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未三月
子序寄其侄昌筹之文,因阅一过,识见卓越,有子序之风。惜其早死也。
戊午十二月
袁漱六有志读书,期至于古之作者,而竟百不能偿其一二,良可深痛!今年六月,郭雨三亲家阵亡,兹又闻漱六之丧,中年哀乐,触绪生感!古人所云,既悲逝者,行自念也。
己未十月
胡宫保于八月二十八日亥时去世,哀痛不已。赤心以忧国家,小心以事友生,苦心以护诸将,天下宁复有似斯人者哉!
辛酉九月
罗伯宜来谈极久,深叹黎寿民之敦厚,早逝为可惜!
壬戌
周弢甫在沪沦逝,老年一膺荐牍,遽被参劾,抑郁潦倒以死。悠悠毁誉,竟足杀人!良可怜伤!
壬戌八月
赵景贤竹生,以一在籍绅士,苦守孤城。四面援绝,至半年之久。城陷身殉,良可痛悯!拟为一疏,历叙其贤行勋绩,而自请不能赴援之咎。
壬戌
闻姚秋浦之丧,深以为忧。姚自去年五月署皖南道至今年余,无日不在艰危困苦之中,兹以疫病,四日不起,可胜悲惋。
邓守之子解,字作卿,于本日寅正在公馆内去世。完白先生之孙也。余派人料理殓殡,未刻舁出。其父曾谆托我教训培植,余以公私繁冗,久未一省视。不知其一病不起,有负重托,殊为歉仄!
癸亥五月
至杨朴庵处看病,观其安闲淡定,视死如归,不愧学道君子之目,然病则十分沉重,无可挽回矣!
癸亥六月
袁午桥临终有遗函寄余,中云:“勿以苗逆为易翦,勿以长淮为易收”,读之悚动哀感!
癸亥七月
李希庵于十月二十八日子刻弃世,苦战多年,家无长物,忠荩廉介,可敬可伤。旋又闻钱警石先生仙逝,老成凋谢,弥深怅惘!
癸亥十二月
范云吉于十三日戌刻弃世。仁厚正派而有识见,方意其大有为于时,而止于此,良可痛也。
癸亥十二月
闻张炼渠没于安庆,为之怛然不释。盖炼渠于徽休闹饷时百计维持,大受殴辱,而余查办之札复过于严厉也。
乙丑八月
至塔军门家,直延入上房,具酒相待。其母八十岁,相对涕泣。其三弟,咸丰四年已死,其次弟,本年八月十三日亦死,其两弟妇寡居,并出拜见。三兄弟皆无子,仅塔军门一女,次弟阿陵布四女。亲房无可承继之人,实为可惨。其妹其女并出拜见,泣求提拔其婿等。
戊辰十二月(以上感伤)
游览
白沟河上游为巨马河。巨马河出广昌县,至涞水分为二支。北支经涿州北关外,绕而东合琉璃河,统名曰白沟河。宋辽分界在此,故曰界河。此河自二月至十月皆可坐船,风帆芦苇,似江南风景。惟桥多而矮,轿在船上则不能多过其下,十一、二月冰冻亦无船也。此河至雄县之南汇为西淀,下游至天津入海。
十二连桥,即西沱也。宋何承矩为沧州节度使,请于顺安砦西开易河蒲口,导水东注于海。东西三百余里,南北百七十里。筑堤贮水为屯田,以遏敌骑之奔轶。于是雄奠霸州,平戎破鲁顺安等军。兴堰六百里,置斗门,引淀水溉田,获渔稻之利。而水深不可以舟行,浅不可以徒涉,此东淀西淀之所由起也。
河间府,古瀛洲也。
献县之北,过一河,上有桥甚高,下有船风帆往来,盖子牙河也。
滹沱河,发源山西,由广平北流至天津入海。自与滏阳河合流后,即谓之子牙河。
自交河、阜城、景州、至刘智庙一带,皆傍运河之西岸行。至明日,德州渡河,则过东岸矣。向来此数百里间,地洼积水,夏潦甚盛,故使江西者甚为难行。景州南北,常须坐船,溯运河而至德门。今年此间夏雨无多,故昨二十九、初一及今三日,皆路干好走,甚难得也。然闻黄水由微山湖全灌入运,顶托北流,故运河水极旺,而卫漳之来源亦旺。景州之南北岸已决口矣。
四女寺有一滚水坝,运河水太盛,则开闸放出,下游由直隶之宁津、庆云一带入海。土人称盐河亦称老黄河。若秋冬春,则无水矣。
魏家湾有一滚水坝,水多则开闸放出,下游由乐陵、海丰一带入海。李氏地图谓为马颊河,盖附会九河古名而称之。土人谓为赵王河,盖运河之西岸本有赵王河入于运,故指此为赵王河之下游也。
东昌府城东有一龙湾滚水坝,运河水多则开闸放出。下游由禹城、惠民一带入海。李氏地图谓之徒骇河。余问之土人,仍称曰赵王河。此河与昨日之马颊河水势皆小,盖运河滚坝皆在未会卫河以前,四女寺滚坝,则在既会卫河以后也。
大清河,河广约三十丈,水深而浊,但不似黄河之湍悍耳。大清河本济水也,出王屋、济源县,绝黄河出而溢为荣,东北会汶而入于海,古之济水如此。自济水绝流已久,而凡东平州以下经东阿、平阴、历城、济阳等处,至利津入海者,概谓之大清河。其源自平阴县南之柳沟诸泉,由东平州北门外过,折而东北,汶水为戴村坝所遏之余之水来会,又折而北。运河夏涨,张秋镇减坝之水来会,自是浩浩一巨川矣。昔之清河,济为主,而汶附之。今之清河,汶为主,而柳沟诸泉附之。运河减坝又附之也。又为盐船所经历,故亦谓之盐河。
