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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56.19光武皇帝龙兴凤举(1),取天下若拾遗(2),何以不及殷汤、周武?世称周之成、康不亏文王之隆(3),舜巍巍不亏尧之盛功也。方今圣朝(4),承光武,袭孝明,有浸酆溢美之化(5),无细小毫发之亏(6),上何以不逮舜、禹(7)?下何以不若成、康?世见五帝、三王事在经传之上,而汉之记故,尚为文书(8),则谓古圣优而功大,后世劣而化薄矣!
【注释】
(1)龙兴凤举:古代用以形容帝王的兴起。
(2)拾遗:捡起遗物,形容极其容易。
(3)成、康:周成王、周康王。隆:指盛大的功业。
(4)圣朝:指当时在位的汉章帝。
(5)酆:同“丰”。丰盛。浸酆:更加兴盛。
(6)这里王充对东汉王朝的溢美有违史实。
(7)上:往上追溯。
(8)记故:对过去所发生的事情的记载。“尚”字下原本校语“一有书字”。文书:指一般的文书档案,还没有整理成书。
【译文】
光武皇帝好比龙兴凤举,夺取天下就像捡起遗物一般的容易,为什么功德比不上殷汤和周武王呢?世人讲到周代的周成王和周康王没有损害周文王的盛大功业,舜的品德崇高没有损害尧的盛大功业。当今汉章帝,继承了光武帝、汉明帝的事业,具有更加兴盛非常美好的教化,没有细小如毫发的缺点,往上追溯,为什么不及舜、禹呢?往下为什么不如周成王、周康王呢?世人见到五帝、三王的事迹记载在经传上,而汉朝对过去发生的事情的记载,还是档案文书,就说古代的圣人道德高功业大,后代的道德不好而教化又差了!
宣汉篇第五七
【题解】
“宣汉”就是宣扬汉代的“功德”。王充在本书《恢国篇》中说:“《宣汉》之篇,高汉于周,拟汉过周”,在《须颂篇》中说:“《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可见他是很看重《宣汉篇》的。王充认为,太平盛世的标准,应当是社会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以此为标准,他把汉代与周代作了对比,认为汉代“四海混一,天下定宁”,疆域广大,荒野变成良田,各民族都有所进步。因此,他明确指出:“周不如汉”。这就驳斥了俗儒“好褒远称古”,认为太平盛世只存在于古代的观点。王充指出,“圣人”也是禀气而生的,“天之禀气,岂为前世者渥,后世者泊哉?”天施气,古今若一,所以“圣人”古今都有,问题在于“世儒不知圣”。至于祥瑞,王充认为汉代并不少见,只是“帝王之瑞,众多非一”,“今瑞未必同于古,古应未必合于今”。但是他尽力在“祥瑞”问题上作文章,把社会的进步又完全归之于封建帝王的所谓“功德”上,对汉代帝王极力作了美化。
【原文】
57·1儒者称五帝、三王致天下太平,汉兴已来(1),未有太平。彼谓五帝、三王致太平,汉末有太平者,见五帝、三王圣人也,圣人之德,能致太平;谓汉不太平者,汉无圣帝也,贤者之化,不能太平。又见孔子言“凤鸟不至,河不出图,吾已矣夫(2)”。方今无凤鸟、河图,瑞颇未至悉具,故谓未太平。此言妄也。
【注释】
(1)已:通“以”。
(2)引文参见《论语·子罕》。
【译文】
俗儒说五帝、三王时期招致了天下太平,汉代兴建以来,没有出现太平。他们说五帝、三王时期招致了天下太平汉代没有出现太平,是由于见五帝、三王是圣人,圣人的功德,可以招致天下太平的缘故;说汉代不太平,是由于汉代没有圣帝,贤人的教化,是不能招致天下太平的缘故。又见孔子说过“凤鸟不飞来了,黄河中也没有图出现,我这一生可能是完了”。当今没有凤鸟、河图,祥瑞略欠齐备,所以说汉代不太平。这种说法太荒谬了。
【原文】
57·2夫太平以治定为效(1),百姓以安乐为符(2)。孔子曰:“修己以安百姓(3),尧、舜其犹病诸(4)!”百姓安者,太平之验也。夫治人,以人为主。百姓安而阴阳和(5);阴阳和则万物育;万物育则奇瑞出。视今天下,安乎?危乎?安则平矣,瑞虽未具,无害于平。故夫王道定事以验(6),立实以效,效验不彰,实诚不见(7)。时或实然,证验不具,是敌王道立事以实,不必具验。圣主治世,期于平安,不须符瑞。
【注释】
(1)效:效验。指吉祥的征兆。
(2)符:符瑞,吉祥的征兆。
(3)修己:指君王修养自身的道德,认真尽到自己的职责。
(4)其:表推测语气,略与“大概”同。病:感到困难。诸:“之乎”的合音。引文参见《论语·宪问》。
(5)阴阳:阴气和阳气。阴阳和:指气候正常,风调雨顺。
(6)王道:先王之道,古代圣王治国的道理。事:事实,治理国家的实际情况。这里的“事”和下句的“实”,都指天下太平。验:和下句的“效”都指祥瑞。
(7)见(xiàn现):同“现”。
【译文】
天下太平是以社会安定作为吉祥的征兆的,老百姓是以安居乐业作为吉祥的征兆的。孔子说:“修养自身以使老百姓安居乐业,就是尧、舜大概也还难于完全做到这一点吧!”老百姓安居乐业,是天下太平的证明。治理人,就应该以人为主。老百姓安居乐业就阴阳之气和谐;阴阳之气和谐就万物滋生;万物滋生就有奇瑞出现。看看当今的天下,老百姓是安居乐业呢?还是岌岌可危呢?既然老百姓安居乐业,那么天下就是太平的了,祥瑞即使不齐备,并不妨害它称为太平盛世。所以先王之道用祥瑞作为判断天下太平的根据,如果祥瑞不显著,那就是天下太平的事实还没有出现。但是有时也许天下确实太平了,然而祥瑞未必齐备,所以先王之道又是用事实来作为判断天下太平的根据的,不一定要求祥瑞齐备。圣主治理天下,盼望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并不期待符瑞的出现。
【原文】
57·3且夫太平之瑞,犹圣主之相也(1)。圣王骨法未必同(2),太平之瑞何为当等?彼闻尧、舜之时,凤皇、景星皆见(3),河图、洛书皆出,以为后王治天下,当复若等之物,乃为太平。用心若此,犹谓尧当复比齿(4),舜当复八眉也(5)。夫帝王圣相前后不同,则得瑞古今不等。而今王无凤鸟、河图,为未太平,妄矣。孔子言凤皇、河图者,假前瑞以为语也,未必谓世当复有凤皇与河图也。
