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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9.19 水火有气而无生(1),草木有生而无知,禽兽有知而无义;人有气、有生、有知,亦且有义,故最为天下贵也。力不若牛,走不若马,而牛马为用,何也?曰:人能群,彼不能群也。人何以能群?曰:分。分何以能行?曰:义。故义以分则和,和则一,一则多力,多力则强,强则胜物,故宫室可得而居也。故序四时,裁万物(2),兼利天下,无它故焉,得之分义也。
[注释]
(1)气:古代哲学概念,指构成宇宙万物的基因,它是一种物质性的东西。(2)裁:见 6.9 注(1)。
[译文]
水、火有气却没有生命,草木有生命却没有知觉,禽兽有知觉却不讲道义;人有气、有生命、有知觉,而且讲究道义,所以人最为天下所贵重。人的力气不如牛,奔跑不如马,但牛、马却被人役使,为什么呢?就是因为:人能结合成社会群体,而它们不能结合成社会群体。人为什么能结合成社会群体?就是因为有等级名分。等级名分为什么能实行?就是因为有道义。所以,根据道义确定了名分,人们就能和睦协调;和睦协调,就能团结一致;团结一致,力量就大;力量大了,就强盛;强盛了,就能战胜外物;所以人才有可能在房屋中安居。所以,人才能依次排列四季,管理好万事万物,使天下都得到利益,这并没有其他的缘故,而是从名分和道义中得来的。
[原文]
9.20 故人生不能无群(1),群而无分则争,争则乱,乱则离,离则弱,弱则不能胜物,故宫室不可得而居也——不可少顷舍礼义之谓也。
[注释]
(1)故:犹“夫”发语词。10.5 不用“故”字。
[译文]
人生活着不能没有社会群体,但结合成了社会群体而没有等级名分的限制就会发生争夺,一发生争夺就会产生动乱,一产生动乱就会离心离德,离心离德就会使力量削弱,力量弱了就不能胜过外物,所以也就不能在房屋中安居了——这是说人不能片刻舍弃礼义。
[原文]
9.21 能以事亲谓之孝,能以事兄谓之弟,能以事上谓之顺,能以使下谓之君。君者,善群也(1)。群道当,则万物皆得其宜(2),六畜皆得其长(3),群生皆得其命。故养长时(4),则六畜育;杀生时,则草木殖;政令时,则百姓一,贤良服。
[注释]
(1)这里以“群”来解释“君”,在训诂学上叫作声训,即以语音相近的字来训释,它往往揭示了词汇之间的同源现象。(2)其:指意之所属,即合乎理想的。参见 9.24 注(44)。(3)六畜:六种家畜,即猪、羊、牛、马、鸡、狗。(4)长(zh3ng 掌):抚养。
[译文]
能够按礼义来侍奉父母叫做孝,能够按礼义来侍奉兄长叫做悌,能够按礼义来侍奉君主叫做顺,能够按礼义来役使臣民叫做君。所谓君,就是善于把人组织成社会群体的意思。组织社会群体的原则恰当,那么万物都能得到应有的合宜安排,六畜都能得到应有的生长,一切生物都能得到应有的寿命。所以饲养适时,六畜就生育兴旺;砍伐种植适时,草木就繁殖茂盛;政策法令适时,老百姓就能被统一起来,有德才的人就能被使用。
[原文]
9.22 圣王之制也;草木荣华滋硕之时(1),则斧斤不入山林,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鼋鼍、鱼鳖、鳅鳣孕别之时(2),罔罟、毒药不入泽,不夭其生,不绝其长也。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时,故五谷不绝而百姓有余食也(3);污池渊沼川泽(4),谨其时禁,故鱼鳖优多而百姓有余用也;斩伐养长不失其时,故山林不童而百姓有余材也。
[注释]
(1)荣华:草木植物开花叫“荣”,木本植物开花叫”华”。滋:生长。硕:大。(2)鼋(yu2n元):大鳖,背青黄色,头有疙瘩,俗称癞头鼋。鼍(tu¥沱):扬子鳄,俗称猪婆龙。鳊(sh4n 善):同“鳝”。别:指离别母体,即生育。(3)五谷:见 8.5 注(3)。(4)污:停积不流的水。污池:蓄水的池塘。渊:深水潭。沼:水池。川:河流。泽:湖泊。
[译文]
圣明帝王的制度:草木正在开花长大的时候,砍伐的斧头不准进入山林,这是为了使它们的生命不夭折,使它们不断生长;鼋、鼍、鱼、鳖、泥鳅、鳝鱼等怀孕产卵的时候,鱼网、毒药不准投入湖泽,这是为了使它们的生命不夭折,使它们不断生长。春天耕种、夏天锄草、秋天收获、冬天储藏,这四件事都不丧失时机,所以五谷不断地生长而老百姓有多余的粮食;池塘、水潭、河流、湖泊,严格禁止在规定时期内捕捞,所以鱼、鳖丰饶繁多而老百姓有多余的资财;树木的砍伐与培育养护不错过季节,所以山林不会光秃秃而老百姓有多余的木材。
[原文]
9.23 圣王之用也:上察于天,下错于地(1);塞备天地之间,加施万物之上;微而明,短而长,狭而广;神明博大以至约(2)。故曰:一与一(3),是为人者,谓之圣人。
[注释]
(1)错:通“措”,处置,采取措施。(2)以:而。至约:极其简约,指礼义而言。(3)一:见 9.18注(2)。一与一:从礼义到礼义的意思。指无论做什么事,都以礼义为原则。也即 9.18“以一行万,始则终,终则始”之意。
[译文]
圣明帝王的作用:上能明察天时的变化,下能安排好土地的开发;他的作用充满了天地之间,施加到万物之上;隐微而又明显,短暂而又长久,狭窄而又广阔;它圣明博大,却又极其简要。所以说:从礼义到礼义,这样做人的,就叫做圣人。
[原文]
