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事不择门地,但求佳子弟,善读书,不务外者。湘省不可必得,不知鄂省同乡可一询访否?
复李中堂 同治八年二月三十日
太夫人七十荣寿,仆以冬末春初在途在京,匆遽之际,不及料理祝贺仪物,悚仄无似。
腊月二十四五在内阁会议和约,各督抚六年冬之复奏、信函杂陈堂上,即有盛赞马榖山之折者。二十八日复奏亦未提及某人之奏可采。至正月三日醇邸上疏即指穀帅函中有“修约无事,则维持在王大臣,修约决裂,则维持在各省督抚”等语。初七复奏,即有寄谕询马帅有何把握。顷接穀山信,抄折见示,言此四句并非渠复总署函中语,想系醇邸误指他人之信为马信矣。然恭邸重在和局,醇邸重在战守,物论与醇者较多。文与谭、董三公力持直隶必练六军之议,亦系恐抚局一朝决裂,后人责总署漫无筹备也。直督职应练兵设备,义无可辞。特鄙人暮年弩末,又无可恃之统将,自度乏自强之道,故去秋寄谕以六军之去留待仆而定,至今尚未复奏。
在京稍察物情,于阁下均无间言。惟文、沈似尚未融洽。琴轩西征,闻亦系由沈公创议。省三若北上,前以陕事大顺,必无西行之虑,曾函托调甫催之。顷闻老湘营之变,又不敢料其必然。作梅在金陵面言两次,似有捧檄色愉之象。顷来一函,又怕作官意惧变迁,且俟会晤再定。申夫平日自命专从爱民上致力,到湘后拂乱若此,近日如渠及舫仙,均足见仆无知人之明矣。
与黎莼斋 同治八年三月初七日
接二月十六日手书,汲汲以修名不立、志事无成为惧,有屈正平、陶士行之风,良堪敬仰。至以建树无闻,遽用皇皇,则殊太早。计三十三岁甫及壮年,古来如颜子立德,周郎立功,贾生立言,均在少壮。然千古曾有几人?其余贤哲代兴,树立宏达,大抵皆在四十以后耳。以仲尼之圣而不惑亦待四十,今来示以惑之滋甚,急思祛疑,似闻道更思早于鲁叟,斯可谓大惑也。“三史”、《通鉴》次第卒业,为学之大基已立,若能精进不懈,博览而约守,资深而居安,终有洒然自得,涣然冰释之日,殆非他人所能共喻。至于朝夕升斗之谋,则丁中丞道出此间,当与之一熟商。此等亦有运命,大囊之说颇省记否?
复李中堂 同治九年正月十六日
顷闻台旆腊杪已至武昌,令兄闻于正初自杭起程。若至镇江用轮舟拖带,则灯节后可昆仲相会矣。
黔滇均非坚敌,以淮军临之,当有泰山压卵之势。惟不难于筹兵,而难于运粮。炮械百物由武昌运去,动在三千里外,不知阁下拟由四川进兵,抑由湖南进兵?两路艰远相等,而三峡之险过于洞庭,则粮械似以由湘为稍易。
直隶上年所以晏然无事,实赖铭军分驻保定、张秋,南北镇压,弭患无形。今阁下南征自须调铭军前往,以收驾轻就熟之效。此间诸君子日商此事,振轩、作梅两君则谓宜留乐山带现驻保定之步五营、马三营拱卫畿辅,而以子务所统张秋各营入黔。乐山则谓若果留渠在此,当再留现驻临清之绣、学、义三营乃敷调遣。调甫则谓宜并留子务、乐山在此,而请省三另募三厅、山箐之勇,庶地利与人情相协。鄙意留乐山带步五营、马三营在此,若更以张秋之马队三营益之,则在丁廉访粗足自立,而于畿辅局势亦足以资防御。而铭军割去马队六营、步队五营,虽已分其精华,而于征黔尚无大损。以黔中步步皆山,马队本无用武之地也。
直隶练军之举,于原留四千人外,又令傅军门于古北口,彭楚汉于保定,谭胜达于正定,各练千人。灞上儿戏,断不足恃。兹恐铭军远行,拟令彭、谭各招练马勇五百,未知足制突起之土寇否。
厚庵远访春霆,郭乐山曾于夔府见之。据云乘扁舟而往,非徒步也。春霆英风壮气,自是一时名将,然使专制一路,用人、理财,操持全柄,尚恐非其所胜。若归阁下节制,阁下统全军由湘入黔,霆领偏师由蜀入黔,粮饷药械皆由尊处筹备运解,或不至偾事。
厚庵总统海上轮舟练兵事宜,自非诸将所及。七年秋间沈幼丹中丞曾以此见商,仆恐厚庵无意用世,又曾任兼圻,未必肯降心相从,仅就舟师一将之任,是以不甚厝意。今观其远访春霆,似犹悔陇事黯黮,思更一奋渑池之翼。尊处接春霆回信,幸以见示,当专函往商也。
与张廉卿 同治九年正月二十三日
前年在金陵,阁下属作尊公墓志,曾以节略见示。近日捡寻未得,不知杂置何处。便中求另抄一纸见寄为荷。
