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近年军事太坏,奏报亦虚。黄陂之役,省三深为不平,二十一日密片一件,抄呈台览。捻匪实亦劲敌,外间多轻忽视之。观铭、盛之胆、智俱优,潘、刘、幼泉之志力坚卓,似捻众当平于淮勇之手。又观其万骑纵横善战,而不轻用其锋,而河南政乱民贫,驱之从贼,则捻之为患方长。鄙人殆不足以了此,仍须少泉出而了之。惟渠离两江一席,则饷事毫无把握,又可虑也。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四月二十一日
四月初三惠书,维时与印渠、丹初同阅黄河,十三日事竣,十四日由东平州至泰安府察看运河东岸形势,十六日因便登岱,一豁尘襟,十七返辔,十九还济。
张、牛、二程股匪,在徐、曹之交已近一月。十五日幼泉与刘寿卿小捷,解曹州之围。十六日在曹南接战,幸以稳妥获胜。十七日铭军唐镇微有损伤,省三与刘盛藻站队未进,渠尚无信来,有专弁至琴轩处,言之如此。幼泉则有十五、十七两信,抄呈台览。泗、灵、睢宁一带,系任、赖、李允一股,顷檄开营渡淮进剿,与大咨之意相合。又调仲良及勋军赴泗,则与尊指微有不符。然仲良与吴长庆皆郁郁急思一试,未便遏其壮志,且非令多历行阵,亦无从练出本领,蔚为时栋。观仲良、琴轩、幼泉之志气,刘、周、王、杨之谋勇,似捻匪终当平于淮勇之手。而以贼匪之日集日多,愈击愈悍,穷民圩破,从之如归,则流寇之祸殆不知其所终极。来示谓兵以饷为命脉,军火枪械为根本,深虑后路之不可靠。鄙人亦久知饷项关系之重,若雨生不能居留后一席,饷源全无把握,决不肯轻变。目前之局,用将之格少宽,尚非鄙人所难,但恐情意少阂,赏罚不当,亦无以惬诸将之心而作其气。尊处如有所闻,望时时密以告我。敝处向待诸将以诚,不肯片语欺人,不重在保人官阶,而在成人美名。似淮军诸统将亦渐渐识我性情,乐我教训。惟湘军岁发全饷,而淮军不满十关,厚薄不均,耿耿莫释,求阁下设法增加,弥缝此失,至感至恳。
省三两策,驱贼运河以东一议,大失齐、苏之人心,碍难照办;驱贼沙河以西一议,稍为变通办理,有益无损。近有复张子青一信及与省三来往两信抄阅,复仲良信亦抄阅。省三求休息,业已许之。前函令驻扎徐州,腾出刘、杨为游击之师。本日与琴轩商,又拟令驻扎济宁,腾出鼎营为游击之师。
瓜栈改归仪征,自是正办,但长江不能泊船,盐艘尽挤内河,所关亦巨,诸希卓裁。即请台安。
复郭筠仙中丞 同治五年四月二十二日
四月三日得二月二十四日惠书,其时已闻内召之信,欲作一书奉慰,而万绪纷错,不知所言。论雅怀之久郁,则与其在位而忧煎,诚不如去位之解脱;论公道之难明,则是非淆乱,歧路又歧,几不知荆凡之孰存,臧穀之孰善。要之世变方滋,任重道远,早一日谢事,即少一日之咎责,慎毋介介为也。
国潘以二月十九日行抵济宁,群捻亦适以是时麇集山东曹州各属,竭刘、潘等军之力,益以东省防河之兵,始能遏贼不得东渡运河。三月之季,业已计穷四窜,势将西返豫、皖。乃任、赖、李允等股,分窜徐、淮、泗州一带;而张、牛、二程等股,仍游绎于曹、单、定陶境内。各军纵横追逐,该逆巧避不肯轻战,亦复凶悍异常,淮军小挫二次,余皆平平,互有损伤。自张落行诱降,苗沛霖散败后,捻势本已稍衰,三、四两年,僧邸屡挫,贼夺官马至五千余匹之多,自此不可复制。今则岸然勃敌,精骑逾万,殊无破之之术。中夜以思,焦灼无极!
