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元明则最精美的瓷业,全转移到江南来。
元有浮梁磁局,见《元史?职官志》,专掌景德镇磁器,世称‘枢府窑’。民间有宣州、临川、南丰诸窑。明景德窑最盛。宜兴陶业始万历间。
木棉亦为宋后大利所在,而其种植,亦南盛于北。【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置浙东、江西、湖广、福建木棉提举司,可见木棉省植于此诸处也。又邱濬〈大学衍义补〉谓:“汉、唐之世,木棉虽入贡中国,未有其种。民未有以为服也。宋、元间,世传其种。关陕、闽、广,首得其利。是关陕亦植木棉,惟不如南之盛。”】
这是北方经济情绪渐渐不如南方的显征。换辞言之,亦可说北方农人的聪明精力,及其品性习惯,似乎在各方面都渐渐地转变到不如南方。
再以商业情况而论,亦是南方日渐繁荣,北方日渐萎缩。
此有关于天然界之出产者:如盐、茶为唐以后国利两大项,盐以两淮为主,茶则均产于南方。【茶饮至唐始盛,茶税始唐德宗时。】铜铁矿冶,亦南盛于北。渔业尤为南方所独擅。【此亦至清代犹然。矿课,北方惟山西一省,南则湖南、两广、云、贵。茶课,北惟甘肃一省,南则江西、两湖、四川、云、贵、江苏、安徽、浙江。(据《户部则例》,乾隆建十省岁办茶引数,均当于南十北一之比。)渔课,北惟奉、吉,南则苏、皖、赣、闽、浙、两湖、广东、四川、云、贵。】
亦有关于交通者:南方水利日兴,舟揖之便远超北地。亦有关于人工制造者:如前举丝织、陶磁之类。《文献通考》载宋熙宁十年以前天下诸州商税岁额,四十万贯以上者有三处,北占其二,南占其一。【在蜀。】二十万贯以上者五处,皆在南方。【皆在蜀。】十万贯以上者十九处,北得其一,南得十八。五万贯以上三十处,北十二,南十八。五万贯以下者五十一处,北得二十五,南得二十六。三万贯以下者九十五处,北得四十五,南得五十。一万贯以下者三十五处,北得二十,南得十五。五千贯以下者七十三处,北得十九,南得五十四。南北相较,已见北绌南赢。及明代有‘市肆门摊税’,共设三十三处,南得二十四,北得其九。【南:应天、苏州、松江、镇江、淮安、常州、扬州、仪真、杭州、嘉兴、湖州、福州、建宁、武昌、荆州、南昌、吉安、临江、清江、广州、桂林、成都、重庆、泸州。北:顺天、开封、济南、济宁、德州、临清、太原、平阳、蒲州。】
又明代商税开始有“船钞”,【此见商业全走入水路交通。】设关处所凡七:曰河西务,【直隶。】曰临清,曰九江,曰浒墅,曰淮安,曰扬州,曰杭州。
全国商业,渐渐集中至长江下游与运河两条线上。万历六年,各地商税课钞数,南直各府、州全数达一千三四百万贯,殆占全国四分之一。而淮安一府独有二百余万贯,浙江省有三百万贯。可证当时全国经济集中在长江下游太湖流域,而由运河贯输到北方的大概。【四川在宋代极盛,而元、明两代则剧跌,亦由全国经济状态之变动。】此种演进,直到清代,大体仍旧。据《清会典》,光绪十三年全国各省厘金册报,南方各省几占北方之八倍。【又据光绪二十九年户部报告,则超过十二倍。】
二、文化方面
这一种趋势,反映在社会文化上,亦可见北方人物在逐渐减少,而南方则在逐渐增多。【此只就数量上论之。】
如以应科举人数论。
唐武宗会昌五年限定各地应送明经进士额数表:
明经隶名 进士 明经
200 30 200人
旧350人 国子监
20 宗正寺
30 50 东监、同华、河中。
15 20 凤翔、山南东道、山南西道、荆南、鄂岳、湖南、郑滑、浙西、浙东、宣商、鄜坊、泾邠、江南、江西、淮南、西川、东川、陕虢等道。
10 15 河东、陈许、汴、徐泗、易定、齐德、魏博、泽潞、幽孟、灵夏、淄青、郓曹、兖海、镇冀、麟胜等道。
7 10 金汝、盐丰、福建、黔府、桂府、岭南、安南、邕、容等道。
这已在唐代晚年,南方地位已高,但并不能跨驾中原之上。
北宋则南人考进士,人数又多,北人考明经,人数又少,显分优劣。不得不限定南北名额以求平衡。【详见前。】
元代一样逃不出南盛北衰之象。【苏天爵《滋溪集》十四:“国家既以文艺取士,于是人人思奋于学,而中州老师存者无几,后生或无从质正。”又曰:“江南三行省,每大比,士多至数十人,考官必得硕儒,士方厌服。”此记延佑、至治间事,南北学风盛衰皎然。】
