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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大人教男写字不宜斜脚,男近日已力除此弊。自去年六月起,无论行楷大小字皆悬腕悬肘,是以力足而不精致,伏求大人教训。男谨禀。
道光二十五年七月初一日
禀父母·身上热毒未好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六月二十一日发第八号家信,七月初二日发第九号信,想俱收到。十四日接到四弟在省发信,内有大人手谕,具悉一切,不胜欣慰。家乡一切近事及去年分赠之项,至是始昭然明白矣。
男在京平顺,惟身上热毒至今未好,其色白,约有大指头大一颗,通身约有七八十颗,鼻子两旁有而不成堆,余皆成堆,脱白皮痂,发里及颈上约二十余颗,两胁及胸腹约五十余,现以治癣之法治之,有效与否,尚不敢必。幸喜毫无他病,饮食起居如常,读书、写字、应酬亦如常。男妇服补剂渐好。孙儿读《尔雅》后读《诗经》,已至《凯风》,朔望行礼,颇无失仪。孙女及合寓皆平安。
荆七在陈宅,光景尚好。男想叫他回来,不好安置,他亦颜不愿回家。若男得主考、学政,或放外官,则一定叫他回来,带他上任。京官毫无出息,陈宅有小印结分,故荆七在陈宅比我家好些。男已将此意告荆七,乞家中并告渠兄弟也。
前次写升官信,未详职守。詹事府本是东宫辅导太子之官,因本朝另设有上书房教阿哥,故詹事府诸官毫无所事,不过如翰林院为储才养望之地而已。男居此职,仍日以读书为业。
汪觉庵师寿文准于八月折差付回。温甫弟生子不育,想不免伤感。然男三十始生子,六弟今年二十三耳,叔父母不必忧虑。四弟与常家对亲甚好。男拟寄挽联一付挽常老太姻母,亦在下次寄回。同乡诸家如旧,惟何子贞脚痛已久,恐仓卒难好,邓铁松病亦难好,余俱平安。男谨禀。
道光二十五年七月十六日
禀父母·请祖父换蓝顶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十月初二,男发十五号家信。二十八日接到手谕第九号,系九月底在县城所发者。
男等在京平安。男身上疮毒至今未得全好,中间自九月中旬数日,即将面上全愈,毫无痂痕,系陈医之力。故升官时召见无陨越之虞。十月下半月,又觉微有痕迹,头上仍有白皴皮,身上尚如九月之常。照前七八月则已去其大半矣,一切饮食起居,毫无患苦。四弟、六弟用功皆有定课,昨二十八始开课作文。孙男纪泽《郑风》已读毕,《古诗十九首》亦已读毕。男妇及三孙女皆平顺。
前信言宗毅然家银三十两,可将谢山益家一项去还。顷接山益信,云渠去江西时,嘱其子办苏布平元丝银四十两还我家,想送到矣。如已到,即望大人将银并男前信送毅然家。渠是纹银,我还元丝,必须加水,还他三十二两可也。萧辛五处鹿胶,准在今冬寄到。
初十皇太后七旬万寿,皇上率千官行礼。四位阿哥皆骑马而来,七阿哥仅八岁,亦骑马,雍容真龙种气象。十五日皇上颁恩诏于太和殿,十六日又生一阿哥。皇上于辛丑年六秩,壬寅年生八阿哥,乙巳又生九阿哥,圣躬老而弥康如此。
男得请封章,如今年可用玺,则明春可寄回;如明夏用玺,则秋间寄回。然既得诏旨,则虽诰轴未归,而恩已至矣。望祖父先换蓝顶,其四品补服,候男在京寄回,可与诰轴并付。湖南各家俱平安。余俟续具。男谨禀。
道光二十五年十月二十九日
禀父母·拟为六弟纳监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十一月初一发十六号家信,内有覃恩条例单,不知收到否?男头上疮癣至今未愈,近日每天洗二次,夜洗药水,早洗开水,本无大毒,或可因勤洗而好。闻四弟言,家中连年生热毒者八人,并男共九人,恐祖坟有不洁净处,望时时打扫,但不可妄为动土,致惊幽灵。四弟、六弟及儿妇、孙男女等皆平安。
男近与同年会课作赋,每日看书如常,饮食起居如故。四弟课纪泽读,师徒皆有常程。六弟文章极好,拟明年纳监下场,但现无银,不知张罗得就否。
同乡唐镜海先生已告病,明春即将回南。所著《国朝学案》一书,系男约同人代为发刻,其刻价则系耦庚先生所出。前门内有义塾,每年延师八人,教贫户子弟三百余人,昨首事杜姓已死,男约同人接管其事,亦系集腋成裘,男花费亦无几。
纪泽虽从四弟读书,而李竹屋先生尚在男宅住,渠颇思南归,但未十分定计耳。
诰封二轴,今年不能用玺,明年乃可寄回。萧辛五七月处,已于十一月寄鹿胶一斤、阿胶半斤与他。家中若须鹿胶、阿胶,望付信来京,以便觅寄。男谨禀。
道光二十五年十一月二十日
禀父母·报告两次兼职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乙巳十一月二十二日发家信十七号,其日同乡彭棣楼放广西思恩府知府。二十四日,陈岱云放江西吉安府知府。岱云年仅三十二岁,而以翰林出为太守,亦近来所仅见者,人皆代渠庆幸,而渠深以未得主考、学政为恨。且近日外官情形,动多掣肘,不如京官清贵安稳。能得外差,固为幸事,即不得差,亦可读书养望,不染尘埃。岱云虽以得郡为荣,仍以失去玉堂为悔,自放官后,摒挡月余,已于十二月二十八出京。