【注释】
(1)主:据下文“圣王骨法未必同”,当作“王”。相:骨相。王充认为从人的相貌特征可以看出他的“命”的好坏。参见本书《骨相篇》。
(2)骨法:骨相特征。
(3)景星:参见52·1注(2)。
(4)比齿:即“骈(pián蹁)齿”,牙齿不分开,长成一片。传说帝喾“骈齿”。
(5)八眉:即《骨相篇》所说的“眉八采”。传说尧的眉毛有八种颜色。
【译文】
象征太平的祥瑞,好比是圣王的骨相。圣王的骨相特征未必都相同,象征太平的祥瑞为什么就应当相同呢?他们听说尧、舜的时候,凤凰、景星都出现,河图、洛书也都出现,就认为以后的帝王大治天下时,也应当出现这一类祥瑞之物,才能称为天下太平。依照这种想法,好比说尧应当像帝喾那样长出比齿,舜也应当像尧那样眉毛有八种颜色。帝王的圣相前后不相同,那么他们遇到的祥瑞古代和现代就不会一样。如果当今的帝王由于没有凤鸟、河图一类的祥瑞,便认为天下还没有太平,这就错了。孔子说到凤凰、河图这类东西,是要借用从前出现过的祥瑞来阐述自己观点的缘故,不一定是说世上应当再有凤凰与河图出现。
【原文】
57·4夫帝王之瑞,众多非一,或以凤鸟、麒驎,或以河图、洛书,或以甘露、醴泉,或以阴阳和调,或以百姓义安(1)。今瑞未必同于占,古应未必合于今,遭以所得,未必相袭。何以明之?以帝王兴起,命祜不同也(2)。周则乌、鱼(3),汉斩大蛇(4)。推论唐、虞,犹周、汉也。初兴始起,事效物气(5),无相袭者,太平瑞应,何故当钧(6)?以已至之瑞,效方来之应,犹守株待兔之蹊(7),藏身破置之路也(8)。
【注释】
(1)乂(yì义):安定。
(2)祜:据递修本当作“祐”。祐:福祐,这里指祥瑞。命祐:王充认为帝王禀承的是吉命,兴起时必然遇吉兆。祥瑞“众多非一”,遇到的祥瑞有偶然性,所以帝王兴起时遇到的祥瑞就各不相同。参见本书《初禀篇》。
(3)周则乌、鱼:参见12·1注(2)“武王得白鱼、赤乌”条。
(4)汉斩大蛇:传说汉高祖刘邦夜间行路,斩断了一条拦住去路的大白蛇。参见《史记·高祖本纪》及本书《吉验篇》。
(5)事:指统一天下的实际情况。物气:泛指祥瑞。
(6)钧:通“均”。
(7)守株待兔:语本《韩非子·五蠹》:“宋人有耕田者,田中有株,兔走触株,折颈而死,因释其耒而守株,冀复得兔。兔不可复得;而身为宋国笑。今欲以先王之政,治当世之民,皆守株之类也。”蹊(xī西):路,这里指方法。
(8)罝(jū居):捕捉兔子的网。藏身破罝:出处不明,意与守株待兔相近。
【译文】
帝王遇到的祥瑞,多种多样并非一种,或许是凤鸟、麒驎,或许是河图、洛书,或许是甘露、醴泉,或许是阴阳之气调和,或许是老百姓安居乐业。现在的祥瑞未必与古代的相同,古代的祥瑞未必与现在的相合,偶然遇上什么祥瑞就是什么祥瑞,不一定古今相沿袭。用什么证明这一点呢?用帝王兴起时,遇到的祥瑞不同就可以证明。周武王遇到的是赤乌、白鱼,汉高祖是斩了大白蛇。推论唐尧、虞舜时的祥瑞,也应当如同周代和汉代的祥瑞不相沿袭一样。帝王刚刚兴起的时候,具体遇到的祥瑞,没有互相沿袭相同的,象征天下太平的祥瑞,为什么应当相同呢?用已经出现过的祥瑞作为标准,去硬套将来会出现的祥瑞,就好比是采用守株待兔和藏身破置的办法一样可笑。
【原文】
57·5天下太平,瑞应各异,犹家人富殖(1),物不同也。或积米谷,或藏布帛,或畜牛马,或长田宅(2)。夫乐米谷不爱布帛,欢牛马不美田宅,则谓米谷愈布帛,牛马胜田宅矣。今百姓安矣,符瑞至矣,终谓古瑞河图、凤皇不至,谓之未安,是犹食稻之人,入饭稷之乡,不见稻米,谓稷为非谷也。实者,天下已太平矣。“未有圣人,何以致之?未见凤皇,何以效实?”问世儒不知圣(3),何以知今无圣人也?世人见凤皇,何以知之?既无以知之,何以知今无凤皇也?委不能知有圣与无,又不能别凤皇是凤与非,则必不能定今太平与未平也。
【注释】
(1)殖:经商牟利。
(2)长(hǎng掌):增长,添置。
(3)问:指对上述议论的质问。
【译文】
天下太平,出现的祥瑞各不相同,如同老面姓发财致富,收藏的财物不相同。有的积蓄米谷,有的收藏布帛,有的畜养牛马,有的添置田宅。喜欢米谷的不喜欢布帛,喜欢牛马的不羡慕田宅,就说米谷胜过布帛,牛马胜过田宅了。当今老百姓安乐了,符瑞也出现了,竟然说古代的祥瑞河图与凤凰没有到来,认为天下还不太平,这好比吃稻米的人进入吃稷类的地方,没有看见稻米,就认为稷不属于谷类一样。实际上,天下已经太平了。有人说:“没有圣人,怎么能使天下太平呢?没有见到凤凰,怎么能证明天下太平是事实呢?”质问俗儒并不能识别圣人,凭什么知道当今没有圣人呢?一般人见到了凤凰,又怎么能识别它呢?既然不能识别它,凭什么知道当今没有凤凰呢?确实不能识别有没有圣人,又不能识别凤凰是不是凤凰,那么必然不能确定当今天下是太平还是不太平。
【原文】
57·6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然后仁(1)。”三十年而天下平(2)。
汉兴,至文帝时二十余年(3),贾谊创议,以为天下洽和,当改正朔、服色、制度(4),定官名,兴礼乐。文帝初即位,谦让未遑(5)。夫如贾生之议,文帝时已太平矣。汉兴二十余年,应孔子之言“必世然后仁”也。汉一代之年数已满(6),太平立矣,贾生知之。况至今且三百年,谓未太平,误也。且孔子所谓一世,三十年也。汉家三百岁,十帝耀德(7),未平如何?夫文帝之时,固已平矣,历世持平矣(8)。至平帝时(9),前汉已灭,光武中兴(10),复致太平。
【注释】
(1)世:古代以三十年为一世。引文参见《论语·子路》。
(2)“三十年而天下平”七字疑为释上句之语。王充喜于文中解经,语尾定有“也”字。疑“平”字下脱一“也”字。”
(3)二十余年:西汉于公元前206年立国,至汉文帝即位时已历27年。
(4)正朔:夏历正月初一。古代每个新王朝建立时,要向全国颁布新历法重新确定每年的正月初一在哪一天,叫“定正朔”。奉不奉行新历法,是服不服从新王朝的主要标志之一。服色:参见51·12注(3)。