明代亦定南北取士额。
明列朝乡试额数表:
洪武3 洪熙1 正统5 景泰4 嘉靖14 嘉靖19 嘉靖25
南京国子监并南直隶 100 80 100 135
江西 40 50 65 95
浙江 40 45 60 90
福建 40 45 60 90
湖广 40 40 55 85 90
广东 25 40 50 75
四川 35 45 70
云南 10 20 30 40
广西 25 20 30 55
贵州 25 30
交趾 10
北京国子监并北直隶 40 50 80 135
河南 40 35 50 80
陕西 40 30 40 65
山西 40 30 40 65
山东 40 30 45 75
比数(北/南) 200/310 175/370 255/485 420/725
按:此表北直额数,其中实多南人。又两广、云、贵西南人文之激进,亦可注意。
明会试额数表:
南卷 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应天(直隶)、松江、苏州、常州、镇江、徽州、宁国、池州、太平、淮安、扬州,十六省府。广德,一州。 55%
北卷 山东、山西、河南、陕西、顺天(直隶)、保定、镇定、河间、顺德、大名、永平、广平,十二省府。延庆、保安,二州。辽东、大宁、万全,三都司。 35%
中卷 四川、广西、云南、贵州、泸州、凤阳、安庆,七省府。徐、滁、和,三州。 10%
洪熙元年,定南卷取十之六,北卷取十之四。后复以百名为率,南北各退五卷为中卷,然中卷其实即南卷也。又北卷中顺天额亦多南人,则北卷之见绌多矣。
景泰初,礼部请“取士不分南北”,给事中李侃等奏,谓:“江北之人文辞质直,江南之人文辞丰赡,故试官取南人恒多,北人恒少。向制不可改。”后竟复分南、北、中卷,则分卷正为北人。由李侃等所言,以“江南”、“江北”为北,南北界线,较之宋欧阳、司马争论时,又见南移矣。
洪武二十年,以北方学校无名师,生徒废学,特迁南方学官教士于北,复其家。
又洪武四年至万历四十四年,凡二百四十五年间,每科状元、榜眼、探花及会元,共计二百四十四人,其籍贯如次表。【据陈建《皇明通纪》】
北方 人数 南方 人数
北直隶 7 南直隶 66
山东 7 浙江 48
山西 4 江西 48
河南 2 福建 31
陕西 9 湖广 8
四川 6
广东 6
广西 2
合计 29 总计 215
清乾隆丙辰诏举博学鸿词,先后举者二百六十七人。满洲五、汉军二、直隶三、奉天一、江苏七十三、安徽十九、浙江六十八、江西三十六、湖北六、湖南十三、福建十二、河南五、山东四、山西三、广东六、陕西四、四川一、云南一。可见此种演进,至清无变。
再就宰相籍贯言之,唐宰相世系多在北方。【唐宰相世系表,三百六十几人,九十八族,十九皆北人。】
宋中叶以后,南方便多,北人便少。
明宰辅189人,【此据《明史?宰辅年表》计】南方占了三分之二强。【明江、淮以北,鼎甲甚不易得,盖以科第影响及于仕宦。】
地点 人数 备注
江南 35
浙江 32
江西 26
直隶 20
湖广 13
山东 13
河南 11
四川 10
福建 10
山西 7
广东 5
陕西 2
广西 2
云南 1 贵州无。不知籍贯者一人
三、南北政治区域之划分及户口升降
社会南北文化经济之升降,还可以政治划分区域的大小繁简来看。兹将唐、宋分道列一简表如下:
唐太宗时十道(及辖州数) 玄宗时15道(及辖府军州数) 宋太宗时15路 神宗时23路
关内22 关内 京东23 京东东
京东西
京西南
京西北
河北东
河北西
河东
永兴
秦凤
淮南东
淮南西
江南东
江南西
荆湖南
荆湖北
两浙
福建
成都
梓
利
夔
广南东
广南西
河东18 京畿 京西19
河南28 河东 河北39
河北23 河南 河东25
山南33 都畿 陕西31
淮南14 河北 淮南23
江南42 山南东 江南20
陇右20 山南西 荆湖南8
剑南26 淮南 荆湖北12
岭南68 江南东 两浙16
江南西 福建8
黔中 西川29
陇右 陕西24