自别京外西山后,几十日不见山。至旧县始见四围皆山,盖泰山支麓也。
东平州北关外渡河,广约三十丈,盖大清河自汶水来,虽为戴村坝所遏,全汶入运。而其溢出之水,漫坝而下者,即经东平州之北门外,盖昨日所渡大清河之上游也。李氏地图以州城在此河之外,误也。州城内外多积水,南门外一桥下积涨颇深,桥南尤泥泞难行。今年尚好,往年雨多,环城皆水,竟不可行,须绕道行十五、六里也。州城甚大,周四十里,汉为东平国,取《禹贡》“东原底平”之义。刘宋后魏曰东平郡,隋曰郓州,唐元和中置天平军节度,宋政和初,升为东平府,元曰东平路,明曰东平州,初隶济宁府,后改隶兖州府,国朝隶泰安府,实四战之地也。
元韩仲晖初于安山开会通河,今仅有一安山闸而已。
汶水本自大清河入海,自明宋尚书礼筑戴村坝,遏全汶入运,三分北流,七分南流,而汶水遂为运河之源矣。此渡处地名草桥,去南旺湖分水处尚五十里。过渡后又十里,至汶上县。
过高橹桥行仅一里许,即坐船泛小河。问之土人云名泉河,由泰山来。夏月大雨,则溪涨流出,下注运河,冬则无水矣。
泗水桥长约五十丈,泗水出陪尾山,下游分二支,南支入独山湖,北支过兖州府,会洸河,过济宁州,入运。此桥北支也。
白马河源出大龙山,西流会于汶,入运河。
出兖州府城,即望见东南有一山,高秀回出,盖邹县之峄山也。在县南二十五里,秦始皇刻石于此,晋郄鉴避寇于此。自峄山之北,众山绵亘数十里。峄山之南,绵亘百余里。昨日、今日大道之中,皆山相送也。盖皆泰山之支麓,峄为主蜂。余问之土人,有曰连青山者,有曰高山者,有曰龙山者,其名不一。昨日所过之泗水白马河,今日所过之南沙河,北沙河,及邹县之南小溪数处,皆发源山下,西北流入于运河,或入于泗水,入于南旺、昭阳、微山等湖。孔孟桑梓,山川雄秀绝伦也。
南沙河广与北沙河等,水深尺余,古之漷水也。出连青山,入薛河。又行二十五里,至官桥镇。相传即孟尝君封薛之故邑。镇南关外有一水,自东南来,西北入运河,又行十余里,有一水甚大,土人云名十字河,亦自东南来,西北入运河。
连日皆行运河东堤之外,黄河丰北决口未塞,水淹丰,沛、鱼台、金乡、嘉祥、钜野一带,皆在运河西堤之外。邹县、滕县途中间遇饥民,携老抱幼,北去乞食,又牵耕牛数十头,一路求售,仅五、六千钱一头,盖折本不啻三四倍矣。
至韩庄,沿途见道西湖水浩淼。风帆往来,盖微山湖,本在运河之西,近被黄水冲溢,湖水漫过运河之东也。韩庄向有店二三千家,运河贯于街中,微山湖在西堤诸店之后。近为黄水所淹,房屋无一存者,皆结秸为庐栖止。河干头尽为湖所吞,仅余两线单堤,中走一泓运河,其溜极急!自此下游无堤以束之。运河宽五六十里矣。余骑马行泥淖中,绕道数里。至此渡运河,又二里许,渡新河,新河者上游亦受微山湖之水,下游仍入运也。
微山湖之下游,向系民田。因全黄入湖大溜,顶托北行,余水则散漫四溢。北其漫而南流,下游入运者也。在船上行十五里,所过民田村庄,房屋坚固者,尚峙水中未倒。船至荆山桥之南岸一村庄前上岸。荆山桥者,其河甚宽,上游受微山湖之水,下游入运。今汪洋一片,则此河轨道不复见矣。但见长桥露于水面,其长约二里许。北岸一小山,南岸一石牌坊而已。上岸后,坐轿行十八里,至黄河北岸,渡一新河,系官为新开者。盖欲引微山湖之水,泄入黄河,以杀湖涨也。仅二丈宽,与黄河仅隔一堤。新河用船渡,而黄河则坐轿行过,无勺水矣。河堤之下,即至徐州府。
在堤上,见徐州北门内,有东坡之黄楼。南门外有云龙山,山上有放鹤亭,东南隅有戏马台,皆历历在望。
符离集,古符离县城也。睢河在集中,上有桥,下有船往来。睢水有三源,出江苏砀山县者,为睢河;出河南虞城县者,北一支为洪沟河,南一支为巴渠河。至萧县与睢水合,下游入洪泽湖。
至宿州城北关外,隔水用船,行三里许。据《方舆纪要》,汴水经州城北,今汴水竟无迹矣。李氏图亦不载也。州牧郭世亨来见,据称此水系北股河,南股河上游系黄河。南岸之减坝,所谓天然闸者是也。往年皆盛涨,今年黄河北决,无减坝,南流到此,因雨水太大,合州成灾,故环城皆水云。
浍河出河南归德府,有二源:一曰南沙河,一曰北沙河。下游至五河县,与淮水会。又行三十里,至新桥,渡澥河,河面甚宽。澥河来源不远,上游仅三四十里,下游仅二三十里,即人浍河也。《方舆纪要》无此河,李氏图有之。冬夏皆有船,从前有桥,今塌矣。
洪泽湖以黄河南岸减坝数十年,所放之水,积淤渐高。又加二十二、三年中牟,祥符决口水皆入洪泽湖。二十九年开吴城六堡,淤湖尤甚,不能容水。故数年来,宿州、灵璧、凤阳一带水无所归,遂成泽国。此泛舟所行之水,皆村庄民田也。行二十余里即入淮河。沿河而下,又行二十余里,凡五十五里,至临淮关。
