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苏赓堂方伯 同治四年六月十三日
闰五月十七肃布复函,初八日接闰五月三十日惠书,敬承一切。前函规画大局,筹备劲旅四支分扎四省要区,惟临淮距周家口八百里,相隔太遥。阎丹初中丞曾以为言,来示亦谓证以前事,尚虞瓯脱,应即另添一军。顷与乔中丞商,将英方伯向驻雉河之八千人移驻颍州,不使陈东寿西过于空虚,以符尊指。其刘军门铭字一军,在敝处为最多且精,拟令驻扎周家口,与豫军互相犄角。军情瞬息千变,未审能如区区筹画否?
刘军月初由濉溪口进兵,将龙山、石弓山各处贼巢攻破。周盛波一军于初二、三等日会同英军沿涡并进,连破十余贼垒,遂解雉河之围。同时张耀、宋庆等亦将义门集攻克,军威为之一振,贼势却未稍衰。鄙意四路安置重兵以遏其冲,又搜查颍、凤、归、陈四属匪圩以清其源,即日当备清查圩寨告示咨行各处,不知稍有裨益否。
陈国瑞一时骁将,誉者十三,毁者十七,言人人殊。侍因渠与刘军门曾在长沟私斗,又与英西林方伯旧有仇衅,不欲令其来皖,致生他变,故奏明归豫省中丞调遣。然此人气矜太甚,又其部下诸将不乐为用,终难独当一面。顷有与该镇一长批,业咨吴中丞处,便中请一查阅。
来示虑及客军驻豫,远禀敝处节制,一切进止,豫中不能参预,此自断非所宜,鄙人亦虑及此。前曾密奏请将陈镇归吴中丞节制调遣,各处协陈之饷概交河南粮台转发,顷又于长批中一一说及。将来仍拟再奏一次,请旨革去帮办字样,饷由豫发,利权所在,即威权亦归之矣。惟目前八千之众宜大裁减,只留三千,不宜因贼已入豫,姑令全留以资追剿,则嗣后扰民愈甚,约束愈难,请禀商吴中丞坚持行之。
国藩频年驰驱,精力日就衰颓,三省幅员辽阔,万难兼顾。有名无实,时虞陨越。月前四次奏辞节制之命,未蒙俞允,容当恭疏再陈,得请乃已。
承示宜将各省防剿汛地逐段派定,责成各省大吏相机剿击,侍于第一折内即言皖之庐、凤、颍、泗,齐之兖、沂、曹、济,苏之徐、海,豫之归、陈十二府州当由督办大员任之,其余各属,四省督抚任之,即是画分汛地之说。实则历年捻踪皆在十二府州之境,四省之分段甚轻,鄙人之汛地则万难践言也。
复王筱泉廉访 同治四年六月十八日
承示豫省粮赋漕税以及厘捐各项,每年应得五六百万金,而岁入乃不及三分之一,谓损下即以损上,良为名论。抽厘劝捐,一时权宜之计,办理得人,实有裨于军务,无甚损于民生。近来筹饷之路愈广,养兵之资愈绌,非所筹饷之不得其术,乃委员之不得其人。此天下之通病,非仅河南一省而已。
清查昔年之亏空,捐扣现任之廉俸,已为弊政。至无可捐扣,则又令另行筹银赔补官项,以致上下苟且,虐取百姓,此则各省所无。往时张凯章廉访并未到开归道任,豫省行文至敝处,令其解银赴豫,以补前任亏空,阅之深为骇叹。友人严仙舫先生曾任河南州县十余载,尝谓豫省亏空有日盛之势,无弥补之期,作《论豫省亏空书》数千言,至详且切,大致与阁下所论相符。弟在江西将摊捐亏空奏请一概豁免,河南似可仿照办理。否则大小官吏视河南为畏途,势必率一二自爱者而并趋贪污。江河日下,诚未知世变之所终极矣。
豫勇日食银一钱,马日食草料银五分,口粮太少,日用不敷,势必百弊丛生。似宜酌量增加,俾令衣食有资,而后可责以不扰民圩。兵不扰民,而后可责民圩以不抗官长,完纳丁赋。其论似迂,其效颇速。兵勇虽贱,亦人子也。彼负血肉之躯,正与吾辈同耳!饥寒之不免,而欲其争先死敌,秋毫无犯,此必不可得之数。今敝处拨刘军门大军驻扎周家口,河南即可省出万人之饷,匀加于他军。由少而增多,虽一钱人亦知感。刍荛之论,聊备采择。
圩寨间有赂贼求免之事,大抵迫于无可如何。目今欲办坚壁清野之法,必须官民一气,分别良莠,乃为有益。风行草偃,惟上所令。去其害马者,而众民之不愿为匪者,固尚多也。
雉河一军已于初三日解围。弟暂驻临淮,拟俟凉风到树,仍驻徐州,以符原议。
复尹杏农 同治四年六月二十七日
两接惠书,援古证今,陈义甚高。细绎尊指,大约谓临淮非扼要之区,分兵驻扎四省,不如驻于近贼之一路,尤于兵贵神速之义再三致意,勤勤启迪,所以惠我者良厚。惟其中有与愚见稍异者,略陈固陋,以资参究。
