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藩精力日衰,用心辄汗,说话稍多,舌端蹇滞,调理两月,迄未痊愈。昨有陈请开缺一疏,奉批调理一月,进京陛见。一俟霆、湘两军诸事就绪,病躯稍健,腊尾春初即行入都展觐。一面谢屡年高厚之恩,一面请办捻不善之罪。仍再三吁恳,另简使臣,请开各缺,稍轻艰巨之任。鄙人犹留军营,照料一切,系湘、淮之军心,通苏、鄂之血脉,不敢作置身局外之想。
复英西林中丞 同治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迭接惠书,即审筹防边备,荩绩日隆。惟目疾尚未大痊,至为驰念。
酌提丁漕大疏,极为明切,当可邀俞允。部议或有差池,亦可据实顶奏。
黄景安一案,弟详加访察,均无为黄景安称冤之人。向使果有奇冤,则远近必皆诧异。张编修敬堂、桂令履贞先后来营,弟逐一细询问,亦无骇叹之言。乔鹤翁过此,弟嘱敝幕钱子密一询,渠云如李世忠、古隆贤等,虽收降已久,而杀之不为已甚,黄景安亦类乎是云云。弟意此案若经翻异,则从前所杀百余案纷纷翻控,殊难收拾,似可无庸置议。另具公牍咨达冰案。以弹压已杀者之家属而将张牧撤委,使阁下得以抚慰各降者,以安反侧而定民志。至张牧于投诚诸捻曾有宽宥之禀,抄呈台览。其撤系因黄案,不过借宽严失中为名耳。即请尊处遴选妥员见示,会委接办。想阁下但求后日之公事顺手,前此稍违尊指,自可冰释矣。
群捻自初一窜过沙河,已至信阳。初十日盛营在罗山获一胜仗,树军亦已跟追,并令铭军少休,即赴光、固,与鄂军会剿。又催幼荃一军拔赴六安,屏蔽安、庐,未审能不落贼后否。
复鲍爵军门 同治五年十一月十九日
顷据各路探报,该逆久踞华阴,秦兵失利,现由赤水西去,图犯西安,距省仅五十里。阁下务宜迅速启行,由商州探明捷路,直趋省垣,安慰省城之人心。俟抵秦后,遮其西面,无令入蜀,或驱之东还陕洛,与湘军会合夹击;或驱之南窜郧阳,与鄂军会合夹击,较易收拾。
阁下自行奏事及不剿回匪两层,仆已于十七日专折奏明,另咨冰案。阁下虽可奏事,但须十分谨慎,不可乱说一句。若任意妄说,言不当理,或触圣怒,不准再奏,则反失台端之体面,又负鄙人之期望矣。国藩道光末年在京上疏,颇有锋芒,自出京后,在军十四年,所奏之折无一语不朴实,无一字不谨慎。即如此次因,军务不顺,请开钦差、江督各缺,并非得意之时,而所奏两折两片,亦仍属谨慎,兹特抄寄一阅。从古居大位,立大功之人,以谨慎败者少,以傲慢败者多。阁下千万记之!
鄙人老病日增,本难再办军务,所以屡奏请开各缺,而仍乞以身留营者,徒以捻匪未平,此心难安;又以阁下一军相从日久,仆遽离营,恐贵军为人掣肘,被人指摘。虽少荃宫保暨舍弟皆与阁下至好,而鄙人犹不甚放心。数月之后,阁下与少帅共事,水乳交融,则可放心矣。贵军声威素著,所可虑者尚有三事:一则军中无明白公事之文员,于米粮转运等事公牍不甚详明,又不能预先料理;二则今年在鄂、豫境内纪律严明,恐入秦后百物稍贵,又复骚扰;三则贵军向不分兵,秦中山多之处,较之祁门更窄,不特三千匹马无处安放,即万余步队亦鲜扎营之地,必须善看地势,善于分兵,乃不致拥挤吃亏。此三者,阁下宜时时留心。无论行至何处,均须多派几起人看路,至嘱至嘱!