舍沅弟因恩眷过厚,复出任事。鄂中积习太深,督抚同城,断不能悉化猜嫌,殊恐易于见过,难于图功。厚庵在陇,政出多门,本属万分棘手,比闻省垣兵变,尽杀督署幕友家丁。且四面粮路俱梗,即无此变,兰州亦万难久存,渠之所处又倍艰于它省。陇果糜烂,霞老亦旰食矣。
台从以何时还湘?颇有余貲买山以庀岁暮否?仍拟北上京辇,一与委蛇否?陈蓺叔属纩之前有一书见托,其遗集现在何处刊刻?已就绪否?高生想即碧湄,前有数诗见寄,以未知其行踪阙未报答。国藩自离两江,公事减去三分之二,而精力日颓,尚苦其繁,近以捻氛日炽,尤觉郁郁寡欢。天末相思,继见何日!诸希心鉴。
复刘霞仙中丞 同治五年四月二十八日
魏畴先来营,接上年九月惠书,并荷《开成石经》之赐,感愧无涯。自台旆重留关辅,西事日棘。顷闻兰州兵变,残杀湘人颇多,并云督署受害尤惨。不知贞阶果与于难否,钟伯平已抵兰否,厚庵自庆阳回省,尽法惩治否。
筠老不为粤人所悦,又与同事相构,久虑难安其位,亦卒无恙。今之忽然以去,闻系左帅两疏保荐蒋、刘宜抚羊城,不有废者,彼何以兴?近来得筠老信,亦无内造消息,不知果如此否?筠公缠绵悱恻,而心怀颇嫌弦紧,自入粤后,无一适意之事。今戈矛起自同里,不知能自遣否。
国藩接办捻匪已阅一年,贼骑逾万,裹胁日多,专好避兵而行,不轻与官兵接仗,而偶尔接仗,亦复凶悍异常。三月初间,淮军即两次小挫,自后虽屡获胜仗,洎未能损其精锐,殆与北魏之末,暨元末、明末各流寇相近,破敌之方,毫无把握。兹将近日一折一密片抄呈尊阅,可知梗概。鄙人精力日颓,目昏齿疼,不耐烦剧,自度不足了此一股,曾有一函请少帅来此接办。渠深以不兼地方,饷项无着为虑。闻洋人在京要挟百端,势将弃好称兵。计洋、捻、甘回共三大患,殊不知所届也。
陈蔡之厄,来书所指,敝处亦略有所闻,但不知大龟之入日,本由于故侯之汲引。大约讲义理之学,而居崇高之位,则读书、知人、晓事三者缺一不可。某公读书本俭,而又不知人、不晓事、流弊一至于此。吾辈亦颇负清望,尤不能不于此三者猛省而精求之。
致郭意城 同治五年五月初四日
接令兄筠公四月四日来书,并抄寄与左公信及保举十人一疏。以石交而化豺虎,诚不能无介介,然此等只可悯默,终古辨说,亦复何益?有言不信,柳子厚所以致慨也。令兄每遇褊急之时,有所作为,恒患发之太骤。目下自粤还湘,固无应发之事,然亦须阁下善于将顺导之于宽博纡余之域,乃不致以弦紧致疾。此间群捻猖獗,纵横数省,世变滔滔,茫无畔岸。视微咎去官者,乃是善解脱法。贤昆仲饱阅世态,想亦筹之熟矣。
复李次青 同治五年五月初四日
捻匪实乃勍敌,外间轻忽视之,虽僧邸覆亡,众犹不悟。近又有一密片,抄寄尊览。目下中外之患,自以洋务为最巨,其次则甘肃、新疆之回,其次则中原之捻,而捻众纵横腹地,尤为切近之灾,剽悍亦远胜于回。云,贵贼势,视三处稍弱,然亦未可轻视,轻之则我军日懈,贼焰日长。庄生所谓两军相对,哀者胜矣。尚望将之以慎为要。
国藩精力日颓,流寇方炽,自问断难了此一段。在军无事,亦常流览载籍,不敢因侥幸成功,侈然自足。知注并闻。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五月二十七日
仲仙调度纷繁,诸将无所适从,敝处亦深不谓然。其平日居心行事,不失厚道,惟用兵之道,知人之明,实非所长。闻阁下所与书函,辞旨切直,仲仙曾向昌期谈及,愿寄敝处一阅,继又以其近于陈说是非,卒未抄录寄来。可见于尊处犹有服善受言之雅,而其自处亦无护前争胜之心,阁下亦必鉴察此情,续有书函宽譬慰问矣。仆近日观邻邦调度,如官、乔、吴、李诸公,亦皆号令频烦,忙乱虚饰,与仲仙略无轩轾。日内拟至桃、宿查勘运河,晤时必订约,不宜轻调淮军,清江有警,鄙人与尊处断无不竭力援助之理。三人同舟,舵楼专政,庶几俱捐细故,偕之大道,终克共济也。
张总愚十八日已赴太康,琴轩则称其窜至杞县,大约仍在扶沟等处渡沙河而南。周海舲禀,十七日在永城白龙王庙与牛逆接仗大捷。任、赖一股亦将由颍州上下抢渡沙河,大抵三股皆将窜犯光、黄、六、庐一带。敝处既檄刘、杨、潘、周、刘、张六军分投跟追,又檄鲍军至六安迎剿,似已足敷剿办。省三、幼泉二军必应休息两月,省三自请回援六安,比即复函止之,抄呈台览。王镇一军已批令在临淮附近雕剿,决不远调。省三言,四五千人不足以当一路游兵,自是笃论,然大支劲旅太少,不得已以两小支合击一路。仲良、寿卿均思添营以当一面,以饷绌不敢许也。
致李筱泉中丞 同治五年五月二十七日
淮勇各统领,如省三、琴轩、幼泉、仲良皆志趣远大,卓然思有所建树,于时行军讲求纪律,不肯稍涉骚扰。近惟周海舲名望稍损,昨以一批诘责,抄呈台览。杨少铭顷始出为游兵,不知军律何如?阁下若与诸将通信,务恳将爱民则造福,扰民则造孽之道,谆谆劝诫。仆于各统将,以保护其令名为第一义,银钱等事不掣肘次之,保奖功名又次之,亦经再三申诫,不啻师之教,弟恐太烦则听者生厌,太疏则士卒易忘。再请阁下便中代我劝诫,又多一番警惕。不独目下于行军有益,即将来淮勇遣撤时,亦于珂乡有益也。