梁县城市镇甚大,且繁盛。按汉慎县本属汝南郡,刘宋侨置汝阴郡于此,因以此为慎县。东魏置平梁郡,陈曰梁郡,隋唐皆曰慎县。宋绍兴间避讳,改曰梁县,从故郡名也。元仍宋旧,明初省入合肥县,今为梁乡县。
庐州府城东门名威武门,南门名德胜门,东门外过一桥,桥下河内有船,即肥水也。上游来源不远,即在合肥境内。下游汇为巢湖,土人名为交湖,音之误也。湖去府城四十里,由湖流出为黄落河,入大江也。三十七里至派河,上有桥,下有船,问之土人名此上派河,尚有中派河,下派河,三河皆通巢湖也。
桃城店,街外有一河,以船搭浮桥,河中船颇多。问之土人,云名桃城河,上游出西北一带山下,下游入巢湖也。
距舒城七里,有一河颇深,名七里河。过船后,又行二十里,复有一河无船,幸水小,有桥易过。闻山水盛涨时,极难过也。此二河下游,皆出巢湖,入大江。其地有市镇,即名南港。至此望诸山,四围如画。西一高峰名春秋山,南一高峰名鹿起山。又十里,至梅心驿公馆,面山后有舫斋,极雅,诸尹钮西农所造也。
自入安徽庐、凤以来,不见高山。今日始行山中,小关本名北峡,巡检驻扎于此。大关本名南峡,即古硖石山也。三国时,孙权攻皖,张辽自合肥驰救,闻城已破,至硖石,筑垒戍守。后曹休攻皖,陈逊、朱桓等拒之,追至硖石,即此地也。此二关为南北要隘,自此以北,犹有北方风景;自此以南,则纯南方气象也。自此以北,水皆北流,由洪湖入大江;自此以南,水皆南流,由枞阳河入大江。
吕亭驿,即宋元嘉间立吕亭左县,即此地也。
桐城县中有一河,县城在河南。出公馆后,过河桥,经城下行。行四十五里,至陶冲驿。自昨日入桐城境后,山水即极苍翠明秀,为出京以来所未见。今早新雨,千岩清秀,万壑滴翠,尤步步可爱。陶冲驿换马后,行二十里,过一沙河。编竹为排,置轿其上。河广约四十丈,若山水暴涨,则难过也。此已入潜山县界矣。后又过小河三次,不用竹排。其水上游,皆发诸山之麓;下游皆合于枞阳河,入大江也。
由潜山县行里余,过一河,亦有竹排。又二里,过一河,亦用竹排。马皆浮水而过。又五里过河,马亦用船,轿用排。自城内起,凡四十里,至小池驿。
潜山县,山甚高。山中泉水及雨水,下游皆由石牌河入大江。每山水盛涨时,则横溃坏田为患。河本多于桐城,而堤防亦不如桐城之坚实。故桐城得水溉田,受水之利;而潜山则但受水之害也。潜山出篾席,精而贱,是日买一床。县城以北山与桐城相等,以南则草木不茂矣。
以上壬子
弋阳县之脉,自灵山来。灵山在上饶境,在弋阳之东北。六峰耸峙,形如笔架,与庐山之五老峰略同。县之对河南岸,有龟峰,山形如龟。去县南稍西约三十里,南临上饶,北绕弋溪。弋溪发源于灵山西,流至县之西门,注入上饶江。县北门外有桥,去城不半里。桥南有小山,可扎营。城外有山,可扎营。西门外有小平坡,可扎营。皆守城者所宜占也。西门外过弋溪河五里许,有黄土冈,可扎营,攻城者所宜占也。东门外有詹家山最高。群山颇多,皆可扎营,守者攻者皆宜占也。咸丰五年,罗、李扎西门外之黄土冈,余今扎詹家山之侧。
自荷包塘过半里许,小憩于野,策马登一山,名曰响石岩。其北为峭壁,南略斜,上为平顶,在龟峰之东。登此山,即见龟山之背。对面东南一山亦壁立,高平如台,形与龟峰略同。又行二十里至双港住宿。双港系一大壑,余扎营之处。名曰五鼓岭。坐西向东。后曰虎形山、月轮山,对面由岩山。右胁有一水,从义岭来,右东南角有一水,从陈坊、吴坊来,会于双港东北,流至于黄沙港,入弋阳江。
余率师由建昌入闽。自港口行四十里,至塘陂湾扎营。营盘坐西向东北,遥望东南外山,为天华山最高。西南云台山,东隅为降兵峰。北至贵溪五十里,东至光泽县一百八十里。南至耳口寨四十里。西南至上清宫五十里。
上清宫内有棂星门、下马亭,有正殿。有雍正九年“御碑亭”,极雄伟,皆为贼所毁。神像狼籍。宫门外有赵子昂“玄教碑”尚完好。旁有雍正年一碑,上无覆亭,剥落尽矣。
上桂洲,即前明夏贵溪相国故宅。有水发源于沪溪,自西而东,流至安仁之上,合入广信大河也。下游西北隅,为龙虎山,即张真人修炼之所。上游东北隅,为象山,即陆子讲学之所。正东为藐姑峰,即馒头蛉。正南为出云峰,正西为西华山。东北至塘陂湾五十里,北至贵溪县七十里,西北分三路,至鹰潭四十里,至安仁九十里,至邓家埠七十里,西南至金溪七十里,东南至耳口寨四十里。
西华山之东一大壑,即上清宫旷野也。西华山之西一壑,较上清宫之野略小。去西华山半里许,为狮山,葬前明一天师坟,有石人石马。狮山之北,接冲天山,俯临江水,即上清宫之水口也。鹤泉源其东南,为云林山,雄秀耸特。抚建之巨镇也。东北即龙虎山,西北为仙鹤峰,南为白马峰。东至孔坊十五里,西至青田桥二十里,北至鱼塘三十里。