剑南 广南东16
岭南 广南西26
观上表,即知自唐至宋的政治区分,大体上是南方愈见冲繁,故分割愈细。北方无分而有并。
与政治区域相随而可知者,最要为户口之盈缩。
开元州郡等级,所谓“六雄”、【陕、怀、郑、汴、魏、绛】“十望”【虢、汝、汾、晋、宋、许、滑、卫、相、洛】皆在北方。时望县八十五,而南方只有二十县。【二十县中在四川省占其九,江浙、荆襄近占十一县。】
宋代北方户口,即远逊南方。
宋元丰三年四京十八路户口主客数目表:
东京(开封,22县) 户171,324 口主295,912
客85,180 丁212,493
京东(15州,78县) (2)主817,984
客552,817 (5)1,660,903
885,774 (2) 957,554
565,693
京西(14州,79县) (11) 383,226
268,516 (14) 644,757
458,130 (14) 400,740
269,623
河北(23州,104县) (7) 765,130
219,065 (9)1,473,683
407,501 (9) 773,891
205,467
陕府西(26州,118县) (8) 697,967
264,351 (4)2,015,436
746,368 (3)1,067,936
425,651
河东(14州,73县) (14) 383,148
67,721 (16) 752,301
138,358 (16) 372,390
77,462
淮南(18州,69县) (4) 723,784
355,270 (7)1,393,555
637,326 (4)1,320,306
152,300
两浙(14州,79县) (1)1,446,406
383,690 (2)2,605,484
618,215 (1)1,629,562
298,027
江南东(7州,48县) (5) 902,261
171,499 (8)1,609,612
289,843 (6)1,019,134
186,027
江南西(6州,47县) (3) 871,720
493,813 (3)2,010,646
1,065,201 (7) 884,329
380,798
荆湖南(7州,33县) (9) 456,431
354,626 (10)1,153,872
674,258 (11) 622,933
322,546
荆湖北(9州,45县) (12) 350,593
238,709 (12) 702,356
509,644 (15) 285,526
207,624
福建(6州,45县) (6) 645,267
346,820 (6)1,368,594
674,438 (5) 790,719
560,230
成都(12州,58县) (10) 574,630
196,903 (1)2,789,225
864,523 (10) 685,020
270,724
梓州(11州,49县) (16) 261,585
(11) 885,501
528,214 (13) 374,669
305,529
利州(9州,39县) (15) 179,835
122,156 (17) 402,874
245,992 (17) 195,387
144,591
夔州(9州,31县) (18) 68,375
(18) 215,595
252,472 (18) 149,070
171,017
广南东(14州,40县) (13)347,459
218,075 (13) 812,147
322,512 (8) 735,747
262,059
广南西(24州,60县) (17)163,418
78,691 (15) 584,641
470,946 (12) 273,674
419,316
按:有隋盛时,总江、浙、闽中不盈三十万户。自唐以来,浸以孳息,更五代至宋,增至五百余万户。而中原户口之数,因五代乱亡相继,周显德六年,总简户仅二百三十万九千八百一十二。宋熙、丰盛时,分天下为二十三路,淮、汉以北居其八,【京西北路、京东两路、陕西两路、河北两路、河东路,共八路】淮、汉以南居其十有五。【即东晋、南朝十五路之地。】总天下户千有六百五十万,而淮、汉以北才当五百余万户,淮、汉以南,乃当千有百余万户。大率当天下三之二。不出东晋、南朝之地,而增十五倍之人。