是夕渠有家书到京,男拆开。接大人十一月二十四所示手谕,内叔父及九弟、季弟各一信,彭茀庵表叔一信,具悉家中一切事。前信言莫管闲事,非恐大人出入衙门,盖以我邑书吏欺人肥己,党邪嫉正。设有公正之乡绅,取彼所鱼肉之善良而扶植之,取彼所朋比之狐鼠而锄抑之,则于彼大有不便,必且造作谣言,加我以不美之名,进谗于官,代我构不解之怨。而官亦阴庇彼辈,外虽以好言待我,实则暗笑之而深斥之,甚且当面嘲讽。且此门一开,则求者踵至,必将日不暇给,不如一切谢绝。今大人手示亦云杜门谢客,此男所深为庆幸者也。
男身体平安。热毒至今未好,涂药则稍愈,总不能断根。十二月十二,蒙恩充补日讲起居注官;二十二日又得充文渊阁直阁事。两次恭谢天恩,兹并将原折付回。讲官共十八人,满八缺,汉十缺,其职司则皇上所到之处,须轮四人侍立。直阁事四缺,不分满汉,其职司则皇上临御经筵之日,四人皆侍立而已。
四弟、六弟皆有进境。孙男读书已至《陈风》。男妇及孙女等皆好。
欧阳牧云有信来京,与男商请封及荐馆事。二事男俱不能应允,故作书婉转告之。外办江绸套料一件、丽参二两、鹿胶一斤,对联一付,为岳父庆祝之仪,恐省城寄家无便,故托彭棣楼带至衡阳学署。
朱尧阶每年赠谷四十石,受惠太多,恐难为报,今年必当辞却。小斗四十石不过值钱四十千,男每年可付此数到家,不可再受他谷,望家中力辞之。毅然家之银想已送矣,若未送,须秤元银三十二两,以渠来系纹银也。
男有挽联,托岱云交萧辛五转寄毅然家,想可无误。岱云归,男寄有冬菜十斤、阿胶二斤、笔四枝、墨四条、同门录十本;彭棣楼归,男寄有蓝顶二个、四品补服四付,俱交萧辛五家转寄,伏乞查收。男谨禀。
道光二十六年丙午正月初三日
禀父母·病在肝虚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正月初三日发第一号家信。初七日彭棣楼太守出京,男寄补服四付、蓝顶二个,又寄欧阳沧溟先生江绸褂料一件、对联一付、高丽参二两、鹿胶一斤,又寄彭茀庵表叔鹿胶一斤。二月初寄第三号家信,想俱收到。
男等在京合室平安。男病尚未全愈,二月初吃龙胆泻肝汤,甚为受累,始知病在肝虚,近来专服补肝之品,颇觉有效,以首乌为君,而加以蒺藜、山药、赤芍、兔丝诸味。男此时不求疮癣遽好,但求脏腑无病,身体如常,即为如天之福。今年虽不能得差,男亦毫无怨尤。
同乡张钟涟丁艰,男代为张罗一切,令之即日奔丧回里。黎樾乔于二月十四到京。
四弟近日读书专以求解为急,每日摘疑义二条来问,为男煮药求医及纪泽教读,皆四弟独任其劳。六弟近日文思大进,每月作四书文六首、经文三首,同人无不击节称赏。
请封之事,大约六月可以用玺,秋冬可以寄家。余详四弟书中。男谨禀。
道光二十六年二月十六日
禀父母·请勿悬望得差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上次男写信略述癣病情形,有不去考差之意。近有一张姓医,包一个月治好,偶试一处,居然有验,现在赶紧医治,如果得好,男仍定去考差,若不愈,则不去考差。总之,考与不考,皆无关紧要。考而得之,不过多得钱耳。考而不得,与不考同,亦未必不可支持度日。每年考差三百余人,而得差者通共不过七十余人,故终身翰林屡次考差而不得者,亦常有也,如我邑邓笔山、罗九峰是已。男只求平安,伏望堂上大人勿以得差为望。
四弟已写信言男病,男恐大人不放心,故特书此纸。男谨禀。
道光二十六年三月二十五日
禀父母·附呈考差诗文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十七日男发第八号家信,言男一定考差。五月初二日赴圆明园,初六日在正大光明殿考试,共二百七十人人场,湖南凡十二人。首题为“无为小人儒”,次题“任官惟贤才”一节,诗题“灵雨既零,得沾字”。男两文各七百字,全卷未错落一字,惟久病之后两眼朦胧,场中写前二开不甚得意,后五开略好。今年考差,好手甚多,男卷难于出色。兹命四弟誊头篇与诗一首寄回,伏乞大人赐观,知男在场中不敢潦草,则知男病后精神毫无伤损,可以放心;知男写卷不得意,则求大人不必悬望得差。堂上大人不以男病为忧,不以得差为望,则男心安恬矣。
男身上癣疾,经张医调治,已愈十之七矣。若从此渐渐好去,不过闰月可奏全效。寓中大小平安。男妇有梦熊之喜,大约八九月当生。四弟书法日日长进。冯树堂于五月十七到京,以后纪泽仍请树堂教,四弟可专心读书。六弟捐监,拟于本月内上兑,填写三代履历、里邻户长一切,男自斟酌,大人尽可放心。纪泽书已读至“浩浩昊天”,古诗已读半本,书皆熟。三孙女皆平安。
同乡各家皆如常,惟湘阴易问斋文溶丁艰。湖南在京小考入学者六人,皆系好手。黄正斋小京官六年报满,三月已升主事。杜兰溪四月升员外郎,今年亦与考差。
京师今年久旱,屡次求雨,尚未优渥,皇上焦思。未知南省年岁何如也?男谨禀。
道光二十六年五月十七日
禀父母·六弟成就功名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五月十八日发第九号家信,内有考差诗文。男自考差后,癣疾日愈,现在头面已不甚显矣,身上自腰以上亦十去七八,白腿以下尚未治。万一放差,尽可面圣谢恩,但如此顽病而得渐好,已为非常之喜,不敢复设妄想矣。