(5)遑(huáng皇):闲暇,空闲。以上事见《史记·屈原贾生列传》。
(6)代:当为“世”字。这是唐人避讳所改,今本沿用。
(7)上帝:从西汉高祖刘邦至东汉章帝,实际上经历了十四个皇帝,这里是以三十年为一世,举其大数而言。
(8)持:当作“治”,此亦系唐朝人避高宗讳而改之。
(9)平帝:汉平帝刘衎。在位五年。元始五年(公元5年)被王莽毒死。
(10)中兴:指一个王朝衰败之后又复兴。
【译文】
孔子说:“如果有圣人兴起统治天下,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经过三十年天下就可以太平了。汉朝兴起,到汉文帝时已经二十多年了,贾谊首先建议,修改正月初一的日子,改变服色,改变各种制度,确定官职名称,兴办礼乐仪式。汉文帝刚登上帝位,谦让说还来不及顾到这些改革。按照贾谊的建议,汉文帝时天下就已经太平了。汉朝兴建二十多年,应验了孔子“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实现仁政”的话。汉朝三十年的年数已经满了,太平已经成功,贾谊明白这一点。何况至今已将近三百年了,说天下还不太平,这就错了。况且孔子所说的一世,是三十年。汉家天下已经历了三百年,十位皇帝功德显耀,说天下还没有太平怎么行呢?汉文帝的时候,本来天下已经太平了,历代都达到了太平。到了汉平帝时,前汉已经灭亡,光武皇帝复兴了汉朝,再次导致了天下太平。
【原文】
57·7问曰:“文帝有瑞,可名太平,光武无瑞,谓之太平,如何?”曰:夫帝王瑞应,前后不同,虽无物瑞,百姓宁集,风气调和,是亦瑞也。何以明之?帝王治平,升封太山(1),告安也。秦始皇升封太山,遭雷雨之变(2),治未平,气未和。光武皇帝升封,天晏然无云,太平之应也,治平气应。光武之时,气和人安,物瑞等至。人气已验(3),论者犹疑。孝宣皇帝元康二年(4),凤皇集于太山,后又集于新平(5)。四年,神雀集于长乐宫(6),或集于上林(7),九真献麟(8)。神雀二年(9),凤皇、甘露降集京师(10)。四年,凤皇下杜陵及上林(11)。五凤三年(12),帝祭南郊(13),神光并见,或兴子谷(14),烛耀斋宫(15),十有余日(16)。明年,祭后土(17),灵光复至,至如南郊之时。甘露、神雀降集延寿、万岁宫(18)。其年三月,鸾凤集长乐宫东门中树上(19)。甘露元年(20),黄龙至,见于新丰(21),醴泉滂流(22)。彼凤皇虽五六至,或时一鸟而数来,或时异鸟而各至,麒麟、神雀、黄龙、鸾鸟、甘露、醴泉,祭后土天地之时,神光灵耀,可谓繁盛累积矣。孝明时虽无凤皇,亦致麟、甘露、醴泉、神雀、白雉、紫芝、嘉禾(23),金出鼎见(24),离木复合(25)。五帝三王,经传所载瑞应,莫盛孝明。如以瑞应效太平,宣、明之年倍五帝、三王也。夫如是,孝宣、孝明可谓太平矣。
【注释】
(1)封:封禅。参见24·1注(6)。太山:即泰山。
(2)以上事参见《史记·秦始皇本纪》。
(3)人:指“人安”。气:指“气和”。
(4)元康:汉宣帝年号,公元前65~前62年。
(5)新平:古地名,在今陕西彬县。
(6)神雀:传说中的一种神鸟。长乐宫:参见50·1注(6)。
(7)上林:参见50·1注(5)。
(8)九真:参见50·19注(7)。
(9)神雀:即“神爵”。汉宣帝年号,公元前61~前58年。
(10)京师:指西汉的都城长安。
(11)杜陵:古县名。西汉元康元年(前65)改杜县置,因宣帝筑陵于东原上,故名。治今陕西西安市东南。
(12)五凤:汉宣帝年号,公元前57~前54年。
(13)南郊:古代帝王祭天在都城的南郊。
(14)子:据《汉书·宣帝纪》应为“于”。
(15)斋宫:帝王在祭祀前举行斋戒(忌荤腥、戒酒、沐浴更衣)的地方。
(16)日:据《汉书·宣帝纪》应作“刻”。刻:古代计算时间的单位,一昼夜分为一百刻。
(17)后土:土地神。
(18)延寿:延寿宫,在今陕西淳化西北甘泉山上。万岁宫:在今山西万荣西南。
(19)鸾(luán峦)凤:传说中凤凰的一种。
(20)甘露:汉宣帝年号,公元前53~前50年。
(21)新丰:古县名,在今陕西临潼东北。
(22)滂流:涌流,形容流量很大。
(23)“麟”字前脱一“麒”字。紫芝:紫色的灵芝草。嘉禾:长得特别茁壮、与众不同的禾。
(24)金出:指汉明帝时巢湖(在今安徽)里发现黄金十余斤。鼎见:指汉明帝时,在庐江郡(今安徽庐江县一带)挖出一个铜鼎。以上事参见《后汉书·明帝纪》、本书《验符篇》。
(25)离木复合:《指瑞篇》:“孝武皇帝西巡狩,。。又有木枝出复合于本。”
【译文】
有人问:“汉文帝时有祥瑞出现,可以称为天下太平,光武皇帝时没有祥瑞出现,称之为天下太平,怎么行呢?”回答说:帝王的祥瑞,前后出现的不相同,虽然没有具体的事物表现祥瑞,但是老百姓安定,风调雨顺,这些也都是祥瑞。用什么证明这一点呢?帝王治理天下太平时,就要登上泰山封禅,这是向上天报告天下太平了。秦始皇登上泰山封禅,遇到了雷雨的灾变,是因为治理天下还没有太平,阴阳之气尚未调和。光武皇帝登泰山封禅,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是天下太平的应验,天下太平了,和气就自然会同它应和。光武皇帝的时候,阴阳之气调和老百姓安定,物瑞等待出现。“人安”、“气和”已经应验,然而论事的人却还不肯相信。汉宣帝元康二年,凤凰停落在泰山上,后来又停落在新平这个地方。元康四年,神雀停落在长乐宫,有时又停落在上林苑,同时九真郡进献了麒麟。神爵二年,凤凰,甘露降落在京城长安。神爵四年,凤凰飞下杜陵县及上林苑。五凤三年,汉宣帝在南郊祭天,神光一齐出现,有时出现在山谷中,照耀斋宫达十余刻。第二年,汉宣帝祭祀土地神,灵光再次出现,灵光出现时的情形和在南郊祭天时一样。同时,甘露、神雀降落在延寿宫和万岁宫。这年三月,鸾凤停落在长乐宫东门中的树上。甘露元年,黄龙来到,出现在新丰这个地方,同时,醴泉涌流不息。那些凤凰虽然来了五六次,或许是同一只凤凰来了几次,或许是不同的凤凰分别到来,麒麟、神雀、黄龙、鸾鸟、甘露、醴泉先后出现,祭祀土地神和天地的时候,神光显灵照耀,可以说是祥瑞繁盛层出不穷了。汉明帝时候,虽然没有出现凤凰,也招致了麒麟、甘露、醴泉、神雀、白雉、紫芝、嘉禾,黄金铜鼎出现,伸出去的树枝又长回到树干上。五帝、三王时代,经传上所记载的祥瑞,没有一个超过汉明帝的。如果以祥瑞来判断天下是不是太平,那么汉宣帝、汉明帝时的瑞应已加倍胜过五帝、三王时代了。如果是这样,汉宣帝、汉明帝时可以称作天下太平了。