来示引亚夫委梁故事,吴楚反时,条侯知梁孝王足以抗贼,故聊委之以挫贼之锐。使委之而梁竞破,则贼踞名城,凶焰骤长,盗粮顿富,天下事将不可知,尚何破寇之有?雉河虽属蕞尔之区,而既有英部八千坚守其中,断无不救之理。若谓饷道不可不通,而贼围不必遽解,是犹医瘟疫者,谓但求吃饭之照常,却不欲壮热之遽退,且须酌留此次之壮热,借以攻治多年之旧病,有是理乎?国藩久处兵间,虽薄立功绩,而自问所办皆极拙极钝之事,于“神速”二字几乎相背。即于古人论兵成法,亦千百中而无什一之合。私心既深自愧叹,又因此颇疑古人之书皆事装饰成文,而不可尽信。敝部如塔、罗、李、鲍,外间有文人叙其战绩,已与当时实事迥不相符,窃疑古书亦复尔尔。儒者纪兵事,以迁史为最善,迁史以淮阴传为最详,其中如木罂渡河、沙囊壅潍,国藩颇疑其并无是事。今临晋之黄河尚在,果木罂所能渡乎?沙囊堵水,溢漏如故,断不能顷刻而成堰。水大则不能忽堵忽决,水小则决之而无损于敌。以物理推之,迁书尚可疑如此,则此外诸史叙述兵事,其与当年实迹相合者盖寡矣。因来示谆谆启告,聊述近所抱愧与素所蓄疑者以相质证,幸无惜反复商论,匡我不逮。
改驻临淮,不过就近调度,屏蔽淮南庐、滁各属,初无他意。阁下深以为疑,则亦失之太拘。
捻匪万马奔突,飘忽异常,雉河围解之后,分为两路西窜。敝处拟以步队分扎四处,规模粗定,马队则尚未经画就绪。无一骑可供追剿之用,良以为歉。
复乔中丞 同治四年七月初八日
大咨疏稿饬张镇扎鹿邑,英、克、康扎沈丘,朱、黄扎太和,荩筹周妥。
闻英、张病皆未痊,英方伯已报起程,不知张镇可成行否?刘省三过亳州,禀请同乌都护马队前进,业已照准,并发给马队口分,交乌部来弁领去。西林一军本应照前次面议仍令驻颍,惟既入豫境,则贼未远退之前,断难调回。克之马队,自应随英入豫。康之步队,闻骚扰甚于各军,百姓苦之,各军亦不愿与共事,或撤或减,似须申明纪律,大加整顿。即令人豫,亦于吾辈声名有损。
此次水灾甚广,各军行积潦中,薪蔬难购,又多疟痢之疾。故弟并未催令进剿,亦月余未发奏报。
前奏请将陈州一款四股匀分,旋奉谕旨,归、陈似各有二十万,准河南提用十五万。顷豫省咨称归德并无存款,只有陈州库储之二十万。比已函咨吴中丞,请照前议仍作四分,或弟与少荃、尊处各于五万内暂减一万,借与豫省,秋冬间归还亦可。不知吴帅允许否。
徽、休闹饷各营,不能不大加惩办。炼渠措置不善,应行撤委,以吴竹庄接署。竹庄原带营头本在芜湖,又久习兵事,于此缺相当。弟交卸督篆,凡地方事件应由督抚主政,此件因闹饷而起,从权由敝处主稿。昨已咨达冰案,本日附片具奏矣。
雉河解围出力员弁请奖一折,六月十八日谕旨,都司刘廷幹着以游击尽先补用,并赏给果勇巴图鲁名号等因,前次敝咨遗漏,已将经书严饬,另行补咨。
恽守光业一案,已札该守明白禀复。千石之米,该守亦经亲解来临。
九舍弟久在兵间,吏治尚未阅历,所幸贵省风气淳朴,易于学治,或可稍藏鸠拙。闰五月曾大病一次,不知能否应诏北上。时事多艰,而贱兄弟同膺重任,不敢自喜,但觉可惧耳。
复乔中丞 同治四年八月初七日
大疏剿捻宜拦击不宜尾追,已奉谕旨会筹办理。遍询诸将,谓邸帅近年无好步队,拦击则动致败挫,不得不取尾追之势,不知确否?
康军调归河南,张、黄移扎固始,英部驻颍,调度极妥。若再远出,则转运艰难。尊处本极饷绌,何能筹此运费?谕旨如再督催,似可据实详陈。
国藩二十四日拜发之疏,亦已均邀俞允。刘省三仍驻周家口,可不赴洛阳以西。周海舲即可驻扎亳州,为省三后继之师,以其距归、陈、颍、寿均不甚远也。
陈国瑞复禀,情词虽极谦谨,而毫无悔过之意,不能不参。已奉明谕撤去帮办,褫去黄马褂,责令戴罪立功。敝疏业已抄咨冰案。豫中曾否纠劾该镇,此间毫无所闻。
陈州饷项,少村中丞提去十万,其余十万弟与阁下及少荃均分,亦已咨达左右。
李令萃华既胜查圩之任,请即饬令来徐一见。询访各处,蒙、亳各二人,宿州一人,均嫌太少,尚须添派贤员数人,亦非三月限期所能了事。顷又咨调张云吉专办查圩。此外有缺人员中,尚有贤明可办此事者否?敬求详示。
徽防金、唐回营后,金处撤换营官数员,唐处拿办滋事首犯勇丁二人正法,金亦正法一人,各该军尚无他变。告假回籍之勇千余名,空额不补。鄙人必欲索拿十余人解徐严讯,不知办得到否。
李世忠招捻之说,未按续报。敝处批令将醇邸、富将军原函抄来,现尚未据呈送。
承示追剿捻匪,须马队练成,以骁将统之乃可得力,诚确切不磨之论。国藩初议以徐州为老营,训练马队为游击之师,须半年后乃可言战。近在临淮耽搁两月工夫,马队全未料理,而受命业已四个月,恐再两月后尚无游击之师可以追逐。邸部马队中亦乏骁将,马匹病毙极多,余亦瘦瘠全未上膘,难遽临阵。前言又不克践,良用焦灼!