复英西林中丞 同治五年十二月初九日
接到惠书,并承示大稿,颇为详明,较前疏更胜一筹,当无不仰邀恩准之理。惟前疏部驳之处,动援鹤帅未经请提为辞,则此次复奏,应将鹤帅仕宦中外,扬历三十余年,交情较广,书问常通,故山东、山西等处协饷间有解到者,即于某省某省设立捐局,亦系交情请托友朋做助,故能集腋成裘,臣则寒微崛起,于各省素乏知交,协款、捐款两者断无可恃云云,详细奏明。又言皖省兵勇每月仅支一两八钱,不敷食用,比各省为最苦最少,是以兵勇难期用命,颇有骚扰之名。乔某本欲酌加饷项,大为整顿,奈地方残破,无款可以奏拨。近年完区略多,丁漕稍有入款,不得不仰恳天恩。仿山东、河南之例,留充本省防剿之饷。除两淮淮关协饷外,其余江海、闽海、河南等处概行停解云云,剀切具奏,计必仰邀俞允,高明以为然否?至江海关之二万两,虽奉部议准拨,而淮、湘各军人数太多,实亦人不敷出,仍属画饼充饥,不如自请停解,免受部中空白人情。弟已坚辞回任,不便饬催海关,亦不便会衔具奏。惟酌留丁漕一事,阁下实与鄙人商定而后行,弟虽不可会衔出奏,尽可另片单奏。兹拟一片稿送阅,俟接复函后,敝处先奏,尊处再行顶奏可也。四万之数,减作三万则可,太减则不可。
宿州接办圩务,尊处纵不咨遴贤员,仍祈函开一二员见禀。
任、赖窜入鄂疆,鄂军迭获胜仗,逆踪败往京山,恐由随、枣入豫。敝处已饬淮军二刘同出信阳一带拦剿,冀与鄂军夹击。本日又接春霆来函,言已自行奏请于初六日拔营回鄂助剿。若能合灭一股,又可腾出无数兵力,同赴西征,未审果如所策否。
致刘寿卿总戎 同治五年十二月初十日
顷接乔中丞函,催鲍军援秦,并称改由潼关进兵,则可逼贼入鄂,以收夹击之效;若由荆紫关入,则驱贼愈去愈西,大局更无了期。所论自属可信,惟鲍军因任、赖已至安陆,春霆自行奏明先剿东股,业已拔赴樊城,断难折转,且从荆紫关入,亦与乔中丞所论不合。若待霆军由鄂折回,再由洛陕以达潼关,则为时太久,无以慰秦人之望。阁下前此屡请游击,具见忠义奋发,而刘霞仙中丞之望贵部,亦甚于望鲍军。此时若得阁下与张、李同入潼关,则路近而势易。鲍军虽不西行,鄙人尚不失信于秦。
惟有一事须密商者:阁下嘉礼未毕,仆曾令敬堂函致尊处,许以至洛成亲。闻新夫人已至安庆,嘱派员赴安庆迎亲,不审尊处已照办否?派员往安庆否?有回信否?约计迎亲之期何时到洛?如年内可到,则俟礼成之后从容起行援秦;如或并未派员往迎,或到洛之期遥遥难定,则请迅速由潼关入秦,径赴西安,与刘、乔两帅面商机宜。先扼贼西窜之路,剿之逼入鄂境,则贵军之速足补春霆之迟,仆亦可以免秦人之讥骂矣。所以不用公牍而用函商,因洛中成婚之议出自鄙意,不可失信于阁下及敬堂也。阁下若自度能去,则请一面拔营,一面禀报敝处,再补行公牍;度不能去,亦即速行见示,以便函复乔中丞。
至入秦后兵食,敝处已先为鲍军派薛设有粮台,贵军即照鲍军之例,先发一个月米粮,不扣兵勇之月饷。以后每月粮价,半由敝处添发,半扣兵勇月饷,以恤远征将士,统俟补发公牍时详告一切。
复李雨亭方伯 同治五年十二月十三日
顷接惠书,承以鄙人回任事宜,代劳荩虑。所谓“两江事烦,非养疴之地”二语,深契鄙怀。顷又具疏恭辞,必求俞允而后已。诚不欲以病躯勉承其乏,驯至于公私交困也。至散员留营,友朋多谓甚不相宜。鄙意在军十年,习与性成,解释兵符,责轻身轻,似无不安之处。
贵恙未痊,不妨在任调摄。比闻雨生、眉生均有退志,若诸贤联翩引去,则李帅后路全换生手,尤虑掣肘,尚祈勉济时艰,强留襄事为慰。虽彼族之逼处,亦司空之见惯,吾辈诚办得不要钱、不怕死、不恋官之者,则对鬼神而不馁,亦行蛮貊而有余,随处可以自强,无需畏影而走也。
此间军事,任、赖横扰鄂疆,鄂军获胜四次,小挫两次,逆踪现在安陆,逼近襄阳。春霆自行奏请回援,定于初六日拔赴新野,图与鄂军夹击。若能合灭东股,一意西征,未始非策。省三、仲良、海舲、海柯四军次第入鄂,大军云集,未知能大加惩创否。
另折所载寄存银两尚可支发两季,匮时续议可也。
复陈舫仙廉访 同治五年十二月十四日
寿卿已至洛阳。初六日信来,闻贼回窜渭南,渠拟即赴陕州。初十又有一禀,言贼已在临潼渡过渭北。不知渠已赴陕州否?
敝处前派薛世香为霆军于秦、豫之交采办米粮。顷接赵中丞咨,已发一万分投采买转运,又碾仓谷五千石,计已可供一月之食。乃因任、赖一股窜楚,鄂军四次获胜,两次挫衄,逼近襄阳,春霆自行奏明移军赴楚,先剿东股。敝处亦檄刘省三军门、刘仲良廉访两军由信阳入楚,周、张二镇由麻城入楚,冀与鄂军夹击。如果能将东股痛剿,亦是一法。但春霆多此波折,致鄙人失信于秦,殊深忧愧。十一日有一函致寿卿,拟改派老湘、敬字等军援秦,不知可迅速成行否。阁下与霞仙中丞及寿卿、星城皆同桑梓,敬堂亦与霞翁至好,如此军赴秦,当可水乳交融。仆所以未遍行公牍者,别有缘故。如其可行,阁下迅催办成可也。刘、张若果入秦,须另派兵防陕州否?亦乞速示。
贱恙调理未痊,虽屡奉温旨,令回两江,自度病躯难多见客,实不堪复膺重任。初三日疏请开缺,恳求另简江督,俾少荃宫保得以一意专征,鄙人仍乞以散员留营,帮同照料,不知果邀俞允否。