【原文】
57·8能致太平者,圣人也,世儒何以谓世未有圣人?天之禀气,岂为前世者渥,后世者泊哉(1)?周有三圣,文王、武王、周公,并时猥出(2)。汉亦一代也,何以当少于周?周之圣王,何以当多于汉?汉之高祖、光武,周之文、武也。文帝、武帝、宣帝、明帝,今上(3),过周之成、康、宣王。非以身生汉世,可褒增颂叹,以求媚称也。核事理之情,定说者之实也。俗好褒远称古,讲瑞上世为美(4),论治则古王为贤,暏奇于今(5),终不信然。使尧、舜更生,恐无圣名。
【注释】
(1)泊:通“薄”。少。
(2)猥(wěi伟):众多。
(3)今上:当今皇帝,指汉章帝。
(4)依文例“瑞”下宜有“则”字,方与下句“论治则古王为贤”对文。
(5)暏:当作“睹”,形近而误。
【译文】
能够招致天下太平的,是圣人,俗儒凭什么说当代没有圣人呢?上天供给气,难道由于是前代的人就供给多些,是后代的人就供给少些吗?周代有三位圣人,周文王、周武王和周公旦,同时纷纷出现。汉朝也是一个朝代,凭什么圣人应当少于周代呢?周代的圣王,凭什么应当多于汉代呢?汉代的汉高祖、光武帝,可与周代的文王、武王相比。汉文帝、汉武帝、汉宣帝、汉明帝以及当今皇上汉章帝,都超过了周代的周成王、周康王和周宣王。并不是因为自己生活在汉代,就随意夸大赞美汉代,以博得君王的宠幸、赞赏啊。是为了考察事理的真情,判断论说者的实际情况。世俗喜好赞美称颂远古时代,说祥瑞就认为古代的为好,论治理天下就认为古代的帝王贤明,在当今见到卓绝的帝王,却始终不相信。即使尧、舜再生,恐怕也不会获得圣人的美名。
【原文】
57·9猎者获禽,观者乐猎,不见渔者,之心不顾也(1)。是故观于齐不虞鲁(2),游于楚不欢宋。唐、虞、夏、殷,同载在二尺四寸(3),儒者推读(4),朝夕讲习,不见汉书,谓汉劣不若。亦观猎不见渔,游齐、楚不愿宋、鲁也。使汉有弘文之人(5),经传汉事,则《尚书》、《春秋》也。儒者宗之,学者习之,将袭旧六为七(6),今上上王至高祖(7),皆为圣帝矣。观杜抚、班固等所上汉颂(8),颂功德符瑞,汪。。深广(9),滂沛无量(10),逾唐、虞,入皇域(11),三代隘辟(12),厥深洿沮也(13)。
【注释】
(1)之:当是“人”字之误。顾:当作“愿”。“不愿”与下文“不虞”、“不欢”,义并同。又下文“游齐、楚不愿宋、鲁也。”可证。
(2)虞:通“娱”。喜欢。
(3)二尺四寸:参见11·3注(1)。
(4)推:推究,探索。推读:认真钻研。
(5)弘文之人:学识渊博、善于写文章的人。
(6)旧六:指原有的《诗》、《书》、《礼》、《易》、《乐》、《春秋》六部儒家经书。
(7)王:即“上”字之误而衍,当删。
(8)杜抚:杜叔和,东汉人,以门徒众多著称于时。班固:参见38·16注(4)。汉颂:歌颂汉代功德的辞赋。
(9)汪。。(wèi畏):形容水又深又广。汪。。深广:形容帝王的功德深厚。(10)滂沛:水流湍急。
(11)皇:指三皇。
(12)辟:通“僻”。偏僻,鄙陋。
(13)厥:其,指夏、商、周三代。洿:同“污”。停积不流的水。沮(jù剧):低湿地带。
【译文】
打猎的人猎获了禽兽,旁观的人就对打猎感兴趣,由于没有观看到捕鱼的人,观者的心理就不会向往这方面的事情。所以在齐国观光就不会喜欢鲁国,在楚国游览就不会喜欢宋国。唐尧、虞舜、夏代、殷代的事情都记载在二尺四寸大的经书上,读书人认真钻研,早晚互相讨论学习,由于经书上看不到关于汉代历史的记载,就说汉代不行,比不上唐、虞、夏、殷几代。也就如观看打猎没有看见捕鱼,游览在齐国、楚国就不羡慕宋国、鲁国一样。假使汉代有擅长写文章的人,把汉代的历史写成经传,那就会和《尚书》、《春秋》一样受重视了。读书人尊崇它,做学问的人温习它,将会接续原来的六经而成为七经,从当今的皇帝往上推到汉高祖都成为圣王了。看杜抚、班固等献上的歌颂汉代功德的辞赋,颂扬汉代的功德祥瑞,像汪洋一样又深又广,像急流一样永无止息,超过了唐、虞时代,进入了三皇时代的崇高境界,连夏、商、周三代也显得很浅陋,它们的深度只不过像低洼的泥塘罢了。
【原文】
57·10“殷监不远(1),在夏后之世(2)。”且舍唐、虞、夏、殷,近与周家断量功德。实商优劣,周不如汉。何以验之?周之受命者文、武也;汉则高祖、光武也。文、武受命之降怪(3),不及高祖、光武初起之祐;孝宣、明之瑞(4),美于周之成、康、宣王。孝宣、孝明符瑞,唐、虞以来,可谓盛矣。今上即命,奉成持满(5),四海混一,天下定宁。物瑞已极,人应订隆(6)。唐世黎民雍熙,今亦天下修仁,岁遭运气(7),谷颇不登,迥路无绝道之忧(8),深幽无屯聚之奸。周家越常献白雉(9),方今匈奴、鄯善、哀牢贡献牛马(10)。周时仅治五千里内,汉氏廓土,收荒服之外(11)。牛马珍于白雉,近属不若远物。古之戎狄(12),今为中国;古之裸人(13),今被朝服(14);古之露首,今冠章甫(15);古之跣跗(16),今履商舄(17)。以盘石为沃田,以桀暴为良民,夷坎坷为平均,化不宾为齐民,非太平而何?夫实德化则周不能过汉,论符瑞则汉盛于周,度土境则周狭于汉(18),汉何以不如周?独谓周多圣人,治致太平。儒者称圣泰隆,使圣卓而无迹(19);称治亦泰盛,使太平绝而无续也。
【注释】
(1)监(jiàn鉴):通“鉴”。借鉴。
(2)后:君王。夏后之世:夏朝。引文参见《诗·大雅·荡》。
(3)怪:怪异,指祥瑞。
(4)“明”字上亦当有“孝”字。下句“孝宣、孝明符瑞”,有“孝”字可证。(5)奉成持满:形容继承了前代功业,各方面都很完善。