复孙小山方伯 同治四年九月初四日
江省议减丁漕一案,咸丰十一年创议时,鄙人颇费经营。迨奉行不善,訾议蜂起,几自悔立法之失当,迟迟数年迄未入告。今承阁下厘订章程,挈衔会奏,俾此事得有归宿,实为至幸。并于折内未尽之言,引伸其说,见示四条:一,丁漕收数仍照十一年原定钱价,如将来银价大涨,仍照每两一千六百文扣算收银。一,各衙门公费,归人提补捐款银内。合为一款,以免部诘而示防闲。一,万安、乐平漕折之稍多,数县丁漕之稍少,分别声明,而以一三副米仍归州县济公。此三条参酌时势,权衡均极允当,声叙亦无罅隙。钱价与一三副米,弟当时所力为主持者,正与尊意相合。各衙门公费难于入奏,弟亦尝以为忧。今得阁下如此弥缝,当无后虑。
至第二条所论津贴军饷一项,楚军应得一半概归江省一节,查此项津贴银两,去年以来并未解过皖台,想系凑放霆、铨各营月饷。本年闰五月间山内粮台所收尊处由司库拨解之二万两,不知有无此款在内。承询江北各军饷项情形,目前尽可敷衍,即使十分支绌,亦断不指望江西之丁漕津贴一款。如皖南唐、金、朱军同时并撤,祁门粮台李守或禀请尊处助饷,亦只作为江西协济,敝处不可指为津贴应得之款。此项半济楚军之津贴,应如来示拨归江西,统作提补捐款之用。如须有公牍立案,即请阁下酌办。
再有恳者,弟于同治元年七月初二日奏请豁免江西摊捐一疏,末云“如蒙恩旨俞允,臣当饬司再查各州县已完及请免各细数,造册送部查核。其本省需用之款,向由州县摊出者,臣与抚臣当另筹一项。永禁摊捐,专案奏办”等语,厥后因事多龃龉,久未会商复奏,亦未造册送部。今丁漕减收既由尊处奏定,而摊捐豁免细数,究须造册报部。弟疏之所谓“另筹一项,永禁摊捐”者,即尊疏之所谓“提补捐款亦须切实声明”,前后两疏互相照应,乃为完善。敬求阁下禀商岘庄中丞,将弟疏末两层专案奏结,了弟未竟心事。感甚祷甚!
复乔中丞 同治四年十月二十四日
贼窜归德,初九日周海舲败之于宁陵,十二日刘省三又败之于扶沟,皆系拦头迎击。一变向来尾追之局,差为少慰。
东西两股向来不叶,比闻任、赖屡败,求与张逆合股。据扶沟县禀,则十二日之役,两股已合并为一。无论或合或分,豫境总为吃重。十七日派乌部马队赴省三处,十八日檄色部马队、树营步队由丰县拔赴周家口,替出刘、乌马步全军,作为游击之师赴豫会剿。不复拘十二府州之地,凡薪粮无缺之处,均可竭力与贼纵横追逐,业经咨达冰案。
少荃入洛之议,接奉十五日寄谕,业已中止,并饬调鲍春霆剿贼河南。兹录寄台览。
皖南防军,除在徽诛二十余人外,又密咨湖南正法一员,解徐审讯者六员,拟即平情奏结。
海舲兄弟保单业呈尊处,即请挈列敝衔具奏。敝处欲添保二人,兹附名条,祈查照增人。弟在江督任内所补武员缺极少,五年之内,大小未补至四十人。自卸督篆,未补一人。海龄请补四缺,碍难照准,原单奉璧。惟总兵实缺间有密片请补者。贵部如程、黄、徐诸将孰为最优?便中见示,或可相机推毂。
复陈筱浦广文 同治四年十二月初三日
鄂纲认引过多,批令截止,甚好。
验资、减折、掣签三者,均有流弊。尊拟节略,欲令已认之贩销出一票,陈完本厘外,并令预纳后运之厘,约有五利,诚为苦心筹画善处之法。惟鄙人办事,最喜光明洞达,妇孺皆知,不喜文不对题,药不对病。
刊本截定先盐后厘,今若改令预纳厘金若干,则当由李宫保刊一小告示,每商发给一纸,说明所以先厘之故。不当由督销局出此号令,勒令预纳之厘,此所谓“文不对题”也。
至节略中称“厘可渐加、酌加正税”二语,尤为难行。厘固不可稍加,加税亦必减厘,成本所关,分毫皆须斟酌。刊章所载均系票盐之法。凡票商今年请引者,明年再来亦不拒,不来亦不究。今令销出一票,即须预纳后运之厘,不准多请,不准少运,是票商而责以纲商之道,亦所谓“文不对题”也。鄙意饬招商、督销两局,物色真正殷商维持而护惜之,使其辘轳转运,暗寓纲法于票盐之中则可,勒令票贩尽充纲商则不可。
目今所难者,额引少而请者多,恐不得引者向隅而叹,乃欲令得引者预纳后厘,接办后引。以后扬州全不准请引,则恐楚西销局接办之人不能认满新引之额。若扬州仍准请引乎?则恐请引之多如故,即向隅之叹亦如故,此所谓“药不对病”也。鄙意以引给商,而令商本亏折者,盐政之咎。额引已满,不能遍给众商者,非盐政之咎。验资、劝让或不可行,而减折、掣签究属可行。假如配签十支,以两支写无引,以八支写三成、四成、五成,以至十成不等,掣得十成签者,请百引即准百引;掣得三成、四成签者,请百引只准三十、四十引;掣无引签者,各挟资本归去。谁敢怨之?又如配签十支,不写三成、四成、九、十成,但写无引者二签,五成、六成、七成、八成各二签,谁敢怨之?推之百签千签皆然。只要司局并无私弊,商贩自无怨言。病在引少商多,即于引少处用药,不必别立名目从预纳厘金着手,反使人生疑惑也。区区愚见,望再筹思见示为感。顷复雨生、缘仲两信,一并抄览。