六弟捐监,于五月二十八日具呈,闰月初兑银,二十一日可领照,六月初一日可至国子监考到,十五即可录科。仰承祖、父、叔父之余荫,六弟幸得成就功名,敬贺敬贺。
男身体平安,现服补气汤药,内有高丽参、焦术。男妇及孙男女四人并如常。自树堂来教书之后,四弟工课益勤。六弟近日文章虽无大进,亦未荒怠。余俟续呈。男谨禀。
道光二十六年闰五月十五日
禀父母·请敬接诰封轴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闰五月二十六日,男发家信第十一号,想已收到。邹云陔出粤西差,男寄有高丽参半斤、鹿胶一斤、膏药三十个、眼药三包、张湘纹金顶一品,大约七月初可到省城,家中月半后可接到也。
六弟六月初一日在国子监考到,题“视其所以”,经题“闻善以相告也”二句,六弟取列一百三名。二十五日录科,题“齐之以礼”,诗题“荷珠,得珠字”,六弟亦取列百余名。两次皆二百余人入场。
男等身体皆平安,男妇及孙男女皆安泰。今年诰封轴数甚多,闻须八月始能办完发下。男于八月领到即恳湖南新学院带至长沙。男另办祖父母寿屏一架,华山石刻陈抟所书“寿”字一个,新刻诰封卷一百本,共四件,皆交新学院带回,转交陈岱云家。求父亲大人于九月二十六七赴省。邹云陔由广西归,过长沙不过十月初旬。渠有还男银八十两,面订交陈季牧手。父亲或面会云陔,或不去会他,即在陈宅接钱亦可。十月下旬新学院即可到省,渠有关防,父亲万不可去拜他,但在陈家接诰轴可也。若新学院与男素不相识,则男另觅妥便寄回,亦在十月底可到省,最迟亦不过十一月初旬。父亲接到,带归县城,寄放相好人家或店内,至二十六日令九弟下县去接。二十八日夜,九弟宿贺家坳等处。二十九日祖母大人八十大寿,用吹手执事接诰封数里,接至家,于门外向北置一香案,上竖圣旨牌位,将诰轴置于案上,祖父母率父母望北行三跪九叩首礼。
寿屏请萧史楼写。史楼现未得差,若八月不放学政,则渠必告假回籍,诰轴托渠带归亦可也。一切男自知裁酌。兹寄回黄芽白菜子一包,求查收。余俟续呈。男谨禀。
道光二十六年七月初三日
禀父母·毋以男不得差及六弟不中为虑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九月十七日接读第五、第六两号家信,喜堂上各老人安康,家事顺遂,无任欢慰。
男今年不得差,六弟乡试不售,想堂上大人不免内忧。然男则正以不得为喜。盖天下之理,满则招损,亢则有悔;日中则昃,月盈则亏,至当不易之理也。男毫无学识而官至学士,频邀非分之荣,祖父母、父母皆康强,可谓极盛矣。现在京官翰林中无重庆下者,惟我家独享难得之福。是以男栗栗恐惧,不敢求分外之荣,但求堂上大人眠食如常,阖家平安,即为至幸。万望祖父母、父母、叔父母无以男不得差、六弟不中为虑,则大慰矣。况男三次考差,两次已得;六弟初次下场,年纪尚轻,尤不必挂心也。
同县黄正斋,乡试当外帘差,出闱即患痰病,时明时昏,近日略愈。
男癣疾近日大好,头面全看不见,身上亦好了九分。十八生女,男妇极平安,惟体太弱,满月当大补养。在京一切,男自知谨慎。
八月二十三日,折差处发第十四号信,二十七日,周缦云处寄寿屏,发十五号信。九月十二日,善化郑七处寄诰封卷六十本,发第十六号信,均求查收。男谨禀。
道光二十六年九月十九日
禀父母·四弟送归诰轴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九月十九日发第十七号信,十月初五日发十八号信,谅已收到。十二三四日内诰轴用宝,大约十八日可领到。同乡夏阶平吏部家泰丁内艰,二十日起程回南。男因渠是素服,不便托带诰轴,又恐其在道上拜客,或有耽搁。祖母大人于出月二十九大寿,若赶紧送回,尚可于寿辰迎接诰轴,故特命四弟束装出京,专送诰轴回家,与夏阶平同伴。计十一月十七八可到汉口,汉口到岳州不过三四天,岳州风顺则坐船,风不顺则雇轿,五天可到家。四弟到省即专人回家,以便家中办事,迎接诰命。
第凡事难以逆料,恐四弟道上或有风水阻隔,不能赶上祖母寿辰,亦未可知。家中做生日酒,且不必办接诰封事。若四弟能到,二十七日有信,二十八办鼓手香亭,二十九接封可也。若二十七无四弟到省之信,则二十九但办寿筵,明年正月初八接封可也。倘四弟不归而托别人,不特二十九赶不上,恐初八亦接不到。此男所以特命四弟送归之意耳。
四弟数千里来京,伊意不愿遽归。男与国子监祭酒车意园先生商议,令四弟在国子监报名,先交银数十两,即可给予顶戴。男因具呈为四弟报名,先缴银三十两,其余俟明年陆续缴纳。缴完之日,即可领照。男以此打发四弟,四弟亦欣然感谢,且言愿在家中帮堂上大人照料家事,不愿再应小考,男亦颇以为然。
男等在京身体平安,男妇生女后亦平善。六弟决计留京。九弟在江西有信来,甚好。陈岱云待之如胞弟,饮食教诲,极为可感,书法亦大有长进。然无故而依人,究似非宜,男写书与九弟,嘱其今年偕郭筠仙同伴同家,大约年底可到家。男在京一切用度,自有调停,家中不必挂心。男谨禀。
道光二十六年十月十五日
禀父母·男在京事事省俭及告对九弟等之期望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礼次:
正月十五日接到父亲、叔父十一月二十所发手书,敬悉一切。但折弁于腊月二十八在长沙起程,不知四弟何以尚未到省?