复郭筠仙中丞 同治五年五月二十九日
接四月四日惠书,并抄示四纸,具悉一切。与左帅二函,吕相之书,陈琳之檄,聊可摅其义愤,恐难解彼宿嫌。复总署书,似得驭外之要领。借钱一事,总署亦曾有一书见,逮至今未能作答。守不借之正论,则少泉言之详矣,若姑妄听之,姑少借之,饵以有常之利,示以巽顺之情,彼且为町畦,吾亦且与之无町畦,未始非制御之术。然古来和戎,持圆通之说者,例为当世所讥,尤为史官所贬,智者有戒心焉。轮船宜于速购,广求视之,等于家常什器,则不佞主,是说久矣。敬举所知一疏,惟邹伯奇素无所闻。此外,则或见而知之,或闻而知之,鄙人亦得粗窥崖略,不知廷旨如何擢用。方今雅道陵迟,人物渺然,苟有朴学通材,自应次第荐达,以励方来。
此间军事,自张、牛股逆于二月杪窜至曹、郓,任、赖亦接踵东来,往复于曹、济、徐、宋、淮、泗诸郡,始在郓、濮攻扑山东运河,继在桃、宿攻扑江南运河,多方堵御,始能守此衣带之水,保全运东完善之区。五月中旬,各股分投西窜,任、赖由萧、宿以窜怀远,牛逆由永城以窜亳州,张逆由丰、砀以窜太康,其志皆思渡颍渡淮,南犯光、黄、庐、六。现在诸军进止,除李幼泉,刘省三奔驰已久,量予休息外,以潘琴轩、周海舲为一路,刘仲良、杨少铭为一路,刘寿卿、张田唆为一路,皆由豫、皖跟追,鲍军则由固、商、六安前来迎剿。兵力不为不厚,布置不为不宽,但苦马少且瘦,尤乏得力骑将,终无以制其冲突,损其精锐。流寇之技俩日精,官军之将材日寡,诚不知中原之乱何日少定。
杨厚帅入陇以来,殊无适意之事。兰州兵变,戕害湘人尤多,贞陔亦与于难。严办则阖省绿营尽成仇敌,不办则威望一弛,万事土崩。加以粮道梗绝,米石至百余金,种种棘手,恐难遽振。陇果糜烂,秦亦齿寒。观公在位之日,无一好怀,良有难自遣者。若论时事之多艰,焦头烂额,救过不暇,则霞仙之留,未必不为吝;公之去,未必不为吉也。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六月二十二日
运河非常盛涨,未接各处文报,不知贼踪果至何处,光州、六安已大警否?省三近在徐州,亦因水隔无信,积潦盈途,恐不能拔队西行。刘、杨诸军恐不能跟追光、六,而淮、凤、泗悉成泽国,民房淹没殆尽,难民数十万转瞬又成流寇,实堪忧灼!春霆虽久处鄂垣,而所部于五月十一日自黄州渡江,十六日渡毕,驻上巴河,去固始、六安均不过三四百里。马队帐棚已齐,所短者仅步队帐棚。如其警急,应可由湖北赶发,请其赴敌也。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七月十八日
国藩以初六日自宿迁开行,初九日自清江扬庄换船,人湖溯淮,十六日至临淮。十五日酉刻,恶风暴起,顷刻翻炮船八号,鄙人所坐长龙船亦万分危急,头篷、大篷均被风裂断绳索,飏去江中,而后船势稍定,乃庆更生。大水成灾,千余里民居荡析,本已伤心惨目,而又逢此酷暑,受此大惊,衰年之身体意绪两非所堪。幸闻刘寿卿在上蔡、郾城等处四获胜仗,张总愚一股大受惩创;琴轩在太康、扶沟等处亦获三捷,任、赖已至洧川、郑州一带,防守沙河之议或可办成,差为一慰。
来示欲令省三回家休息,则断不可。现在苦无大枝劲旅,惟霆、省二军较为可恃,若省三归去,则刘盛藻、唐殿魁又分两枝,亦不能当一路矣。省三自元年夏赴沪,今仅四年有奇,三年冬曾回籍小住数月,亦不为甚劳甚久。凡教人,当引其所长,策其所短。如省三之所长在果而侠,其所短在欠渟蓄;琴轩之所长在坚而慎,其所短在欠宏达。国藩责令省三主持防守沙河一事,而教之以坚忍,正所以勉其海量,进之于淳蓄也。今若听其告假回籍,则沙河必办不成。在大局无转机,在省三无恒德矣。
目下淮勇各军既归敝处统辖,则阁下当一切付之不管。凡向尊处私有请求者,批令概由敝处核夺,则号令一而驱使较灵。以后鄙人于淮军,除遣撤营头必先商左右外,其余或进或止、或分或合、或保或参、或添募、或休息假归,皆敝处径自主持。如有不妥,请阁下密函见告。自问衰年气弱,但恐失之过宽,断无失之过严。常存为父为师之心肠,或责之,或激之,无非望子弟成一令名,作一好人耳。
昔麻衣道者论《易》云:学者当于羲皇心地上驰骋,无于周孔脚跟下盘旋。前此湘军,如罗罗山、王璞山、李希庵、杨厚庵辈,皆思自立门户,不肯寄人篱下,不愿在鄙人及胡、骆等脚下盘旋;淮军如刘、潘等,气非不盛,而无自辟乾坤之志,多在台从脚下盘旋。岂阁下善于制驭,不令人有出蓝胜蓝者耶,抑诸公本无远志,激之而不起耶?淮勇自成军后,多遇顺境,未经大挫,未殉奇节。不因厄则不能激,无诋毁则不自愤。愿阁下愤之、激之、劳之、教之,俾诸统将磨折稍多,成就更大,而鄙人藉以少靖捻氛,免于咎责,受惠多矣。