捻匪现窜光、固一带,皖军驰戍三河尖。敝处已令刘省三军门酌度游击,开年再令幼泉一军拔赴河南。鄙人亦拟由济宁、曹、兖察看地势,并阅河防,再由归、陈进驻周口,调度一切。惟湖团一案尚未办有端绪,如须资遣团民东归,则移师之期又稍稽缓矣。
复丁雨生都转 同治四年十二月初二日
承示淮鹾利弊,洒洒数千言,至为详悉。所云“局外之论,公正而不合事情;局中之言,亲切而或多私意。善揣摩者,不顾物力之盈虚;议变法者,不计善后之繁重”,此数语尤中肯綮。国藩前书欲阁下审听慎择而不轻一发者,正是此意。
岸无真商,商无真本,大乱之后,此乃必然之势,不足为怪。当同治二年初议改章之时,但虑并无一商前来认引。今虽无真正巨商,而散商熙熙而来,已为初愿所不及。验资、掣签、劝让三者,诚皆有流弊。然鄙意不加额引以杜抢跌,严缉私贩以防拥滞,二者并行,则认引者虽多,向隅之商而得引者,究无亏本之虑。是盐务可期常旺,不至顿坏。且验资、劝让纵不可行,掣签则未尝不可行。掣签以定先后固属可行,即掣签以定有无多寡亦未尝不可行。假如配签十支,中有两支无引者,其八支则自三成、四成,以至十成不等。抽得三成者,认百引准行三十引;抽得十成者,认百引即准行百引;抽得无引者,彼亦无可怨尤。现闻湘纲认引改归岸局,李宫保处近又有纲须暂闭、商不续招之议,似认引太多一节,尚不至无法可施。
来源不旺,场政不清,约有三病。经阁下饬分司赴场剔弊,来春复亲往察看,量予劝惩,并讲求损益输转之道,场政既清,来源自旺,是三病亦非无药可治。
改道六濠,经国藩亲自阅看,再三审定,尚属害少利多。阁下所虑,一在洋人之侵我利权。鄙意中外交涉,总以条约为凭。约中无洋人运盐之条,彼本无从觊觎。若彼不守约而侵占,我不执约而拒之,则六濠可侵,口岸亦可侵,仪征亦可侵也。窃谓七濠口之洋商,总宜坚持定力,令其移至镇江,均归南岸与北岸盐务马头。界限既清,乃无夹杂,比之汉口之盐船洋船终岁同泊北岸者,已有间矣。
一虑在船只拥挤。鄙意运船与场船之相挤者,过掣积压之故。若如现时每日过掣至二三千之多,随掣随放,可免拥挤。国藩初定新河口过掣之时,意谓七濠口非洋船应驻之地,宜令腾出。自六濠口及七濠口以下,凡十余里,均可为盐艘停泊之所。大江虽数千里,而可以泊船之地极少,故舟人皆泊于西岸支河小港之内,其江中可泊船者,舵师必寻料上而泊之。凡岸之耸出江心者,高峭则曰矶,低平则曰洲,凡矶之下必有深水,古人曰洑,俗语曰洄溜;凡洲之下必有浅滩,古人曰皋,俗语曰料,如散花料、盘塘料、金刚料、鲤鱼料之类,皆江中可以泊船。六濠,七濠口以下,亦所谓料也。六濠以上则尚有风波之险。若依鄙人初议,江船尽泊六濠以下,不许收入瓜口以内,何至与拨船拥挤?仪征所以不便者,一则口外之江不可泊船,必须收入小河;二则河太淤塞,挑浚四十余里,不比新河之近而易修。至患铜船粮船之拥挤,则来去各有时曰。其难在三汊河以上,瓜口与仪征所共也。一虑岸堤,盐栈之溃圮,则排以木桩,厢以料扫,筑以石堤,随时可以补救。一虑损夫水手之滋事,则无论何处掣盐,皆不能免。数者似均无足深虑,毋庸议复仪征故道。
国藩向来办事不执己见,亦不轻徇人言,必确见利害所在而后舍己从之。阁下精思锐人,每多独得之奥,而求之太深,处处视同荆棘,亦未免舍康庄而由鼠穴,厌刍豢而思螺蛤。聊布浅见,以相质证。幸无惜往复再商,折衷一是。
复许缘仲观察 同治四年十二月初三日
金陵捐款,除通、如、泰州、海门、泰兴等属今岁可符原派之数,此外州县展至来春捐足亦无不可。
河运、海运之费孰多孰少,本拟咨商各辕,拟俟复咨到曰,酌议具奏。顷接阎中丞咨,知已会同张子青河帅具奏暂停河运,全解折色,想部议亦不能不准。
七濠口洋商迁移镇江,已在簰湾挑浚旧河以便停泊。其搬移之费,拟免厘捐一年,约计万金,为数无几,尽可允许。新河口停泊盐船,六濠口以上尚不免风波之险,惟七濠口以下一带极好泊船。若被洋人占住,则盐船须在六濠口以上至瓜口等处,既患江深不能下锚,又与小河内之拨船相混,全失鄙人之初意。务望阁下禀商李宫保,速令洋船渡泊南岸,则事事妥善矣。