(6)人应:表现在人事方面的瑞应,指上文的“人安”。订隆:疑当是“斯隆”之误。
(7)运气:指自然运行的灾害之气,即本书《恢国篇》中的“无妄气”。
(8)迥(jiǒng窘):边远。
(9)越常:亦作“越裳”或“越尝”。参见18·5注(12)。
(10)匈奴:参见9·5注(6)。鄯(shàn善)善:古西域国名,本名楼兰。王居扞泥城(今新疆若羌县治卡克里克),西汉元封三年(前108)内附。哀牢:古国名,在今云南保山市怒江以西,东汉建武二十七年(公元51年)国王贤栗始和东汉交通,受汉封号,建立朝贡关系。东汉明帝时在那里设置了哀牢、博南两县。
(11)收:据本书《别通篇》“汉氏廓土,牧万里之外”,应作“牧”。牧:治理,控制。荒服:参见25·2注(5)。
(12)戎狄:古代对西北少数民族的泛称。
(13)裸人:指处于原始社会阶段,还不具备穿衣服条件的少数民族。
(14)被:通“披”,穿。朝服:朝见皇帝时的礼服。
(15)章甫:一种成年男子戴的帽子。
(16)跣(xiǎn险):赤脚。跗(fū夫):脚背。跣跗:赤足。
(17)商:应作“高”。形近而误。高舄(xì细):厚底鞋。
(18)度(duó夺):估量,计算。
(19)迹:追寻踪迹。无迹:无法妨效。
【译文】
“殷代的借鉴不必到很远的时代去寻找,就在夏代可以找到。”故且抛开唐、虞、夏、殷几代不谈,就近和周代比较功德。实事求是地评定优劣,周代比不上汉代。用什么来证明这一点呢?周代承受天命的是周文王和周武王,汉代则是汉高祖和光武皇帝。周文王和周武王受命时出现的祥瑞,赶不上汉高祖和光武帝兴起时出现的祥瑞;汉宣帝和汉明帝时出现的祥汉,好于周代成王、康王、宣王时代。汉宣帝和汉明帝时出现的祥瑞,从尧、舜以来,可以说是最盛的了。当今皇帝即位,继承前代功业各方面都很完善,天下统一,全国安宁。祥瑞之物已经多到了极点,表现在人事上的瑞应同样兴盛。唐尧时代百姓和睦融洽,当今也是天下讲求仁义道德。尽管遇上了灾害之气,谷物颇为歉收,可是远行没有被拦路抢劫的忧虑,偏僻的地方也没有坏人聚集。周代有越常进贡白野鸡,当今有匈奴、鄯善、哀牢贡献牛马。周朝所管辖的区域不超过五千里,汉朝开拓疆域,控制了最边远的荒服之外的地区。牛马比白野鸡珍贵,近处缴纳的东西不如远方的贡物珍贵。古代西北的戎狄,现在变成了中原的诸侯国;古代的裸人,现在穿上了朝服;古代光着头的人,现在戴上了帽子;古代赤足的人,现在穿上了厚底鞋。把沙石地改造成肥沃的田土,把强悍不驯的人教化成良民,把高低不平的土地铲得很平整,教化不臣服的人成为平民,这不是天下太平而是什么呢?依据事实判断在道德教化方面则周代不可能超过汉代,若讲到祥瑞的出现则汉代比周代兴盛,计算国土区域则周代比汉代狭小,汉代为什么不如周代呢?偏说周代圣人多,治理天下达到太平。世儒称颂圣人过高,使得圣人卓越无比而无法仿效;称颂天下大治也太过分,使得太平之世断绝而无法延续下去。
恢国篇第五八
【题解】
本篇是《宣汉篇》的续篇。王充在本书《须颂篇》中说:“《宣汉》之篇,论汉已有圣帝,治已太平。《恢国》之篇,极论汉德非常,实然乃在百代之上。”在本篇中,王充把汉代统治者的功绩与道德和古代统治者作了简单的历史对比,进一步对汉代的功业展开论述,以驳斥俗儒厚古薄今的观点。王充写本篇的目的是:“《宣汉》之篇,高汉于周,拟汉过周,论者未极也。恢而极之,弥见汉奇。”恢,即是弘大之意;国,指汉朝。
【原文】
58·1颜渊喟然叹曰(1):“仰之弥高(2),钻之弥坚(3)。”此言颜渊学于孔子,积累岁月,见道弥深也。《宣汉》之篇;高汉于周,拟汉过周,论者未极也。恢而极之(4),弥见汉奇。夫经熟讲者,要妙乃见;国极论者,恢奇弥出。恢论汉国,在百代之上,审矣。何以验之?
【注释】
(1)喟(kuì溃)然:慨叹的样子。
(2)之:代指孔子的学问。
(3)引文参见《论语·子罕》。
(4)恢:弘大。这里指充分发挥、论述。
【译文】
颜渊感叹说:“仰慕老师的学问崇高无比,越钻研它越觉得艰深。”这是说颜渊向孔子学习,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发现学问越加艰深。在《宣汉篇》中,把汉代的地位放在周代之上,把汉代比拟超过了周代,但论述的人还没有把话说尽。如果充分论述把话说尽,更能看到汉代的功业杰出。对经书反复熟读,才能发现其中精微的道理;对一个朝代越是充分论述,它的杰出之处就越显著。对汉代充分加以论述,它的地位在历代之上,就很清楚了。怎样来证明这一点呢?
【原文】
58·2黄帝有涿鹿之战(1),尧有丹水之师(2),舜时有苗不服(3),夏启有扈叛逆(4),高宗伐鬼方(5),三年克之(6),周成王管、蔡悖乱(7),周公东征(8)。前代皆然,汉不闻此。高祖之时,陈狶反(9),彭越叛(10),治始安也。孝景之时(11),吴、楚兴兵(12),怨晁错也(13)。匈奴时扰(14),正朔不及(15),天荒之地,王功不加兵,今皆内附,贡献牛马。此则汉之威盛,莫敢犯也。
【注释】
(1)涿鹿:古山名,在今河北涿鹿县东南。涿鹿之战:传说黄帝曾与蚩尤在琢鹿山附近交战。参见《史记·五帝本纪》。
(2)丹水:参见26·2注(2)。
(3)有苗:即三苗。参见8·7注(1)。有苗不服:参见26·2注(3)“舜征有苗”条。
(4)启:参见28·30注(6)。有鹿(hù户):有扈氏,古国名,在今陕西铜川至户县一带。有扈叛逆:传说启即帝位,有扈氏不满,启兴兵打败有扈。参见《史记·夏本纪》。
(5)高宗:殷高宗武丁。参见4·4注(21)。鬼方:古族名,亦称鬼方蛮。一说殷周时活动于今陕西、山西北境,为殷周的强敌。一说其方位不能定,西南北三方荒远之夷,皆可称鬼方之名。高宗伐鬼方:殷武丁时,曾和鬼方发生三年的长期战争,在周的先人的帮助下才阻止了鬼方的侵袭。
(6)事见《周易·既济》九三爻辞、今本《竹书纪年》。
(7)周成王:参见3·2注(11)。管、蔡:即管叔和蔡叔。参见42·10注(5)。悖(bèi倍)乱:叛乱。
(8)周公东征:参见42·10注(5)“管蔡篡畔”条。