9.24 序官:宰爵知宾客祭祀飨食牺牲牢之数(1)。司徒知百宗城郭立器之数(2)。司马知师旅甲兵乘白之数(3)。修宪命(4),审诗商(5),禁淫声,以时顺修,使夷俗邪音不敢乱雅(6),大师之事也(7)。修堤梁,通沟浍(8),行水潦(9),安水臧(10),以时决塞;岁虽凶败水旱,使民有所耘艾(11),司空之事也(12)。相高下,视肥 ,序五种(13),省农功,谨蓄藏,以时顺修,使农夫朴力而寡能,治田之事也。修火宪,养山林薮泽草木鱼鳖(14),百索(15),以时禁发,使国家足用而财物不屈(16),虞师之事也(17)。顺州里(18),定廛宅(19),养六畜,间树艺(20),劝教化,趋孝弟(21),以时顺修,使百姓顺命,安乐处乡,乡师之事也(22)。论百工(23),审时事(24),辨功苦(25),尚完利,便备用,使雕琢文采不敢专造于家,工师之事也(26),相阴阳(27),占■兆(28),钻龟陈卦(29) ,主禳择五卜(30),知其吉凶妖祥,伛巫跛击之事也(31)。修采清(32),易道路,谨盗贼,平室律(33),以时顺修,使宾旅安而货财通(34),治市之事也。抃急禁悍(35),防淫除邪,戮之以五刑(36),使暴悍以变,奸邪不作,司寇之事也(37)。本政教,正法则,兼听而时稽之,度其功劳,论其庆赏,以时慎修(38) ,使百吏免尽而众庶不偷(39),冢宰之事也。论礼乐,正身行,广教化,美风俗,兼覆而调一之,辟公之事也(40)。全道德,致隆高,綦文理(41),一天下,振毫末(42),使天下莫不顺比从服,天王之事也。故政事乱,则冢宰之
罪也;国家失俗,则辟公之过也;天下不一,诸侯俗反(43),则天王非其人也(44) 。
[注释]
(1)宰:主管。爵:古代一种酒器,这里泛指饮食器具。宰爵:官名。掌管接待宾客、祭祀时供应酒食祭品等事务。知:掌管。飨(xi3ng 享):用酒食招待人。与“宾客”相应。牺牲:供祭祀用的纯色整牛、整羊、整猪叫牺牲。与“祭祀”相应。牢:作祭品用的牛、羊、猪的计量单位。(2)司徒:官名,掌管民政工作与教化。参见 25.29。(3)司马:官名,掌管军队。师旅:古代军制以二千五百人为师、五百人为旅,故以“师旅”泛称军队。乘(sh8ng 剩):量词,包括一辆战车、四匹战马、三个甲士、七十二个步兵。白:通“伯”,古代军队的编制,十人为什,百人为伯。(4)修:当为“循”字之误。(5)商:通“章”,乐章。(6)夷:对华夏族以外边远民族的卑称。夷俗:指野蛮落后的风俗习惯。(7)大(t4i 太):同“太”。大师:乐官之长。(8)浍(ku4i 脍):田间大沟渠。“沟”宽、深各四尺,“浍”宽、深各一丈六尺。(9)行:通,使……流出。潦(l3o 老):积水。(10)臧(z4ng脏):通“藏”,储存东西的地方。(11)耘:锄草。艾(y@义):通“刈”,收割。(12)司空:主管土木工程的长官。(13)见 8.5 注(3)。(14)“草木”承“山林”而言。“鱼鳖”承“薮泽”而言。(15)百索:指对山林薮泽的各种求索,如伐木、捕鱼之类。(16)屈(ju6 决):竭,尽。(17)虞师:管理山林湖泊的官。(18)顺:使……协调顺从,调理。州里:周代二千五百家为州,二十五家为里。本为行政单位,引申而泛指乡里。(19)廛(ch2n 缠)宅:市场上的店铺叫“廛”,居民区的住所叫“宅”。(20)閒:同“闲”、“娴”,熟习。树艺:种植,古代种植五谷及果木蔬菜都叫“树艺”。一说“树”指栽植,“艺”指播种,见《子道篇》“耕耘树艺”杨倞注。(21)趋(c)促):通“促”。弟(t@替):同“悌”。(22)乡师:乡一级的长官。周代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共辖五州。乡师掌管本乡的教化和政事。(23)论:与下句的“审”同义。参见 3.10 注(1)、5.3 注(1)。(24)时节的不同会影响到造房、制作器械的质量,所以“审时事”。(25)功:通“工”,精善。苦(g(古):通“盬”(g(古),粗劣。(26)雕琢文采:即 10.5 所说的“雕琢刻镂黼黻文章”。工师:管理手工业工匠的官。(27)阴阳:古代思想家认为万事万物的构成,必有一对正反矛盾的基本因素,这就是所谓的阴阳。凡天地、日月、昼夜、男女等等皆分属阴阳。他们认为阴阳双方是相待而变的,阴盛则阳衰,阳盛则阴衰,如此盈虚消长而循环不已。而万事万物的生成、变化都取决于阴阳的变化,所以行事得观察阴阳。(28)占:观察征兆来预测吉凶。■(j9n 巾):阴阳二气相侵所形成的象征不吉祥的云气。(29)钻龟:是古代的卜法。古人占卜,先在龟底板上钻孔,然后用荆木烧烤钻孔处使龟板出现裂纹(兆),再根据裂纹预测吉凶。陈卦:是古代的筮(sh@市)法。古代占卦,用四十九根蓍(sh9 诗)草按一定的方式计算,把得出的奇数偶数作为阴阳符号,排列成卦,以此来推断吉凶。古人用卜和筮两种迷信方法推断吉凶,遇到大事先筮后卜。(30)禳(r2ng 穰):《集解》作“攘”,据世德堂本改。禳:古代以祭祷来排除灾祸的一种迷信活动。择:即“择吉”,选择吉日。古时凡祭祀、婚嫁、安葬等,均选吉日而行。五卜:指占卜时龟板上出现的五种兆形,即雨兆(象雨点下落一样的兆形),雾兆(象雨止天晴时云雾散开一样的兆形),蒙兆(象阴天时云雾蒙蒙似的兆形),驿兆(象多云时云气不连接以的兆形),克兆(互相交错的兆形)。详见《尚书·洪范》。(31)击:通“觋”(x0 习)。古代从事求神卜卦等迷信职业的人,男的称觋,女的称巫。(32)採:“采”字之误(于鬯说)。“采”即古“屎”字。清:通“圊”,厕所。採清:等于说“粪溷”,粪坑、厕所的意思。(33)室:当是“质”之音误(久保爱说)。质:贸易时买方抵押给卖方的代金券。因为它具有法律效力,所以称“质律”(据《周礼·地官·质人》郑玄、贾公彦的解说)。(34)賓:“■”字之误。■:商贩,后世常用“商”字表示。商旅:客商。(35)抃急:为“折愿”之误(参杨倞说)。折愿:见 9.15 注(2)。(36)五刑:五种轻重不同的刑法,各时代内容不尽相同。古代以墨(脸上刺字后涂墨)、劓(y@义,割鼻子)、剕(f6i 肺,断脚)、宫(破坏生殖器,即男子阉割,女子幽闭)、大辟(砍头)为五刑。(37)司寇:主管司法的最高长官。(38)慎:通“顺”。(39)免:通“勉”,努力。尽:指尽心。(40)辟(b@闭)公:诸侯。(41)见 7.3 注(2)。(42)振毫末:参见 9.13。(43)俗:通“欲”。(44)其:见 9.21 注(2)。其人:指理想的人选。