金溪膏腴之区,近被蹂躏,残破不堪,城中仅有一二民房未毁,余皆颓垣破瓦,目不忍睹。城北为鹧鸪岭,南为鹤梅峰、山牌岭诸山。南路左至泸溪百里,右至建昌府百一十里,西南至抚州府百里。
金溪王家岭,南有仙人岭,东有大猛山,西北有罗家山,东北有韩婆岭。
与意城、仙屏、笙皆同游麻姑山。进城北门,出南门约十三四里入山。山高四里许,中有半山亭。过亭后有试剑石,有双瀑泉、乌龟潭、水月潭、伏狮潭。又上为金龙,为龙门桥,水帘洞与庐山之栖贤三峡桥最相似。桥内有神功泉,极清洌。又进为一大壑,北有仙都观,观外为仙桥,观内有璧莲池,壁上嵌鲁公书《麻姑坛记》。中龛麻姑神像,今毁矣。庙后为螺蚌岩,岩后为大松祠,侧为十贤堂,堂后为慈惠庵。仙都观之上有碧涛庵,庵内有大士阁。饭后又游丹霞洞,在仙都观之西南约八里许。小溪侧,有大石中洼,相传洼内旧为入洞之门,今为砂石所闭塞。其上为行人径路,顿足闳然有声。土人谓其下空洞,故履之成声。然山色粗犷,绝无灵异之象。纵有小岩深洞,必非佳境,不足以宅仙灵矣。申刻归,仍至龙门桥小憩。麻姑山之胜,以此为第一,昔人传会,不足珍也。
出建昌府城西约二十里,有麻岭。巨石峭壁,耸立千寻。有水绕于峭壁之北约小半里许流出,有为麻源洞口。入麻岭内,两岸皆石壁,中夹一溪,清流激湍。东岸摩崖有“云门”二大字,西岸摩崖字甚多,不可辨识。谷口有店,约二十余家。出谷口二百步许,有五谷山,罗星极圆,俨护水口。又百步许,有平坡,土人名曰曾和坡。五谷山与此坡似断似连。坡之西一谷,坡之东二谷,每谷各有一溪,溪源约各十五里许。东二溪汇于石桥,三溪汇于谷口店铺前,是之谓麻源三谷。东岸山皆石壁,西岸皆土。东岸山最高者为云谷峰,下有平冈即华子冈。
建昌府城,守之甚易,攻之颇难。东面及东南隅,贴近旰江大河。东门外即太平桥,桥东有洲,洲南有从姑山。洲星为新河,与旰江相会处。洲尾曰杨林渡,两河相隔约一里有奇,中有小港穿通两河,港有桥曰平江桥。由杨林渡东岸循河而下,约三里余,为宝塔山,山下为万年桥。欲围攻建昌城者,东岸自从姑山起至洲尾止,可扎三四千人,须于上下杨林渡,绾搭浮桥,以通岸北头。河沿不便扎营,宜扎于石仙峰及望马岗等处,西面宜扎师公山、王家山等处。西北隅之凤凰山侧,亦可迤逦连扎数营。此围城之说也。若攻城,三百皆石山,不能挖地道,亦不能起土山,难为力矣。为守城之计者,则宜占住太平桥,占住中洲,通东路之接济,庶不至于围困。
以上戊午
雪琴所修湖口昭忠祠,中厅各营官、哨官神主在焉,后厅各勇神主在焉。西一所为慈悲禅林僧徒所居,则后为观音阁,中一层为钟馗楼。楼之西,为坡仙楼,刻东坡记于壁。东一所为浣香别墅,中一层为听涛眺雨之轩。后一层为芍芸斋。斋之后身为且闲亭,亭后有小池,有假山,石洞。穿洞而出,登山为锁江亭。余去岁及今过此,皆住芍芸斋中。
是日彭雪琴与余登石钟山。时北风吹雨,萧然有秋意。因题一联云:“长笛不吹江月落,高楼遥吸好风来。”因棹小舟至钟山下,寻石洞,入可数十丈,仍由东大石下出。大石即东坡所称可坐百人者也。余曰石钟山者,山中空,形如钟,东坡叹李渤之陋,不知坡亦陋也。上钟山之下,亦有深岩。
建德府城内,本寓后有高楼,可以眺望。因额以“北楼风韵”
四字,以房主人姓谢也。
周子墓距九江府城十五里,在石塘铺之东南五里。辰正起行,巳正到。其地发脉于庐山之莲花峰,东行至江滨,绕折迤逦皆平冈。绕至西头入脉结穴,系钤穴。两穴本沙环抱甚紧,坐北向南。近案为一金星,远朝即莲花峰,所谓“回龙顾祖”也。溪水从右流出,微嫌右手外沙太少耳。墓为咸丰五年罗萝山所修,坟顶结为龟形,约六尺,径一丈四五尺。
岳武穆王母姚太夫人之墓,在九江南四十余里。坐船行四十里,至沙河镇上岸。又陆行八里许,墓上地名株岭。山水粗顽,非佳城也。
再入山谒岳武穆之配李夫人墓。墓去沙河镇十一二里许,去株岭姚太夫人墓之西,名曰太阳山。坐北向南,坟下三丈许,有陈岩叟坟,岳夫人墓不知其初所据。明宏治九年,童某修县志,以为葬在此。厥后嘉靖六年,何某修志,以为不葬在此,系与姚太夫人合葬株岭也。嘉靖十年,陈氏坟遂葬于下方。至崇祯二年,岳陈二家构讼,逮至本朝康熙、雍正,讼百余年久不决。至乾隆五年,九江府知府施君廷翰判断,定为岳夫人实葬在此。陈氏坟因其太久,亦不复迁。二姓皆永禁葬坟,遂为定案,详巡道李君根云批,亦以童志为断。今详文并批,皆刻于东一碑石,西一碑系乾隆十年县禁刍牧者。墓有古树,皆乾隆中所禁,近年亦枯朽矣。大抵吉地乃造物所最惜,不容以丝毫诈力与于其间。世之因地脉而获福荫者,其先必系贫贱之家,无心得之,至宝贵成名之后,有心谋地,则难于获福矣。吾亲友中,如长塘葛氏,既富后而谋地;金兰常氏,既贵后而谋地;邵阳魏默深,既成名后而谋地,将两代改葬扬州,皆未见有福荫。盖皆不免以诈力与于其间,造物忌巧,有心谋之,则不应也。