与潘琴轩 同治五年七月二十日
刘、张湘军一经分防派汛,将来不能抽出游击,自以不分为妥。即仲良、少铭两军,虽经檄令赴沙河西南进剿,但目下大局,专以办成河防为重,如须留刘、杨暂扎沙河之西,亦请阁下与省三会商留之。若河以东有铭、鼎、盛、树四军与之设防,河以西有刘、张、刘、杨四军扼守堵御,似于防河之局更有把握。此公牍所未言者,特以私函奉告,请阁下与省三、仲良、寿卿密函定夺。如贼尚徘徊于河西附近各属,则刘、张、刘、杨四军决当留于河西,与贼周旋,腾出河东四军,得以专力兴工;如贼西窜已远,则鄂、豫有鲍、郭、彭、熊诸军,六安有王永胜一军,亦尚不至决裂。
复朱久香 同治五年八月十五日
前由昌期处寄到密示,七月二十八日又得二十四日惠书,皆以要语,不敢假手他人,病中久稽裁复,歉甚。
英部史、程,名望俱劣,史尤物议纷纷。在怀远与中丞说及,在亳州亦为方伯言之,并闻皖军均有骚扰之弊。诸将历禀近况,咸言皖勇每月仅发银八钱,合之米价等每月才得二两,较之湘、淮各军,亲兵四两五钱、散勇四两二钱、长夫三两者,固有霄壤之别;即较之齐、豫各军,亦尚觉厚薄悬殊,实有难于整顿之处。来示独断独行,为朝野除害,无复待人商办,免致掣肘云云,深感相爱之厚。今日之事,有不能直情径行者,去年两奉谕旨,查办劾去豫抚,今年豫事即多龃龉,不如齐、皖之易于商量。
晚平日兢兢,恐蹈古来权臣刚愎之咎,但思委曲求全,不敢气陵同列也。今年伤暑遘疾,衰态骤增,久任艰巨,必至偾事,贻羞知我,如何如何!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八月十七日
在临淮接七月二十一日复缄,正值新遘寒疾,旋予二十八日力疾起行,溯淮入涡,由亳州登陆,初九日抵周家口。外感全愈,而元气遽亏,偶一用心,汗出不止,夜每盗汗自汗,肌肤瘦减一半,已附片请假一月。
沙河、贾鲁河之防,似可办成。自朱仙镇以北,至黄河南岸七十里,豫军未能认真兴办,铭、鼎两军慨然代修三千余丈,一日竣工,可敬可喜。刘寿卿与豫兵宋庆和好,彼此力战,以相结纳。目下诸军在豫,省三名望最隆,寿卿、琴轩次之,海柯次之,仲良、杨、张亦无违言,海舲物望较劣。三月曹州之仗,请颁班指等物,闻省三疑其赏滥,仆始知其禀报不确。昨过白龙王庙,查询五月中旬之仗,报亦不确,容当严儆而训迪之。请阁下于盛、开两军加意察访,此外各军皆不至损公令名也。
来函本无猜心。鄙人观省三、琴轩、仲良、振轩等之轩爽,久知阁下待人之光明,惟省三回籍,则大局全坏,不得不激辞力争之。又,幼泉本可竭力相助,阁下似亦不甚催督。军事兴衰,全系乎一二人之志气,故鄙意每望阁下暗为激厉也。
复郭筠仙中丞 同治五年九月初三日
七月五日宿迁途次,接六月初英德赐书并疏稿,诗篇,敬承一切。其时鄙人酷暑小舟,极有行役之苦,旋于十五日临淮遇风,危险异常。带病来豫,具疏请假一月,顷始稍就痊可。
闻台从业还湘上,而霞老亦得乞身长往,果遂耦耕之志。杜陵诗云:五年起家列霜戟,一日过海收风帆。两公自此幸出恶风骇浪之外矣。
此间军事,六月始奏为防守沙河、贾鲁河之举,七月间淮军、皖军竭力兴办,自朱仙镇至正阳关八百里之防,居然办成。朱仙镇以上,豫军分汛七十里,修筑未坚,防兵太少,贼竟于八月十六夜冲破东窜。现又遍扰山东,窥伺登、莱等府,幸运河堤墙修筑坚实,或足以限贼骑。
贱体尚未全愈,衰年困惫,不能速赴徐、济,因奏请少泉暂驻徐州,就近调度。又令舍沅弟偶驻南阳,东西相应,与中路之周家口作为率然之势。虽为鄙人衰病求助起见,于大局亦有益无损。
杨君移疾,左帅入陇,诚所谓遗大投艰。然人皆知甘事之难,而中原流寇尽夺僧邸之良马,纵横难制,则中外视为无足轻重,不才实用隐忧。
与李眉生 同治五年九月十四日
昨十三日已具片请续假一月,除咨舍弟及少泉外,未经咨行他处,盖恐远近纷纷诧讥。将来如请开缺,亦不敢遽请离营,以明臣子倦倦之义。而精力衰颓,不堪再膺艰巨,恐误剿捻大局,亦不能不及时陈明,愈久则贻误愈巨矣。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九月二十六日
台旆徐州之行,盖亦熟思审处,公私俱无妨碍,然后人告。捻若西窜,齐、苏之事稍松,阁下即可一面回署,一面具奏。所引者平时江督驻袁浦,防河之例,去往久速,由台端权衡斟酌,不取中旨为进止。舍弟之偶驻南阳,亦犹是也。
此次任、赖一股东窜曹、郓,闻较之八月尤为剽疾,未知运河能否坚守,潘、刘能否速到。若仍为运防所阻,则此股势极穷蹙,或可大受惩创。张逆一股西趋汝、洛,春霆到鲁山已落贼后,能不渡黄河入晋,其患稍浅。