[译文]
论列官职:宰爵掌管接待宾客和祭祀时供给酒食和祭品的数量。司徒掌管宗族和城郭器械的数量。司马掌管军队和铠甲兵器车马士兵的数量。遵循法令,审查诗歌乐章,禁止淫荡的音乐,根据时势去整治,使蛮夷的风俗和邪恶的音乐不敢扰乱正声雅乐,这是太师的职事。修理堤坝桥梁,疏通沟渠,排除积水,修固水库,根据时势来放水堵水;即使是饥荒歉收、涝灾旱灾不断的凶年,也使民众能够继续耕耘有所收获,这是司空的职事。观察地势的高低,识别土质的肥沃与贫瘠,合理地安排各种庄稼的种植季节,检查农事,认真储备,根据时势去整治,使农民质朴地尽力耕作而不求兼有其他技能,这是农官的职事。制订禁止焚烧山泽的法令,养护山林、湖泊中的草木、鱼鳖,对于人们的各种求索,根据时节来禁止与开放,使国家有足够用的物资而不匮乏,这是虞师的职事。治理乡里,划定各店铺与民居的区域,使百姓饲养六畜,熟习种植,劝导人们接受教育感化,促使人们孝顺父母、敬爱兄长,根据时势去整治,使百姓服从命令,安乐地住在乡里,这是乡师的职事。考查各个工匠的手艺,审察各个时节的生产事宜,辨别产品质量的好坏,提倡产品的坚固好用,使设备用具便于使用,雕刻图案的器具与有彩色花纹的礼服不敢私家制造,这是工师的职事。观察阴阳的变化,视云气来预测吉凶,钻灼龟板,排列卦象,掌管驱除不祥、选择吉日以及分析占卜时出现的各种兆形,预见那吉凶祸福,这是驼背的巫婆与瘸腿的男巫的职事。整治厕所,平整道路,严防盗贼,公正地审定贸易抵债券,根据时势来整治,使商人旅客安全而货物钱财能流畅,这是管理市镇的官的职事。制裁狡猾奸诈的人,禁止凶狠强暴的人,防止淫乱,铲除邪恶,用五种刑罚来惩治罪犯,使强暴凶悍的人因此而转变,使淫乱邪恶的事不再发生,这是司寇的职事。把政治教化作为治国的根本,端正法律准则,多方听取意见并按时对臣民进行考核,衡量他们的功劳,评定对他们的奖赏,根据时势来整治,使各级官吏都尽心竭力而老百姓都不敢苟且偷生,这是宰相的职事。讲究礼制音乐,端正立身行事,推广教化,改善风俗,普遍地庇护百姓并使他们协调一致,这是诸侯的职事。成全道德,达到崇高的政治境界,使礼仪制度极其完善,统一天下,明察得能发现毫毛末端般的细微小事,使天下没有谁不依顺亲近、听从归服,这是天子的职事。所以政事混乱,就是宰相的罪过;国家风俗败坏,就是诸侯的过错;天下不统一,诸侯想造反,那便是因为天子不是理想的人选。
[原文]
9.25 具具而王(1),具具而霸,具具而存,具具而亡。用万乘之国者,威强之所以立也,名声之所以美也,敌人之所以屈也,国之所以安危、臧否也(2) ,制與在此亡乎人(3)。王、霸、安存、危殆、灭亡,制與在我亡乎人。夫威强未足以殆邻敌也,名声未足以县天下也(4),则是国未能独立也,岂渠得免夫累乎(5)?天下胁于暴国,而党为吾所不欲(6),于是者,日与桀同事同行,无害为尧,是非功名之所就也,非存亡安危之所堕也(7)。功名之所就,存亡安危之所堕,必将于愉殷赤心之所诚(8)。以其国为王者之所,亦王;以其国为危殆灭亡之所,亦危殆灭亡。
[注释]
(1)具具:前一个“具”是动词,具备;后一个“具”是名词,条件。(2)安危:此偏指“安”,“危”无义。臧否(p!匹):好坏。此偏指“臧”,“否”无义。(3)與:通“舉”,都。此:近指代词,指自己。亡(w*无):通“无”,不。乎:于,在。(4)县(xu2n 悬):“悬”的古字,挂。此指挂在天下人嘴边,到处传扬。(5)渠:同“讵”,与“岂”同义。(6)党:同“倘”,假如。(7)存亡安危:偏指“存”、“安”。堕:当为“随”字之误。(8)愉:快乐,指得志。殷:强盛富裕。诚:诚心,指专心(参见《说苑·反质》)。
[译文]
具备了一定的条件就能够称王,具备了一定的条件就可以称霸,具备了一定的条件就能存在,具备了一定的条件就会灭亡。治理拥有万辆兵车的大国的君主,他那威武强大的地位之所以能确立,他的名声之所以美好,他的敌人之所以屈服,他的国家之所以又安全又好,决定性的关键都在自己而不在别人。是称王、称霸、安全生存,还是危险、灭亡,决定性的关键都在自己而不在别人。那威武强大的程度还不够使相邻的敌国发生危险,名声还不够挂在天下人的嘴边,那么这国家就还不能独特地耸立于天下,哪里能够免除那忧患呢?天下被强暴的国家所威胁,假如这种情况是我所不想要的,这时被迫而天天与桀那样的暴君一同做事、一同行动,虽然不妨害自己成为尧那样的贤君,但已不是功名得以成就的时候了,不是长存久安相随着自己的时候了。功业名望的建立,长治久安的相随而来,必定取决于事业得志、国家富强时而自己一颗赤诚之心专注在什么地方。如果一心要把自己的国家变成一个实行王道的地方,也就能称王天下;要把自己的国家搞到危险灭亡的境地,也就会危险灭亡。
[原文]
9.26 殷之日,案以中立(1),无有所偏而为纵横之事(2),偃然案兵无动(3),以观夫暴国之相卒也(4);案平政教(5),审节奏(6),砥砺百姓,为是之日,而兵■天下劲矣(7);案修仁义(8),伉隆高(9),正法则,选贤良,养百姓,为是之日,而名声■天下之美矣。权者,重之;兵者,劲之;名声者,美之。夫尧、舜者,一天下也,不能加毫末于是矣(10)!