复陈舫仙廉访 同治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顷接惠书,猥以鄙人病体未痊,远承馈赐良药,迥非寻常易得之品,谨即拜登,实深感谢。鄙人向不甚服珍贵之药,亦不轻收投赠之物,皆阁下所稔知。此次委员东去,回晋尚遥遥无期,不便令其带转,领此厚贶,殊为惭歉。即审伟略筹边,荩猷益笃,嘉慰无涯。
贱恙外症虽减,本元尚亏,实不能再为江督。圣谕恳切,辞不获命,已定于春初暂回徐州,俾少帅得以亲临前敌,庶于军事稍有转机。疏中仍奏明,两三月后再申前议,恳请开缺,避位让贤,仍以散秩留营,始终图报,未审仰邀俞允否。兹将疏稿抄寄一览。
赖、任入鄂,凶悍异常,鄂军四胜两挫,未能得手。霆、淮诸军麇集随、枣,不获一战,而张逆又东趋,闻至黄陂一带,黄州、安庆各属均为可虑。
寿卿十六日由洛入关,计过陕州时当与阁下面晤。入秦之后,战事、饷事均祈阁下就近熟商,能令一军站得住、打得稳,即可略慰秦人之望,而于晋防亦稍有把握。
李少泉宫保因霆军久定援秦,欲以老湘、敬、和等营专作防晋之兵。鄙人则以霆军入秦,主客皆不甚愿,恐终致金口之变,欲留霆营仍剿东,而于老湘、敬、和援秦之外,另拨淮军防晋。顷已函商李帅,年内当可定。请阁下力催刘、张速行入关可也。
尊处所需炮位,前已札饬江藩司拣选佳者,不可以土炮、贼炮充数。兹接赵中丞公牍,又经分别咨行赖令等亲赴领取,必可自行拣择。其上海道处添买洋枪,敝处亦加公文矣。
复许仙屏太史 同治六年二月初八日
尊意于鄙人回任一节,权衡精当,垂示周详,感纫曷已。此间僚属及江南耆旧,亦多以是为言。甫抵徐州,又叠奉催回金陵之命,兹已定于十六日起行回省。贱恙外症虽痊,本源未复,俟回省后,当量度精力,再商进止。怀安贪位之说,虽朝廷不以是见疑,朋友不以是见弃,而回任之旨发端于告病,为星使则避之,为疆吏则就之,问心终觉难安。且每日公牍,虽可勉力应付,而见客稍多,舌端即甚蹇滞,亦不欲以病躯恋栈。第陈请太烦,执见太坚,又似别有所为,悻悻者用是反复踌躇,迄无良策。
献岁以来,军务渐有起色。刘寿卿获胜于关西,鲍春霆大捷于楚北,仆与少荃新旧交替之际,得此聊以解嘲。
近年京师书籍甚贵,阁下颇有所购获否?敝处数年以来,间有他人馈赠之书,而无自行采买之件。偶需翻阅常行册子,辄不应手,即如钦定《周易折中》、《三礼义疏》、《诗》、《书》、《春秋》各传说汇撰,暨武英殿《十三经注疏》之类。久思买一初印佳本,洎未买就。前年何廉访代买之二十四史,亦复搀配什二,虫伤什一,不甚称意。阁下既官京辇,请于撰述之暇,为我物色诸书。拟以二千金陆续收买,一以娱罢官后之暮景,一以贻小儿辈之籯金。京师书贾陋习,闻督抚购书,动辄抬价居奇,迥出情理之外;又或割头换面,装椟匿珠,弊端百出。请阁下作为自买,莫道贱名,至要至嘱。本朝刻书,远胜前明,无论官刻私刻,其初印者皆有可观。《皇清经解》汇刻者,虽不足贵,而其各种之单行者,亦多善本。老年目力昏花,请择刷印尤善者随时购买,其套板衬胆绫面锦函,凡可装纱帽之门面,备大屋之陈设者少买可也。
复杨厚庵制军 同治六年二月初十日
国藩办捻无效,精力日衰。去秋一病两月,元气大亏,说话多则舌蹇,用心久则汗出,屡次具疏陈情,请开各缺,但以闲散之员留营效力,未蒙俞允,不得已于正月十五驰回徐州接篆。续奉催回金陵之旨,定于花朝后自徐回省。舌端蹇滞之病迄未痊愈,俟二三月后量度精力,再商进止。
李少泉宫保已于初三日驰赴豫中,相机调度。捻匪狡诡善战,较甚长毛。鄂军屡挫,秦军大溃,幸鲍春霆大捷于楚北,刘寿卿获胜于关西。鄙人与少荃交替之际,得此聊以解嘲。然捻党凶悍异常,饥民从者日众。巨患方长,偶有胜仗,不足为喜。中原剧寇,不知何日始可厌乱也。
尊处协饷每月三万两,后以万两分拨宁夏,自去年七月因高邮水灾,并二万两亦未能满解,抱愧实深。国藩回任,即札饬江藩司仍如数解交,虽未必有济于甘,亦聊以践夙诺。霞仙去腊信来,言阁下报销需费,藩司掣肘,费无所出,嘱敝处代为筹画。查自七月至十一月,应补解尊处者尚有万余金,此时若言补解,则与奏稿相背,诸多不便,当另立名目,暗中作帮阁下报销之费。惟此银应解何处,即祈复示。前曾函告霞仙,不知渠转达左右否?
复杨厚庵宫保 同治六年三月初三日
左帅尚在汉口,欲俟刘克庵新军募齐,方能入陕。捻股尚在郿县一带,若须先了捻事,更不知何日抵甘。阁下卸篆之期,早迟莫定,病中情绪,殆难为怀。默数昔年同事诸君子,此三载中惟阁下所处艰险备尝,爱莫能助,如何如何。惟冀善自排遣,无以忧愤更损天和,至以为嘱。
国藩自去秋以来,屡被言路弹劾至六次之多,现虽遵旨勉强回任,而精力日颓,舌根木强,惮于见客说话,将来旷官弛事,仍不免于纠弹。淮、徐一带,去秋被淹,田畴多荒,饥民盈路,动辄数万,无术抚绥。而舍弟在鄂治军,前有郭子美腊月初六之败,近有彭杏南二月十八之败。杏南及各营官阵亡哨勇亡者闻逾三千。捻匪日益猖獗,其凶悍似过于四眼狗。民力已尽,而寇氛方张,是鄙人所处虽远胜于阁下,而忧灼亦未一日释也。
顷于花朝后自徐州起行,三月初已抵维扬。前函筹及尊处协饷及代筹报销经费各节,不知已接到否?