范仲淹《十事疏》谓:“唐会昌中,河南府有户一十九万四千七百余户,置二十县。今河南府主、客户七万五千九百余户,仍置十九县。巩县七百户,偃师一千一百户,逐县三等,而堪役者不过百家。请依后汉故事,遣使先往西京,并省诸邑为十县。所废之邑,并改为镇。候西京并省,则行于大名府。”据是言之,北方政治区域,若以实际户口衡之,在北宋盛时,其可省并者已多矣。又按:以主、客户比数而言,诸路情形大率略似。客户俱当主户三之一乃至半数以上。独两浙、江南东及成都三路不然,客户比数,只当主户之四之一乃至五之一。又可见其经济状况之独优矣。【北方河东一路,客户比数少。此恐有其特为贫瘠之故,不得与南方三路比。】
再就元明两代之行中书省及布政司之区分,列表如下:
元十一中书省:
岭北、辽阳、河南、陕西、四川、甘肃、云南、江浙、江西、湖广、征东。
明两京十三布政司:
京师【八府二州】、南京【十四府四州】、山东【六府。】、山西【五府三州】、陕西【八府】、河南【八府一州】、江西【十三府】、湖广【十五府二州】、四川【八府六州,及羁縻军民等府】、浙江【十一府】、福建【八府一州】、广东【十府一州】、广西【七府及羁縻诸府】、云南【五府及军民羁縻等府】、贵州【八府及羁縻军民等府州】。
唐初十道,南北各半。明十三布政司,南得其九,北仅得四。南占一倍以上。即此已见南北经济文化轻重之不平衡。元代南北户口,成十与一之比。
户 北 1,435,360
南 11,395,909
口 北 4,558,235
南 51,828,651
明代北方情形较佳,但依然赶不上南方。
明万历六年天下户口南北计数:
浙江 户1,542,408 (2)
口5,153,005 (6)
江西 户1,341,005 (4)
口5,859,026 (2)
湖广 户541,310 (7)
口4,398,785 (9)
福建 户515,307 (9)
口1,738,793 (12)
四川 户262,694 (12)
口3,102,073 (11)
广东 户530,712 (8)
口5,040,655 (7)
广西 户218,712 (13)
口1,186,179 (14)
云南 户135,560 (14)
口1,476,692 (13)
贵州 户43,405 (15)
口290,972 (15)
南直 户2,069,067 (1)
口10,501,651 (1)
总计 户7,200,180
口35,748,831
以上南方。
山东 户1,372,206 (3)
口5,664,099 (3)
山西 户596,097 (6)
口5,319,359 (4)
河南 户633,067 (5)
口5,193,602 (5)
陕西 户394,423 (11)
口4,502,067 (8)
北直 户435,463 (10)
口4,264,898 (10)
总计 户3,421,256
口24,944,025
以上北方。
按:上表户口比数,特见增进者,莫如东南,而西南次之。户口比数特见凋落者,西北为甚,而东北次之。
又按:南直苏州府户600,755,口2,011,985。松江府户218,359,口484,414。常州府户254,460,口1,002,779,苏、松、常三府合计,户数超过于湖广、福建、四川、广东、广西、云南、贵州、山西、河南、陕西、北直诸省,口数超过于福建、四川、广西、云南、贵州诸省,其繁荣可见。【又按:清代以江南(江苏、安徽)、浙江、江西、福建、湖南、湖北为大省,顺天(河北)、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甘肃、四川、广东为中省,广西、云南、贵州为小省。】
万历六年十三布政司并南北直隶府州实征夏税秋粮约数:
浙江:夏税小黍
秋粮米 152,863石 (8)
2,369,764石 (3)
江西:麦米 88,072 (10)
2,528,269 (2)
湖广 131,976 (9)