日内扎营在黄梅城外,约四里许。用罗盘审定县城在午位,庐山亦在午位,去营约百四十里。排子山在坤位,四祖山、双峰尖在庚位,最为峭耸,去营约四十里。多云山在酉位,去营十余里。小溪山在辛位。龙平山在乾戌位,最为高峻,去营约五十里。祖山在亥位,去营二十六七里。东山在壬位。绰璧镇在子癸位。独山镇在寅位。马尾山在卯、乙、辰、巽、已位。东北一带自绰璧至马尾山,山皆平衍。西北一带自四祖山至东山,山皆高峻。惟南面无山,百余里外过大江,乃有庐山耳。
至钱家山,龙泥潭等处,踩看地势。在钱家山用罗盘视之,龙泥潭在子位,黄梅县城之来脉也。县城在午位,河水自丁西面蕲州界来,经钱家山,及县城之西,自丙位流出,下入龙湖。一塔在丙位,所以镇水口也。又一塔在巽位,所以培文峰也。孚玉山在午丙位,即现驻营之处。槎山在辰位,即湘后三营之外山。河西诸低山,在庚辛酉位。石家坟山在未位,蕲州、黄梅诸大山之后。
以上己未
至沙溪扎营。是日所行之处,皆两山之中夹一溪。民居极少,竹木极多。
桃树岭上下约共五里,颇陡竣。高不如桐梁山,而窄斗过之,略似栈道也。
由建德至祁门,日行万山之中。泉洌竹茂,与吾乡风景相似。特大粪桶,高至五尺,人皆以梯登厕。上盖瓦屋,街市道旁处处有之,鳞次栉比,殊可骇异!
箬坑四面皆山,中央有河,泉甘林茂,实山谷之佳境也。
历口者,历山之口也。祁门万峰丛叠,惟历山最为一县之主峰。
以上庚申
自伏宁回祁门,行三十里,至岸脚,因便游齐云山。肩舆行六里许,至洞天福地,中有石岸,相传张邋遢修练之所张邋遢年百八十岁,羽化登仙。步行里许,至一天门、罗汉洞、二天门、三天门及正殿等处。又步行二里许,至紫霄岸。齐云山即白岳也。结构甚小,而罗汉洞实为奇特。正殿有五峰,前有香炉峰,亦秀拔天成。名山固不虚传矣。
辛酉
登焦山绝顶一览,各寺皆在山之南。同游者为彭雪琴侍郎玉麟、李小湖大理联琇、黄昌歧军门翼升、邓守之布衣传密、方元徵大令骏谟、陈小浦广文方坦,皆随余自金陵来者也。李雨亭都转宗羲、莫子偲大令友芝、张芑堂观察富年,皆自扬州来者也。在山顶、山北两寺小憩良久,归寺观雪琴、守之作书数幅。
由焦山开船至北固山,登山,四望雄壮,伫立良久。旋入镇江城,在知府周辑瑞署后,登城一望,与北固山相距两箭许,守府城不可不兼守北固。城周约十七八里,旋出城八里,登金山,已在南岸,不复在江心矣。眺望良久,旋渡江至北岸八濠口,拟于此处开一新河,俾盐船由瓜洲之小口子转入新河。庶小船免行江路,而大船湾泊镇江对岸,亦无风涛之险也。
与雨亭等步行查勘。中饭后,坐轿由八濠口至瓜洲大江,沿途细看。旋开船将赴扬州。
自扬州开船出江,与方元徴围棋三局。至三汊河,观行宫旧址。圣祖仁皇帝于康熙四十三年南巡过此,御制碑文,赐寺名曰高旻寺。其右有高宗五言律诗碑一道,此外一片瓦砾,荡然无所有也。午正,至瓜洲口,中饭后,出江登銕平轮船,将长龙船拖带于后。逆风逆水,又值退潮之际,轮舟亦不能速行。至二更始到草鞋夹外,又换小舟入夹。行十里许,至燕子矶湾泊。是日共行百九十里,在轮舟看邓守之册页四本。
由天妃闸过五坝,在头坝之上入高良涧小河。至吴城七堡,昔道光二十七年,黄河穿入洪泽湖之浃口,看旧黄河影,今将成平畴矣。
至十里湾,登岸一看。岸即洪泽湖东岸之大堤,南至蒋家堤,北至束清堤,凡石堤长一百三十里。本日所登者,盖南距蒋堤七十里,北距束清堤五十五里也。
洪泽湖,昔年自束清堤起,即为大湖,至双沟止乃为湖尾。凡渡湖三百二十里。近则自束清堤以上,皆洊成平陆,直至高良涧乃为大湖。自高良涧至老子山六十里,湖水一望无际。自老子山以西则湖面渐窄,自盱眙至双沟尤窄,犹彭蠡湖自南康以至湖口也。特彼之窄处在下流,此之窄处在上流。湖干双沟上三十余里,为浮山口,即梁武帝筑堰处也。
泗州僧伽寺塔,唐时最为宏盛。李太白及韩、苏皆有诗。韩即送《僧澄观》七古一章,皆在旧泗洲。今之泗洲则虹县治所改,非僧伽之寺矣。而颇有树木,亦为江淮间所仅见。
明皇陵周围约一百里,中有旷野,其平如水。坐南向北,北面之东为凤阳府城,其西为凤阳县城。罗围之内,南北约三十里,东西约四十里,大致则浑圆,非椭圆也。围内之水,由东北隅一圆山下出。山形如纬帽,高十余丈,坟高约二丈许。登坟一望,四面之山十余丈,二十余丈者,皆若俯出其下。天光极为圆聚,信异地也!