祖母葬地,易敬臣之说甚是。男去冬已写信与朱尧阶,请渠寻地。兹又寄与敬臣,尧阶看妥之后,可请敬臣一看,以尧阶为主,而以敬臣为辅。尧阶看定后,若毫无疑义,不再请敬臣可也;若有疑义,则请渠二人商之男书先寄去,若请他时,四弟再写一信去。男有信禀祖父大人,不知祖父可允从否?若执意不听,则遵命不敢违拗,求大人相机而行。
大人念及京中恐无钱用,男在京事事省俭,偶值缺乏之时,尚有朋友可以通挪。去年家中收各项约共五百金,望收藏二百勿用,以备不时之需。丁、戊二年不考差,恐男无钱寄回。男在京用度自有打算,大人不必挂心。此间情形,四弟必能详言之。
家中办丧事情形,亦望四弟详告。共发孝衣几十件?飨祭几堂?远处来吊者几人?一一细载为幸。
男身体平安。一男四女,痘后俱好。男妇亦如常。
闻母亲想六弟回家,叔父信来,亦欲六弟随公车南旋。此事须由六弟自家作主,男不劝之归,亦不敢留。家中诸务浩繁,四弟可一人经理。九弟、季弟必须读书,万不可耽搁他。九弟、季弟亦万不可懒散自弃。去年江西之行,已不免为人所窃笑,以后切不可轻举妄动,只要天不管地不管,伏案用功而已。男在京时时想望者,只望诸弟中有一发愤自立之人,虽不得科名,亦是男的大帮手。万望家中勿以琐事耽搁九弟、季弟,亦望两弟鉴我苦心,结实用功也。
男之癣疾近又小发,但不似去春之甚耳。同乡各家如常。刘月槎已于十五日到京。余俟续呈。男谨禀。
道光二十七年正月十八日
禀父母·遵命一意服官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膝下:
昨初九日巳刻接读大人示谕及诸弟信,藉悉一切。祖父大人之病已渐愈,不胜祷祝,想可由此而全愈也。男前与朱家信言无时不思乡土,亦久宦之人所不免,故前次家信亦言之。今既承大人之命,男则一意服官,不敢违拗,不作是想矣。
昨初六派总裁房差,同乡惟黄恕皆一人单另列,初八日题目亦另列。男今年又不得差,则家中气运不致太宣泄,祖父大人之病必可以速愈,诸弟今年或亦可以入学,此盈虚自然之理也。
男癣病虽发,不甚狠,近用蒋医方朝夕治之。渠言此病不要紧,可以徐愈。治病既好,渠亦不要钱,两大人不必悬念。男妇及华男、孙男女身体俱好,均无庸挂虑。男等所望者,惟祖父大人病之速愈,暨两大人节劳,叔母目疾速愈,俾叔父宽怀耳。余容另禀。
道光二十七年三月初十日
禀父母·询问托人寄上之物及告勿因家务过劳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膝下:
十六夜接到六月初八日所发家信,欣悉一切。祖父大人病已什愈八九,尤为莫大之福。六月二十八日曾发一信,言升官事,想已收到。冯树堂六月十七日出京,寄回红顶、补服、袍褂、手钏、笔等物,计八月可以到家。贺礼耕七月初五日出京,寄回鹿胶、丽参等物,计凡九月可以到家。
四弟、九弟信来,言家中大小诸事皆大人躬亲之,未免过于劳苦。勤俭本持家之道,而人所处之地各不同,大人之身,上奉高堂,下荫儿孙,外为族党乡里所模范,千金之躯,诚宜珍重。且男忝窃卿贰,服役已兼数人,而大人以家务劳苦如是,男实不安于心。此后万望总持大纲,以细微事付之四弟。四弟固谨慎者,必能负荷,而大人与叔父大人惟日侍祖父大人前,相与娱乐,则万幸矣。
京寓大小平安,一切自知谨慎,堂上各位大人不必挂念。余容另禀。
道光二十七年八月十八日
禀父母·当归蒸鸡治失眠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十二月初五接到家中十一月初旬所发家信,具悉一切。男等在京身体平安。男癣疾已全愈,六弟体气如常,纪泽兄妹五人皆好,男妇怀喜平安,不服药。同乡各家亦皆无恙。
陈本七先生来京,男自有处置之法,大人尽可放心。大约款待从厚,而打发从薄。男光景颇窘,渠来亦必自悔。
九弟信言母亲常睡不着,男妇亦患此病,用熟地、当归蒸母鸡食之,大有效验,九弟可常办与母亲吃。乡间鸡肉、猪肉最为养人,若常用黄芪、当归等类蒸之,略带药性而无药气,堂上五位老人食之,甚有益也。望诸弟时时留心、办之。
老秧田背后三角丘是竹山湾至我家大路,男曾对四弟言及,要将路改于坎下,在檀山嘴那边架一小桥,由豆土排上横穿过来。其三角丘则多栽竹树,上接新塘坎大枫树,下接檀山嘴大藤,包裹甚为完紧,我家之气更聚。望堂上大人细思,如以为可,求叔父于明春栽竹种树;如不可,叔父写信示知为幸。
男等于二十日期服已满,敬谨祭告,二十九日又祭告一次。余俟续具。
道光二十七年十二月初六日
禀父母·好地气必团聚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礼安:
四月底接家中二月二十六所发书,五月初八又接三月二十九所发书,具悉一切。祖父大人病体未愈,不知可服虎骨胶否?