复刘韫斋中丞 同治六年三月十三日
二月接奉寄谕,敬悉恭承简命,开府湘中。昔年持节敝乡,群士慕仰,今日戟重临,适慰湘人来思之愿。正欲肃笺驰贺,顷接沂州惠书,即审节麾将抵清江,不日道出金陵,藉可畅聆教言,至以为快。
承示各事,兆藩司为李少泉中丞所引重,而左帅予筹饷折内附笔参之,着语甚重。兆得信后,计必求离黔营而回本任,似宜酌保带兵大员援剿黔疆。援黔之师,近而防湘,远而图滇,一举而兼三善,自应以全力赴之。惟统帅实乏称意之选,不独湘、黔为然。李次青廉访徽州垂翅之后,常思奋勉立功,以收桑榆之效。现在黔疆诸军,自以李军为最优。伏恳阁下履任后,于此军特加青眼,源源济饷,无令缺乏,必能有俾西事,赞助鸿猷。
哥老会匪,筱泉办理似甚得法。湘人得保大官回籍,虽多穷困不得志之员,而敢为戎首力能倡乱者,尚无所闻。伏乞熟商旧尹,消患无形。接见绅耆,自不能无限制,然择人而施,优者多晤数次,劣者拒其一面,不必预立禁约,更觉浑融无迹。刍荛之言,聊备采择。
国藩抵金陵,诸务纷集,全未就绪。捻逆东股自霆军大捷后,连窜豫、皖,复入于鄂。二月十八彭杏南方伯迎剿于黄州六神口地方,全军失利,统领以下阵亡将士数逾三千。该逆凶焰日长,无术制之,实深焦愤!春霆以小嫌求退,虽奉廷旨谆留,复经少泉与鄙人先后函催,然远在南阳,恐急切未能赶到。
曾文正公书札卷三十一
复丁雨生方伯 同治六年三月十二日
仆于初六日抵省。数日之内,应接纷繁,实非孱躯所能耐。所幸雨亭、作梅诸君均与李宫保心心相印,其于北征饷项必能切实维持,不藉鄙人筹及纤细。入款大宗仍在苏垣,除厘金宜认真厘剔外,尚求阁下于丁、漕二项早为筹画,以备提济北饷之用。只要剿捻紧饷不误要需,年岁中稔不生他变,则鄙人虽以病躯将事,不至陷于大戾,即为至幸。
初一日派赴鄂省之弁,顷已回至金陵。舍沅弟忧悔之余,精神尚好,公事不至废弛。六神口之败,殉难阵亡将士数逾三千,逆焰愈张,实深焦愤!群捻尚在黄陂、黄冈一带。春霆以小嫌引退,虽奉廷旨谆留,少帅函催,然远在南阳,恐急切未能赶到汉、黄,与诸军同心会剿也。
舍弟之意,专望刘韫帅急履湖南之任,俾筱泉迅赴楚督之任,庶几救其过失,扶其阽危。顷刘韫帅已至瓜洲,即日当来金陵,与鄙人晤商一切。国藩拟派轮船送之赴鄂,而小儿亦随之回籍。敬求阁下寄函至沪,于天平、铁皮、海生等船中酌派一二号,星速由沪驶至金陵,派令赴鄂一行,至以为荷。
复张子青漕督 同治六年三月十四日
承示堤工无款,酌提赈款兴修,自应即饬所司如数筹发,以符尊指。受亭有张福口引河要工,云浦一人又不能兼顾二百余里,已列台衔会檄云浦兴修百二十里,敬之兴修八十余里,以期迅速。其新坝工程,不知需费若干,弟另檄云浦勘估,迟日再当会檄兴修。
至以李都转借补徐道之缺,此君资深绩懋,吴仲帅曾屡称之。闻临去颇有嫌隙,又闻仲帅奏请以道员留江借补,业奉部驳撤销。徐道一席,李少帅临别时嘱意于陈心泉观察。该道办星使粮台兼营务处,上届拟补斯缺,鄙人系以星使作主,此次拟应俟少帅信到,再行商夺。
致鲍春霆军门 同治六年三月十四日
月初接奉寄谕,始知阁下有引疾求退之请。正欲作函询候起居,适接尊函并咨送二月十七日疏稿,又接李少帅来函,并抄与尊处往复数书,方悉阁下以上元日之捷,与舍弟遵旨复奏情形不符,不无介蒂。舍弟疏中所称,铭军系与任股接仗,霆军系与赖贼交锋,盖误听擒贼之供词。贼中任强而赖弱,人人共知。擒贼之供,盖心中实畏霆军,而口中故作不畏霆军之辞,以为霆军所攻破系破赖股之弱者,非破任股之强者,作此夸张之词,以欺骗舍弟。舍弟既不知任、赖之强弱迥殊,又不知擒贼之大言欺骗,遂据此语以入奏,致阁下正月十五日之奇功,五日穷追之苦战,几致埋没一半,宜阁下愤愤不平,浩然思归也。