拙文陋劣,今年六十,此后但有退境,断无进境。然好学能文如阁下者,私心倾企无已,尚欲一竭其愚,表彰先德。此间惟存之常有述作,挚甫亦不多作。加以天气终年亢旱,有“大命近止,靡瞻靡顾”之象,僚友亦相对失色,正不知春夏之交作何景况也。
闻河南、山东均得透雪。鄙人德薄,致辖境民不聊生。回思生平,尤悔丛集。即今逐事做儆,冀补救于桑榆。尊处如有所闻,尚乞寄书箴其阙失,幸甚。
复李中堂 同治九年二月十一日
令兄想将到鄂,多年契阔,二难会合。方承戏彩之欢,又有绝裾之别。北山贤劳之感,想贤哲亦不能无情,至以为念。
丁乐山统马队六营、步队五营留防畿辅,刘子务统步队十五营从征黔中,鄙意幸与尊见不谋而合。本可即檄张秋、临清诸营星速南行,惟前因回氛东窜陕境,金积堡诸军粮道梗塞,此间僚友即有请淮军暂缓征黔、先顾西北之议,与来函述袁筱坞之意相符。初三日闻寿卿阵亡之耗,而持此说者愈多。朱修伯来信亦谓宜移入黔之兵先行救秦。渠发书时尚不知寿卿凶问,迨寿卿徇难报到,恐京师主此说者亦不止修伯一人。作梅、振轩诸君屡劝敝处以此入告,仆思台旌苟不西征,而专派淮将入关,既无堪膺此任之人。若台旌遽议西行,则左公并无失机,岂宜忽尔易帅?若两帅并办一道,则七年同事剿捻,亦可暂而不可常之局。仆办捻无功,至今内惭。此等大政,实不愿轻于发议。惟闻金积堡官军粮道已断,即使寿卿尚在,亦当退军办粮。苟粮竭而师溃,不久恐有恶耗。苟粮道幸通而军心完固,不久亦当有佳音。再少候半月,静听消息。如有恶耗,则淮军入关之议当自枢廷发之。如有佳音,即于二月杪檄令铭军由皖赴鄂。盖自张秋赴秦,则须由彰怀、洛阳以达潼关,赴鄂则须由曹、宋、颍、六以达黄州。程途迥异,不可不豫筹也。子务、乐山皆系好手,省三知人善任,宜其所向有功。
此间终年亢旱,今岁畿甸麦收业已失望。但盼二三月得大雨雪,秋禾当可播种,犹足维系人心。否则千里嗷嗷,何堪设想!
复郭筠仙中丞 同治九年二月二十一日
正月中旬接意城亲家信,告依永之变,比以一函奉寄。旋接腊月十八惠书,并抄诗一本、赋一首、事略三纸、画一纸,读之怆恻,不可为怀。比即为墓志铭,脱稿后尘陋不堪复视即思改为之。迄今已将一月,心如废井,竟不克更为当意者,遂将此稿抄呈台览,乞加芟正上石。以依永之仁慧,又念亲家之伤怀,悯弱女之早寡,百绪凄悒,而拙文乃不能道达千一。甚矣,鄙人之衰也。其诗序,俟阁下编成卷帙后续行属草,或者心清意暇,当稍胜于此,以慰盛怀耶。依永之诗每有打破后壁之语,了知身世之无足控抟,自非少年人所宜,然亦谓遽止于此。
国藩北来以后亦无佳况。内人目疾已笃,无可挽回。兼自八月至今,诸病丛生。儿子纪泽夫妇亦常抱病,医药相寻。鄙人目光益蒙,不复能观书作宇。回思生平,术业百无一成。加以直隶上年终岁亢旱,今年麦收又已失望,千里嗷嗷,莫为之所。自愧有点斯位,久处穹官。只播其恶于众耳。
承示将汇刻宋以后儒先遗书,而令仆参究要略,是真问日于盲而不计扣槃扪烛者之穷于对。窃以纂叙先儒之事实,则全氏《宋元学案》、黄氏《明儒学案》及次青《先正事略》等书搜采粗备。若必尽求诸儒著述而仿张清恪之例汇刻巨编,则无论访购不可遍求,即使全数得之,不择而刻之,卷帙固不胜其繁,芟节而刻之,则孝先之芟节已为有识所诟病。且所贵儒先之书,谓能示人以为学之轨途。若者正路,若者歧趋,悬之不移之鹄,而辨其豪厘之差。若无一定准则。既似散钱委地,为知德者所不责。若有不易宗旨,则进退百家,亦非数十年不能卒业。惟取所尤好者酌加评隲,而先刻一二种,其余则俟日力果长而次第及之,是或一道也。
至谓贺、唐、胡、朱诸君皆善人而无后,则天人感应之故,古今久无定论。仆则谓君子畏天安命莫笃于张子《西铭》,所谓恭如申生,顺如伯奇。因来示及此,已于依永铭中泛论之矣。
省志局事,比尚揽其全纲否?霞仙于“三礼”欲有撰述,不知曾否创稿。远道钦企,怅悒无涯。
复刘霞仙中丞 同治九年正月末
十二月初接八月二十六日惠书及《绎礼堂记》,敬悉兴居康胜,勤学不倦,所居疑在蓬岛之间,置身若在周秦以前。非泊然寡营,观物深窈,玩希声而友前哲,殆未足语于此。研究“三礼”,洞澈先王经世宰物之本,达于义理之原,遂欲有所撰述,以觉后世之昏昏。甚盛甚盛,钦企何穷!