洋酋恶阁下而荐恒、谭,此间亦有所闻,正阁下树立坚卓之征。自古为彼族所悦,其后能自祓濯者曾有几人?为千秋计,固自可贺,即为目前,亦当不遽离江南,军民皆得所怙荫。
淮军规模,事事妥善,惟号褂、雨衣、包巾等件俱由上制,而扣钱微多,米价亦摊扣,稍贵。已札眉生禀商议详,祈细筹之。
复刘霞仙中丞 同治五年十一月初一日
接到十月初七惠书,以捻匪入秦,嘱派霆军西援。公义私情,均不容辞。惟闻秦中米粮奇贵,有钱无市,将士视为畏途,而鄙人亦以霆军素乏纪律,入闽者有上杭阙米之哗,赴甘者有金口弃舟之变,恐其偶缺粮食,遽生事端,不欲奏令入秦,反为阁下之累。亦因旬余探报均称贼即回窜,自二十三以后,五日未接回窜之信,二十八乃檄霆军由荆紫关入秦,业经咨达冰案。春霆之不愿赴秦,盖有数端:一则患米粮无出,二则畏剿回匪牵连人甘,三则惧归左帅调度。凡人各有隐衷,不能不曲为体贴。而缺粮尤为切肤之痛,故于公牍中酌参活笔,到万分为难之处,听其中途折回,盖亦不得已而出于此。
乔帅虽到,阁下似尚不能脱然回籍。此却如《易》爻三四之位,动多悔吝,不知阁下何以处之?鄙人所处,与台端不同。前请开缺一疏,奉旨调理一月,进京陛见。拟于腊杪春初北上展觐,一以谢累年高厚之恩,一以请办捻不善之罪。少泉以湘、淮军饷无着,不能离开江南,仍吁恳于少帅之外,另简使臣来豫接办。国藩亦始终留营,以散员周旋其间,维湘、淮之军心,通吴、楚之血脉,绝不作置身局外之想,再三面求,不知能邀俞允否。盖握兵太久,于军心大有关系,不得不委蛇求全,卓裁以谓何如?
承示诗歌诸篇,《苍鹰词》曾由舍弟寄到。读过各篇,风骨遒逸,绝无衰老艰涩之态。东坡谓陈氏精悍见于眉间,岂山中之人哉!政恐岣嵝山神,仍有勒移之日耳。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十一月初六日
顷接惠书并二十七日大疏,敬悉一切。敝处初二日一片,与尊疏互相发明。鄙意阁下不握星使之篆,于事无损;不握江督之篆,则确有碍于大局。仆不握星使之篆,亦于事无损;并不留营照料,亦有碍于大局。惟另简使臣来豫,俾仆得略分重担。新使虽于淮、湘各军不熟,然凡有调度,在东则与阁下商之,在中则与国藩商之,在西则与贱兄弟商之,似规模不至大变。公则无损于数省之全局,私则鄙人得以藏拙养疴,又不甚见弃于清议。盖七月以来,反复筹思而后出于此。入对之时,必更恳切陈之,不知果蒙俞允否。
任、赖为铭军所困,饥疲殊甚,沿途逃散颇多,抛弃马匹、器械亦不少。此时若得鄂军迎剿,淮军穷追,当易得手。
尊疏谓仲仙军务不长,自是正论。至请饬迅赴新任,未免痕迹过重。霞仙亦深以留秦为苦。关防之送,虽不急急,然亦不宜太缓。将来必为左右力辞此篆,另择能者,其得请与否,自有命焉。鄙人则决不更执牛耳,谬长诸侯矣。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十一月十八日
敝处复奏之疏昨日已出,于各事似尚不触不背。鄙人于江督、星使、协办三缺,决不肯以病躯尸位其间。故开缺之请,即十疏不获而请之弥坚,虽获遣而不顾。坐实此层,此外更求有益于大局,无损于尊处之道。折末所请三事,自以阁下荐贤筹饷,布置后路为妥。如以令兄小泉调苏抚,或雨生署苏抚,而奏定盐课、盐厘全饷淮军,不作别用,当亦稍可敷衍。照料之说,不过以留营自效,藉塞清议,其实不主调度赏罚之权,即全不干预矣。阁下接办,仆固无不放心之处,即他人接办,仆又岂肯以无效之故将军,更攘臂而越俎乎?
总理衙门连来三咨三信,国藩既不回任,全数移交尊处接办。此两三月之内,阁下既奉专征之命,料简出省事宜,而又有洋务、吏治、盐政三者万端填委,想见日夜劳勋,然鄙人内度病躯,外畏人言,势有不能代阁下分劳者,乞亮之也。
昨专人送信,言鄙意不再守沙、贾两河,实见豫军、皖军之不可恃。子和中丞以九千人交宋镇统带游击,专以是为撑持门楣,断不欲令其修防河于。此外,劣将羸卒,守则必溃,故国藩深知守河之善而不能坚持到底者,此也。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十二月初四日
寄谕令国藩回任,而于疏末正文全未理会,顷已于初三日恭疏复奏,力请开缺,另简江督。明知此疏一上,阁下必离江境,饷项断难应手,然事机所值,舍此别无奏法。无已,则请阁下密荐贤员,布置后路。设令朝廷仍申去年九月之旧说,以张漕使署督篆,雨亭权漕院,雨生权苏抚兼通商一席,不至掣尊处之肘否?此外尚有良策,调动一二人,可使淮军不至饥饿否?亦由平日用人多取和平一路,不能如左帅之布置后路蒋、周与杨,坚强深固也。然即使张、李、郭、丁为之,亦决不至改弦易辙,坐视淮、湘各军之贫窘而不顾,阁下似可放心出境。贱恙不能为江督,初非矫激之词,即使并无洋务,而一日之精神,已不能了一日之公牍,岂可贸然攘臂下车,贻后日悔!