惟舍弟此次奏片之错,由于误听擒贼欺骗之言,而平时于阁下实深爱而敬佩之。数年来,舍弟寄敝处家信数十封,无一封不称阁下之好也。自去秋至今春,寄谕多责备阁下之词,阁下告病开缺,知者以为与舍弟新有嫌隙,不知者或疑为于朝廷微有怨望,虽寄谕亦疑其要挟。人生在世,所争者名耳。古来贤将帅以流传万世,不过得一忠字之美名耳。阁下苦战十余年,久著忠劳之美名,岂可因与舍弟小有嫌隙,而令外人疑为要挟乎?仆自去岁以来,寄谕责备者七次,御史参劾者五次,从无不平之意形诸言色。即因病陈请开缺,亦不敢求回籍,又不敢求进京,但求留营效力耳。顷又接阁下三月初二之折,两次皆请开缺回籍,与仆之请留营者情事不同,恐外问之疑议更多。仆欲劝阁下力疾治军,又恐阁下伤病果剧;欲不劝阁下力疾治军,又恐阁下名望大减。若仅为舍弟奏片错误,则仆当代为负荆谢过;若别有郁抑之处,则请阁下勉强忍耐。古来忠臣,未有不多受磨折者,幸无坚执为荷。
复乔鹤侪中丞 同治六年三月十五日
陕中回、捻并扰,据寿卿来禀,已有合股之说。但贼中两股相合,与官兵之两枝相合其事略同,而其彼此猜疑,心力难齐,则更甚于官兵,故贼之强弱,不尽关乎分合。自去秋以来,张、任合,而湘、淮各军未尝不偶胜;张、任分,而秦、鄂两省未尝不大败。惟二寇初合,我示弱而缓图之,则彼之情好携,转有可乘之隙;我恃强而急追之,则彼之交愈固,将怀必死之心。请嘱寿卿与诸军,待捻、回合来找我,而后与战,我不必先找捻、回也。
已屡具前函,不能多济,亦断不肯漠视。大约于月协甘饷三万项下,酌分一万济秦,分拨二三月,再看陕甘督抚军事分合何如,续行定议。弟于初六回至金陵,诸事纷繁,毫未就绪,俟复奏后咨达冰案。
晋藩一席,已授仲良,未到任以前,令胡莲舫署理。当能筹济库、郭两军,于尊处不无裨益也。
复李幼泉副郎 同治六年三月十六日
统军之说,两年以来几经踌躇思议,阁下年富力强,器局闳达,鄙人本欲倚以办贼,又以两令兄同领封圻,而淮勇诸军皆助李氏建功,成名之人诸李中无一人身临前敌,与同艰苦,恐无以服诸将之心而塞天下之望,是以专欲阁下勉为其难。少泉亦有令阁下磨练军事,造成大器之望,又恐阁下不娴战守之事,又恐有拂太夫人之意,故前此屡前屡却,久无定计。直至去年九月寄信至敝处,始言欲求替人,自不能不令诸弟统军,盖自以王、董二镇归阁下统辖,而令二兄之计始决,而鄙人之计亦愈决矣。今来示欲卸营务、统军两差,以闲身随兄照料一切。此不特鄙人不便强劝,即令二兄亦有难于相强者。盖统将之道,必须身先士卒,两军交锋,危在呼吸,若非阁下有破釜沉舟、伏波裹革之志,他人强之从事,已不免于抱怨,况令兄上顾慈闱,下怜弱弟,岂敢稍涉牵强乎?又军事最贵气旺,必须有好胜之心,有凌人之气,酷羡英雄不朽之名,兼慕号令风雷之象,而后兴高众附,有进无退。阁下襟怀恬淡,于官阶、功名二者不甚歆慕,其长处在此,其于带兵不相宜处亦正在此。阁下既不愿统军,仆当函商少帅,另择统军之员。
接少帅初八来缄,力求并军之法,欲以树军归并于省三,以勋、盛归并于仲良,以开、奇归并于阁下,而以琴轩独当一路。鄙人与作梅之意,则欲召郭子美来,仍与勋军为一路,开、奇仍为一路,树军归附铭军为一路,仲良会合琴轩为一路。郭子美果来,宜裁散营,令其另募新营。如此,则阁下可卸统军之责。盖阁下阅历战事太少,开、奇将领勉强归属,勇丁未必信服,若仲良兼统勋、盛,则断不相安也。阁下纵不为统将,务须择劳苦之事而任之,助阿兄御此大难,断不可怀事外安逸之福,不可存问舍求田之谋。吾两家门第太盛,人忌鬼瞰,处处皆是危机,时时皆伏祸胎,除却耐劳尽忠四字,别无报国之道,亦别无保家之法,至嘱至嘱!千万千万!