男在京身体如常。华男在黄家就馆,端节后仍于初八日上学。纪泽读《告子》至“鱼,我所欲也”,书尚熟。次孙体甚肥胖。四孙女俱平安。长孙女《论语》已读毕。冢妇亦好。其余眷口如常。
前叔父信言知广彭姓山内有地,有干田十亩。男思好地峰回气聚,其田必膏腴,其山必易生树木。盖气之所积,自然丰润。若硗田童山,气本不聚,鲜有佳城,如庙山宗祠各山之童涸,断尤吉穴矣。大抵凡至一处,觉得气势团聚、山水环抱者,乃可以寻地,否则不免误认也。知广之地,不知何如?男因有干田十亩之说,故进此说。祖母葬后,家中尚属平安,其地或尚可用。如他处买地,不必专买丈尺。
若附近田亩在三四百千内者,京中尽可寄回。京中欠账已过千金,然张罗尚为活动,从不窘迫,堂上大人尽可放心。余容续禀。男谨禀。
道光二十八年五月初十日
禀父母·述纪泽姻事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十四日,接奉父亲三月初九日手谕,并叔父大人贺喜手示及四弟家书,敬悉祖父大人病体未好,且日加沉剧。父、叔率诸兄弟服侍已逾三年,无昼夜之闲,无须臾之懈,独男一人远离膝下,未得一日尽孙子之职,罪责甚深。闻华弟、荃弟文思大进,葆弟之文得华弟讲改,亦日驰千里。远人闻此,欢慰无极。
男近来身体不结实,稍一用心,即癣发于面,医者皆言心亏血热,故不能养肝,热极生风,阳气上干,故见于头面。男恐大发,则不能入见二月二十三谢恩蒙召见,三月十四值班蒙召见,三十又蒙召见,故不敢用心。谨守大人保养身体之训,隔日一至衙门办公事,余则在家,不妄出门。现在衙门诸事,男俱已熟悉。各司官于男皆甚佩服,上下水乳交融,同寅亦极协和。男虽终身在礼部衙门为国家办此照例之事,不苟不懈,尽就条理,亦所深愿也。
英夷在广东,今年复请入城。徐总督办理有方,外夷折服,竟不入城。从此永无夷祸,圣心嘉悦之至。四月十五日上谕甚嘉奖,兹付呈。李石梧前辈告病。陆立夫总制两江,亦极能胜任。术者每言皇上连年命运行劫财地,去冬始交脱,皇上亦每为臣工言之。今年气象果为昌泰,诚国家之福也。
儿妇及孙女辈皆好。长孙纪泽前因开蒙太早,教得太宽,顷读毕《书经》,请先生再将《诗经》点读一遍。夜间讲《纲鉴》,正史约已讲至“秦商鞅,开阡陌”。
李家亲事,男因桂阳州往来太不便,已在媒人唐鹤九处回信不对。常家亲事,男因其女系妾所生,且闻其嫡庶不甚和睦,又闻其世兄不甚守俭敦朴,亦不愿对。南陔先生今年来京时,男不与之提及此事,渠已知其不谐矣。纪泽儿之姻事屡次不就,男当年亦十五岁始定婚,则纪泽再缓一二年,亦无不可。求大人即在乡间选一耕读人家之女,或男在京自定,总以无富贵气习者为主。纪沄对郭雨三之女,虽未订盟,而彼此呼亲家,称姻弟,往来亲密,断不改移。二孙女对岱云之次子,亦不改移。谨此禀问,余详与诸弟书中。男谨禀。
道光二十九年四月十六日
禀父母·具折奏请日讲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礼安:
潢男三月十五到京,十八日发安信一件,实系五号,误写作四号,四月内应可收到。
藩男十九日下园子,二十日卯刻恭送大行皇太后上两陵。西陵在易州,离京二百六十里,二十四下午到,二十五辰刻致祭。比日转身,赶走一百二十里。二十六日走一百四十里,申刻到家。一路清吉,而昼夜未免辛苦。二十八早复命。
数日内作奏折,拟初一早上。其折因前奏举行日讲,圣上已允,谕于百日后举行,兹折要将如何举行之法切实呈奏也。
二十九日申刻,接到大人二月二十一日手示,内六弟一信、九弟二十六之信并六弟与他之信一并付来,知堂上四位老人康健如常,合家平安。父母亲大人俯允来京,男等内外不胜欣喜。手谕云起程要待潢男秋冬两季归,明年二月潢男仍送两大人进京云云,男等敬谨从命。叔父一二年内既不肯来,男等亦不敢强。潢男归家,或九月,或十月,容再定妥。男等内外及两孙、孙女皆好,堂上老人不必悬念。余俟续禀。
道光三十年三月三十日
禀父·述办水战之法
男国藩跪禀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屡次接到二十三日、二十八日、二十九日、初二日手谕,敬悉一切。