国藩于《礼经》亦尝粗涉,其藩官事繁冗,莫竟其业。所以沮滞而不达者,约有数端:盖礼莫重于祭,祭莫大于郊庙,而郊祀裸献之节,宗庙时享之仪,久失其传。虽经后儒殷勤修补,而疏漏不完,较之《特牲》、《少牢馈食》两篇详略迥殊,无由窥见天子诸侯大祭致严之典。军礼既居五礼之一,吾意必有专篇细目如戚元敬所纪各号令者,使伍两卒旅有等而不干坐作,进退率循而不越。今十七篇独无军礼,而江氏永、秦氏蕙田所辑,乃仅以兵制、田猎、车战、舟师、马政等类当之,使先王行军之礼无绪可寻。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而古礼残阙若此,则其他虽可详考,又奚足以经纶万物?前哲化民成俗之道,礼乐并重,而国子之教,乐乃专精。乐之至者,能使凤仪兽舞,后圣千载闻之忘味,欲窥圣神制作,岂能置声乐于不讲?国藩于律吕乐舞茫无所解,而历算之学有关于制器、审音者亦终身未及问津,老钝无闻,用为深耻。夫不明古乐,终不能研究古礼,国藩之私憾也。郊庙祭仪及军礼等残阙无征,千古之公憾也。是皆用以自沮而不达者也。
所贵乎贤豪者,非直博稽成宪而已,亦将因其所值之时、所居之俗而创立规制,化裁通变,使不失乎三代制礼之意,来书所谓苟协于中,何必古人是也。然时俗亦有未易变者。古时祭祀必有主妇聘飨,亦及夫人,诚以在宫雍雍,斯在庙肃肃。妃匹有笃恭之德,乃足以奉神灵而理万化,所谓有《关雎》《麟趾》之精意,而后可行《周官》之法度也。自阳侯杀缪侯,而大飨废夫人之礼。后世若以主妇承祭,则惊世骇俗,讥为异域。然全行变革,则又与《采蘩》《采蘋》诸诗之精义相悖。古之宫室与后世异,议礼之家必欲强后代之仪节就古人之室制,如《明史》载品官冠礼几与《仪礼》悉合,不知曰东房西牖,曰房内户东,曰坫,明世已无此宫室也。然稍师《仪礼》之法,则堂庭浅狭,必有龃龉而难行者。诚得好学深思之士,不泥古制,亦不轻徇俗好,索之幽深而成之易简,将必犁然有当于人心。
国藩于婚、丧、祭三礼,亦颇思损益《涑水书仪》、《紫阳家礼》撰订一编,以为宗族乡党行习之本,守官少暇。不克斟酌礼俗之中,卒未能从容为之,斯亦自沮而不达之一端也。阁下山居静笃,将为《礼经发微》及《或问》等书,何不先取此三礼撰著鸿篇。使品官士庶可以通行用今日冠服拜跪之常而悉符古昔仁义等杀之精,倘亦淑世者所有事乎?
来书又以文章欲追欧阳公辈而与之并,而志愿有大于此者将决然而弃去。抑两利而俱存,就鄙人而卜取舍。国藩窃维道与文之轻重,纷纷无有定说久矣。朱子《读唐志》谓欧阳公但知政事与礼乐不可不合而为一,而不知道德与文章尤不可分而为二,其讥韩、欧裂道与文以为两物,措辞甚峻。而欧阳公《送徐无党序》亦以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分为三途:其云修之身者,即叔孙豹所谓“立德”也;施之事、见之言者,即豹之所谓“立功”、“立言”也。欧公之意盖深慕立德之徒,而鄙功与言为不足贵,且谓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者皆为可悲,与朱子讥韩公先文后道,讥永嘉之学偏重事功,盖未尝不先后相符。朱子作《读唐志》时岂忘欧公《送徐无党》之说?奚病之若是哉?
国藩之愚,以为事功之成否,人力居其三,天命居其七。苟为无命,虽大圣毕生皇皇,而无济于世。文章之成否,学问居其三,天质居其七,秉质之清浊厚薄,亦命也。前世好文之士不可亿计,成者百一,传者千一,彼各有命焉。孔子以斯文之将丧未丧归之天命,又因公伯寮而谓道之行废由命。孟子亦以圣人之于天道,归之于命。然则文之兴衰,道之能行能明,皆有命焉存乎其间。命也者,彼苍尸之,吾之所无如何者也。学也者,人心主之,吾之所能自勉者也。自周公以下,惟孔孟道与文俱至,吾辈欲法孔孟,固将取其道与文而并学之。其或体道而文不昌,或能文而道不凝,则各视乎性之所近。苟秉质诚不足与言文则已,阁下既自度可跻古人,又何为舍此而他求哉?若谓专务道德,文将不期而自工,斯或上哲有,然恐亦未必果为笃论也。
仆昔亦有意于作者之林,悠悠岁月,从不操笔为文,去年偶作罗忠节、李忠武兄弟诸碑,则心如废井,冗蔓无似,乃知暮年衰退,才益不足副其所见矣。少壮真当努力,光阴迈往,悔其可追?姻丈于上年六月改葬,《行述》未蒙寄到,若果为铭章,必不足称盛意。南屏亦已衰颓,共游衡嶷之说果践约否?筠仙修《通志》之仪,事甚浩博,未易卒业。近又丧其爱子,忧怀何以自遣?