权谋倾覆之人退,则贤良知圣之士案自进矣;刑政平,百姓和,国俗节,则兵劲城固,敌国案自诎矣;务本事,积财物,而勿忘栖迟薛越也(11),是使群巨百姓皆以制度行,则财物积,国家案自富矣。三者体此而天下服(12),暴国之君案自不能用其兵矣。何则?彼无与至也。彼其所与至者,必其民也;其民之亲我也欢若父母,好我芳若芝兰,反顾其上,则若灼黥(13),若仇雠;彼人之情性也虽桀、跖(14),岂有肯为其所恶贼其所好者哉?彼以夺矣(15)。故古之人,有以一国取天下者,非往行之也,修政其所,莫不愿,如是而可以诛暴禁悍矣。故周公南征页北国怨(16),曰:“何独不来也?”东征而西国怨,曰:“何独后我也?”孰能有与是斗者与?安以其国为是者王。
[注释]
(1)案:同“安”,语助词。(2)无:通“毋”,不要的意思。纵:南北为纵,此指合纵。战国时苏秦主张齐、楚、燕、韩、赵、魏六国结成联盟对抗秦国。由于六国在位置上成南北向,所以称“合纵”。横:东西为横,此指连横。秦国为了对付合纵,采纳张仪的主张,与六国分别结成联盟,以便各个击破。由于秦国在六国的西面,东西联合,所以称“连横”。(3)案:通“按”。(4)卒:通“捽”(zu¥昨),冲突,对打。(5)平:整治。(6)节奏:指礼节制度。参见 10.18 注(8)。(7)■:(zhu1 n专):通“专”,独占。依下文,“劲”上当有“之”字。(8)《集解》“案”下有“然”,据世德堂本删。(9)伉(k4ng 抗):见 10.20 注(2)。伉隆高:即 9.24 的“致隆高”。(10)毫末:毫毛的末端,比喻极细微的东西。不能加毫末于是:指权重、兵劲、名声美三者好得无以复加。(11)忘:通“妄”,胡乱。栖迟(zh@置):滞留等待,即丢在一边、遗弃的意思。薛越:同“屑越”,碎落的意思,即搞得破碎散乱后又抛弃它。与“屑播”同义。(12)体:即“笃志而体”(2.10)、“身体力行”之”体”,与“行”同义。(13)灼:烧,黥(q0ng 情):即墨刑,用刀在犯人的面额上刺字,再用墨涂在刺纹中。(14)桀、跖:见 1.14 注(3)。此喻残暴、贪婪之人。(15)以:同“已”。(16)周公:见 5.4 注(3)。
[译文]
在富强的时候,要采取中立的态度,不要有所偏袒而去干合纵连横的事情,要偃旗息鼓地按兵不动,来静观那些残暴的国家互相争斗,要搞好政治教化,审察礼节制度,磨炼百姓,当做到了这一点的时候,那么他的军队就是天下最为强劲的了;奉行仁义之道,达到崇高的政治境界,整治法律条令,选拔贤良的人,使百姓休养生息,当做到了这一点的时候,那么他的名声就是天下最美好的了。权势,使其举足轻重,军队,使其强劲有力;名声,使其美好无比。就是尧、舜那样统一了天下的人,也不能在这三个方面再增加丝毫了。
玩弄权术阴谋、专搞倾轧陷害的小人被废黜了,那么贤能善良明智圣哲的君子自然就会进用了:刑法政令公正不阿,百姓和睦协调,国家的风俗节约俭朴,那么兵力就强大、城防就坚固,敌国自然就屈服了;致力于农业生产,积聚财物,而不要胡乱地遗弃糟蹋,使群臣百姓都按照制度来办事,财物就能积累、国家自然就富足了。以上三个方面都能做到,那么天下就会顺从我们,强暴之国的君主也就自然不能对我们用兵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已经没有人一起来攻打我们了。和他一起来的,一定是他统治下的民众;而他的民众亲近我就像喜欢父母一样,热爱我就像酷爱芳香的芝兰一样,而回头看到他们的国君,却像看到了烧烤皮肤、刺脸涂墨一样害怕,像看到了仇人一样愤怒;一个人的本性即使像夏桀、盗跖那样,也哪肯为他所憎恶的人去残害他所喜爱的人呢?他们已经被我们争取过来了。所以古代的人,有凭借一个国家来夺取天下的,他并不是前往别国掠夺他们,而是在自己国家内搞好政治,结果没有人不仰慕他,像这样就可以铲除强暴制止凶悍了。所以周公向南征伐时北方的国家都抱怨,说:“为什么偏偏不来我们这里呢?”向东征伐时西面的国家都抱怨,说:“为什么单单把我们丢在后面呢?”谁能有同这种人争斗的呢?把自己的国家搞成这样的君主就能称王天下。
[原文]
9.27 殷之日,安以静兵息民,慈爱百姓,辟田野,实仓廪,便备用(1),安谨募选阅材伎之士,然后渐赏庆以先之,严刑罚以防之,择士之知事者使相率贯也,是以厌然畜积修饰(2),而物用之足也。兵革器械者,彼将日日暴露毁折之中原,我今将修饰之,拊循之(3),掩盖之于府库。货则粟米者,彼将日日栖迟薛越之中野,我今将畜积并聚之于仓廪。材技股肱、健勇爪牙之士(4),彼将日日挫顿竭之于仇敌,我今将来致之、并阅之、砥砺之于朝廷(5)。如是,则彼日积敝,我日积完;彼日积贫,我日积富;彼日积劳,我日积佚。君臣上下之间者,彼将厉厉焉日日相离疾也(6),我今将顿顿焉日日相亲爱也(7) ,以是待其敝。安以其国为是者霸。
[注释]
(1)此下参见 9.9 注(1)—(3)。(2)厌(y1 n 淹)然:见 8.1 注(15)。畜:通“蓄”。(3)拊(f(府)循:通“抚揗”,抚摸,指揩擦、保养。(4)股肱(g#ng 公):大腿和上臂。喻指得力助手。(5)来:通“徕”,使……来,招来。致:招引。并:吞并,接纳。阅:见 9.9 注(2)。(6)厉厉:严厉地,恶狠狠地。(7)顿(d&n 敦):通“敦”,诚恳笃厚的样子。
[译文]
在富强的时候,采取不动用兵力、使人民休养生息的方针,慈爱百姓,开垦田野,充实粮仓,改进设备器用,严格谨慎地招募、选择、接纳有才能技艺的士人,然后加重奖赏来诱导他们,加重刑罚来防范他们,挑选这些士人中明白事理的人率领他们,因此他们就安心地积蓄粮食财物、修理改进兵器用具,因而财物用具也就十分充足了。武器装备之类,他国是一天天把它们丢弃毁坏在原野之中,而我们现在则修理改进它们,爱护保养它们,并把它们收藏在仓库里。财物粮食之类,他国是一天天把它们遗弃散落在田野之中,而我们现在则把它们储藏积累汇合聚集在仓库里。有才能技艺的辅佐大臣、健壮勇敢的武士,他国是一天天让他们在敌人手中受挫折、遭困顿、被消耗,而我们现在则在朝廷上招募他们、容纳他们、锻炼他们。像这样,那么他国一天天愈来愈破败,我们则一天天愈来愈完好;他国一天天愈来愈贫困,我们则一天天愈来愈富裕;他国一天天愈来愈劳苦,我们则一天天愈来愈安逸。君臣、上下之间,他国是恶狠狠地一天天互相疏远憎恨,我们则诚心诚意地一天比一天更加相亲相爱,以此来等待他们的衰败。把自己的国家搞成这样的君主就能称霸诸侯。