(9)陈狶:即陈豨(xī西),西汉初赵王张敖的相,后起兵反对汉朝中央政权,被刘邦镇压。(10)彭越:参见16·13注(3)。
(11)孝景:汉景帝刘启。参见9·12注(9)。
(12)吴、楚:汉初分封的两个同姓诸侯王国。吴、楚兴兵:西汉景帝时吴、楚等七国的叛乱。汉初,皇帝的亲属被分封到各地为诸侯王,其中,吴、楚、齐三国的封地最大,“跨州兼郡,连城数十”。诸侯王在封地内征收租赋,煮盐铸钱,成为中央政权的威胁。文、景两代,采用贾谊、晁错建议,逐步缩减王国封地。景帝三年(公元前154年),吴王刘濞和楚、赵、胶东、胶西、济南、淄川等七国,以“诛晁错,清君侧”为名,发动叛乱。汉朝中央派周亚夫为太尉,在三个月内即击平吴、楚,其他五国也先后平定,诸王都被杀或自杀。
(13)晁错:参见39·8注(8)。
(14)匈奴时扰:汉初,匈奴势盛,不断南下攻扰汉地,汉朝基本上采取防御政策。武帝时,对匈奴转取攻势,多次进军漠北,使其受到很大打击,势渐衰。
(15)正朔:参见57·6注(4)。
【译文】
黄帝时在涿鹿山发生了战争,尧时在丹水流域动用了军队,舜时派兵征服有苗,夏启时有扈氏发生叛乱,殷高宗讨伐鬼方,三年才战胜它,周成王时管叔、蔡叔发动叛乱,周公为平叛而东征。前代都发生了这类事情,汉朝没有听说有这类事情发生。汉高祖时,陈狶反汉,彭越谋反,是因为汉朝统治刚刚安定下来。汉景帝时,吴、楚等国起兵叛乱,是因为怨恨晁错。过去匈奴经常侵扰汉朝,不奉行汉朝历法,对自古以来边远荒僻的地区,君王建立功业不使用武力,现在全都归顺了汉朝,向汉朝贡献牛马。这就是因为汉朝的威力盛大,没有谁敢来侵犯。
【原文】
58·3纣为至恶,天下叛之。武王举兵,皆愿就战,八百诸侯(1),不期俱至。项羽恶微(2),号而用兵,与高祖俱起,威力轻重,未有所定,则项羽力劲。折铁难于摧木。高祖诛项羽,折铁;武王伐纣,摧木。然则汉力胜周多矣。
【注释】
(1)八百诸侯:泛指跟从周武王伐商的各国诸侯,并非确数,只言其多。
(2)项羽:参见6·2注(4)。
【译文】
殷纣王罪大恶极,天下人都背叛了他。武王起兵讨伐他,各诸侯国都自愿参战,八百诸侯事先并没有约定就全都来了。项羽的罪恶比纣轻微些,号称善于用兵打仗,与汉高祖同时起兵,当时群雄声威的大小力量的强弱,还没有定局,而项羽的势力要稍强些。折铁比断木困难。汉高祖消灭项羽,好比折铁;周武王讨伐纣王,好比断木。这样说来汉朝的威力大大超过了周代。
【原文】
58·4凡克敌,一则易,二则难。汤、武伐桀、纣,一敌也;高祖诛秦杀项,兼胜二家,力倍汤、武。武王为殷西伯(1),臣事于纣,以臣伐周(2),夷、齐耻之(3),扣马而谏,武王不听,不食周粟,饿死首阳(4)。高祖不为秦臣,光武不仕王莽,诛恶伐无道,无伯夷之讥,可谓顺于周矣。
【注释】
(1)西伯:西方诸侯的首领。
(2)周:据文意当是“君”之误字。
(3)夷、齐:伯夷和叔齐。参见1·4注(1)、50·9注(13)。
(4)首阳:即首阳山。参见50·9注(14)。
【译文】
一般说来,战胜一个敌人容易,战胜两人敌人就困难。成汤、周武王分别讨伐夏桀、殷纣,战胜的只是一个敌人;汉高祖灭亡秦朝消灭项羽,同时战胜两家敌人,力量超过成汤、周武王一倍。周武王作为殷代西方诸侯的领袖,以臣子身份侍奉纣王。作为一个臣子而去讨伐君王,伯夷、叔齐认为这是可耻的,牵住周武王的马进行规劝,周武王不听他们的劝告,他们不吃周朝的粮食,饿死在首阳山。高祖不是秦朝的臣子,光武帝不在王莽手下做官,他们诛杀的是恶人,讨伐的是无道的君王,没有伯夷这类人的规劝,可以说比周武王讨伐纣王更名正言顺了。
【原文】
58·5丘山易以起高,渊洿易以为深(1)。起于微贱,无所因阶者难(2);袭爵承位,尊祖统业者易。尧以唐侯入嗣帝位(3),舜以司徒因尧授禅(4),禹以司空缘功代舜(5),汤由七十里(6),文王百里(7),武王为西伯,袭文王位。三郊五代之起(8),皆有因缘,力易为也。高祖从亭长提三尺剑取天下(9),光武由白水奋威武海内(10)。无尺土所因,一位所乘,直奉天命,推自然。此则起高于渊洿,为深于丘山也。比方五代,孰者为优?
【注释】
(1)洿(wū屋):池塘。
(2)阶:阶梯,指凭借。
(3)唐:古地名,在今山西临汾一带。唐侯:指尧,传说他当君王前被封于唐地。(4)司徒:古官名,西周始置。说舜曾做司徒系传说。《淮南子·齐俗训》:“尧之治天下也,舜为司徒。”
(5)司空:古官名,西周始置。说禹曾做司空系传说。功:指治水的功绩。
(6)七十里:汤灭夏桀前辖地仅七十里。
(7)文王百里:周文王的封地仅百里左右。
(8)郊:古代帝王于冬至日在南郊祭天并以祖宗配享叫“郊”。三据:据《礼记·祭法》记载,舜和夏、商、周都举行郊祭,“三效”可能指夏、商、周三代,也可能与下文的“五代”是同一个意思。亦可能是衍文,疑不能定。五代:唐、虞、夏、商、周。
(9)亭长:参见11·4注(4)。
(10)白水:白水乡,又称舂陵乡,在今湖北枣阳西南,是刘秀的家乡,当时属南阳郡蔡阳县。《东观汉记》:“光武皇考封南阳之白水乡。”《水经》沔水注:“白水北有白水陂,其阳有光武故宅,故谓白水乡。”据《艺文类聚》卷十二引《论衡》,“海”字前有“帝”字,“帝海内”与“取天下”相对为文。海内:全国。古代传说中国疆土的四周有海环绕故称国境以内为“海内”。
【译文】
土丘容易增高,潭池容易加深。出身微贱,毫无依靠凭借的人取得天下就很难;承袭封爵,借助官位,能借重和继承祖先基业的人取得天下就容易。尧以唐侯的身份继承了帝位,舜以司徒的职位通过尧禅让帝位给他,禹以司空的职位凭借治水之功接替舜当了君王,商汤从七十里的辖地起家,周文王从百里的封地发展,周武王是西方诸侯的首领,继承了文王的爵位因此而取得天下。唐、虞、夏、商、周取得天下,都有所承袭和凭借,有了权力就容易做到这一点。汉高祖从一个亭长手提三尺剑夺取天下,光武帝从白水乡奋起声威武力称帝海内。他们没有一寸封地可以因袭,没有一官半职可以凭借,只不过是奉了天命,出于自然。这就好比从潭池的基础上去加高,从土丘的高度上去挖深。和唐、虞、夏、商、周五代相比,哪一个的条件更优越呢?