尊意欲在西坞开一闸坝,又在江岸起一木马头,事属可行。惟目下新河两岸之坝、塘江中隔之堤、盐栈下筑之基、东西藏船之坞,工程均十分草减。若再于西边开闸出江,则一片混淆,全无遮拦。必须将河工、堤工、坞工、栈基工大加修造,不惜重资,乃可议及开闸放江。其木马头一事,即日可以修造,但须工坚料实,动作数十百年之计为妙。
中外交涉事件,总宜坚守条约。条约所无之事,彼亦未便侵我之利权。顷复雨生都转一函,抄寄台览。
此间近状平善。贼踪现窜光、固一带,已令刘省三军门相机游击,开年再令幼泉一军拔赴河南。鄙人亦拟进驻周家口,就近调度。俟湖团一案办理就绪,即便启行也。
复彭宫保 同治四年十二月十六日
长江水师章程内,尊拟添设炮台一条,思深虑远。鄙人亦尝筹及再四。水师不宜登岸,断不能兼顾陆路炮台。若洋人以小船入江,我军舢板即足御之;若以轮船来,虽有炮台,彼亦不畏。广东所筑百余炮台,终皆无用,仍以不筑为是。千、把各与书识一条,事属可行。副、参、游出缺全归长江提督遴补一条,恐不可行。吾与贤弟二人身后,长江水师终必大坏。目下吸食洋烟者业已不少,将来哨官中必系湖北、三江人多,未必胜于闽、粤之人。三分归部,似难再减。京口、湖口等营拟将原兵裁出考缺会阅一条,俟再酌定。兹将少荃签出各条钞咨冰案。此件本月二十四五定即出奏,足纾尊廑。
贵族谱序,义不容辞,上年为厚庵谱序,系孙琴西拟稿,删润用之。此次方存之来敝处,当嘱其代拟一稿,鄙人再为之删润,书就奉寄。
此间近状平善。捻匪悉数窜扰河南,开岁即令幼泉一军赴豫会剿。国藩亦拟于正月间由济宁、兖、曹察看地势河防,再由归、陈以达周口,驻扎老营。惟东民之在湖团者,与沛民争斗不休,后患无穷。奏奉谕旨会筹妥办,节经派员查看。如该团民原籍尚可安插,则须俟资遣事宜办竣后方能启程。移师之期或又稍缓,亦未可定。
闻贵恙小愈,夜梦不宁,总宜节啬思虑,养欢喜神,毋自太苦。至以为嘱。
正二月间断不可枉驾来营,俟周家口扎营已定,再行函商会面之法。
曾文正公书札卷三十
复刘省三军门 同治四年十二月二十二日
接到手书及密件,精细详慎,持论平允,至为佩慰。
赖、牛等股较之张总愚尤为凶悍。近因成大吉所部勇丁叛变,勾引赖、牛入鄂,已至黄陂、孝感一带,黄冈、团风、麻城一片贼氛。赖逆本系粤匪余党,狡谲异常,其众颇能持矛与人鏖战。成部在湘军资格颇深,队伍亦整,虽叛变之后大半逃散,然必有娴于战守者甘心从逆,溷入捻匪之中,联为一气。闻任、牛裹胁日众,掳马日多,加之以赖党成部,三者凑合,实为劲敌,不可轻视。
阁下欲先剿张总愚一股,张逆现由新野窜至樊城,去周家口七八百里,往返实属不易。而东路过于空虚,豫之东南,皖之西北,均属可虑。鄙意光、固一路亟应临以重兵,仍请贵军驰赴光、固。该逆若不得逞于鄂,由汉、黄回窜豫境,可从光、固进兵,拦头迎击。若该逆斜窜皖之英、六、宿、太,亦可跟踪追剿。若果各贼并萃鄂境,廷旨饬令淮军援鄂,由固始赴楚,亦尚近便,届时续有公牍奉达。
古称常胜之家,难与料敌。贵军亦屡胜之余,务望戒饬将领随处小心,以迪临事而惧之义。至嘱至嘱!随时函报为盼。
复刘子恕太守 同治五年正月初五日
使至,接展惠书。承寄豫省全图及河南、江北、汉东、海西之图、黄河南岸险工之图,相需正殷,贶我良多。另折六事,多阅历有得之言,文笔亦足达其所见,佩仰实深。河防可虑一条,似不必预为过计。黄河之决,关系亿万生灵,盖有天意,不尽关乎人事。此贼本无深谋,就令出此,强秦引河灌大梁而魏破,智伯引汾灌晋阳而赵不破,成败亦尚有数存焉。若在在如此过虑,则畏首畏尾,天下殆无可办之事矣。地险当设一条,阁下前言由息县至汉水之滨,经营此三百里之地。查该处东西四百余里,凭淮以守,阻山以守,皆须有劲旅乃足遏之。果有此项劲旅,则可以迎剿,可以跟追,何必守此极宽极散之险?后段言自朱仙镇下至周家口,凭河戍守,逼贼全归颍水以西。查刘省三前来徐州,即力陈扼守沙河之说,使贼不得东窜,与尊指略同,并称袁小午亦主此说。鄙意闸河蓄水,费财甚巨,难以成功。梁武帝筑浮山堰即是前车之鉴。敝处围安庆时,曾筑堰堵枞阳河,不久亦即溃决。运河闸坝,每动费数万金,尚须节节置闸。时时启闭,乃能行船,若置闸太稀,则下游业已漫溢,而上游尚自枯渴,岂有周家口仅筑一堰即可蓄水,使满至朱仙镇之理?周口以上,河虽浅窄,然汝、颍、贾鲁等河皆系经流,较之枞阳运河,其工程之难不啻十倍。