以上乙丑
宣村之东六里曰凫村。孟子之母宣献端范夫人之墓在焉。因往展谒,孟子之父郕国公同冢,墓在凫山之背,俗名马鞍山,即“龟蒙凫绎”之凫也。策马登凫山顶一望,回至宣村,又行二十里,至曲阜县。未刻谒至圣庙,衍圣公孔祥珂陪同行礼。旋至殿上及后殿,敬谨瞻仰,即圣配亓官夫人之寝殿也。又至东边,谒孔氏先世五王,名崇圣祠。阅历代支派图碑二座,阅孔壁,相传即鲁恭王闻金丝之壁,今仅一寻常照壁耳。壁之西为孔子古井,其南为诗礼堂。在此小坐饮茶,茶罢至大成门内,阅孔子手植之桧。环以石栏,高仅尺许,有似立石,色凝红,有似肉芝。桧栏之北为杏坛,有似楼观。旋出大成门外,阅御碑亭十三座,其九为国朝碑,其四为唐、宋、金、元碑。旋至西边,谒启圣祠,又至后殿瞻圣母颜夫人寝殿。又阅金丝堂,观各乐器,皆衍圣公陪同周历各处,旋出庙至衍圣公府。
至颜子复圣庙瞻拜,行两跪六叩礼。又至后殿,为复圣夫人寝殿,至西边阅杞国公颜路祠。其后殿为端献夫人祠。出外为乐亭,亭前稍西有井,相传即陋巷井。其南有一古桧,传为唐树。两庑配享为颜歆、颜之推、真卿、杲卿等八人。
出城北门,谒至圣林。约三里许,有万古长春坊。稍北有红墙夹甬道,道皆有古柏,仪树匀排。又北有楼观,即林墙门也。过下马牌后,有洙水桥。桥北入大门,至享殿行礼。殿后甬道之右,为子贡手植之树,稍北为乾隆驻跸亭,康熙驻跸亭。又北为宋真宗驻跸亭,又北即圣人墓。墓之东为伯鱼墓,其南为子思墓,其西南为子贡墓。旋至周公庙行三跪九叩礼。庙之规模甚小,周公墓在陕西,相传此为鲁太庙遗址。两庑配享,鲁三十三公也。旋行十里许,谒少昊陵。曲阜颇以此墓为可疑,然坟塚叠石为之,广八丈九尺,高二丈,规模奇古。云是宋时所为,则其来已旧矣。又行二十里许,谒启圣王林,行六叩礼。圣兄孟皮墓在其南。享殿坍塌,不蔽风雨矣。午初三刻回城,往返约六十里。作一联写赠衍圣公云“学绍二南,群伦宗主:道传一贯,累世通家。”未正至衍圣公府赴宴。茶罢,阅乾隆三十六年所颁周朝铜器十事:曰木鼎,曰亚尊,曰牺尊,曰伯彝,曰册卣,曰蟠虁敦,曰宝簠,曰虁凤豆,曰饕餮砖,曰四足鬲。古泽烂然,信法物也。又观吴道子所画至圣像,无题识,绢本,有小印二方,一曰“会稽太守章”,一曰“绍兴”。又观赵子昂所画至圣像,绫本,无题无印。又有一册,画明君臣像,如太祖、成祖、世宗、宪宗等君,徐达、常遇春、邓愈、汤和、刘基、宋濂、方孝孺、杨士奇、于谦、王鏊、王守仁、湛若水、李东阳、谢迁等臣,俱有画像,而无题识。又有大轴元世祖、明太祖像二幅。又出示元明两朝衍圣公及孔氏达官所留遗之冠带衣履,彩色如新,亦生平所未见也。
济宁州铁塔寺有僧王长生禄位,因与毛寄云拈香拜谒。
阅视济宁州城外土圩,从玉露庵登圩,城东北隅也。转西正北常清门,正西青云桥,至西南隅运河、府河相抄之处小坐。又由正南之兴隆门、东南隅之韦驮棚、正东之杨家坝,归玉露庵。午正回寓,凡三十四里。济宁州三面皆水,运河自西北而来,绕至城南,从东南而去,下入南阳湖、凝山湖,以达于江南。府河自东北而来,绕城北、城西二面,下入马场湖,汇运河而去。府河即泗水,由兖州城而来。故曰府也。济宁之土圩,南则穿入运河,及月河之外,北则穿入府河之外,故辽阔湾曲,难设守。
太白酒楼,在济宁南门城楼之旁。纯皇帝曾经巡幸两次,有御制诗二碑,一乾隆二十年,一系三十九年甲辰也。饭后,至曾子读书庐,匾书“宗圣遗址”四字,庐已颓败,中塑曾子、子思、孟子三像。
谒分水龙王庙,行六叩礼。庙对汶水,有大雄殿,有宋尚书礼祠,配享者为白老人潘同知。此间运河两边,岸高如山,约十丈有奇。当日开河之土,覆于两岸也。登庙后高坡一望,乃知南旺湖现在涸成平陆,车马可行。向来特有一湖,此段全不设守,今乃知其疏矣。
沈家口一带河窄水浅,舟屡搁浅。大雨如注,各勇下水拖舟,风大作寒,行路甚苦。午正始抵戴庙,风雨不止,遂不复行。