来函询及保举事件,仆北征年余,惟铭、湘二军开单奏奖,鼎军则批准汇保而尚未出奏,盛军则并未批准,而以其战事稍多,曾经函商少帅,请其酌量略保。此外如刘、杨、张、松、桂、开、奇等军,似均在不应保之列。请与令兄一商,应如何而后士心鼓舞,使真出力者不与滥竽者同视则善矣。
复彭宫保 同治六年三月二十七日
贵恙乘春易发,本年木火司令,入夏以后,尤宜加意调摄,不使肺金受克,自能勿药有喜。李牧春棠业经接见,当随时造就,以副雅怀。雷玉春遗缺,敝处已准李质堂之咨,以田名魁署理。熊殿元一员,俟留为异时之用。至贵部各员,来示欲于长江水师外,拟补江南陆路各营。查近来水师诸员,尚有长江新设各缺可以位置,而陆营员缺有限,人数尤浮,已不无向隅之感,若再由水师借补,尤觉偏枯,碍难照办。
水师星散各处,久未操练,鄙意欲将外江、淮扬各营调至下关操演,轮流阅看;其内江各营,请阁下调至裕溪口阅看。惟各营均有分汛防盗、驻卡、巡查等事,必须另有闲营前往接换,而后可调该营来操。目下闲营实少,只好令外江、淮扬各营于阅操后再行补缺,内江各营于补缺后再行阅操。如尊意以为可行,则请贵部腾出闲船五六十号,以备派往各处更换调操之营,乞速示复。
二小儿曾点牛痘一次,顷复因感发天花,危险异常。幸荷神灵保护,始得化险为夷,此二日已次第结痂。知念附告。
复李宫保 同治六年三月二十九日
春霆病重如此,自难再理军务。鄙人即日委员携带辽参前往看视,并请其乘坐轮船前来金陵,安心调理。渠若允来,须吾二人会前函具奏,即请由尊处主稿,与春霆相距较近,声息易通也。至该军接统之员,来示谓娄优于宋,与鄙见不谋而同。宋长庆人虽善良,毫无断制,娄峻山则才能了事,临阵调度闻亦有条不紊。敝处已具公牍私函先行咨调,请其赴天津乘坐轮船,速来金陵面商一切。即日当专折奏调,疏中即言由尊处抄示宋国永等公禀商调娄镇,彼此意见相同云云。但娄镇未到之先,或鲍公暂不离营,或尊处暂檄宋镇代理,均请卓裁定夺。兹将本日敝处寄春霆、印渠二信抄呈台览。
舍沅弟右手筋痛,不能作字,闻近日至德安与左帅面商军务,未知不甚隔阂否。铭军整理已齐,省三由信入鄂,大旆即驻信为援,声息益亲,但恐此局定后,贼又北窜齐、豫耳。
云浦督办苏州厘捐,子奉仍管太湖支应,雨生、作梅均与鄙人说及。顷作梅前往苏垣一行,俟其回宁,即如尊指分别檄行。
复李眉生廉访 同治六年四月初六日
敬营遣撤事宜,此间有批贺丞禀,顷已行知尊处。上年十月张敬堂将开差赴洛时,面告仆云,临淮饷项未到,殊为竭蹶,幸营中公夫一款,存项尚有五六千金,可作购买车骡之用。在徐时,曾以此语奉告阁下。昨批贺丞禀,却未将此语批出,盖款目太巨,恐追究终难合符,且恐仆听时不审也。阁下与贺丞、凌贡生追问叶荣,但求大致不错,于月领正饷严行诘责,其公夫存款不必追到十分,阁下相机以为张弛可耳。
敬堂御敌殉难,据乔鹤帅、刘寿卿叠次函禀,俱称被戕贼手,矛伤刀伤某处,指载分明,并无部下推刃之说。张洪吉如果实有其事,在秦诸军岂遂毫无闻见?寿卿平日与敬堂至交,是日与之同战,岂其漫不加察?若有他故,岂肯默无一语?其为李良田回家捏造诬陷,决无疑义,实为罪不容诛。敬堂完节,业已奏明,若此说一腾,则身名俱隳,恐不能瞑目于地下。查该军统领阵亡,诸将本有不顾主将、救护不力之罪,俟李良田来此销差,即请尊处将张洪吉密拿解辕,将该二人分别治罪,更不必连引他词,较为直截。
另寄谢恩折稿,已交晋卿缮写,由敝处包封,四月中旬专差代递。敝处谢京察议叙恩,亦于此次拜发,折差归时计已五月底矣。届时恭录批旨,行知尊处。
复赵玉班廉访 同治六年四月初六日
弟于三月初六抵省,应接纷繁,案牍丛集,几于日不暇给。继以二小儿感出天花,其初药剂误投,危险万状,嗣经痘科医治,始获安痊,日来次第脱痂,附告一慰。
鄂中自铭军挫后,又有二月十八日彭军六神口之败,几不能军。春霆虽屡著奇功,因少荃宫保暨舍沅弟先后奏报与其自奏战状小有不符,再疏引疾。初疑其芥蒂未融,正在贻书劝慰,顷接春霆来函,言其病势甚危,欲以军事暂交舍弟统属,为之焦灼!敝处即日委员携带药物前往看视,且请其乘坐轮船来金陵养疾,而另调娄云庆南来接统该军,未审即能定局否。
复吴竹庄廉访 同治六年四月初九日
莼卿锐意整顿厘卡,实因一路访察,各该委员未能认真起见。至于阁下用心之苦,渠亦慨乎言之,非与尊处有所异同也。不可操之太急一语,自是沈几妙用。顷者鄙人亦嘱以多其察,少其发,酷其罚三言,守此而行,厘务当有起色。
张方伯深沉厚重,得阁下和衷共济,使鄙人无四顾之忧,至以为慰。杨牧月前来此谒见赴任,易令已另札委军械所矣。
省垣造谣揭贴,当中外交涉之际,此风尤当禁止。但平时亦当传集绅耆,委曲开导,庶不至激成事端。鄙意办理洋务,小事不妨放松,大事之必不可从者,乃可出死力与之苦争。当康熙全盛之时,而天主教已盛行中国,自京师至外省名城,几于无处无天主堂。以今日比之康熙时,则传教一事犹为患之小者,故鄙意不欲过于纠缠,正欲留全力以争持大事耳。阁下以为何如?