鄙意此事用力多面裨益少,兹略陈拙见,俟过归德时,再约阁下同至周家口详细察勘,斟酌定议。第三条言民寨可用;关系极大。豫中巨患,在于兵民相仇。其初在兵之扰民,作践太久,其后在民之怨兵,报复太过,必须彼此稍有悔心,而后有善机,有善机而后民寨可用,民寨与官兵通为一气,而后可以办贼。敝处行军,向以禁止骚扰为主。惟所部太多,相距太远,亦不免有扰民之事。闻此次人豫诸军,刘军最好,周军次之,张镇树字一军已为民所疾视,色副都统马队则骚扰颇甚,不知阁下所闻亦相同否?即日李幼泉全军万人又将赴豫,国藩当遍发告示,联络民寨。敬求阁下代为出示,言敝部如有扰民,准民寨赴鄙人前控告,轻则赔钱,重则正法,总须将一“信”字做出,庶几挽回民心。第四条外围可筑,第六条地图宜求,俟到宋与阁下相见,再行分别出示下札。第五条胁从宜宥,殊不易办。昔年曾刊刻《解散歌》,而散者甚少,固由官兵乡团抢夺银钱衣物,致各贼不敢逃出,亦由无食无衣之民太多,混身贼中,聊为偷生旦夕之计。故从古流贼难灭,非他故也,家无生业,而时民时贼者多也。
复陈小浦广文 同治五年正月十三日
湘局一批中云如有事故,不愿续运,准由局另招商补运,是去来仍听商便,不失票法之范围,而与鄙人寓纲法于票盐之中,物色真正殷商,维持护惜之意亦相吻合。惟凡办大事可守者法也,可通者情也,盐务亦然。物色殷商,暗中保护,俨若以纲商相待,百家中不过数家,以情相联,绝不形诸笔墨,则其道圆活而可久。若凡售一号之引,均令续认一号之引,是普律以纲商相待,必多不能应者。以法相绳,业已见诸公牍,则其道窒碍而难通。昨接湘局详称今年夏纲挨掣领运,明年夏纲再遵此批令已认之贩循环给运,不复再招新商等语,不知准驳如何。盐栈由官经理,积弊一空,而台章弹劾何商牵涉及此,令人灰心。本来坚白不患磷缁,可勿介怀,惟外间颇言商利日微,成本增加。究竟自去岁五月后,成本果稍增否?便祈示及。
敝处近状平善。刘省三一军年内已报起程,进兵援鄂。李幼泉一军,灯节后亦拔赴周口。鄙人先至济宁一行,再从曹、兖、归、陈进驻周家口,调度一切。
复程敬之太守 同治五年正月十三日
仓栈工竣,东、西坞河年内已否一律告成?鄙意此等工程,不可吝惜资费,稍涉草减。沿江须筑大堤一道,俾江水永不得溢入新河之内。堤身宜高宜宽,钉以巨木之椿,厢以料垛之埽,仿照黄河要工做法,东、西两坞宜深宜广,竟与小湖相似,即以坞中取出之土,为堤上压扫之土。堤之西头略出,东头略缩,桃水使趋南,则下游更好。泊船新河太浅太窄,尤须大加修浚。雨生拟于旧河影另开一段,想亦极有关系。雨生思锐而力果,阁下诸事与之熟商,必可精力弥满,相与有成。中路月销四五十票,缘江船不入内河,无从夹私,自系改道之效。冬令晷短,每日尚能过盐二千余引,坞河成后,春水方生,过盐想必更多。存记下纲,较之随意增额,则尚无大害,惟卖票一层,商本暗增,应行严禁。北盐南运,照南盐科则扣缴钱粮、关税、内河厘捐各款,自是正办。盈余之银,只有此数,明者一望而知。止谤不辩,何恤浮言?步步踏实做去而已。
此间近状平善。鄂中叛卒、悍捻联为一气,上、下游同时吃紧。已派刘军由光、固驰援黄州,李军由徐郡拔赴周口,冀收夹击之效。鄙人先至济宁,再从曹、兖、归、陈进驻周口。知念附告。
复刘省三军门 同治五年二月十三日
国潘初九日自徐启行,十三日滕县途次接到来牍,知二十七日剿贼获胜,二十八日克复黄陂县城。鄂中来信亦称,逆踞黄陂,楚军虽迭有擒斩,究未大挫凶锋,贵军初至,立拔坚城,遐迩闻知,欢声雷动各等语,嘉慰曷已。该逆由黄陂败窜新洲,即分股由上巴河、中关驿等处东走,均向六、霍。贵军拟取道麻城追剿,并就近函商王镇开军,由二郎河进保舒、桐,所筹悉为妥协。惟擒贼供称该逆欲窜山东,阁下密商,欲俟贼过运河,即将开河、长沟、韩庄一带堵住,不令回窜,驱贼海隅,两月可平,此则未免意广才疏之弊。阁下所谓遍阅形势者,自因该处北有黄河,南有长江,东有大海,西有运河,意欲逼贼聚此局促之区而歼之耳,而不知此一区者,中间绵亘二千里,地面极宽,安得许多劲旅处处布置,节节堵截?山东则济、泰、武、兖、沂、济、登、莱、青九府州,江苏则徐、海、淮、扬、通五府州皆在此中,并系膏腴乏区,从前费尽气力保全完善,实不容易。若此次任听贼渡运河,不急遏截,使完善之地竟遭蹂躏,不特朝廷必加督责,山东、江苏之官民必多怨詈,即我军饷源所出,先有涸竭之虞。该逆益得肆意掳掠,盗粮充足,剿灭更难。不若仍以皖、豫荒瘠之处委之于贼,力扼长沟等要隘,使该逆不得渡运,以保海滨十四府州。若虑师老力疲,现令刘寿卿、张田畯二军为一支,鲍春霆遵旨移师楚、豫之交为一支,九舍弟调抚湖北,挑选旧部带赴鄂中为一支,刘仲良与周氏昆仲为一支,合之幼泉与贵军,共为六支游击之师。其驻防之兵,除淮、徐、济宁、周口四镇外,拟再加襄阳,三河尖两镇。六镇则多屯粮药,六游则专讲追逐。若一战之后,即能追逐二三百里,则六游分追,梭织不断,此则终有穷时,若一战之后并不能追逐数十里,则虽在海滨,此则永无灭时。愿阁下力求追逐之妙,无求神速之效,切嘱切嘱。