【原文】
58·6传书或称武王伐纣,太公阴谋食小儿以丹(1),令身纯赤,长大,教言“殷亡”。殷民见儿身赤,以为天神,及言“殷亡”,皆谓商灭。兵至牧野(2),晨举脂烛(3)。奸谋惑民,权掩不备,周之所讳也,世谓之虚。汉取天下,无此虚言。《武成》之篇(4),言周伐纣,血流浮杵(5)。以《武成》言之,食儿以丹,晨举脂烛,殆且然矣。汉伐亡新(6),光武将五千人,王莽遣二公将三万人(7),战于昆阳(8),雷雨晦冥,前后不相见。汉兵出昆阳城,击二公军,一而当十(9),二公兵散。天下以雷雨助汉威敌(10),孰与举脂烛以人事谲取殷哉(11)?
【注释】
(1)太公:参见1·4注(1)。食(sì饲):通“饲”。喂,给人以食。丹:朱砂。
(2)牧野:古地名,在今河南洪县西南。周武王会合西南各部族与纣王决战于此。此战后,商亡。
(3)脂烛:浇上油脂的火把。
(4)《武成》:古文《尚书》中的《武成》篇。武,指周武王伐商的武功。成,成就。本篇主要记叙周武王武功大成后的重要政事。《史记·周本纪》:“行狩,记政事,作《武成》。”
(5)杵(chǔ楚):古代舂(chōng充)米用的木棒。血流浮杵:形容死伤的人很多。血流成河,把杵都漂起来了。古文《尚书·武成》:“前途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杵。”
(6)新:新朝(公元9~25年),王莽政权的名称。
(7)二公:指新朝的大司徒王寻和大司空王邑。三万人:王寻、王邑实率军四十二万,号称百万。“三”当为“百”之坏字。《后汉书·光武纪》:‘莽遣王寻、王邑将兵百万,其甲士四十二万。”
(8)昆阳:参见25·8注(11)。
(9)当:抵挡。
(10)《东观汉记》:“帝选精兵三千人,从城西水上奔阵,寻、邑兵大奔北,于是杀寻。而昆阳城中兵亦出,中外并击,会天大雷风,暴雨下如注,水潦成川,■水盛溢,邑大众遂溃,赴水溺死者以数万。”
(11)谲(jué决):欺诈。
【译文】
传书上有的记载周武王征伐纣王这件事,说太公望玩弄阴谋,用朱砂喂小孩儿吃,使小孩儿的身体完全变成红色,小孩儿长大以后,教他们说“殷朝要灭亡了”。殷朝的老百姓看到小孩儿全身发红,认为他们是天神,等到小孩儿说“殷朝要灭亡了”,大家都认为商朝真要灭亡了。周武王的军队到达牧野,清晨就点燃火把去袭击敌人。使用诡计迷惑老百姓,玩弄阴谋去偷袭毫无准备的人,这是周朝所忌讳的,世上的人也说这些都是谣传。汉朝取得天下,却没有这一类谣言。《尚书》中的《武成》篇,记载周武王讨伐殷纣王时,血流成河把杵都漂起来了。根据《武成》篇的记载来说,用朱砂喂小孩儿吃,清晨点燃火把袭击敌人,大概真是如此了。汉朝讨伐新朝,光武帝率领五千人,王莽派遣王寻、王邑率领百万人,在昆阳决战,当时大雷雨中天色昏暗,前后的人互相看不见。汉兵冲出昆阳城,以一人抵挡十人,王寻、王邑的军队被冲散。天用降雷雨的方式帮助汉军向敌人逞威,周武王点燃火把袭击敌人靠人为的欺诈取代殷朝怎么能与它相比呢?
【原文】
58·7或云:“武王伐纣,纣赴火死(1),武王就斩以钺(2),悬其首于大白之旌(3)。”齐宣王怜衅钟之牛(4),睹其色之觳觫也(5)。楚庄王赦郑伯之罪(6),见其肉袒而形暴也(7)。君子恶(8),不恶其身。纣尸赴于火中,所见凄怆,非徒色之觳觫,袒之暴形也。就斩以钺,悬乎其首(9),何其忍哉!高祖入咸阳(10),阎乐诛二世(11),项羽杀子婴(12),高祖雍容入秦(13),不戮二尸(14)。光武入长安(15),刘圣公已诛王莽(16),乘兵即害(17),不刃王莽之死(18)。夫斩赴火之首,与贳被刃者之身(19),德虐孰大也?岂以羑里之恨哉(20)?以人君拘人臣,其逆孰与秦夺周国,莽酖平帝也(21)?邹伯奇论桀、纣之恶不若亡秦(22),亡秦不若王莽。然则纣恶微而周诛之痛,秦、莽罪重而汉伐之轻,宽狭谁也?
【注释】
(1)纣赴火死:周商牧野之战中,商兵在阵前起义,倒戈反击,殷纣王被迫登鹿台自焚。《逸周书·克殷解》:“武王既以虎贲戎车驰商阵,商师大败,商辛奔内,登于廪台之上,屏遮而自燔于火。”
(2)钺:参见52·15注(3)。
(3)旌(jìng晶):旗帜。首:首级。秦制以斩敌首多少论功晋级,后因称斩下的人头为“首级”。以上事参见《史记·周本纪》。
(4)齐宣王:参见1·6注(16)。衅:古祭名称。古代新制器物成,杀牲以祭,因以其血涂缝隙之称。《孟子·梁惠王上》:“将以■钟。”赵岐注:“新铸钟,杀牲以血涂其衅郄(隙),因以祭之,曰■。”齐宣王怜衅钟之牛:据《孟子·梁惠王上》记载,齐宣王看到用来祭钟的牛发抖的样子,觉得很可怜,就令人用羊来代替牛祭钟。
(5)觳觫(húsù胡速):因恐惧而战栗的样子。《孟子·梁惠王上》赵注:“觳觫,牛当到死地处恐貌。”
(6)楚庄王:参见42·1注(3)。郑伯:郑襄公,春秋时郑国君王,公元前604~前587年在位。楚庄王赦郑伯之罪:据《左传·宣公十二年》记载,公元前597年,楚庄王打败郑国。郑襄公赤膊牵羊,出城向楚投降。楚庄王可怜他,让他继续当郑国君王。
(7)肉袒(tǎn坦):脱去或敝开上衣,露出身体的全部或部分。古代谢罪时,多用肉袒以表示恭敬或惶恐。暴(pù铺):同“曝”。暴露。事见《左传·宣公十二年》。
(8)君子恶:文当作“君子恶恶,不恶其身。”各本误脱一“恶”字。
(9)乎:据递修本应作“辜”。辜:古代一种分裂肢体的酷刑。
(10)咸阳:古都邑名。在今陕西咸阳市东北二十里,因位于九嵏(ōng宗)山之南,渭水之北,在山、水之阳,故名。公元前350年秦孝公自栎阳(今陕西临潼北)迁都于此,秦灭六国后仍以此为都城。
(11)阎乐:参见15·2注(4)。二世:即秦始皇幼子胡亥。参见15·2注(4)。
(12)子婴:参见15·2注(5)。
(13)入秦:进入秦都咸阳。据《史记》、《汉书》记载,刘邦比项羽先入咸阳,项羽入咸阳和杀子婴发生在刘邦入秦都以后。以上事参见《史记·秦始皇本纪》、《史记·高祖本纪》。(14)戮(lù路):杀戮,残害。
(15)长安:西汉都城,在今陕西西安市西北。