2,030,207 (4)
福建 706 (14)
850,447 (10)
四川 309,892 (6)
718,652 (11)
广东 6,122 (12)
993,824 (9)
广西 2,494 (13)
369,202 (13)
云南 35,567 (11)
107,123 (14)
贵州 266 (15)
50,541 (15)
南直 943,711 (1)
5,068,145 (1)
总计 1,671,669
15,086,174
以上南方。
山东 855,172石 (2)
1,995,764石 (5)
山西 591,951 (5)
1,722,851 (7)
河南 617,322 (4)
1,763,437 (6)
陕西 690,747 (3)
1,044,943 (8)
北直 178,639 (7)
419,983 (12)
总计 2,933,831
6,946,978
以上北方。
按:苏州一府秋粮2,038,894石,超过湖广以下任何诸省,而与浙江、江西二省相仿佛。松江、常州秋粮合1,546,180石,亦超过陕西、广东、福建、四川、北直、广西、云南、贵州诸省,而与山西、河南两省相仿佛。若苏、松、常三府秋粮合计,则超过江西、浙江以下任何诸省矣。
自汉迄明南北户数增减简表:
北(万) 南(万) 比率(北:南)
西汉元始二年(据《汉书?地理志》) 965 111 9-:1+
晋太康元年(据《晋书?地理志》) 149 65 7:3
唐天宝元年(据《新唐书?地理志》)
(又《旧唐书》《通典》) 493 257 6.5:3.5
宋元丰三年(文献通考毕仲衍中书备对) 459 830 3.5:6.5
明隆庆六年(《续文献通考》) 344 650 3.5-:6.5+
按:诸表中数字难尽精确,然取明大体之升降。
而明代西南诸省之开发,以及南海殖民之激进,尤为中国国力南移之显征,而为近世中国开新基运。
斯二者,皆为明代南方繁荣之要征。西南开发之尤显要者,则为湖广、四川、贵州、广西诸行省土司之设置。西南诸疆,虽早隶国土,然川、滇、湘、岭峤土之间,盘踞数千里,苗、蛮、僰、爨之属,种类殊别,自相君长。秦汉以来,虽设郡县,仍令自保。历代相沿,【宋谓之“羁縻州”】至于明世,踵元故事,为设土官土吏,而视元益恢廓。分别司郡州县,额以赋役,听我驱调,渐次规置,为宣慰司者十,为招讨司者一,为宣抚司者十,为安抚司者十九,为长官司者百七十有三。此为明代开发西南一大事。
盖亦随褚地经济民户之自然展扩而俱起。【其间如播州、蔺州、水西、麓川,皆动大军数十万,殚天下力而后铲平。】下及清代,渐次“改土归流”,而近世中国开发西南之大业,遂告完成。
至论海外殖民,其起当亦甚早。南海、象郡,已列于秦郡,而汉因之。东汉末季,中国士大夫浮海往交趾者,夥颐至多。东晋、南朝,交、广海舶,目为利薮。【《南史?王琨传》:“南土沃实,在任者常致巨富。世云:广州河史,但经城门一过,便得三千万。”《梁书?王僧儒传》:“海舶每岁数至,外国贾人以通货易。旧时州郡以半价就市,又贾而即卖,其利数倍。”】
唐代始有市舶之税,然领以宦寺,尚不以为国家之正收。【此如秦、汉初以山海池泽税归少府也。】而宋市舶特设官司,乃为国家度支一要项。
明代海上交通日盛,而我民之货殖海外,立家室、长子孙者乃日众。成祖时,命太监郑和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六十二,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通使海外。先后七奉使,所历占城、爪哇、真腊、暹罗、满剌加、苏门答河、锡兰等三十余国。【其第三次越过印度南境而抵波斯湾。其第四、第五次,且横跨印度洋而至非洲之东岸。以较西方发现新地之甘马与哥伦布等,郑和远迹,尚在彼辈数十年前也。】