[原文]
9.28 立身则从佣俗(1),事行则遵佣故,进退贵贱则举佣士,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庸宽惠(2),如是者则安存。
[注释]
(1)佣:通“庸”,平庸,平常。(2)第一个“之”相当于“其”。上一句说的是对待臣子,这一句说的是对待百姓。
[译文]
做人则依从一般的风俗习惯,做事则遵循平常的成规旧例,在任用、罢免、提升、贬抑方面则提拔普通的人,他用来对待下面的老百姓的态度则是用宽容和仁爱,像这样的君主只能安全生存。
[原文]
9.29 立身则轻楛(1),事行则蠲疑(2),进退贵贱则举佞侻(3),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好取侵夺,如是者危殆。
[注释]
(1)楛:见 1.13 注(1)。(2)蠲(ju1 n 娟):除去。蠲疑:毫不迟疑,指急躁鲁莽、毫无顾忌。这种人立身轻率,所以做事鲁莽。(3)侻:通“锐”。佞侻:口齿伶俐。参见 2.6 注(5)。
[译文]
做人则轻佻恶劣,做事则肆无忌惮,在任用、罢免、提升、贬抑方面则提拔巧言令色的人,他用来对待下面的老百姓的态度则是热衷于索取侵占掠夺,像这样的君主就危险了。
[原文]
9.30 立身则■暴(1),事行则倾覆,进退贵贱则举幽险诈故(2),之所以接下之人百姓者,则好用其死力矣而慢其功劳,好用其籍敛矣而忘其本务(3),如是者灭亡。
[注释]
(1)■:见 4.1 注(1)。(2)故:巧诈。(3)籍:税。敛:征收。
[译文]
做人则骄傲暴虐,做事则搞倾轧破坏,在任用、罢免、提升、贬抑方面则提拔阴险巧诈的人,他用来对待下面的老百姓的态度,则是喜欢利用他们
为自己卖命出力而不把他们的功劳放在心上,喜欢利用他们上交税收而不管他们的本业,像这样的君主就会灭亡。
[原文]
9.31 此五等者(1),不可不善择也,王、霸、安存、危殆、灭亡之具也。善择者制人,不善择者人制之;善择之者王,不善择之者亡。夫王者之与亡者、制人之与人制之也,是其为相县也亦远矣(2)。
[注释]
(1)五等者:指 9.26 至 9.30 所说的五种做法。(2)县(xu2n 悬):“悬”之古字,悬殊,差别。
[译文]
以上这五种不同的做法,是不能不好好地加以选择的,它们是称王、称霸、安存、危险、灭亡的条件。善于选择的,就能制服别人;不善于选择的,别人就要制服他;善于选择的,就能称王天下;不善于选择的,就会灭亡。那称王和灭亡、制服别人和被人制服,它们之间相差也太远了。
卷六 富国第十
[题解]
本篇论述了使国家富足之道,提出了一系列发展经济的政治原则和方针策略。如“明分使群”、“裕民以政”,用政治手段使社会安定,促使经济发展;“尚贤使能”、“严明赏罚”,用来刺激劳动积极性;“强本抑末”、“开源节流”、“节用裕民”,用来调整生产、消费结构,以保证经济的良性发展。文章最后还论述了保住自己国家的办法。
[原文]
10.1 万物同宇而异体,无宜而有用为人(1),数也。人伦并处(2),同求而异道(3),同欲而异知(4),生也(5)。皆有可也,知愚同;所可异也,知愚分。势同而知异(6),行私而无祸,纵欲而不穷,则民心奋而不可说也。如是,则知者未得治也;知者未得治,则功名未成也;功名未成,则群众未县也(7);群众未县,则君臣未立也。无君以制臣,无上以制下,天下害生纵欲。欲恶同物,欲多而物寡,寡则必争矣。故百技所成(8),所以养一人也。而能不能兼技,人不能兼官(9),离居不相待则穷,群而无分则争(10)。穷者,患也;争者,祸也。救患除祸,则莫若明分使群矣。强胁弱也,知惧愚也,民下违上,少陵长,不以德为政,如是,则老弱有失养之忧,而壮者有分争之祸矣。事业所恶也,功利所好也,职业无分,如是,则人有树事之患(11),而有争功之祸矣。男女之合、夫妇之分、婚姻、娉内、送逆无礼(12),如是,则人有失合之忧,而有争色之祸矣。故知者为之分也(13)。
[注释]
(1)宜:适合,指主动地迎合人们需要的应变能力。为:犹“于”。(2)伦:类。人伦:指各种类别的人。(3)道:思想原则,主张。同求而异道:指有人追求行善,有人追求作恶(杨倞说)。(4)知:通“智”。(5)生:通“性”。(6)知异:认识不同,指所认可的事物不同,即生活追求不同。(7)县:见 9.31 注(2)。(8)故:犹“夫”,发语词。技:有技艺的人。(9)官:职事,职业。(10)分:见5.10 注(1)。(11)事业:指劳役之事。有树事之患:意谓事业难以建立,事情办不起来。(12)娉(p@n聘):同“聘”,送礼物订婚。一说指古婚礼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之一的问名,即询问女方之名。内(n4 纳):同“纳”,指纳币,又称纳徵,古婚礼六礼之一,派人送聘书、聘礼于女家,女家接受聘书、聘礼后复书,婚姻关系就确定了。逆:迎。(13)为之分:双宾语结构,“之”指代人们。
[译文]
万物并存于宇宙之中而形体各不相同,它们不能主动地迎合人们的需要却对人都有用,这是一条客观规律。人类群居在一起,同样有追求而思想原则却不同,同样有欲望而智慧却不同,这是人的本性。人们都有所认可,这是智者和蠢人相同的;但各人所认可的事物是不同的,这是智者和蠢人的区别。如果人们地位相同而智慧不同,谋取私利而不受惩罚,随心所欲而不会碰壁,那么人们将奋起争竞,求取私欲,而不可说服了。像这样,那么有智慧的人就不能进行治理;有智慧的人不能治理,那么他们的功业和名望就不能成就;他们的功业名望不能成就,那么人群就不会有等级差别;人群没有等级差别,那么君主与臣下的关系就不能确立。没有君主来统制臣子,没有上级来控制下级,那么天下的祸害就会因为各人的为所欲为而不断发生。人
们需要和厌弃同样的东西,可是需要的多而东西少,东西少就一定会发生争夺了。用来供养一个人的,是各行各业的人所制成的产品。一个人的能力不可能同时精通所有的技艺,一个人不可能同时从事所有的职业,所以人如果离群索居而不互相依靠就会陷入困境,如果群居而没有名分规定就会发生争夺。陷于困境,是一种祸患;争夺,是一种灾难。要消除祸患免除灾难,就没有比明确各人的名分、使人们结合成社会群体更好的了。如果强暴的威胁弱小的,聪明的害怕愚昧的,下民违抗君上,年轻的欺凌年长的,不根据礼义道理来治理政事,像这样,那么年老体弱的人就会有无人扶养的忧虑,而身强力壮的人也会有分裂相争的祸患了。做事干活是人们所厌恶的,功名利益是人们所喜欢的,如果各人的职事没有名分规定,像这样,那么人们就会有事情难以兴办而互相争夺功劳的祸患了。男女的结合、夫妇的区别、娶妻出嫁、定亲送礼、送女迎亲等如果没有礼制规定,那么人们就会有失去配偶的忧虑,而有争夺女色的祸患了。所以智者给人们制定了名分。