男前所以招勇往江南杀贼者,以江岷樵麾下人少,必须万人一气,诸将一心,而后渠可以指挥如意,所向无前。故八月三十日寄书与岷樵,言陆续训练,交渠统带,此男练勇往江南之说也。王璞山因闻七月二十四日江西之役谢、易四人殉难,乡勇八十人阵亡,因大发义愤,欲招湘勇二千前往两江杀贼,为易、谢诸人报仇,此璞山之意也。男系为大局起见,璞山系为复仇起见;男兼招宝庆、湘乡及各州县之勇,璞山则专招湘乡一县之勇;男系添六千人,合在江西之宝勇、湘勇足成万人,概归岷樵统带,璞山则招二千人,由渠统带。男与璞山大指虽同,中间亦有参差不合之处。恐家书及传言但云招勇往江南,其中细微分合之故,未能尽陈于大人之前也。
自九月以来,闻岷樵本县之勇皆溃散回楚,而男之初计为之一变。闻贼匪退出江西,回窜上游,攻破田镇,逼近湖北,而男之计又一变。而璞山则自前次招勇报仇之说通禀抚藩各宪,上宪皆嘉其志而壮其才。昨璞山往省,抚藩命其急招勇三千赴省救援。闻近日在涟滨开局,大招壮勇,即日晋省。器械未齐,训练未精,此则不特非男之意,亦并非璞山之初志也。事势之推移有不自知而出于此,若非人力所能自主耳。
季弟之归,乃弟之意,男不敢强留。昨奉大人手示,严切责以大义,不特弟不敢言归,男亦何敢稍存私见,使胞弟迹近规避,导诸勇以退缩之路。现今季弟仍认之不可为,且见专用本地人之有时而不可恃也。男现在专思办水战之法,拟簰与船并用。湘潭驻扎,男与树堂亦尝熟思之。办船等事,宜离贼踪略远,恐未曾办成之际,遽尔蜂拥而来,则前功尽弃。
朱石翁已至湖北,刻难遽回。余湘勇留江西吴城者,男已专人去调矣。江岷樵闻亦已到湖北省城。谨此奉闻。男办理一切,自知谨慎,求大人不必挂心。
咸丰三年十月初四日
禀父·军中要务数条
男国藩跪禀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二十二日接到十九日慈谕,训诫军中要务数条,谨一一禀复:
——营中吃饭宜早,此一定不易之理。本朝圣圣相承,神明寿考,即系早起能振刷精神之故。即现在粤匪暴乱,为神人所共怒,而其行军亦系四更吃饭,五更起行。男营中起太晏,吃饭太晏,是一大坏事。营规振刷不起,即是此咎。自接慈谕后,男每日于放明炮时起来,黎明看各营操演,而吃饭仍晏,实难骤改。当徐徐改作天明吃饭,未知能做得到否。
——扎营一事,男每苦口教各营官,又下札教之,言筑墙须八尺高,三尺厚,壕沟须八尺宽,六尺深,墙内有内濠一道,墙外有外濠二道或三道,濠内须密钉竹签云云,各营官总不能遵行。季弟于此等事尤不肯认真。男亦太宽,故各营不甚听话。岳州之溃败,即系因未能扎营之故,嗣后当严戒各营也。
——调军出战,不可太散,慈谕所诫极为详明。昨在岳州,胡林翼已先至平江,通城屡禀来岳请兵救援,是以于初五日遣塔、周继往。其岳州城内王璞山有勇二千四百,朱石樵有六百,男三营有一千七百,以为可保无虞矣,不谓璞山至羊楼司一败,而初十开仗,仅男三营与朱石樵之六百人,合共不满二千人,而贼至三万之多,是以致败。此后不敢分散,然即合为一气,而我军仅五千人,贼尚多至六七倍,拟添募陆勇万人,乃足以供分布耳。
——破贼阵法,平日男训诫极多,兼画图训诸营官。二月十三日男亲画贼之莲花抄尾阵,寄交璞山,璞山并不回信;寄交季弟,季弟回信,言贼了无伎俩,无所谓抄尾阵;寄交杨名声、邹寿璋等,回信言当留心。慈训言当用常山蛇阵法,必须极熟极精之兵勇乃能如此。昨日岳州之败,贼并未用抄尾法,交手不过一个时辰,即纷纷奔退。若使贼用抄尾法,则我兵更胆怯矣。若兵勇无胆无艺,任凭好阵法他也不管,临阵总是奔同,实可痛恨。
——拿获形迹可疑之人,以后必严办之,断不姑息。
以上各条,谨一一禀复,再求慈训。男谨禀。
咸丰四年甲寅三月二十五日
禀父·在省中修理战船
男国藩跪禀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二十日申刻唐四到,奉到手谕,敬悉一切。家中大小平安,乡间田禾畅茂,甚为忻慰。
贼匪于初六日复窜人岳州城内,约有二三千人,岳阳城下及南津港船约有数百号。初八九分船窜至西湖,扰安乡县。十三日龙阳失守。东而益阳,西而常德,并皆戒严。此间调李相堂都司带楚勇一千、胡咏芝带黔勇六百前往,又调周凤山带道州勇一千一百,想二十三四可先后到常。又赵璞山带新宁勇一千由宝庆往常德,又有贵州兵一千亦至常德,想可保全。塔智亭于十二日起程至岳,现尚未到。