张总愚一股由西、遂、正、汝折窜舞阳。幼泉一军初六由太康拔至距西华县八十里,派松字忠、朴十营进扎西华,自带亲兵桂字七营、马队四营进驻周口。国藩明日自滕县前进,由邹、兖以达济宁,十八九约可抵济矣。
复李幼泉副郎 同治五年二月十八日
十七日曲阜途次接十一日手书,知台旆由周口回陈,月望前后拔营西去,拟驻襄、郾。在尊意,以开、许两属无兵,恐贼由西而北,乘虚窜入许州四达之衢,不便游击,襄、郾之间则既便于兜剿南、汝一路,又可就沙河转运,故为此议。惟张逆本欲东窜,现虽折回舞阳,其欲东之志殆未遽忘。贵军若至汝宁、襄、郾,均嫌西行太远,恐贼蓦越而东,反成尾追之势矣,不知仍在西华、周家口等处,乃得要击之势。任、赖各股自黄陂败后,已窜至光州境内,或皖或齐,趋向虽尚未定,而皖瘠齐肥,似东窜之计居多。尊函谓任、赖有刘军缀之,张逆有豫军缀之,鄙意刘军尾追必缓,去贼尚远,豫军力不能扼贼。阁下既虑贼折而北趋,是东路断不可太空也。刘仲良一军,少荃已令其驻于宿迁,以顾东路,暂不移驻许州。国藩即函致仲良,请其轻骑赴周家口会晤,面商一切,该军则留于宿迁不动。刘寿卿等亦仍留于湖团、徐州等处,皆系注重东路之意。但使贼不能犯齐、苏两省之境,则不能成流寇之症,乃可渐有归宿。
周口北岸,关庙近市,不如西北寨内省三旧营为佳。鄙意即住于覃怀公所,护军则于刘克仁处派拨,不必酌留贵部矣。
复刘省三军门 同治五年四月初五日
贵军自黄陂追贼入东,转战数千里,士卒疲乏,犹复极力跟追,暂不休息,可敬可敬。初二日有一调度咨行各处,刘仲良与杨少铭合作游兵,刘寿卿与张田畯合作游兵,皆可远击,惟仲良须留兵守徐郡,少铭须留兵守宿迁及八闸,留者太多,则征者太少。若贵军五、六等月不回周口,就近在徐州歇息,并顾宿迁、八闸,则刘、周等部全作游兵,其力更厚。是否可行,祈裁复。张、牛窜向砀山,欲往青口取办竹矛,顷闻盘于丰、单之间,其意似欲回窜郓、濮。贵军已至单县之黄冈,想日内必有战事。任逆久有窜雉河之说,顷闻初一日至双沟,初三日扑近八闸,亦似志在清口也。
防守贾鲁河之策,尊意以为难办。一则周口至朱仙镇三百里,朱仙镇至黄河尚有百里,工程浩大;一则东守运河,西守沙河及贾鲁河,兵分力单。所议诚为切实。鄙意工程一层,开贾鲁河本出商民之意,上年估价四万金,盐商愿捐二万,藩库吝此二万,故未办成。闻仅六十里难开,余皆易办。朱仙镇至黄河太远,改由中牟至黄河,仅三十里,濠工尚不甚难。兵力一层,西守贾鲁、沙河,东守运河,占兵诚属太多。若贼已全窜西南,则移守运之兵合守贾鲁、沙河,亦正与去冬尊策相合。仆所酌改者,在周家口以上,沙河无止境,贾鲁则以黄河为止境。至于遏贼于沙河以西,与遏贼于沙河以东,择善而从,仆断不执成见也。此策创自阁下,尚祈再三审度见示。
口马实难购办,喇嘛庙、张家口两处青草发时,亦仅可购一二千匹,已不敷用。此一二千匹,沿途又不能全无倒毙之患,此事殊无善法。而召募马勇,遴选骑将,种种为难,来函均已洞悉。多将军马队最强,闻其在秦办回,因我马不敌贼马,全数改用步兵。英雄举事,变化无方。阁下智略过人,望思所以变化之法,一军得诀,则各军皆可仿效矣。
复李子和中丞 同治五年四月二十三日
国藩办捻经年,愧乏成效。此次自徐来济,本拟阅视黄、运河防,即由曹、宋赴豫,乃甫抵济宁,而捻众东趋。张逆一股先至梁山一带,任、赖、牛、桂诸逆踵窜曹、郓之交,合并窥运。先经潘、李两军与张股接战四次,互有胜负,后经刘、周等军追至,甫经接仗,群捻即分起南窜。任、赖先行远扬,由萧、砀、斜趋宿、邳,为运河防军所扼,转由铜、睢窜至泗、灵,已咨刘学士并饬王、杨两镇分道游击。其张、牛等股,三月之季经刘、周两军破之于巨野、城武,出东境后复由归德折回丰、单,连扑曹县城圩,又为刘、李及老湘刘军所败。现尚徘徊于丰、单之间,若不得逞于东,仍恐西走犯豫。豫中平原旷野,无险可扼,我军步多骑少,该逆万马风驰,剽疾异常。外间献策,欲蹙贼于沙河之西南。鄙意先开贾鲁河,下接沙河,上挖长濠,以为界限,冀阻流寇。曾函商张子青河帅,顷接渠复书,工巨地远,势未可行。此外尚有何处可设地险,参以人力,略资扼堵,求阁下广谘熟筹,详示为感。