(16)刘圣公:即刘玄(?~25),字圣公,西汉皇族,南阳蔡阳(今湖北枣阳西南)人。新莽末年起兵,初加入平林兵,被推为更始将军。后与绿林军合并,公元23年称帝,年号更始。《东观汉记》称他是“光武族兄”。
(17)乘:驾驭,这里指率领。
(18)死:通“尸”。
(19)贳(shì士):通“赦”。饶恕。
(20)羌里:参见2·4注(11)。
(21)周:指战国后期周王室分裂成的“东周”和“西周”。秦夺周国:指秦昭王灭“西周”,秦庄襄王灭“东周”。酖(hèn振):用毒酒谋害人。平帝:汉平帝,公元1~5年在位。
(22)邹伯奇:东汉初年人,生平不详。王充在本书中多次提到他。
【译文】
有的记载说:“周武王讨伐纣王,纣王投入火中自焚而死,周武王到纣王自焚的地方去用钺把纣王的头砍了下来,又把纣王的头悬挂在大白旗的杆上。”齐宣王可怜用来祭钟的牛,是因为看到牛的神情恐惧战栗。楚庄王赦免了郑襄公的罪,是因为看到他肉袒而暴露了形体。君子痛恨恶人,并不痛恨他的躯体。纣王的尸体投入火中,看到的是一片凄惨情景,不仅仅是神情的恐惧战栗,肉袒的暴露形体而已。武王去用钺砍头,把纣王的头割下挂起来,多么残忍啊!汉高祖进入咸阳城时,阎乐已杀了秦二世,项羽杀了子婴,汉高祖从容不迫地进入秦都咸阳,不残害二世和子婴两人的尸体。光武帝进入长安,刘圣公已杀了王莽,他率领士兵来到王莽被杀的地方,但却不伤害王莽的死尸。砍下投火自焚者的头,同饶过被杀者的尸体相比,谁的恩德大,谁的暴虐深呢?难道是周武王因为父亲周文王曾被囚禁在羑里而对纣王怨恨太深的缘故吗?纣王作为君王而囚禁他的臣下周文王,纣王的倒行逆施,比起秦国消灭周朝和王莽毒死汉平帝来,哪个罪轻,哪个罪重呢?邹伯奇论定桀、纣的罪恶比不上秦朝,秦朝的罪恶比不上王莽。既然如此那么纣王的罪恶轻而周武王惩罚他过重,秦朝、王莽的罪恶重而汉朝惩罚得却太轻,谁宽宏大量,谁心胸狭窄呢?
【原文】
58·8高祖母妊之时,蛟龙在上,梦与神遇。好酒贯饮(1),酒舍负雠(2)。及醉留卧,其上常有神怪。夜行斩蛇,蛇妪悲哭(3)。与吕后俱之田庐(4),时自隐匿,光气畅见(5),吕后辄知。始皇望见东南有天子气。及起(6),五星聚于东井(7)。楚望汉军,云气五色。光武且生,凤皇集于城(8),嘉禾滋于屋。皇妣之身(9),夜半无烛,空中光明(10)。初者,苏伯阿望舂陵气(11),郁郁葱葱。光武起,过旧庐,见气憧憧上属于天(12)。五帝三王初生始起,不闻此怪。尧母感于赤龙(13),及起,不闻奇祐(14)。禹母吞薏苡(15),将生得玄圭(16)。契母咽燕子(17)。汤起,白狼衔钩(18)。后稷母履大人之迹(19)。文王起,得赤雀(20)。武王得鱼、乌(21)。皆不及汉太平之瑞。
【注释】
(1)贯:据递修本当作“贳”。形近而误。贳(shì士):赊欠。《汉书·高帝纪》:“高祖好酒及色,常从王媪武负贳酒。”颜注:“贳,赊也。”
(2)负:古音如“倍”,常与“倍”通用。此“负雠”即《史记·高祖本纪》所谓“每酤,留饮酒,雠数倍也。”雠(chóu仇):售。
(3)夜行斩蛇,蛇妪悲哭:参见9·11节。
(4)吕后:参见3·4注(12)。田庐:乡间的茅屋。
(5)光气:象征吉祥的光和气。古代迷信说法,新帝王将兴起,就有光气在他所处之地反映出来。见:同“现”。
(6)起:指刘邦兴起进入咸阳的时候。
(7)五星:参见52·16注(3)。东井:参见32·3注(1)。五星聚于东井:按照迷信说法,天上的星宿和地上的政治区域是相互配属的,天象的变化直接预示政治的变化。据古书记载,公元前206年,刘邦攻入咸阳,正好遇上五星聚集于东井这一方,因为和东井相应的地区是秦国,所以这一星象被看成是刘邦将当皇帝的吉兆。以上事参见《史记·张耳陈余列传》。
(8)城:指济阳城,在今河南兰考东北,刘秀出生在这里。
(9)皇妣(bǐ彼):古代称死去的母亲为“妣”域“皇妣”,这里指刘秀的母亲。身:怀孕,这里指分娩。
(10)空:参照本书《吉验篇》“室内自明”当作“室”。
(11)苏伯阿:西汉末年人。舂陵:即白水乡。参见58·5注(10)。
(12)憧憧(chōng充):形容摇曳不定的样子。属(hǔ主):接。以上事参见《太平御览》八七二引《东观汉记》。
(13)事见《淮南子·修务训》。
(14)祐:福祐,这里指祥瑞。
(15)薏苡:参见15·1注(2)。
(16)玄:青色。圭:参见38·14注(9)。
(17)契:参见3·2注(3)。商原是东夷旁支,以鸟为图腾。后人为神化他,才产生了“吞玄鸟卵而生”的说法。燕子:燕卵。
(18)白狼衔钩:传说汤当王的时候,有天神手牵白狼,狼口中衔着金钩,进入汤的宫廷。参见《艺文类聚》九十九引《田俅子》及《帝王世纪》。
(19)后稷:参见1·3注(7)。相传其母姜嫄偶履大人足印,感而生子,以为不祥,一度把他遗弃,故名弃。大人之迹,巨人的脚印。事见《史记·周本纪》。
(20)得赤雀:参见12·1注(1)。
(21)武王得鱼、乌:参见12·1注(2)。
【译文】
汉高祖的母亲怀孕的时候,有条蛟龙伏在她的身上,她在梦中与神交配。高祖喜欢喝酒常去赊酒喝,每逢高祖去喝酒酒店出售的酒就会翻倍。等到喝醉了留在酒店中躺卧,他的身上经常有神怪现象出现。高祖在晚上行走斩了一条蛇,蛇的母亲因此而悲哭。高祖与吕后一起到乡下去居住,有时他独自隐藏在山野之中,会有光气很明显的出现,所以吕后往往知道他隐藏在哪里。秦始皇望见东南方有天子气出现。等到刘邦兴起攻入咸阳之时,五星正好聚集在东井这一方。项羽的军队望见刘邦的军队,有五色云气围绕。光武帝将要出生的时候,凤凰停落在济阳城,嘉禾生长在庭院中。刘秀的母亲分娩时,半夜里没有点烛,室中却自然明亮。当初,苏伯阿望见舂陵乡的云气,极为旺盛。光武帝兴起后,路过旧居,看见云气摇曳不定上接于天。五帝三王刚生下和兴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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