至泰安府,酉正至岱庙。头门凡五门:正中曰正阳门,左右曰掖门,又左曰仰高门,又右曰见大门。余入仰高门,院中左有《宣和碑》,右有《样符碑》。二门曰仁安门,院中左右皆有乾隆御碑亭,余碑甚多。正殿曰峻极殿,祀东岳大帝。后殿曰寝宫,祀大帝与碧霞元君。正殿丹墀之下,东有古柏如龙爪,有藤萝绕之。西有新柏如凤翼,有倒挂嫩枝,葱翠异常。又有一柏正当甬道,名曰“独立大夫”。稍南有一太湖石,甚奇,名曰“扶桑石”。其西院有环咏亭,自宋元以来,题咏各碑,环嵌壁间。李斯刻碑亦自山顶移嵌于此。其内为东岳帝之便殿,陈列朝所颁法物珍器于此,中有乾隆间颁镇圭,长三尺许,厚二寸许,上青,中白,下绀色,首为凉玉,邸为温玉。环咏亭之南,有唐槐,苍古无匹。旋赴东院,有炳灵宫,宫前有汉柏六株,尤为奇古。又登仰高门、正阳门之楼,一望岳色。瞑时还寓,料理明日登岱各事。
四月十六日,与幕客六人登岱。出泰安北门三里许,过岱宗坊,旋至玉皇阁小坐,有孙真人化身。据道士云:“孙某在此修炼,年九十四岁,康熙四十年化去。今手足皮骨尚在,如干腊然,惟头系土塑耳。”又至关帝庙小坐,有盐当会馆。旋过飞云阁,有孔子登临处坊。旋过万仙楼下,未登楼。旋至斗姆阁小坐,水声清激可听。旋过水帘洞,在大路之西,图中误刻于东。旋阅石经峪,峪在大路过溪之东,约步行小半里。其上为摩天岭,岭上泉流涧中,巨石铺于涧底,纵横五亩许。刻《金刚经》其上,字大径尺四寸许。中署三大字,曰暴经石。又有明汪玉者著论谈文,其子汪坦刻之石上,侧署二大字曰经正。旁一巨石曰试剑石。旋还大路,遇一小桥,土人名曰东西桥。自此桥以下,路在溪之西。自此桥以上,路在溪之东矣。夹道翠柏成列,土人名曰柏洞。旋至壶天阁小坐。自城至此,凡十八里。又过回马岭,至二虎庙,登岱程途至此得半矣。路稍平夷,微有陟降,名曰快活三。过此为云母桥,有瀑布,名曰御帐坪。小坐,盖途中最胜之处也。遥望东边石壁摩崖,一碑曰万丈碑。过朝阳洞有元君殿,今颓毁矣。旋至五松树,小坐,有石坊曰五大夫松。秦时松久不可见,今亦有虬松数株。又过此为对松山,溪之两岸,古松森列,与东西桥之柏洞,皆岱岳茂林也。自此以上为慢十八盘,过升仙坊为紧十八盘,岱岳中最为险峻之处。至南天门小坐,旋折而东,行里许,为碧霞元君庙。又东北一百步许,为东岳大帝庙,余即在此停住。卯初自城起程,午初一刻到此。不觉登陟之艰,盖号为四十里,实不过三十二三里。小憩片时,旋至两庙,各行三跪九叩礼。因捻匪未平,默为祈祷。中饭后,小睡片时。旋与幕友步行登览各处。先至岱顶,即所谓天柱峰也。中有玉皇殿,殿外有巨石陂陀。相传为山之颠顶。门外有无字碑,广二尺许,厚一尺五六寸,高一丈二三尺。《志》称为汉时立石。顶之西南为青帝宫,又西为寝宫,内有元君卧像,门锁,未得启视。其南,为北斗台,台上两石幢,高二尺许。寝宫之西为孔子殿。以上宫殿四处,及北斗台,皆已颓败。旋至岱顶之东,有乾坤亭,因纯皇帝书“乾坤普照”匾而名之也。又东为日观峰亭,亦有纯皇帝诗碑。其后一碑,题“孔子小天下处”。此亭本可观日出,今已颓毁,上无片瓦,不如玉皇殿东轩看日出之便。又东南为舍身岩,改名爱身岩。岩之侧为仙人桥,两石壁之间,三石相衔,下临深谷,有如飞桥。又东为东神霄山,即日观峰迤东之耸起者,实一山耳。遥对西神霄山,即南天门迤西之耸起者。傍夕归,观东岳殿后,唐明皇摩岩《纪泰山铭》。其旁小泉,曰圣女池,凡泰顶之可观者,略尽于此。此外,如丈人峰,不过三石,略具人形。东天门、西天门、北天门,不过各立二石而已。大抵泰山自北而南,分两大支,一小支:西大支由西神霄峰而南至卧马峰、傲来峰一带;东大支,由东神霄峰而南至乾坤山、老人寨、二虎山、摩天岭一带。中一小支自东支之二虎山分出,南至马蹄峪、水帘洞、白杨洞一带。东大支及中小支,皆不甚长,惟西支自傲来峰以西,绵亘三四十里,重峦巨嶂,惜不及遍游也。水亦分两支:发源于南天门,目下干涸,至对松山始见流水,下经傲来峰,出郡城之西门外,名曰黄西河,又名涤河;东支发源于二虎山,自二虎山以南大路皆在此溪之沿,名曰中溪,又曰环水。余粗识脉络如此,余不及详。
