻防广信之九江道沈葆桢兼理。臣军粮台,并委在藩道员雷维翰经理铅山水陆转运。又札调李元度带所部平江勇一营,随臣赴闽办理营务处。余勇并交沈葆桢接管,留防广信。札调王勋来营会办营务处。又会奏九江府城建立提督塔齐布祠,湖口建立水师昭忠祠。臣在途次,经历两处,见其祠宇将次工竣,请敕下地方官春秋致祭。又奏湘乡县城捐建忠义祠汇祀阵亡员弁勇丁一折。附片奏:湖南补用知府李瀚章,在臣军粮台经手最久,该员现回庐州原籍,应令迅来湖口水营办理报销。所请皆奉旨允之。公弟国荃督各营攻克吉安府城。江西全省肃清。江西、湖南巡抚会奏。保曾国荃以知府遇缺即选,并加道衔。贼由福建邵武分股窜出铁牛关,刘公长佑击贼失利。泸溪、金豁皆失守。贼窜陷安仁县。十五日,公率军移驻弋阳县,调张运兰回军截剿。十九日,克复安仁县,贼由万年窜入饶州境,屯踞景德镇。公调吴国佐会剿安仁之贼。吴国佐追贼于万年,小挫,帮办营官刘本杰阵亡。
二十四日,驰奏闽贼窜入江西,官军克复安仁一折。随折奏保道员张运兰、知府王文瑞二员,阵亡千总周玉田请恤。附片奏阵亡知县刘本杰请恤。又片奏请旨敕四川督臣每月筹银二万两,由湖北转解行营。又片奏同知胡兼善在营病故,请恤。
二十七日,公拔营赴云际关。二十九日,行抵双港,闻警驻营。闽中之贼,分大股回窜新城县。吉安余匪窜陷崇仁、宜黄两县。抚州、建昌两郡戒严。公调张运兰一军进剿新城。公改道南趋建昌。
九月初二日,李元度请假回籍。
刘公长佑击贼于新城,大破之。贼退回闽境,崇仁、宜黄股匪亦窜入闽境。
初七日,公行抵金谿,闻新城大捷。初九日,抵建昌府,驻军城外。刘公长佑来见公。
公登麻姑山,周览建昌形势,高下远近攻守之途,浚濠坚垒,委弁勇严守垒门,每夜亲巡查之。委员弁专司更鼓,晨昏漏刻,毋得参差。委员分巡营垒附近数里之地,严禁赌博及吸食鸦片之馆。出示晓谕弁勇,严禁强索夫役,抑勒货物。每日传见哨长三人,察其材力能否,密为记注。
十三日,驰折奏移师建昌,商筹抚、建各府防剿事宜,拟从杉关入闽剿贼。附片请给捐生纪以凤等执照。
萧公启江假满还江西,抵建昌大营。公调张运兰一军,由杉关进剿,萧启江一军由广昌进剿,派吴国佐一军为后路策应。时闽中贼氛方炽,官绅函牍迭至,催公赴援。而岭路崎岖难行,天雨不止,疾疫大作,不能速进。
公弟国荃克吉安后,撤遣所部之勇回湘。所统湖南援军各营,亦先后遗回湖南境。自率所部勇千人,从公于建昌。二十六日,抵大营。公留其勇为亲兵,谓之护卫军。其营官、哨长,亦每日传见数人,视其能者,奖拔之。公弟国荃留营十余日。李公瀚章由庐州应调来营。公核定在营委员夫役等薪水口粮章程,查核火器大小,炮位、抬枪、鸟枪等项,所食子药多少轻重之数,为表以记之。
十月十一日,公弟国荃回湘,公送之行,以课子读书为属。
十六日,具折秦保玉山、广丰守城案内出力员弁,开单请奖。又驰奏调派官军分道入闽,并陈现在办理情形一折。附片奏报:疾疫盛行,从前所未见。张运兰、萧启江、吴佐国等军,报病多者千数百人,少或数百人,臣亦不忍亟催其进。刘长佑一军,积劳过深,患病尤众,请移驻抚州调理。奉上谕:“曾国藩奏办理情形,朕亦不为遥制。该侍郎惟当督饬将士,相机剿办。探知何处有贼,即由何处进剿,以期迅歼丑类。至建昌等属疾疫流行,各营兵勇现多染病,着该侍郎妥为拊循,俾得迅速调治,无误军行。钦此。”
李忠武公续宾、公弟愍烈公国华于巴河相见,别后督军入皖。八月,克太湖、潜山。九月,克桐城、舒城。兵势甚锐。时庐州复陷,贼屯聚三河镇,李公续宾督军攻三河贼垒。是月,贼酋陈玉成纠合大股援贼,连营围之。官军全覆,李公赴敌阵亡,公弟国华及在军员弁兵勇从殉难者六千人。湘军精锐歼焉!舒城、桐城后路之军,相率溃退,楚、皖之间大震!都兴阿公由宿、太进攻安庆之师,亦退屯鄂境。李公续宜抚定溃卒,屯于黄州。官文公奏请公移师援皖。奉寄谕以江西援闽之军疾疫方盛,难以跋涉长途。诏起复胡林翼署理湖北巡抚,督办军务,以援皖北。
是月,公编记江、浙、皖、闽各省府州县,所属山川厄塞,逐日记注,以为常课。出示晓谕被贼州县流亡户口,招集复业。
十一月,公闻三河之警,悲恸填膺,减食数日,作《母弟温甫哀词》。专遣弁勇,间行入皖北,收觅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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