寒门已嫁四女,三家未得生子。郭氏女生子而早寡,感怆无涯。内人失明之后,诸病丛集,医药相寻。冢妇亦多病。次儿于元日得举一子,差为忻慰。贱躯粗遣,惟目光日蒙,于花镜之上又加一花,看字尚如隔烟雾。直隶终年亢旱,去秋未种宿麦,今岁夏收失望。疆吏对此,如坐针毡,公私孑孑,都无好怀。南望故乡,恨不得屏弃百事,从阁下一豁襟抱也。
复吴南屏 同治九年七月十六日
三月初旬奉复一函,想已达览。旋接上年腊月惠书,并大著诗文全集各五十部。就审履祺康胜,无任企仰。
大集古文敬读一过,视昔年仅见零篇断幅者尤为卓绝。大抵节节顿挫,不用矜奇辞奥句,而字字若履危石而下,落纸乃重绝伦。其中闲适之文清旷自怡,萧然物外,如《说钓》、《杂说》、《程日新传》、《屠禹甸序》之类,若翱翔于云表,俯视而有至乐。国藩尝好读陶公及常、白、苏、陆闲适之诗,观其博揽物态,逸趣横生,栩栩焉神愉而体轻,令人欲弃百事而从之游。而惜古文家少此恬适之一种,独柳子厚山水记破空而游,并物我而纳诸大适之域,非他家所可及。今乃于尊集数数遘之,故编中虽兼众长,而仆视此等尤高也。
与欧阳筱岑书中论及桐城文派不右刘、姚,至比姚氏于吕居仁,讥评得无少过。刘氏诚非有过绝辈流之诣,姚氏则深造自得,词旨渊雅。其文为世所称诵者,如《庄子章义序》、《礼笺序》、《复张君书》、《复蒋松如书》、《与孔约论禘祭书》、《赠约假归序》、《赠钱献之序》、《朱竹君传》、《仪郑堂记》、《南园诗存序》、《绵庄文集序》等篇,皆义精而词俊,敻绝尘表。其不厌人意者,惜少雄直之气,驱迈之势。姚氏固有偏于阴柔之说,又尝自谢为才弱矣。其论文亦多诣极之语,国史称其有古人所未尝言,鼐独扶其微而发其蕴,惟亟称海峰,不免阿于私好。要之方氏而后,惜抱固当为百余年正宗,未可与海峰同类而并薄之也。浅谬之见,惟希裁正。
国藩回任江表,瞬逾半年。辖境敉平,雨泽沾足,岁事可望丰稔。惟是精力日衰,前发疝气虽已痊愈,目光蒙霿,无术挽回。吏治兵事均未能悉心料理,深为愧悚。吾乡会匪窃发,益阳、龙阳等城相继被扰。此辈游荡无业,常思逐风尘而得逞。湘省年年发难,剿之而不畏,抚之而无术。纵使十次速灭,而设有一次迁延,则桑梓之患不堪涉想,殊以为虑。
曾文正公书札卷二十八
复严渭春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月二十九日
军务旁午,未得时通笺候。昨辱翰教,约以共讨苗逆,并审剿捻大捷。豫省兵事废弛久矣,阁下莅任伊始,创立骁果营,拔将才于下僚,练生兵为劲旅。期年之内,壁垒一新,遂使凶逆歼除,威棱丕著。慕容出奇于东涧;韦睿决胜于钟离。以古方今,亦何多让!东省窜匪迭经败衄,僧乘胜逐北,已抵邳州。此股扑灭,齐、豫皆可肃清。新主乘乾,南北迭奏捷书,曷胜庆幸!
苗逆狂悖,罪不容诛。翁中丞始则屡疏保其忠良,以贻养痈之患;继则屡疏表其必叛,以著先见之明;逮苗逆围寿七个月,又屡疏请援请饷;不谓城破之后,既不能引决殉难,反具疏力保苗逆之非叛,团练之有罪。是非颠倒,令人百思不解。然既已入告,自当静候批谕。豺狼之性断难驯扰,勉强羁縻,为患更大。倘竞用抚议,则将来之变且不可问。目下庐郡未复,多都护难以越剿寿春;李希帅新受抚鄂之命,亦难遽来皖境;彭雪帅新擢皖抚,所部但有水军,别无陆师;九舍弟一军分守安庆、庐江、无为、枞阳、运漕、东关六处,只堪自固,无力进剿。且当置苗逆于度外,俟庐州克复,李帅所部全驻六安一带,然后敝处亦拨一旅,会合雄师同讨苗逆。届时再行会奏。此际且姑与之虚而委蛇,与之为无町畦。拙见如此,不审卓裁以谓何如?舍弟回湘募勇,期于年底到营,俟以新兵换出防兵,再筹进取方略。
浙事日棘,萧山、绍兴俱已失陷。纵宁波藉夷人之力得以幸完,而宁饷为绍、萧之贼所隔,衢兵为严、兰之贼所隔,省垣诚有坐困之势。杭倘不保,湖州、上海恐为其续,东南海滨逆氛连为一片,更不知如何收拾!
胡润帅竟尔不起,尤深浩叹!忧国之诚,好贤之笃,驭吏之严,治军之整,不特当世所罕见,即古人亦岂可多得?昨具一疏,略陈荩绩咨达冰案,想阁下亦同深感怆也。
复袁午桥星使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初二日
来示欲催李希帅速赴新任,共图苗逆,犹是两月以前情形。自胡帅沦逝,李公改署鄂抚,而事局一变;自苗逆攻陷寿州,而事局又一变。弟与官、李诸公前此两奉寄谕令解寿围,即定援寿之议。李希帅派拨马、步二十三营陆续驰赴六安,而寿州早已沦陷,致敝军与尊处又有不能合并之势,可叹!可恨!
苗逆之变,翁中丞往年屡疏保其忠良,以养痈而贻患;今春屡疏表其必叛,请声罪而致讨;迨寿州被围六七个月,又屡疏请援请饷;不谓城破之后,既不能殉节,反具疏力保苗逆之非叛,团练之有罪。是非颠倒,令人百思不解。此次批折未回,自当静候谕旨,然以理以势,恐未可再事羁縻也。
此间克复安庆后,本可长驱东下,奈地广兵单,不敷分布。九舍弟所部万人,分守安庆、庐江、无为、枞阳、运漕、东关六处,只堪自固,难资进取。鲍军门进攻宁国,冀分浙江贼势。多都护扼守桐、舒城,为鄂北之屏蔽。彭雪帅向统水师,并无陆军,虽擢授皖抚,而不能办陆路之贼。欲与鄂师共拨一军先赴北路,与尊处及豫省为四面兜剿之势,目下尚有不逮。奈何!