复张子青漕督 同治六年四月十九日
前接初二日一函暨图说节略两纸,具见荩筹广运,烛照无遗。因敝处前有复函在途,少稽裁答。旋接初六日惠书,兹又奉到十三日一函,敬悉种切。
接大咨后,即于十一日檄行欧阳总兵,亲带水陆弁兵速往剿办。健飞回浦时云,未接敝处文檄,计其时本尚未到。惟弟前批渠禀,嘱其相机亲自往剿,自不必定奉专檄,乃可启行。今阁下因运防吃紧,又留健飞回防,仅拨水陆两营会合王得胜兜剿,殊恐未必得力。该匪若果出没外洋,即健飞亦无如之何也。轮船虽有五号,而三号皆系货船,并无炮位,其两号有炮者,天平轮船已送漕北上天津,铁皮轮船已赴安庆,且太小不能出大洋。至狼山、福山二镇,虽有外洋水师之名,废弛已久,无一能出洋之船。惟崇明有各绅商捐输之艇船,昨檄令借与狼、福二镇一用。宋镇并未应允。且闻其船亦但能在崇明内洋巡捕,不能远出外洋,竟达海州。故屡接大咨,令拨师船出洋,敝处并未檄行者,非有所吝,实无可出洋之船也。此等情形,不知狼、福二镇已据实呈明尊处否?海盗古称难捕,一则以出洋战舰难得,一则以大海波涛中战将尤为难求。弟于此事不甚认真者,盖恐急之则彼必出洋,万无制之之方,缓之则彼或回巢,稍易踩缉。今已毁其巢穴,更难设策矣。
新纲甫开,盐捐断难集数,又不便停工待款。杨庄以下需款,据海分司报,业已先行筹款垫解矣。至清淮饷需支绌,自应酌量通融,惟数不能多。请即以咨牍来商,当于江北厘金项下酌拨,以济急需。
复丁雨生方伯 同治六年四月十七日
顷接惠书,远荷垂询周挚,感纫曷任。前月本拟令二小儿附轮船回家,俾大小儿来金陵随侍,因二儿感出天花,在署调治。年已二十,花极稠密,误服诸药,危险异常,幸而遇老痘科,化险为夷,现已满月脱痂,可慰锦注。惟体气素弱,骤难复元,应俟调理一两月,方能放心就道。
承示十条,新政之美,志识之远,心术之厚,均堪佩慰。兹就鄙意略加商酌,诸惟卓鉴:
——裁革平余并裁填衙之常规、节寿之门包,举各省数百年之积习一扫而空。名为州县之供亿,实则闾阎之脂膏,惠所及者远矣。又不详奏立案,以炫己长而形人短,弥见德量之宏,精进不已。蒋中丞奏裁韶关陋规,已嫌奏疏过于夸炫,闻每月提藩库、运库二千五百金,并不奏咨,尤不足贵矣。惟尊署月入仅四百余两,断不敷用,自应仿照雨亭之例,另筹津贴之款,俟酌定数目,再行饬知。刑、钱、书、启诸幕,俱不可少,腾出精神,以图虚静而谋大事。
——被扰较深之州县,仍准议免议缓;其元气渐复之区,不准减征,此亦察吏最要关键。州县陋习,以不催正供为市恩之地,即以多征少解为中饱之谋。胡文忠昔年痛恨此风,故专以催科课州县之贤否。且谓阳城二语,为不肖州县之护身符。又谓后世正赋,比三代之什一轻减倍蓰,催征则导民亲上急公之忱,不催征则长民犯上作乱之机等语。国藩亦深以胡文忠之论为然,但须力禁浮收。地丁每两一正一耗收钱二千,实不为少。请阁下查有溢收分文者,立予撤任。既革浮收之弊,则催征乃州县之本分,民间之大义,不可放松。
——考试各官,近年惟江西最为认真,参革甚多,国藩颇不以为然。自唐宋以来,考士属之礼部,考官属之吏部,《文献通考》中亦分立两门。前明及国初选官,皆考一判。今虽不考判,亦尚进月官卷,是考官及六部之权,非外省所得为政也。鄙人在皖,每日接见三员,但令书履历数行,观其字迹而已。阁下本有综核之名,属员畏者较多,爱者较少,于考字尤不相宜。以后接见僚属,请专教以善言,不必考以文理,略有师生殷勤气象,使属员乐于亲近,则阁下无孤立无与之叹,而德量益宏矣。
——前敌饷项,第三关添平余八万,业已解足;第四关添北课十万,皖省漕项一万,计尚微有溢数;第五关添尊处筹出四万,所少无几。来示苏省盈余尽解北征,但求岁事中稔,决可不误饷需。至接印日期,照例无须奏谢。
——整顿厘卡,“不望兴利,但期除弊”二语,最为扼要。州县以民为民,而卡员即以商为民,卡员不知恤商,犹州县不知爱民。州县无不作恶之差役,卡员无不作弊之司事。阁下耳目之长,心思之密,冠绝时贤,嗣后整饬厘务,请以“勤教卡员,严查司事”二语为主。至商民照章完厘,梗令者少,可宽者宜稍崇宽大。仆顷奏拨二成洋税,亦为厘务难再加搜括起见,虽未经说出,而立意与尊处之“不望兴利,但期除弊”相符。
以上各条,均就尊见微加参酌,此外如禁佐杂之遭受,惩司书之需索,皆极有关系。阁下志迈识正,不难力追古人,但愿于众醉独醒之际,仍以浑字出之;于效验迟缓之时,更以耐字贞之,则人皆感其乐育,而于己之养德养身,两有裨益。
致彭宫保 同治六年四月二十四日
近日不审尊体所苦若何?至为驰系。久晴望泽,连朝步祷,今日始沛甘霖,早稻虽已过时,晚稻犹及下种,为之一慰。
戈什哈刘国成自襄阳回署,接春霆复信,已于十三日登舟,将赴汉口养病。据刘弁察其病状,十分沉重,各伤皆发,头顶一伤最重,时流黄水,久不能言,面色如炭,仅食米汤少许,非得神佑,恐难痊愈,焦虑曷已!