因昨夕阴云凝雨,计五鼓断不能观览日出,遂高卧不起。而幕友黎纯斋及薛叔芸、王鼎丞、叶亭甥等四人登玉皇殿东轩,五更,严风凝雨过后,竟得一睹日出之胜。乃知天下事未阅历者不可以臆测,稍艰难者不可以中阻也。卯初二刻起行,下山中,过水帘洞、万仙楼,均小停登眺。至山麓王母池小坐。辰正一刻,即入郡城。下山行走极速,盖登岱者别有一种山轿,长六尺许。两拱弧而向上,如一弓小桥然。舁夫以皮韦承肩,上下石磴,轿皆横行。舁夫面皆向前。以直行,则皮韦正圆在项后。横行,则皮韦斜曳在肩侧也。
此次登岱所心赏者,在庙则为镇圭,为李斯碑,为汉柏、唐槐、为龙爪柏,为扶桑石;在山则为玉皇顶、无字碑,为《纪泰山铭》,为南天门,为御幛坪。外此虽有胜迹,非所钦已。
由济宁起程至嘉祥县,将谒曾子林庙。大雨之后,积潦盈途。行三十里,至新开河茶尖,沿途见运河堤墙概行坍卸,忧虑之至!因思一律改为板筑,与程刺史绳武商议良久。又行十八里,至嘉祥县。未正始到,住嘉样书院。至宗圣庙叩蔼,行三跪九叩礼。庙中规模扁小,朽败已甚。左,子思配享,右,孟子配享,后为启圣庙,名养志楼。尤朽败,不能庇风雨。旋至宗子五经博士广莆家一坐。其头二门及大堂等,一概颓毁无存,内室亦甚浅陋。即雍正间所赐“省身念祖”匾亦无悬挂之处,仅庋置于棹上。余前闻嘉祥圣裔式微,久思有以任恤之。日本捐祭产银千两,又赠广莆银四十两。及见此景况,则又愀焉不安,惄焉不忍,而非人力所能遽振也。
由嘉祥至南武山,本不过四十余里。因路上处处隔水。绕道行五十余里始至南武山。未刻到。巳正,在纸坊集打尖,即住宗圣庙之东省身堂。庙在南武山下,山高约五十丈,一片顽石,不生草木。庙外内柏数百株,大约二尺围上下,殆嘉庆间所植。附近居民种五谷者少,皆蓝及烟。曾氏閤族人丁不过三百,贫苦特甚。文生曾毓鉴等来,备述窘状。未正谒庙,先拜莱芜侯庙,在正殿之西,后有寝。旋拜宗圣庙,庙修不知始于何时,初系宗圣在前殿,莱芜侯在后寝。明正统间重修,始改为宗圣在中,莱芜在西。至万历间重修,有太仆少卿刘不息碑记,载曾质粹之孙名承业者,承袭时兴讼事。碑立于万历七年,在庙庭之东南。至国朝雍正七年,请帑重修,规模始大。后有寝殿,前有御碑亭,刻纯皇帝《宗圣赞》。两庑祀弟子阳肤、乐正、子春,东西各五人。中有宗圣门,前有石坊三座。酉刻谒林墓,在庙西南里许。北、东、西三面皆石山,墓在平地。今雨后墓道被淹,石马、翁仲皆在水中,仅坟未淹耳。亭堂及门,颓败异常,几于片瓦无存。有碑曰:“郕国公宗圣曾子之墓”。缘宗圣公墓久已佚亡,不知所在,明成化初,山东守臣奏:嘉祥县南武山有渔者陷入一穴中,得悬棺,有石镌“曾参之墓”。宏治十八年,山东巡抚金洪奏请建享堂石坊,即今林也。余观山石顽犷,地势散漫,不似葬圣贤者,殊以为疑。至韦驮棚看新筑之墙,高六尺,基厚一尺六寸,顶厚一尺二寸,长五丈。余以河沿堤墙全塌,故欲改为板筑。令程刺史先筑数丈为式。观者以为筑成后,半月不雨,可保三年也。
仲兴之南岸数里,即桃源县,又十余里,即成子河。余本拟至成子河,看视捻匪窜清江之要隘。因隔水三道,陆路不能去,水路又不通舢板,遂不果去,殊以为歉。旋又开船行七十余里,至双兴闸泊宿,距杨庄仅十二里耳。闻清水潭二闸决堤,高邮、兴化、东台、盐城俱被水淹,田庐漂没,所忧者又不仅在贼矣。
七月十五日,自五河开船,距临淮仅十里小泊。忽于酉正二刻大风暴至,雷雨交作,冰雹掠面。附近舢板,翻沉二支,余船亦倾倒,危急之至。幸近岸侧,各舟人下水拖船上岸。大风将头篷、二篷绳索扯断,有如刀截,飏去江中,而船乃定。戌初二刻,风稍息,乃庆更生,闻谭鳌舟覆溺死矣。舢板覆溺八支,死者四人。各船在下三五里外者,风略小,幸得保全。余生平经江湖风波之险,道光十八年九月二十五日,在安陆河中与郭筠仙、凌荻洲同舟,狂风竟夜;咸丰四年三月初七日,带水师在岳州南津港,大风猛起,湖中各船多覆,港中之水被风卷去,各船皆搁于干地。凡二日,风息水回,而船始活,不谓老年又受此惊吓也!夜遣人四处问坏船消息。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