承询江、鄂情形。今夏李秀成上窜江西,凡陷两府十余州县。当派鲍军门赴援,所失地方陆续克复,而鄂省亦于九、十月同时肃清。现在左寺堂全军驻守广信,内顾江西,外援浙江。闻绍兴、萧山俱陷,杭垣危在旦夕。吴中只上海弹丸之地,远隔千里,无从兼顾。倘有疏失,东南海滨逆氛连为一片,更不知如何收拾也。
复李黼堂方伯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二十日
十八日接十二来函,具悉一切。信州漕项另具公牍奉达。彼时因左帅一函慨然应允,遂忘漕项之上为禁脔,下为私橐,疏阔殊甚。粮台保单即当酌核汇奏。
左帅奉命办理浙江军务,提镇以下均归调遣,自不能不投袂遄征。弟已再三函恳,请其步步顾定江西。惟只此兵力,援浙顾江,二者不可得兼,殊深焦灼!弟亦奉命兼辖浙江。位太高,权太重,虚誉太隆,才略太短,恐遂陨越,以蹈大戾,即日具疏力辞,浙江军务专归左帅督办。渠本有长驾远驭之才,无须敝处更着蛇足也。昨闻杭围已解,宁波无恙。忠、侍各逆久顿坚城之下,谅亦不能更肆猖獗也。
复王霞轩太守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
接前月十七手书,一切均悉。漕务大有起色,深以为慰。比来细思,江西牧令之苦,以流摊、交代二者为最。一次署任,终身受累,虽罢官亦无回籍之期,虽子孙亦有追赔之苦。鄙人欲奏请道、咸年间历任交代一概免算,从同治元年起,凡交代皆不准过三个月,扫除旧迹,咸与维新;道、咸间摊款一概豁免,同治初元以后,永禁流摊。俾牧令旷然无累,庶几争自濯磨,蒸蒸向上。拟请黼堂方伯查明交代之定例,禁摊之严旨,一一核定,再行入告。阁下领袖列郡,请查明交代任数最多者若干,摊款为数最巨者若干。便中示及,以凭核夺。总使牧令无不洁之身,而后有为善之乐。
鲍春霆进兵池州,闻青阳之贼弃城遁去,不知确否。严州踞匪分窜徽、歙南界,张樨园派队迎剿,曾获胜仗。恐其纠合大股乘间上犯,已饬徽营严密防守,并函商左帅相度婺、景情形,妥为布置,以固江右门户。左帅援浙,黼堂欲其出偏师以扼衢、常,留大队以守广、玉,所见极当。然左帅新奉督办浙江军务之命,鄙人亦奉旨兼辖。朝廷方以浙事为重,实属进退两难。
复张仲远观察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
仲冬二十七日接读惠书,并示复宝生阁学一缄,名言快论,深以为佩。
宝生清德谦抑,不欲发宏远之论,以渝其温恭之素,自是天性所近,未能相强。近奉寄谕,知宋雪帆侍郎已将此议入告。其说养兵十三万,以七万人备防剿之用,以六万人为东征之师。鄙意目下五省见兵二十余万,若骤减十万,则各帅未必允从。无论四川相距太远,不能强骆帅以二万之限,即湖南、江西虽幸安谧,亦不能令其大减防兵,致贻后悔。四方多故,群盗如毛,伺隙即入,逐处宜防。弟之不能令江西裁减防兵,犹官帅之不能令湖南裁减防兵也。以此为一劳永逸之计,蒙窃有所未喻。
近珂乡有钱农部、厉委员来此乞师,情词恳切,无异秦廷之哭。此间无兵可分,许以明年另筹一旅驰赴沪滨。左季帅奉旨办理浙江军务,弟亦承命兼辖,虽具疏力辞,要不能置浙事于不问。增此二端,则东征之师亦决非六万所能了。闻宁波亦于冬月八日沦陷,不识武林能否坚守待援。东南大局,百孔千疮,思之忧悸!尊处旧案既经奏雪,光复在迩,良用欣慰。
复多礼堂将军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六日
接二十八日一书,所称庐属被扰情形,深堪悯侧。抚恤招徕,诚非贤守不办。沈丞在潜山任内尚为勤慎,然新经希帅檄撤,敝处待之不宜过优,恐与希意矛盾。且贾中丞已委范守来庐,日内想必进谒台端。尚乞留心察看,如极不得力,再行拣员接署。
闻阁下操练马步队伍,整齐异常,收队尤无懈可击。弟欲派一二人前往尊处学习,祈即一一教告,感荷无既。
复庞宝生阁学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八日
小春望日钱农部至,奉到惠书,并读大疏。规划精详,情词剀切。农部复代述尊意,欲效秦廷之请,一拯吴会之危。闻命之余,曷胜愧悚!