任、赖二十七日窜近安陆,似将由随、枣出鄂回豫。二刘皆已西行,留幼泉专防回窜山东之用,何如?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六
复郭筠仙中丞 同治五年十二月初五日
前得九月惠书,猥以老年抱孙见贺,稍稽裁复。顷舍沅弟抄寄十月一日尊函,痛陈自宋以来言路之蔽,读之乃正搔着痒处。盖自庚申预提下纲之后,今复见此纲之旺,中间铳去几纲矣。船山先生《宋论》如宰执条例时政,台谏论宰相过失,及元祜诸君子等篇,讥之特甚,咎之特深,实多见道之言。尊论自宋以来,多以言乱天下,南渡至今,言路持兵事之长短,乃较之王氏之说尤为深美,可以提尽后有万年之纲。仆更参一解云:性理之说,愈推愈密,苛责君子,愈无容身之地;纵容小人,愈得宽然无忌。如虎飞而鲸漏,‘谈性理者熟视而莫敢谁何,独于一二朴讷之君子,攻击惨毒而已。
国藩白临淮遭风后,抱病月余,请假两次,十月具疏请开各缺,蒙恩准释兵符,交少泉接办,而令鄙人仍回两江本任。贱恙标症虽除,本原已亏,说话稍多,舌端蹇涩,不能多见宾客,多阅文牍,断难胜两江繁杂之任。顷已两次疏辞,如不获命,仍当再四渎陈得请而后已。倘尊怀垂注及之,可向筱泉中丞索取一览。受恩深重,义难以置身事外,只可留营调养。去岁所示,北陌东阡,扶杖观稼,势诚有所不能。
又闻吾乡俗日奢靡,百物昂贵,保至提、镇、副、参者,不甘家食,跃然有鹰隼思秋之意,而哥老会人数太多,隐患方深。阁下细察物理,桑梓不至别罹恶劫否?后进中有好学笃志之士否?尊昆仲果足自给,不须别图生计否?便中示及一二。
复李幼泉 同治五年十二月初九日
来示并令兄信阅悉。外人讥议一层,犹可姑置弗问。“汝宁为适中四战之地,周口守地而非战地”二语,精切不磨。“拔队宜速,进仗宜缓”二语,尤为打捻金丹要诀。少宽阿兄迁延之咎一层,亦颇要紧。鄙人为物议所交讥,盖自初办捻之始两三月,已招众谤,故难挽回。有此数端,阁下自以速进汝宁为妥,敝处即刻办札耳。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十二月初十日
任、赖贼股初五尚在安陆一带,近日不知窜往何处。春霆自奏请入鄂先剿东股,计当由邓州而南,二刘由唐、新而南,周、张由麻、黄而西,幼泉复赴汝宁,合之鄂兵,实亦不薄,不知能痛加惩创否。春霆不遽入关,拟令寿卿西去,以塞秦人之望。先以函示之,不遽奏咨,恐又以空文贻笑中外也。敝处办就简明清单,本拟年内出奏,惟各单分起而未分年,似嫌太简。兹将折底、单底并送尊处一阅,是否可用,祈核定发还。
复黄恕皆侍郎 同治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承来示述及佩蘅兄言,敝处尽可施展,勿为人言所挠,仰荷关垂,感甚感甚。窃观古来臣道,凡臣工皆可匡扶主德,直言极谏,惟将帅不可直言极谏,以其近于鬻拳也;凡臣工皆可弹击权奸,除恶君侧,惟将帅不可除恶君侧,以其近于王敦也;凡臣工皆可壹意孤行,不恤人言,惟将帅不可不恤人言,以其近于诸葛恪也。握兵权者犯此三忌,类皆害于尔国,凶于尔家。故弟自庚申忝绾兵符以来,夙夜祗惧,最畏人言,迥非昔年直情径行之故态。近有朱、卢、穆等交章弹劾,其未奉发阅者又复不知凡几,尤觉梦魂悚惕,惧罹不测之咎。盖公论之是非,朝廷之赏罚,例随人言为转移,虽方寸不尽为所挠,然亦未敢忽视也。
国朝由翰林起家而谥无文者五人,敬求开单见示。镜丈行述,营中偶尔失之,顷寄信至长沙找寻,明春当可拟稿。特学术荒陋,不足表章有道耳。
复刘韫斋府尹 同治五年十二月十一日
承另示讹传一节,殊为可讶。兄弟同膺疆寄,门第太盛,即使事事谨慎,尚不免于疑谤,况时有检束不及者乎?舍弟处望老夫子常惠箴言,俾免咎戾,至幸至祷!