[原文]
10.2 足国之道:节用裕民,而善臧其余(1)。节用以礼,裕民以政。彼裕民(2),故多余;裕民,则民富。民富,则田肥以易(3);田肥以易,则出实百倍。上以法取焉,而下以礼节用之。余若丘山,不时焚烧,无所臧之。夫君子奚患乎无余(4)?故知节用裕民,则必有仁义圣良之名,而且有富厚丘山之积矣。此无它故焉,生于节用裕民也。不知节用裕民,则民贫;民贫,则田瘠以秽;田瘠以秽,则出实不半。上虽好取侵夺,犹将寡获也;而或以无礼节用之(5),则必有贪利纠■之名(6),而且有空虚穷乏之实矣。此无它故焉,不知节用裕民也。《康诰》曰(7):“弘覆乎天,若德裕乃身(8)。”此之谓也。
[注释]
(1)臧:通“藏(c2ng)”。(2)彼:犹“夫”,发语词。“裕民”当作“节用”。(3)肥:使肥沃,施肥。这里用作被动词。易:治理。(4)君子:指墨子,见 6.4 注(4)。《墨子·七患》:“畜种菽粟不足以食之……七患也。”参见 10.10。(5)以无:当作“无以”(久保爱说)。(6)利:贪。纠:收。■(ji3o 脚):通“挢”,取。(7)《康诰》:《尚书》篇名。(8)若:顺。裕:在《尚书》中是宽裕的意思,这里断章取义,表示富裕。乃:你。荀子引此语的旨意是上文所说的:君主裕民,则自己也会有富厚之积。
[译文]
使国家富足的途径:节约费用,使民众富裕,并妥善贮藏那多余的粮食财物。节约费用依靠礼制,使民众富裕依靠政策。推行节约费用的制度,所以粮食财物会有盈余;实行使民众富裕的政策,所以民众会富裕起来。民众富裕了,那么农田就会被多施肥并且得到精心的耕作;农田被多施肥并且得到精心耕作,那么生产出来的谷物就会增长上百倍。国君按照法律规定向他们收税,而臣民按照礼制规定节约地使用它们。这样,余粮就会堆积如山,即使时常被烧掉,也还是多得没有地方贮藏它们。那君子哪里还用担心没有余粮呢?所以,懂得节约费用、使民众富裕,就一定会享有仁爱、正义、圣明、善良的名声,而且还会拥有丰富得像山陵一样的积蓄。这没有其他的缘故,而是由于贯彻了节约费用、使民众富裕的方针。不懂得节约费用、使民众富裕,那么民众就会贫困;民众贫困了,那么农田就会贫瘠而且荒芜;农田贫瘠而且荒芜,那么生产出来的谷物就还达不到正常收成的一半。这样,国君即使热衷于索取侵占掠夺,仍将得到很少;如果有时还没有按照礼制规定节约地使用它们,那就一定会有贪婪搜刮的名声,而且还会有粮仓空空穷
困贫乏的实际后果。这没有其他的缘故,而是因为不懂得节约费用、使民众富裕的办法。《康诰》说:“广大地庇护民众啊就像上天覆盖大地,遵行礼义道德就能使你本人也得到富裕。”说的就是这个啊。
[原文]
10.3 礼者,贵贱有等,长幼有差,贫富轻重皆有称者也(1)。故天子袾裷、衣冕(2),诸侯玄裷、衣冕,大夫裨、冕(3),士皮弁、服(4)。德必称位,位必称禄,禄必称用。由士以上则必以礼乐节之,众庶百姓则必以法数制之。量地而立国,计利而畜民(5),度人力而授事;使民必胜事,事必出利,利足以生民,皆使衣食百用出入相掩(6),必时臧余,谓之称数。故自天子通于庶人,事无大小多少,由是推之。故曰(7):“朝无幸位,民无幸生。”此之谓也。
[注释]
(1)轻重:指尊卑(参见 10.5 注(9))。称(ch8n 趁):相称,合适。(2)袾(zh&朱):同“朱”,大红色。裷:即“衮”(g(n 滚),卷龙衣,即画有卷曲的龙形图案的礼服。衣(y@义):着,穿戴。冕(mi3n 免):大夫以上的贵族所戴的礼帽。(3)裨(p0 皮):一种显示地位低卑的礼服,诸侯卿大夫觐见天子时所穿。(4)士:官名,其位次于大夫。皮弁(bi4n 卞):一种用白鹿皮做的帽子。服:据《仪礼·士冠礼》及本书杨倞注,”服”字下当有“素积”二字。素积:是用白色生绢制成的腰部有褶子的裙。(5)畜:畜养,指安排工作、役使。参见 9.1 注(7)。(6)掩:同,合。出入相掩:指收支平衡。(7)以下两句又见于 9.15,所以这里用“故曰”。一说“故”指古书,也通。
[译文]
所谓礼,就是高贵的和卑贱的有不同的等级,年长的和年幼的有一定的差别,贫穷的和富裕的、权轻势微的和权重势大的都各有相宜的规定。所以天子穿大红色的龙袍、戴礼帽,诸侯穿黑色的龙袍、戴礼帽,大夫穿裨衣、戴礼帽,士戴白鹿皮做的帽子,穿白色褶子裙。德行必须和职位相称,职位必须与俸禄相称,俸禄必须与费用相称。从士以上就必须用礼乐制度去节制他们,对群众百姓就必须用法度去统制他们。丈量土地多少来建立分封诸侯国,计算收益多少来使用民众,评估人的能力大小来授予工作;使人民一定能胜任自己的工作,工作一定能产生经济效益,而这种收益又足够用来养活民众,普遍地使他们穿的、吃的以及各种费用等支出能和收入相抵,一定及时地把他们多余的粮食财物储藏起来,这叫做合乎法度。从天子直到老百姓,事情无论大小多少,都以此类推。所以说:“朝廷上没有无德无功而侥幸获得官位的,百姓中没有游手好闲而侥幸获得生存的。”说的就是这个。
[原文]
10.4 轻田野之税,平关市之征(1),省商贾之数,罕兴力役,无夺农时,如是,则国富矣。夫是之谓以政裕民。
[注释]
(1)平:整治,这里指免除,即 9.16 所说的“几而不征”。
[译文]
减轻农田的税收,整治关卡集市的赋税,减少商人的数量,少搞劳役,不耽误农时,像这样,那么国家就会富裕了。这叫做用政策使民众富裕。
[原文]
10.5 人之生,不能无群,群而无分则争,争则乱,乱则穷矣。故无分者,人之大害也;有分者,天下之本利也;而人君者,所以管分之枢要也。故美之者,是美天下之本也;安之者,是安天下之本也;贵之者,是贵天下之本也。古者先王分割而等异之也(1),故使或美、或恶,或厚、或薄,或逸乐、
或劬劳(2),非特以为淫泰、夸丽之声(3),将以明仁之文(4),通仁之顺也。故为之雕琢、刻镂、黼黻、文章(5),使足以辨贵贱而已,不求其观;为之钟鼓、管磬、琴瑟、竽笙(6),使足以辨吉凶、合欢定和而已(7),不求其余;为之宫室台榭(8),使足以避燥湿、养德、辨轻重而已(9),不求其外。《诗》曰(10):“雕琢其章,金玉其相(11),亹亹我王(12),纲纪四方。”此之谓也。