猥以辁材,谬膺重寄。自接两江之任,即思亲提一旅驰赴三吴。维时部下不满六千人,自宿松挈以渡江,驻扎祁门,征兵调将,阅数月而各军稍集。乃鲍镇甫出石、太而宁郡不守;李道才接徽防而歙、休遽陷。忠、侍、辅三伪王,刘、黄、赖、古各悍党,环绕徽境,不下二十余万,破我岭防,断我饷道,又分数股绕窜江西,使我腹背受敌。几于无日不战,无路不梗。迨祁防稍定,徽郡收复,入秋以后事机渐顺。安、池各属以次攻克,敝军始有出险之机,下游弥切来苏之望。然距去夏初受命时已阅一年数月矣。当时定议急图安庆,以盬金陵之脑;进兵宁国,以附升、润之背。意谓安庆纵难速下,宁国之师当可于上年先抵苏境。不料波折如此之多,迁延如此之久,至今无余一兵一将达于苏境。上无以慰九重宵旰之忧,下无以答三吴云霓之望。此则寸心愧憾,终宵负疚,而莫能释者也。
安庆一军自克城以后,拨守各防,已分六处,更无余力可以进剿。因令九舍弟驰回湘中,添募精锐,将以新兵替防各处,换出旧兵驰剿下游。曾经函商薛帅,拟以一旅先赴镇江、上海等处。职分所在,即无台命,亦何敢视同秦、越?重以垂谕谆谆,又筹巨款一万与沪城协饷同时解到。高义隆情,敢不敬应?已函催舍弟募练成军,迅速东来。倘风波羁滞,到皖少迟,即令李少荃廉访先挈万人前往,准于二月成行。水火之急,彼此共之,不敢愆期也。
上海僻在东隅,不足以资控扼。就江苏现存之地而论,惟镇江最据形胜:北可联络淮、扬,南可规复苏、常;内可俯瞰金陵,外可屏蔽里下河。敝处拨兵东行,当水陆布置,先据镇江,再分偏师以防上海。上海东北皆洋,西南皆贼,于筹饷为上腴,于用兵则为绝地。即江南衣冠右族避地转徙,亦宜择淮、扬、通、海闲之处,进退绰绰,不宜丛集沪上,地小人多,未警先扰。凡战争防守之地,宜有一种肃静之气,民情恇扰,亦足摇动军心。若无事时预为移民之策,则有事时断无掬指之争。区区愚虑。未审有当万一否?
复乔鹤侪都传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初九日
前此屡奉惠书,军务倥偬,未克随时具答。曾经两次寄复,道途多梗,亦不识能否递到。嘉平四日,汤委员来皖,接读尊函。初七日又得去冬环章,年余始到,迟滞乃尔。
阁下总持鹾务,力求整顿,遇事咨诹,胥中肯綮,深以为佩。淮盐利弊,具如明论。此时江路未通,殊难着手,弟虽接盐政之篆,未能有所补救。水师护运之议,鄙人去岁曾谋及此,设立水师,首重护场,次兼护运。盖就场征课,本系良法。其所以不能行者,昔年专防出场之偷漏,近来则并防入场而攘夺。大约兵力所到之处,乃为官法所行之处。若非有得力水师护守场灶,严查卡门,则攘夺之不禁,于偷漏乎何有?场之不保,又于运乎何有?来示称李某见盐即封,一人霸占,恐袁帅力不能制云云。若敝处不专筹护盐之兵,亦非空言所能制,奏停所能止也。拟于明春筹拨水师驰赴镇江一带,以防剿发匪之兵兼保护盐务之用,令李少荃率之以行,与尊处就近商办,于过坝及各小口,皆用炮船设卡稽查。凡盐斤出卡,皆须完厘,名为立卡抽厘,实即就场征课。灶丁之盐价不妨酌增,国家之官课亦须大加一税。之后,他处不应抽厘者则查禁之,亦须有护运之炮船乃能令行而禁止。鄙见如此,未审卓裁以谓何如?
至洋船护运入楚,弟意总觉未妥,缘和约内本有不准洋商运盐一条。我既引虎入室,彼将垄断独登。获利甚微,为害滋大。更忍之一年半载,江路通畅,事在意中,固无虑盐之终不能达汉岸也。
金运司设局以来,物议朋兴,都中弹章层见叠出。敝处于前月抄遵旨查办,亦未敢稍涉徇隐,计腊底正初扬州可奉谕旨。兹有公牍一件,密封附上,望即妥为料理。阁下屡有来营相助之意,鸿才卓识,素所倾企。惟盐务难得替人,应俟会晤之日再行酌商。
奏事一节,俟奉到谕旨即可畅所欲言,道途梗阻,不必先相关白。公家之利,可言即言,可行即行,勿过拘泥为幸。
轮船近颇通行,昨上海已解来协饷七万。尊处应解之款,可即付轮船批解。兵食正绌,得沾余润,不无裨益。
复薛觐堂中丞 咸丰十一年十二月十四日
自夏秋以来,纷传沪饷充盈,俯拾即是,因为挹彼注兹之谋,爰有晋饥秦粜之请。直接到复书并吴方伯折开各件,乃知告者过也。外间但知人项之多,不识出款之巨,支绌实情罕能道及。乃蒙饬厉委员解到沪饷六万,绅捐一万,杨委员又解三万,俾灼艾以分痛,遂嘘枯而回生。上游各军久不见此巨款,合营欢忭,同戴大德,感谢无似!