金陵会馆系仆与阁下创立,乡人颇以为德。其昭忠祠与会馆多相交涉,董事亦经管两处,其势宜合不宜分。查金陵克复之后,全赖水师肃清江面,上游三千里皆由苦战得来,最后攻克九洑洲,勋绩尤伟,死事良多。而金陵昭忠祠仅及楚师陆军,未列水师,祀典实为有缺。鄙人拟于后二进改为一大进,作此祠之正厅,祀水陆之统领、营官,而勇丁不与焉,其下两进,甲子冬已编立陆军哨勇之神牌,兹拟仍如其旧,惟正厅则水陆并重,庶几心安理得。吾湘人之官江南者,目前已觉无多,陆军尤为乏人,恐三五年后,昭忠祠即无人照管。惟长江水师额缺较多,更历二三十年,湘人之在江南水营者计尚不少,是昭忠祠必为水陆所共有,论功绩乃为平允,论经管乃可长久。特此奉商,请阁下玉成此事。以后鸡鸣山下一祠,作为楚军水陆昭忠祠,与会馆同归值年者经管。国藩当会列台衔再行奏请,俟奉旨后,仿湖口昭忠祠之例,国藩与阁下各作一碑记之,余俟会晤时详议一切。
复丁雨生方伯 同治六年五月十七日
考官将遍有赏无罚,与江西昔年之动辄甄别休致者迥不相同,如此则陶成之意多,操切之意少,有才者乐于见长,无文者亦不至望而生畏,虽常考亦自无妨。此间拟停期满甄别之考,因其事太无根据,非欲博宽大之名也。
听讼催征,严立程限,逐一稽核,自有实效。王雪轩虽长于催科,然好用轻锐少年拜认师生,亦坏苏省风气。阁下当法周、汤诸老,何必取法乎下?
清粮垦荒,诚为要务,然下手实不易易。能就二百余则中定为简明章程,只留三则五则,使愚民一望即知,庶几易于遵守。垦荒委员分肥朦混,亦应撤参一二,以儆其余。此等处未可稍事姑息,将来另定劝奖章程,仍须先遴贤员,徐议良法。仆在安庆议清丈田亩,造鱼鳞册,以未得贤员,卒未办成,至今抱愧。
石芾南既于尊恙应手,可即令赴苏就官医局,渠亦欣然愿应嘉命。
沙船兴废,言之慨然。顷接郭中丞来函,亦以加价一层势不可止,免扣一节力有未能为言。查折扣项下,统计不逾三万金,而使商有怨言,非所以示体恤。鄙见则以加价之一钱五分全行免扣,其原价之四钱亦免扣三分,而以扣出之一分仍留为海运局之公用,不必提归司库。顷接总理衙门信,似以全数免扣为是,请即照此议详可也。昔刘晏不减漕船经费,以为使下有余利,则官物慎重,而事可永行,厥后减费太多,而漕船遂废。今沙船之行于异日者,诚不知其何如,然在我辈留其有余,则在后人不至遽废,是亦前事之堪师也。
承馈生荔枝一坛,色香虽减,而真味未变,敬以志谢。二小儿体气渐完,拟令缓归,以副雅嘱。
复李筱泉制军 同治六年五月二十日
接二十日途次惠书,旋得鄂信,知于二十六日接篆。三湘方泐去思,全楚又歌来暮,勋福日增,至为企颂。
幼泉专襄营务,子美代为统领,一转移间公私称便。惟闻郭公治事气足,而才不长,颇欠条理,难将多人,仍恐不克独当一面,殊为廑念。春霆病重回鄂,闻近日毫无转机。该军气习颇深,春霆或回蜀中,则将该军全数遣散,趁此时尚无欠款,或无他变。
五忠祠位次,升塔忠武于江忠烈之上,诚为得体。惟以死事之年月为位次之先后,此语传播众口,久已彰彰在人耳目,忽由阁下与仆二人更定,似不相宜。若谓宾宜先而主宜逊,则人谓文宜伸而武宜绌,理亦相等,不如仍旧贯为妥。
南云、芳浦积劳之后,一病至此,已照来咨将芳浦之军檄令停招。但鄂、皖之交总须添一支劲旅,以定黄州、安庆之人心。统将难求,实深焦虑。
东股窜新野后,闻已至许州、中牟,恐意不忘运东。亢旱已久,运河枯涸,处处可以徒涉,幼、良、勋、盛四军皆须歇息,仅省三、琴轩两军力尚不足制之,奈何!
复郭远堂中丞 同治六年五月二十日
沙船水脚加价,俟冬间附片奏明,卓见极是。所请免扣一节,顷据丁雨生禀复,亦与尊指大略相同。惟沙船积困已久,京中当轴虑其倒歇,有误海运。总理衙门屡议购买轮船、夹板济运,国藩以官买无此巨款,力陈买船济运之非策,仍以保护沙船为正办,将周廷琦等公禀函寄总署。又因阿公使前来,不欲暗中沮止洋船装运豆石,请出示晓谕并开解沙船勿争豆石之利,总署亦谆谆言之。国藩复函因言,只有调济沙船增费,免扣或可不争豆石之利,此外别无开解之法。顷接总署续函,言沙船九折,京中无案可稽,自应免其折扣。国藩复函言,旧扣四分除留一分作海运局费外,余三分免扣,已嘱丁藩司照此详复。兹将与总署来往信稿节抄呈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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