[注释]
(1)割:制,裁断(杨倞说)。(2)或逸乐或劬劳:《集解》作“或佚或乐或劬或劳”,据《群书治要》卷三十八引文改。劬(q*渠):劳苦,劳累。(3)淫:过分,放荡。泰:过分,奢侈。夸:美好。丽:美好。(4)文:见 1.8 注(8)。(5)雕琢:雕刻玉器,刻:雕刻木器。镂:雕刻金器。黼黻文章:见 5.13 注(2)。(6)管:一种竹制的管状乐器。磬(q@ng 庆):一种石制的弯形敲击乐器。瑟:一种弦乐器,有二十五根弦。竽:一种像笙而大的乐器。(7)吉:吉事,指祭祀、冠、婚娶等。凶:凶事,指丧事。定:成。(8)台:土筑的高台,供观察瞭望用。榭:建在高土台上的房子。(9)轻重:指尊卑(杨倞说)。(10)引诗见《诗·大雅·棫朴》。(11)相:质料。(12)亹亹(w7i 尾):勤勉不倦的样子。
[译文]
人生活着,不能没有社会群体,但结合成了社会群体而没有等级名分的限制就会发生争夺,一发生争夺就会产生动乱,一产生动乱就会陷入困境。所以没有等级名分,是人类的大灾难;有等级名分,是天下的根本利益;而君主,是掌管等级名分的枢纽。所以赞美君主,这就是赞美天下的根本;维护君主,这就是维护天下的根本;尊重君主,这就是尊重天下的根本。古时候先王用名分来治理民众、用等级来区别他们,所以使有的人受到褒奖、有的人受到惩罚,有的人待遇优厚、有的人待遇微薄,有的人安乐、有的人劳苦,这并不是特地要用来造成放荡奢侈或美好的名声,而是要用它来彰明仁德的礼仪制度,贯彻仁德的秩序。所以给人们在各种器具上雕刻图案、在礼服上绘画各种彩色花纹,使它们能够用来分辨高贵与卑贱就罢了,并不追求美观;给人们设置了钟、鼓、管、磬、琴、瑟、竽、笙等乐器,使它们能够用来区别吉事凶事、用来一起欢庆而造成和谐的气氛就罢了,并不追求其他;给人们建造了宫、室、台、榭,使它们能够用来避免日晒雨淋、修养德性、分辨尊卑就罢了,并无另外的追求。《诗》云:“雕琢它们呈纹章,质如金玉一个样。勤勤恳恳我们的君王,治理着四面八方。”说的就是这个。
[原文]
10.6 若夫重色而衣之,重味而食之,重财物而制之,合天下而君之,非特以为淫泰也,固以为王天下、治万变、材万物、养万民、兼制天下者为莫若仁人之善也夫(1)。故其知虑足以治之(2),其仁厚足以安之,其德音足以化之。得之,则治;失之,则乱。百姓诚赖其知也,故相率而为之劳苦以务佚之,以养其知也;诚美其厚也,故为之出死断亡以覆救之(3),以养其厚也;诚美其德也,故为之雕琢刻镂、黼黻文章以藩饰之,以养其德也。故仁人在上,百姓贵之如帝,亲之如父母,为之出死断亡而愉者,无它故焉,其所是焉诚美,其所得焉诚大,其所利焉诚多也(4)。《诗》曰(5):“我任我辇,我车我牛,我行既集,盖云归哉!”此之谓也。
[注释]
(1)材:通“裁”,参见 6.9 注(1)。制:当为“利”字之误(王先谦说)。夫:罢了。(2)故:犹“夫”,发语词。(3)断:决。覆:掩护,捍卫。(4)《集解》无“也”,据《群书治要》卷三十八引文补。(5)引诗见《诗·小雅·黍苗》。荀子以此来说明百姓辛勤劳动以侍奉君主。
[译文]
至于穿多种颜色的衣服,吃多种口味的食品,积聚多种多样的财物而控制它,兼并了天下百统治它,这并不是特意要用它们来造成放荡奢侈,而不过是认为统一天下、处理各种事变、管理万物、养育民众、使天下人都得到好处的人实在没有比仁德的君子更好的了。那仁人君子的智慧足够用来治理民众,他的仁爱厚道足够用来安抚民众,他的道德声望足够用来感化民众。得到了这样的人,天下就安定;失去了这样的人,天下就混乱。老百姓实在是要依靠他的智慧,所以才成群结队地替他劳动来努力使他安逸,以此来保养他的智慧;老百姓实在是赞美他的仁厚,所以才出生入死来保卫解救他,以此来保养他的仁厚;老百姓实在是赞美他的德行,所以才给他在各种器具上雕上图案、在礼服上画上各种彩色花纹来遮蔽装饰他,以此来保养他的德行。所以仁人君子处在君位上,老百姓尊重他就像上帝一样,亲爱他就像父母一样,为他出生入死也心甘,这并没有其他的缘故,而是因为他所肯定的主张实在好,他所取得的成就实在大,他所带来的好处实在多啊。《诗》云:“我背粮食我拉车,我扶车子我牵牛,我们运输已完成,吩咐我们都回去。”说的就是这个。
[原文]
10.7 故曰:“君子以德,小人以力。力者,德之役也。”(1)百姓之力,待之而后功;百姓之群,待之而后和;百姓之财,待之而后聚;百姓之势,待之而后安;百姓之寿,待之而后长(2)。父子不得不亲,兄弟不得不顺,男女不得不欢。少者以长,老者以养。故曰:“天地生之,圣人成之(3)。”此之谓也。
[注释]
(1)这是古代的常语。《左传·襄公九年》:“君子劳心,小人劳力。”《孟子·滕文公上》:“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与此类似。(2)靠了君子的治理,百姓才不会争夺相杀,所以能长寿。(3)见 27.33注。
[译文]
所以说:“君子靠德行,小人靠力气。干力气活的小人,是为有德行的君子所役使的。”百姓的体力劳动,要依靠君子来治理以后才有成效;百姓的合群生活,要依靠君子来治理以后才能和睦;百姓的财物,要依靠君子来治理以后才能积聚起来;百姓的地位,要依靠君子来治理以后才能安稳;百姓的寿命,要依靠君子来治理以后才能长久。父子之间得不到君子的治理就不亲密,兄弟之间得不到君子的治理就不和顺,夫妇之间得不到君子的治理就不欢乐。青少年依靠他的治理长大成人,老年人依靠他的治理得到赡养。所以说:“大自然养育了他们,圣人成就了他们。”说的就是这个。
[原文]
10.8 今之世而不然,厚刀布之敛以夺之财,重田野之税以夺之食,苛关市之征以难其事。不然而已矣,有掎挈伺诈、权谋倾覆(1),以相颠倒,以靡敝之。百姓晓然皆知其污漫暴乱而将大危亡也(2)。是以臣或弑其君,下或杀其上,粥其城、倍其节而不死其事者(3),无它故焉,人主自取之也(4)。《诗》曰(5):“无言不雠,无德不报。”此之谓也。
[注释]
(1)有:通“又”。掎(j!己):从后拖拉,牵制,指抓住对方弱点。挈:持,抓,指抓住对方
弱点。参见 15.3 注(40)。(2)污漫:见 8.24 注(2)。(3)粥:同“鬻”。倍:通“背”。(4)《集解》
无“也”,据《群书治要》卷三十八引文补。(5)引诗见《诗·大雅·抑》。
[译文]