承示杭州失守情形,可为痛哭。弟前此奏请左军援浙,冬至前后叠次函催。正在筹议进兵,而皖南警报叠至。杨逆率淳、遂大股来扑徽州,三面围攻,休、祁大震。又函催左帅由徽州赴援,冀徽、严一路节节打通,以达杭省。何意力尽粮穷,名城一旦沦陷。浙江全省仅存湖州一府,孤悬贼中,岌岌莫保。东南大局尚复何言?王中丞大节懔然,可悯!可敬!其余殉难官绅,望尊处就近查明,开单示悉,以便会衔具奏。
沪上闻此大惊,益形吃重。苏省绅董,曾拟借助洋兵,亦属权宜之策,不识曾否办有头绪,尚望阁下从中主持,斟酌尽善。弟亦不以局外自处。前复潘比部一函,想邀荃鉴,兹复备咨奉商。上海人民财产,固中外官民所当共争而共守之。惟发匪凶焰正炽,不特麾下兵勇各宜深沟高垒,加倍慎守,即西洋各国之兵亦须嘱其稳慎以图,不可轻敌。至要!至要!敝处东下之师,已函催舍弟招募成军,迅速来皖。倘二月间舍弟未到,则令李少荃廉访先率万人启行。惟须以大队扎镇江,以偏师防沪城。苏省现存郡县,惟镇江最据形胜;将来恢复苏、常,须以镇江为根本,实属不可不争之地也。愚见所及,亮邀鉴照。
滕副将嗣林赴湘募勇,头批四千业经下驶,仍有八千未集。恐其难资得力,已札钱户部、厉委员至汉口截留,未募者即行停止,已募者妥为遣散。路远不及奉商,伏乞原谅为幸。
撤团复奏,即由敝处主稿,敬会台衔。大抵团练用之于贼氛方盛之际,断难得力。须待贼气大衰,官兵将撤,然后办团以善其后。俟缮发后录稿咨阅。总理衙门信件,即当照行。
复沈幼丹中丞 同治元年三月初一日
遂安克复,左军已抵常山、璞石,机势颇顺。惟所部仅八千人,既须留防,又须进剿。顷接其二十三日在常山水南发来之信,另股贼由绩溪来围我遂安。据生擒贼供;将由婺源、白沙关等处窜江西之德兴,乐平。敝处已调张凯章全军防守婺源,扼住白沙关。除公牍咨达外,兹将左帅信及敝处复信抄呈台览。
皖、浙群盗如毛,自无不窜江西之理。中路既已岌岌,东路亦别无防兵。蒋芗泉方伯以营中积欠未清,赴粤东求饷,一时不能赶到。衢防兵勇未甚得力,终觉可虑。刘养素一军驻防省河,是其专责。前经庆帅调之援浙,曾为奏留,此时接替无人,自难骤赴新任。俟奉到部文,当会台衔入告。
至目下洋务,只有力敦和好。我之兵力、。财力以办发、捻二逆,已觉日不暇给,岂能更为远谋?芥舟在浔办理妥善,既据浔人环请,不宜过拂舆情。望阁下即告芥舟勉为经理,公牍仍留尊处径行为妥。鄙人于洋务向未诸究,朝廷不以此相责,盖既知其愚陋,又亮其事繁也。余军门所制火枪,或先购数杆一阅。其价值若干,便中再乞示及。
复多礼堂将军 同治元年三月初八日
弟频叨非分,骤窃参政,才不称位,实不副名,仰荷褒揄,只增惭悚。庐郡附城逆垒,经雄师铲削殆尽,河水亦将放干,甚以为慰。
仰攻一事,易伤精锐,尚祈再四斟酌。详阅伪文,狗酋情已穷迫,其图窜鄂疆,分我兵力,亦属意中之事。前此李希帅曾留湘勇三支,分守襄阳、德安、麻城等处,鄂防并不空虚。成、萧两军月初业抵距颍四十里之小游河等处,官帅又派周副将凤山由孝感进驻三河尖,为成、萧后路,贼欲绕豫犯鄂,亦甚不便。然既有此信,自当函致鄂中,早为筹备。
王镇招勇资斧原不甚丰,团其在马当有浙省应撤之勇,可以就近招集,故给银较少。昨前、左两营,已由马当招齐来皖点验矣。其右、后两营,赴黄州一带招募,如其缺少银两,王镇或可向鄂省禀请接济,弟当函商官帅,请其照拂。两营人数无多,王镇必不赴武昌以上也。
舍弟攻剿巢县一带,务求阁下随时指示机宜,俾有把握。闻金陵派大股援贼来救江北,或云伪侍王李世贤亲来,或云伪对王洪春元带来。大约庐、巢皆将吃紧,祈阁下妥为防范。
复李黼堂方伯 同治元年三月初八日
初二日接前月二十五来书,具悉一切。所应复者,条列于左:
——敝营军饷已承赶解五万,良深感赖。九舍弟与李少荃两军皆已敷衍启行。日来皖台窘迫如故。左帅处顷到沪饷二万,敝处即为截留,有公牍达尊处,请筹银汇解左军矣。嗣后敝处但以景镇、河口两卡协济左军,每月可得三万有奇,此外不谋另协。其江西遵旨协解之项,当由中丞与阁下筹款,多寡悉侯卓裁。解饷之钟委员业已到营一见,官声素好,自宜设法保全。惟敝处现无差事可委,尚宜从容图之。
——建昌保案既经办定,未便更张。惟闻被控情节不甚确实,一俟查明,仍望给奖。该府去年防守之功甚伟,吾辈当格外青眼,以彰公道。
——九江绅士禀留芥舟,中丞曾以见商。洋人交涉事件,无不视为畏途。然舆望甚切,芥舟亦当曲从。昨已函请中丞径札赴浔,继而思之,渠已由雪琴处保以道员留皖,恐其不乐从事子浔,想到省时必与幼丹中丞鬯叙一切,当有定议矣。