男在省修理战船,已有八分工程。衡州新船及广西水勇均于本月可到。出月初,即可令水师至西湖剿贼。十八日,城墙上之兵一二千人闹至中丞署内,因每银一两折放钱二千文,系奉户部咨而兵不肯从,斫柱毁轿,闹至三堂,实属可虑。二十日,吴坤修之火器所起火,火药烧去数千斤,其余火器全烧,伤人数十,现尚未查清。此事关系最要紧,男之心绪不能顺适,然必认真办理,断不因此而稍形懈弛。
大人此次下县,系因公事绅士之请,以后总求不履县城,男心尤安。尤望不必来省,军务倥偬之际,免使省中大府多出一番应酬。男亦惟尽心办理一切,不以牵裾依恋转增大人慈爱感喟之怀,伏乞大人垂鉴。余容续禀。
咸丰四年五月二十日
禀叔父·请再代办寿材[1]
侄国藩敬禀叔父大人侍下:
本年家信三号,正月一号,至今尚未收到;由彭九峰寄之信,七月初九收到;七夕所发之信,八月十四收到,欣悉家中一切。三月之事,本侄分所当为,情所不得已,何足挂齿!
前年跪托之事,蒙在渣前买得顶好料一具,侄谨率弟国荃南望拜谢,感抃难名。更求再买一具,即于今冬明春请木匠办就。其所需之钱,望写信来京,侄可觅便付回。一切经营费心,何能图报!
婶母之病全愈,不知是何光景?曾否服药?尚有不时言笑否?若有信来,望详细示知为幸。肃此恭请叔父母大人万福金安。侄率弟国荃谨禀。
道光二十一年八月十七日
[1]叔父,曾骥云(1807-1860),号高轩,无子,抚国华为嗣。曾骥云一生不得功名,在家乡主持家族事务。
禀叔父母
禀叔父母·移寓吕祖阁
侄国藩谨启叔父母大人座下:
屡次家书,或呈祖父,或寄诸弟,想叔父大人皆赐观览,今年已寄十一次矣。而家中诸弟寄京信,侄每嫌其不详。平日在家时寄省无便,侄亦不怪。昨府考以六月十八到省,而折差七月初九进京,诸弟无信。八月初一折差进京,仅四弟一信,六弟、九弟、季弟皆无信。四弟信又太略,府考共考几场?每场是何题目?开点何人?前列何人?皆不写一句。院考题目、考古题目、道案首及进学何人,亦皆不写一句。去年考试亦如此。侄期望甚切,而毫不能得音信,真不可解。九弟前在京时,望家信亦甚切,而归去后亦懒于寄信,何也?
侄今年自五月来满身热毒,烦躁之至,加以应酬最繁,而每次家信必详细言之。现在身上热毒已服药四十余帖,尚未得好。据医者云,虽无大害,然必至十一月乃能去尽。幸饮食起居如恒。因家中客多,不甚清净,于昨十八日移寓吕祖阁庙内,离家不过半里,而在庙内起火食,无事从不归去。家中侄妇及侄孙、侄孙女三人皆平安如常。侄孙《诗经》已读至“定之方中”。同乡诸家,亦皆如旧。同年中祁宿藻放湖北黄州府知府。本家心斋仙逝,实为可哀。下次折差,必作书慰毅然宗伯。四弟、六弟不审已进京否?若未来,仍须发奋,不可牢骚废学。侄谨启。
道光二十五年八月二十一日
禀叔父·侠士料理友丧
侄国藩谨启叔父大人座下:
八月二十二日发十二号家信,想已收到。九月十五、十七连到两折差,又无来信,想四弟、六弟已经来京矣。若使未来,则在省还家时,必将书信寄京。
侄身上热毒,近日头面大减。请一陈姓医生,每早吃丸药一钱,又小有法术,已请来三次,每次给车马大钱一千二百文。自今年四月得此病,请医甚多,服药亦五十余剂,皆无效验。惟此人来,乃将面上治好,头上已好十分之六,身上尚未好。渠云不过一月即可全愈。侄起居如常,应酬如故,读书亦如故,惟不做诗文,少写楷书而已。侄妇及侄孙儿女皆平安。
陈岱云现又有病,虽不似前年之甚,而其气甚馁,亦难骤然复元。湘乡邓铁松孝廉于八月初五出京,竟于十一日卒于献县道中。幸有江岷樵忠源同行,一切附身附棺,必诚必信。此人义侠之士,与侄极好。今年新化孝廉邹柳溪在京久病而死,一切皆江君料理,送其灵榇回南。今又扶铁松之病而送其死,真侠士也。扶两友之柩行数千里,亦极难矣!侄曾作邹君墓志铭,兹付两张回家。
今年七月忘付黄芽白菜子,八月底记出,已无及矣。请封之典,要十月十五始可颁恩诏,大约明年秋间始可寄回。
闻彭庆三爷令郎入学,此是我境后来之秀,不可不加意培植。望于家中贺礼之外,另封贲仪大钱一千,上书侄名,以示奖劝。余不具。侄谨启。