现在的社会却不是这样。在上位的人加重对金钱货币的搜刮来掠夺百姓的财产,加重对田地的税收来抢夺百姓的粮食,加重对关卡和集市的收税来为难百姓的贸易活动。而且并不是这样就罢休了,他们还抓住对方的弱点伺机欺诈、玩弄权术阴谋进行倾轧陷害,用这种手段来互相颠覆,来摧残百姓。百姓明明知道这种人污秽肮脏残暴淫乱而将导致极大的危难与灭亡。因此臣子中就有人杀死了他们的君主,下级有的杀死了他们的上司,出卖城池、违反节操而不为君主的事业卖命,这没有其他的缘故,而是君主自作自受的啊。《诗》云:“说话总会有应答,施恩总会有报答。”说的就是这种道理。
[原文]
10.9 兼足天下之道在明分。掩地表亩(1),刺. 殖谷(2),多粪肥田,是农夫众庶之事也。守时力民,进事长功,和齐百姓,使人不偷,是将率之事也(3) 。高者不旱,下者不水,寒暑和节,而五谷以时孰(4),是天下之事也(5)。若夫兼而覆之,兼而爱之,兼而制之,岁虽凶败水旱,使百姓无冻餧之患,则是圣君贤相之事也。
[注释]
(1)掩:掩盖,使有植被,指开垦耕种。表:标记。亩:田垄。表亩:立田垄以作标志,指明确
田界。(2). :古“草”字。(3)率:同“帅”。古代民众战时征战,平时务农;而将帅战时指挥军队,
平时便是行政长官,所以管理民众务农之事。(4)五谷:见 8.5 注(3)。孰:同“熟”。(5)天下:当是
“天地”之误(久保爱说)。
[译文]
使天下普遍富足的方法在于明确名分。开垦田地,筑好田垄作为标记,铲除杂草,种植谷物,多施粪使土地肥沃,这是农民群众的事情,掌握农时,使民众尽力,促进生产发展,增加收益,使老百姓协调一致,使人们不偷懒,这是将帅的事情。使高地不干旱,洼地不受涝,寒暑和顺适宜,而庄稼按时成熟,这是自然界的事情。至于普遍地庇护老百姓,普遍地爱抚老百姓,全面地管理老百姓,即使遇到饥荒歉收旱涝年岁,也使老百姓没有受冻挨饿的祸患,这便是圣明的君主、贤能的宰相的事情。
[原文]
10.10 墨子之言(1),昭昭然为天下忧不足(2)。夫不足,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今是土之生五谷也,人善治之,则亩数盆(3),一岁而再获之;然后瓜桃枣李一本数以盆鼓(4);然后荤菜百疏以泽量(5);然后六畜禽兽一而■车(6):鼋鼍、鱼鳖、鳅鳣以时别(7),一而成群;然后飞鸟、凫雁若烟海;然后昆虫万物生其间:可以相食养者不可胜数也(8)。夫天地之生万物也,固有余足以食人矣;麻葛、茧丝、鸟兽之羽毛齿革也(9),固有余足以衣人矣。夫有余不足(10),非天下之公患也,特墨子之私忧过计也。
[注释]
(1)墨子之言:见 10.2 注(4)。(2)昭昭:通“懆懆”,忧愁不安。(3)盆:古代一种量器,一盆合十二斗八升。(4)然后:此外,其次。数(sh(暑):计算。鼓:古量器名,一鼓合十斗。参见《广雅疏证》卷八上。(5)荤菜:有辛臭气味的蔬菜,如葱、蒜、韭、姜之类。疏:通“蔬”。泽:水草丛杂之地,低洼有水之地。(6)六畜:见 9.21 注(3)。■(zhu1n 专):通“专”,独占。(7)参见 9.22注(2)。(8)相:指代性副词,指人。食(s@饲):给……吃,供养。胜(sh5ng 生):尽。(9)麻:大麻,其皮韧,可织布。葛:多年生草本植物,茎皮可制葛布。齿:指象牙。(10)“有余”二字为衍文(王先谦说)。
[译文]
墨子的论调,焦灼不安地为天下人担忧物资不够用。他所谓的不够,并不是天下共同的祸患,而只是墨子个人的担忧与过虑。现在那土地上生长五谷,如果人们善于管理它,那么每亩田就可以出产几盆谷物,一年可以收获两次;此外,瓜、桃、枣、李每一棵的果实也得用盆、鼓来计算;其次,葱蒜之类以及各种蔬菜也多得满阬满谷;其次,各种家畜与猎取的禽兽都肥大得一只就要独占一车;鼋、鼍、鱼、鳖、泥鳅、鳝鱼按时繁殖,一只一条能变成一群;再次,飞鸟、野鸭、大雁之类多得就像烟雾覆盖在大海上;还有,昆虫和各种各样的生物生长在天地之间:可以供养人的东西多得不能尽举。天地长出万物,本来就绰绰有余,足够用来供人食用了;大麻、葛、蚕丝、鸟兽的羽毛牙齿皮革等等,本来就绰绰有余,足够用来供人穿戴了。那所谓的物资不够,并不是天下共同的祸患,而只是墨子个人的担忧与过虑啊。
[原文]
10.11 天下之公患,乱伤之也。胡不尝试相与求乱之者谁也?我以墨子之“非乐”也,则使天下乱;墨子之“节用”也,则使天下贫。非将隳之也(1) ,说不免焉。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蹙然衣粗食恶(2),忧戚而非乐(3) 。若是,则瘠;瘠,则不足欲;不足欲,则赏不行。墨子大有天下,小有一国,将少人徒,省官职,上功劳苦(4),与百姓均事业、齐功劳。若是,则不威;不威,则罚不行。赏不行,则贤者不可得而进也;罚不行,则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贤者不可得而进也,不肖者不可得而退也,则能不能不可得而官也。若是,则万物失宜,事变失应,上失天时,下失地利,中失人和,天下敖然(5),若烧若焦;墨子虽为之衣褐带索(6),嚽菽饮水(7),恶能足之乎?既以伐其本(8),竭其原(9),而焦天下矣。
[注释]
(1)隳(hu9 灰):《集解》作“堕”,与“隳”通,今据世德堂本改。(2)蹙(c)促):局促不安。衣粗食恶:针对“节用”而言。《墨子·节用》主张穿绀緅絺绤之衣,饮食只要能充饥而不极五味之调,不吃山珍海味。(3)忧戚而非乐:针对“非乐”而言。墨子为民生疾苦而忧愁,认为音乐对于解决人民的温饱问题、对于阻止残酷的战争等都毫无用处,所以反对音乐。参见《墨子·非乐》。(4)上:同“尚”。功:是衍文(于鬯说)。(5)敖:通“熬”。(6)褐(h8 赫):粗布衣服。带:腰带,这里用作动词。索:粗绳。(7)嚽(chu^辍):同“啜”(参见 17.8 注(1)),吃。菽:豆类植物,此指豆叶,古又称“藿”(参见《诗·小雅·小宛》传),嫩时可食,是一种粗劣的蔬菜,古人常用以制羹(参见拙著《韩非子全译》33.38 注(3))。嚽菽饮水:形容生活清苦。(8)以:同“已”。(9)原:古“源”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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