——《委缺章程》自当分别轮、酌二宗。酌委未必果得杰俊之才,而轮委最足服大众之心。郑小山在河南方伯任内,闻以轮委较多,立获令誉;武昌克复后纯用酌委,沉滞者退有后言。国藩曾以轮三轮四酌劝胡宫保,未知果照行否。此次江省章程总须有轮委班,使中人以下皆可勉图上进。其轮、酌各分几成,请阁下禀商中丞核夺。
——各处捐输奖案,往往迁延日久,遂至失信。其有实据可凭者,自当汇报请奖。城工一案,国藩久抱歉忱,应请阁下速办。团练捐输,毫无实际,流弊滋多,概予停止,最为妥洽。
再,屡接左帅来信,绩溪之贼由歙南渡河,往图遂安。二十三、二十九日两获胜仗,遂安城外之贼已退。另股窜马金者,将由婺源、白沙关等处图窜德兴、乐平。敝处檄调张凯章驻休全军驰往婺源,扼住白沙关。凯章未接札以前,已派其弟带四千人扼堵马金矣。又,接建德县来禀,石、太之贼窜至祁门、历口、榉根岭一带,恐其窥伺景镇。敝处正以无队可拨为虑,旋据唐义训带兵由休宁雕剿,祁门贼已由赤岭退出矣。景镇、德兴两路暂可无事。
复彭俪生孝廉 同治元年三月二十八日
顷得春初还云,称誉过盛,竦然增愧。
阁下拳拳次青,具征金石不渝之谊。弟于次青结契甚深,初不减于阁下。前岁被参之后,始作《小桃源记》,径自回籍,犹可曲谅。厥后脱卸未清,遽尔赴浙,则乖睽深矣。顷于二月二十二日遵旨复奏,仍参革职。至三月初六日接奉惠书,反复追维,耿耿不安。自问平生不多负人,与次青许与之素,而乃由吾手三次参革,仆固寡恩,渠亦违义。今夙缘已尽,无颜再合。渠果发愤为雄,誓洒此耻,或遂切实建立事功,则虽默伤乎私谊,犹将裨益于公家。若更浮沉,不图自立,则非鄙人所敢知也。
尊议借助洋船一节,上海自去冬以来,借洋兵协同防守,尚获倖完。敝处东援之师,由沪上雇轮船来接,分作三批下驶。李少荃督带头批初八开船,初十即已抵沪。事属创行,良足称快。惟苏、浙逆氛连成一片,批亢捣虚,无从下手。吴中营务废弛已久,兵勇五万余人狃于骄惰积习,毫不能用,断非一时所能整顿。敝军跋涉远行,亦不能遽求速效。廓清之期,未知何日。
鲍春霆围攻青阳,历四月之久,始于本月十六日克复。多将军攻破庐州附城贼垒,斩馘颇多。九舍弟进兵下游,顷已连克巢县、含山、和州三城并铜陵闸、雍家镇、裕溪口、西梁山四处要隘。事机差顺,附告以纾远系。
复蔡少彭观察 同治元年四月十二日
左军战事颇顺,侍逆一股闻已退回金华,信防益臻巩固。幼帅此行,训饬诸将,协和浙军,裨益甚大。惟省城根本重地,百度均须整理,能劝令早日回旆,尤深跂盼。
敝处奏请办理广东厘金,协济苏、皖、浙三省军饷,顷已奉旨派晏彤甫副宪督办。拟即奏请先派熟手数员入广,会同本地官绅粗为经始,以待星使之至。江省道府大员欲屈阁下及小泉观察一行,两君祭理精当,物望允孚,抵粤后当不至有所龃龉。
耆中丞赴闽办理援浙军务,奏请于韶关及粤省抽厘济饷,谕旨饬晏星使与劳、耆妥商筹办。敝处新克十县,意欲另募守兵万余戍守各城,而腾出战兵进攻芜湖、金陵。现在各军欠饷九个月,食米尚且不继,焉有余力添募新勇?欲子韶关厘税先支四个月办此急务,拟即函商劳、耆诸公。阁下能迅速差竣,赶办此事,尤为感泐。廷寄二件,先此抄览,俟奏派后,续以公牍奉达。
复李黼堂方伯 同治元年五月二十一日
初五日接二十九日惠书并各件,聆悉一切。荩虑周详,至以为佩。
代拟片稿二件,莹洁稳妥。请停请豁,名异实同,似不如据实上陈,更为直截。若虑大部驳诘,则两者均恐难免。一二次陈奏,殆难遽邀俞允。拟以嘉庆谕旨借作缘起,径请豁免,以省葛藤,并预为迭次吁请之计。会详二套及密单九事,分别批发。
寄谕饬查之案,重在应蠲各属钱漕分数,自应开列清单,一并上陈。即不开全单,亦宜将高安、铅山等属历数七八县叙入疏中,乃不涉于空滑,敬求迅速开示丁漕减征章程。左公以为骆帅在湖南办法胜于胡帅在湖北之法,其说饬各属牧令与该处绅民定议,赴省立案,虽若参差不齐,实则遵行可久。弟反复思之,不能易其说。兹发去示稿札稿,祈即禀商幼帅,核改刊刻。
奏案摊款,初次即由敝处专衔上陈,以后或会抚衔,或仍专衔吁请,司中可不必管。其年例随时两宗摊款、详府一宗摊款,应请查照前批,迅分两案详定,以安牧令之心,而清丁漕之原。随时年例两宗,应照前详在于津贴军饷,半归江西项下提出抵补。详府一宗,应照此详在于一三副米全解送库项下提出抵补。计皆有赢无绌,十分充裕,断不至贻累州县。厘卡钱多银少,恰可济此间钱荒之苦。顷接公牍,已批准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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