道光二十五年九月十七日
禀叔父母·报告升翰林院侍读学士
侄国藩谨启叔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九月十八日发第十三号信,是呈叔父者,二十一日发十四号信,是寄九弟者,想俱收到。二十三日四弟、六弟到京,体气如常。
二十四日皇上御门,侄得升翰林院侍讲学士。每年御门不过四五次,在京各官出缺此时未经放人者,则候御门之日简放,以示“爵人于朝,与众共之”之意。侄三次升官,皆御门时特擢,天恩高厚,不知所报。
侄合室平安。身上疮癣尚未尽净,惟面上于半月内全好,故谢恩召见,不至陨越以贻羞,此尤大幸也。
前次写信回家,内有寄家毅然宗丈一封,言由长沙金年伯家寄去心斋之母奠仪三十金,此项本罗苏溪寄者,托侄转交,故侄兑与周辑瑞用,由周家递金家。顷闻四弟言,此项已作途费矣,则毅然伯家奠分必须家中赶紧办出付去,万不可失信。谢兴岐曾借去银三十两,若还来甚好,若未还,求家中另行办去。又黄麓西借侄银二十两,亦闻家中已收。
侄在京借银与人颇多,若侄不写信告家中者,则家中不必收取。盖在外与居乡不同,居乡者紧守银钱,自可致富;在外者有紧有松,有发有收,所谓大门无出,耳门亦无人,全仗名声好,乃扯得活。若名声不好,专靠自己收藏之银,则不过一年即用尽矣。以后外人借侄银者,仍使送还京中,家中不必收取。去年蔡朝士曾借侄钱三十千,侄已应允作文昌阁捐项,家中亦不必收取。盖侄言不信,则日后虽有求于人,人谁肯应哉?侄于银钱之间,但求四处活动,望堂上大人谅之。
又闻四弟、六弟言,父亲大人近来常到省城、县城,曾为蒋市街曾家说坟山事、长寿庵和尚说命案事,此虽积德之举,然亦是干预公事。侄现在京四品,外放即是臬司。凡乡绅管公事,地方官无不衔恨。无论有理无理,苟非己事,皆不宜与闻。地方官外面应酬,心实鄙薄。设或敢于侮慢,则侄然为官而不能免亲之受辱,其负疚当何如耶?以后无论何事,望劝父亲总不到县,总不管事,虽纳税正供,使人至县。伏求堂上大人鉴此苦心,侄时时挂念独此耳。侄谨启。
道光二十五年十月初一日
禀叔父母·寄银五十两回家并述其用途
侄国藩敬禀叔父婶母大人万福金安:
新年两次禀安,未得另书敬告一切。侄以庸鄙无知,托祖宗之福荫,幸窃禄位,时时抚衷滋愧。兹于本月大考,复荷皇上天恩,越四级而超升,侄何德何能,堪此殊荣?常恐祖宗积累之福,自我一人享尽,大可惧也。望叔父作书教侄,幸甚。
金竺虔归,寄回银五十两。其四十两用法:六弟、九弟在省读书用二十六两,四弟、季弟学俸六两,买漆四两,欧阳太岳母奠金四两,前第三号信业已载明矣。后又有十两,若作家中用度则嫌其太少,添此无益,减此无损。侄意戚族中有最苦者,不得不些须顾送,求叔父将此十金换钱,分送最亲最苦之处。叔父于无意中送他,万不可说出自侄之意,使未得者有觖望,有怨言。二伯祖母处,或不送钱,按期送肉与油盐之类,随叔父斟酌行之可也。侄谨禀。
道光二十七年六月十七日
禀叔父母·勿劳力过甚
侄国藩谨禀叔父母大人礼安:
六月十七发第九号信,七月初三发第十号信,想次第收到。十七日接家信二件,内父亲一谕,四弟一书,九弟、季弟在省各一书,欧阳牧云一书,得悉一切。
祖父大人之病不得少减,日夜劳父亲、叔父辛苦服事,而侄远离膝下,竟不得效丝毫之力,中夜思维,刻不能安。江岷樵有信来,言渠已买得虎骨,七月当亲送我家,以之熬膏,可医痿痹云云,不知果送来否?闻叔父去年起公屋,劳心劳力,备极经营,外面极堂皇,工作极坚固,费钱不过百千,而见者拟为三百千规模,焦劳太过,后至吐血,旋又以祖父复病,勤劬弥甚。而父亲亦于奉事祖父之余操理家政,刻不少休。侄窃伏思父亲、叔父二大人年寿日高,精力日迈,正宜保养神气,稍稍休息,家中琐细事务,可命四弟管理。至服事祖父,凡劳心细察之事,则父亲、叔父躬任之;凡劳力粗重之事,则另添一雇工,一人不够,则雇二人雇工不要做他事,专在祖大人身边,其人要小心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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