自七月不雨,直至腊底,三江两湖及齐、豫、浙、闽等省大致相同,明岁荒歉之处,为地必广。流寇未平,深虑饥岁乘之。国藩虽得开缺,然不敢作局外之想。此等大患可忧,有倍于捻匪者,想台端有同情也。
复李宫保 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接十四日惠书,内有作梅信二纸,殷殷劝驾。二十二夜接十六日惠书,报销单承阅过,以为可用。回任金陵,于国藩私计甚便,惟作星使则告病甚重,回金陵则痊愈甚速,此非取巧而何?纵能瞒过千万人,岂能不为一二有识所笑?且不能多见宾客,多阅文牍,此自知最明,亦阁下所深知者。仆辛苦多年,何必于晚节恋此一官,致损物望?现虽奏明由徐接印,而三月必奏请开缺,一面将印送交雨亭护理。阁下与作梅爱我甚深,毋使我为人所冷笑。从此不居极要之任,或可保全末路耳。至阁下既赴前敌,仆在徐州必将后路妥为照料,俟会晤商定,再行密奏。春霆一军,鄙意欲即留之东路,二十日曾函商尊处。阁下出省后,一切皆应由左右专主,此事是最大关键,请烦妥筹,迅速见示为荷。
复郭意城 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三日
国藩不肯回江督之任,实因告病在先,回任之命在后,作星使则病势甚重,作江督则病痊甚速,谓非取巧而何?君子不恃千万人之谀颂,而畏一二有识之窃笑,且方寸先不自许,是以屡疏辞之。又自揣精力日衰,实不能多阅文牍,多见宾客,是以但求解要职以轻责任,不求离营以图安逸。乃数疏上后,外间纷纷揣拟,乃有匪夷所思极可讶笑者,不知长沙桑梓置议何如?世人蹈常习,故偶见有稍异者,便尔惊怪,以谓天下必不应有如此,岂人人之出处语默必稽查成案而出之耶!
致李宫保 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张海柯于二十一夜阵亡,实深伤悼!渠临阵每失之太猛,仆每戒之,别时谆嘱。其与海舲同打一路,不料二十一日之战,与海舲相隔二十余里,竟以兵单被围而败。其居心仁厚正派,不避艰险,陨此良将,足为伤心。自初六日郭军大挫,继以二十一日树军之变,贼焰弥长,将来何可收拾?
仆定于初六日起行赴徐,三月交卸督篆,专在后路操练马队,备阁下前敌更换取用。树军队伍抵周家口时,拟令其亦赴徐州,俟另派统领,即在阁下左右护卫数月,再行出战。
海柯之死,国藩与阁下当各奏一折,无论恤典优否,且于疏中旌奖其人,慰逝者于九泉。
春霆、省三、仲良诸军,日内必皆见仗。春、省二人平日皆视贼太轻,阁下亦颇易视此虏。仆观僧邸屡胜之余,自九里关、吕堰驿、罗山数败之后,而遂难再振。淮、湘各军亦本为贼所畏,自三月初六、初七夺我炸炮洋枪,嗣后不复畏我。十月底铭军单县之捷,以为任、赖已残败不堪,十一月初盛军在罗山又称获胜,似大衰矣。而此次郭、张之挫,贼乃凶悍若此,从此凡呈报贼势衰弱者,仆与阁下皆不可深信。且须多为谋画,筹所以不败之法,筹此军虽败而彼军仍盛,随时再振之法。
淮、湘马队不如贼匪远甚,不得不竭力操练。远近责望皆萃吾二人之身,中夜以思,忧灼何极!
致李次青 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
捻匪势极猖獗,善战而不肯轻用其锋,非官兵与之相逐相迫,从不寻我开仗。偶战则凶悍异常,必将马步层层包裹,困官军于垓心,微有不利,则电掣而去,顷刻百里。故我有大挫之时,而贼无吃亏之日,其难办有数倍于长毛者。不谓衰惫之年,遇此棘手之事,恐湘、淮各勇均不能了此贼。身名不能惜,大局殊可隐忧。
龙阳易笏山太守佩绅,曾闻王子槐侍郎及霞仙中丞盛称其贤辛酉带勇入蜀,所如不偶,迨汉中败挫被劾,尤为困厄。本年开复引见,分发贵州,因道梗不能进省。可否留于贵军,襄办一切?即以到营之日,作为到省之日,伏乞卓裁。
复李宫保 同治六年正月初三日
顷接二十九日惠书,具悉一切。所论霆军及西北事,均得事理之平。惟国藩自乙夏以洎两秋,自度才力万不能顾晋、秦,并不能筹直隶,曾经五次具奏。去冬以来,忧谗畏讥尤甚于昔,觉吾二人可不顾陕西,而不能不顾山西,贼一至晋则京师震,恐吾二人同为世所唾骂。晋省军政之坏,不可名状,陈舫仙有信一件,抄呈尊览。自海柯徂谢,敝处亦深知无人可以拨赴河、陕,但以明季流寇入晋可为殷鉴,故寸心刻刻以山西为虑。其应否拨营防晋,统俟节前后相见再行面商。
仲良吃尽辛苦,而功不甚著,殊未称意,敝处不径调者亦正为此。然此等人实不可得,总须强之治军耳。
致陈舫仙 同治六年三月初一日
王方伯内召,李公亦去位,尊处当不甚掣肘。惟胡莲舫以京员而署晋藩,公事颇生,未必惬人意,于中丞处尤虑难期水乳,但于阁下防务诸事应手,即为至幸。阁下一函而二君去职,以后恐为众所嫉忌,务望倍加小心,以勤、廉、谦三字自矢。勤而不自言其劳,廉而不觉其介,谦而出之以真朴之气,乃不犯人之忌,亦即保身之道。舍沅弟到鄂后,裁撤多营,易以湘勇,密劾唐君,旋及官相,实由自信自负太过,全无谦谨敬畏之意。今郭子美伤败,彭杏南覆亡,而春霆亦与之龃龉,又有署中失火之变,万矢齐集,众谤交加,仆深恐其忧伤太过,或致心疾。望阁下作函寄鄂,多方宽慰。尤望阁下于勤廉自持之外,专在谦谨上用功,并矢卧薪尝胆之忱,求于军事中有所建树,一以免怨家之指摘,一以代舍沅弟稍雪耻愤,至嘱至嘱。
复李宫保 同治六年三月初四日
闻二十四五鄂中贼尚在陂、孝一带,意欲偷渡汉水,图窜巴蜀。若果渡汉,则湘、蜀皆震,势益燎原矣。阁下虽未履楚督之任,而目下鄂祸孔棘,大旆似须径驻襄、德等郡,以作士气而保楚饷,不仅为令兄与舍弟计也。
捻患日炽,已有石达开、陈玉成盛时气焰,官军不可再有疏失。淮军好用开花炮,论者多谓于剿捻无裨,请阁下悉心体察一番,应否去大炮而加长矛。又郭、彭大败,似均无营垒可以退守,应否仍用昔年修垒自固之法,均祈卓酌。
国藩在瓜洲守风二日,今日用轮舟拖带出江。北征无功,而时局日危,真觉愧对江东,望贤者为我雪耻也。
复李宫保 同治六年四月二十日
前敌饷项,四关已有着落,五关亦所少无几。朱南桂、刘连捷俱肯来带队,娄云庆亦可南来。二成洋税奉旨俞允,今岁饷事似不至误。惟枯旱太久,二麦已伤,早稻已失,若再不雨,晚稻亦将失望,苏、皖两省百万生命悉悬于此。鄙人德薄,久尸高位,寸心焦灼,阖城皇皇。不知齐、豫麦收如何?