承以豫省兵疲将惰,饷绌民穷,殷殷垂询挽救之道,具见怀抱谦冲,忧深虑远。国藩智识短浅,何敢越俎代谋,然仰蒙下问勤拳,不敢不略陈一二。窃谓豫中巨患,在于官民相仇,必须先求吏治,以收拾民心。罢捐扣廉俸赔补官亏之弊政,使自爱之吏有以养其廉,不致苟且趋污,以虐取于百姓,官民乃可联为一气。其次则在于兵民相仇,兵之扰民作践太久,民之怨兵遂报复太过,必须彼此稍有悔心,吾辈从中导迎善气,兵民乃可联为一气。闻豫勇日食银一钱,马日食草料银五分,口粮太少,将领之公费夫价为数亦复无几,日用不敷,此骚扰之所由生,即疲弱之所由致。似须酌量增加,俾衣食有资,而后可责以不扰民圩。兵不扰民,而后可责民圩之不抗官长,完纳丁赋。阎丹帅在山东,州县之养廉坐支皆得领取实银,而于正赋则催征甚严,每年收至二百余万。河南若禁兵勇之骚扰,使民无所藉口,豁州县之摊捐,使官不图中饱,认真催科,正赋当不减于山东。饷项日裕,则尊处之兵可强;兵民相安,则敝处行军亦不至闭门绝市,处处棘手。刍荛之论,不知当否,聊达盛意。
复李眉生观察 同治五年四月三十日
捻围杨洼,老湘营二十六日曾否见仗?仲良二十八日自宿迁拔营,由睢宁、双沟一带进兵,当可与张逆相遇。任、赖股匪闻已扰及永城,周海舲二十四日接仗获胜,不知萧县尚有余孽否?幼泉本拟由单县拔赴归德,以备任、赖一股,因省三不能来济接琴轩之防,已令幼泉移军济宁,替出琴军作为游兵,即令省军驻徐,替出张、李等营会合老湘营游击一路。俾久劳之军少得休息,思战之将亦得自效,两有裨益。尊函谓拦头迎击,须令防军出战,兼可禁贼打粮,此论是也,惟军事调度,必阅历而后知其艰难。如徐、济、临淮、周口四镇,平日无事之时,孰肯以一万八千之众屯宿该处?故仅留三四千人驻防四镇,而以近万大支之兵游击他处。此自去夏经营,直至今正始办成此局者也。乃省三往返六千余里,幼泉往返三千余里,虽间有胜仗,而未能大挫贼锋,而四镇兵单,亦未能迎头痛剿,固由事之不如人意,亦以地广贼众,难予奏功耳。今令省三休息两月,腾出刘张、刘杨两支游兵;令幼泉休息两月,腾出琴轩一支游兵。此外又有盛营、霆营三支游兵,皆可与贼纵横角逐,而利钝亦尚无把握。若如来书所言,则是平旦计纸上一策,必可件件办到,恐古来无此容易之军事。至于兵力不厚,偶出小队打贼,不过剪其边马,追其牌尾,古人谓之浪战,近日谓之出零队打油仗。河南等处用兵,专尚此种,鄙人每禁止之。若各统领志在灭贼,则出队之或多或少,或昼或夜,原无定态。若主帅专责人以勤于出队,则流弊孔多,不如听之之为愈也。
徐台存银不多,已札济宁解去五万,明日成行。幕客劝于节后坐船回徐,驻军云龙山过夏,较为清旷,尚未定计。
复李幼泉副郎 同治五年五月初五日
接初二日惠书,知日内拔队探剿归、徐之贼,不遽来济换防,游击一月,再择屯扎之地,或豫或苏,酌就薪粮。在尊意,以豫、苏人地较熟,不比山东州县之掣肘。鄙意贵军辛苦已久,车驮太少,目下麦秋农忙,乡民之车视如至宝,强雇一辆难于登天,强拉则怨声载道。阁下正值心绪郁郁之时,又因办车添出许多烦恼,诸将亦满目荆棘,必难图功。琴轩急欲出为游击之师,未便再缓至一月之久,望阁下仍照前檄,速日拔营来济。如虑山东掣肘,请酌留四千人防守济宁、长沟,而自带五千人驻扎韩庄,住于铜山地面,下游直守台庄止,防齐、苏之运河三百余里。虽在休息之际,尚有功于全局,免致鄙人时时悬念运河,即令兄少荃亦可放心。驻守苏境,兼顾齐境,州县亦不敢侮慢。仲良拔营至埠子镇一带,有信来言锐意追剿,固属可敬,但该军初次与捻相角,殊觉可虑。阁下若能至韩庄,腾出杨少铭与仲良同进,则鄙人尤放心矣。阁下于夏间体息之时,竭力购办大车、驼驴等物,办齐后不须州县逐站换车,秋间再出为游击之兵,则不复怄气也。特再详细奉商,务望照办。台从先带数营来济,余可徐来。昌期、省三、振轩均在此间,若五日以内抵此,尚可会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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