宁、沪协解甘饷三万,左帅必大战争,然通盘筹画,实不能再有增益。子青索助少许,拟于江北厘金项下月以五千济之。清江防务于全局大有关系,义不容辞。
扬州设防系因二月之警,安庆纷纷迁避,故令质堂兼顾扬郡。其不能北行,则系徇苏州官民之请。昌歧北赴徐、济,俟贼踪果过汴东,再行檄饬遵照,当不为迟。马德顺已至尊处否?其才究可统马队若干?请阁下饬令先招二三营,兼使弓箭。仆在外年半,而马队毫无调理,至今抱愧。阁下当苦心经营,不可再因循也。春霆病势甚重,尊处复奏求奖护之。
复李宫保 同治六年五月十二日
连旬亢旱不雨,忧皇无措。捻逆至南阳后,向西向东尚无确信。然决向山东,自无疑义。运河干枯,处处可以徒涉。齐之东三府,苏之里下河,该逆垂涎已久,此次恐不得免。
盐河无水,南北盐均不能出场二事,已为非常之患,而农田巨灾,更无论已。近闻徽、宁、池、太均已得雨,浙、湘、江西皆有丰稔之象。惟安、庐、淮扬、常、镇、江宁及湖北受害最剧,岂舍间与尊府兄弟均以德薄位高,上干天和,累及斯民耶?思之忧愧无地。
春霆之病,断无生理,幸而苟延,亦须回蜀调养经年。其部下各分统公禀,颂宋而诋娄,明目张胆。若勉强以娄统之,必生他变。宋君柔懦,将听客之所为,何能得力!鄙意竟将霆军全数遣撤,撤毕乃令娄君另招一军,仿照霆军家法,绳以淮、湘纪律。其著名骁悍之谭胜达、唐仁廉等,或调至尊处,令其分带三四营,拨隶省三、寿卿部下,如其不愿,亦即听之。阁下如以为然,俟接到复示,当由敝处主稿,会列阁下暨筱泉、沅浦前衔,先行遣撤。目下事机未顺,不求立功,先求免祸。
十一日勋军之挫,此间有委员接到该军帮办之信,似是大败。而尊处奏报汇叙于胜仗折中,颇有代少铭掩饰之意。闻左帅力诋仆与左右讳败饰胜,捻匪猖獗异常,而吾二人之奏犹是轻描淡写云云。以阁下豁达英伟之度,何患驭将无术?如少铭中等之材若曲加庇护,不特为左帅所讥,即省、寿、琴、良辈亦未必帖然悦服。祈卓裁,斟酌出之。
复李宫保 同治六年七月十五日
接初六日惠缄并抄示与张青帅来往信三件,又从初七公牍中阅沈宏富与省三信件,知捻匪已猛扑胶莱河沿,东军不可深恃,势必窜出。再议倒守运河之局,运河地段太长,从前防守东岸,则自桃源以下,仅守成子河之横圩二十余里,即已直接洪泽湖;今日倒守西岸,则自桃源以下直至海滨,添出五百余里,实无许多兵力可以分防。就目前而论,六塘河河宽水深,自仰化集而下,即可无须陆兵防守;就将来而论,黄河以北之六塘河,九月必将枯涸,黄河以南之射阳河,十月亦将枯涸,是桃源以下五百余里皆须陆兵分段设防,安得此数万防兵?且即使阜宁以下之射阳湖不甚枯涸,而自桃源至清江百二十里,张漕帅部下兵仅数千,已觉不敷分布,自清江至淮安五十里,自淮安至阜宁百六十里,又岂仅王可陞之五营、欧阳利见之三四营所能分布此二百一十里乎?国藩观青帅两缄,似尚近理,而阁下复子青之缄,于桃源以下至海滨五百余里,筹算似未甚周详。即桃源以上,幼泉以十七营而防百七十里,浙军以六营而防五十里,水涸时均嫌太单。国藩反复计算,倒守运河之局,兵数不敷甚巨,而自清江至阜宁二百一十里,阳、王两镇九营尤为不敷分布。此鄙人分内应设之防,更不能不熟商者也。请阁下再加筹审,如果胶莱河之防被贼冲破,则须预派劲兵助黄、王、欧阳防守里下河门户。倘待六塘河既涸之后乃议此着,恐缓不及事矣。特此细商,敬乞裁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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