俗传三保太监下西洋,为明初盛事。【与郑和奉使同行者尚有王景弘。其后有石显,亦两度奉使。皆宦者也。】明之声威既远届南海锗国,亦会闽、广商民,能自殖其势力于海外,如南海人梁道明王据三佛齐,陈祖义亦为旧港头目。【其后闽人某亦据婆罗国而王之,皆见《明史》。又梁启超《中国八大殖民伟人传》,尚举广东人张涟王三佛齐,广东人某王爪哇顺塔国。潮州人郑昭王暹罗,嘉应人吴元盛王戴燕,嘉应人罗大王昆甸。又嘉应人叶莱,为今英属海峡殖民地之开辟者。】风生势长,不徒朝廷一使之力也。【明中叶受倭寇之患,海外发展遂致顿挫。】直至近世,南海殖民,仍为中国民族进展一大事。
第三十九章 南北经济文化之转移(中)
中国社会经济文化之重心,何以有自北移南之倾向,此事论者不一。
或疑北方气候,古代较温暖,以后逐渐寒冷。【此属据谓古代北方多竹及水稻,而后代之北方竹、稻均少,惟此亦可由于雨量及地土之水分等而异,不必为气候之转变。且古代即程江南之江南之枬、梓、竹箭,竹盛于南,自古已然。后代北方亦未尝不产竹。杜甫秦州杂诗,咏竹已三见。金章宗明昌三年,定司竹监岁采入破竹五十万竿,春、秋两次输都水监备河防。元河南、怀孟,陕西京兆、凤翔,皆有在官竹园,掌于司竹监,发卖皆给引至一万道。(至元四年。)民间住宅内外,竹不成亩,本主自用外,货卖依例抽分。明代通州、芦沟、真定等处,皆设抽分竹木局。此皆黄河流域依然产竹之证,直至近时犹然。至稻田,苟有水利即可得。今北方有水虚即可有稻田,是其证。如宋代洛阳以牡丹名,今牡丹转盛于北平,此是人事,不关气候。观月令、豳风及古今诗人歌咏,未见北方气候有显著或严重之变化。】
或疑北方雨量古代较多,以后逐渐减退。【此层亦以农田水利及土地性质逐步后退推想。然北方之水患,后盛于前,不应雨量转为前多于后。】
或疑北方民族血统,后代混杂渐多,故见退步。【此层亦出臆测。唐代为中国史上之极盛期,唐代北方人已多混血,何以转较东汉以下为盛?南方先有夷僚蛮俚,北方人避难来南,未见不有混合。】
以上诸说,均无切证。
或疑黄河为中国水患,长江为中国之利。此层就历史言,亦似适得其反。
一、黄河与北方之水患
殷代的文化,孕育长成于黄河之下流。
汤居亳,距河尚远。其后渡河而北,乃昵就黄河,非畏避。故仲丁迁隞,河亶甲居相、祖乙居耿,殷之都城,始终近河。
自盘庚至纣二百余年的殷墟,【南距朝歌,北據邯郸及沙邱。】建筑在黄河下游淇、洹交灌的大三角洲上。
西周的文化,脱离不了河、渭流域的灌溉。
春秋中原一、二百个侯国的田邑城郭,都错落散布在大河两岸。
泾、渭、汾、凁、伊、洛、淇、洹、淄、汶、泗广大的水利网,缨络其间,做了他们养长文化的血液。
当时的沟洫制度,必然很可观。【只看以后江、浙水利便知。】
明嘉靖中,汪镕奏:“舂秋之世,如山东、陕西、河南等处,皆为列国。其时干戈俶扰,一国之赋,足供一国之用,未尝取给他邦。良以沟洫之制尚存,故旱涝有备,而国用日充。”
黄河水患,始见于周定王五年。【是年为鲁宣公七年,春秋已一百二十年。】此乃河北岸的卫国,【乃殷之故墟,诗邶、鄘、卫风所咏,淇澳绿竹,淇上桑田,桧楫松舟,泉源考盘,是一个可爱的水乡。而文化在列国中亦最高,观风诗即知。】为狄所灭。【至河决已六十年。】农田水利失修以后应有的景象。
以后魏文侯居邺,西门豹、史起大修水利,这一带依然是乐土。
第二次的河徙在汉武帝元光三年。【上距周定王五年,又已四百七十年。】这一次河患的来历,盖因战国以来长期战争,竞筑堤防。
汉贾让说:“堤防之作,近起战国。壅防百川,各以自利。齐与赵、魏,以河为竟。赵、魏频山,齐地卑下,作堤去河二十五里。河水东抵齐堤,则西泛赵、魏。赵、魏亦为堤,去河二十五里。虽非其正,水有所游荡。水去则填淤肥美。民耕田之。稍筑室宅,遂成聚落。大水时至漂没,则更起堤防以自救。今堤防去水陋者数百步,远者数里。”
又各以决水浸敌国。
赵世家:“赵肃侯十八年’决河水灌齐、魏之师。”竹书纪年:“梁惠成王十二年,楚决河水灌长垣之外。”赵泄家:“赵惠文王十八年,决河水伐魏氏,大潦。”秦始皇本纪:“秦引河灌大粱城,城坏。”孟子云:“以邻为壑。”
又有壅塞水源以害邻。
国策:“东周欲为稻,西周不下水。”故始皇碣石石刻辞云:“决通川防。”
河道与水利,为兵事所牺牲。遂成西汉间严重的水患。直到东汉王景治河功成, 此后 又九百年未见河患。
这正因北方经济文物,尚在盛时,沟洫河渠,时有兴修,故水不为害而为利。【观郦道元水经注,后世湮绝难寻者,不知凡几。】
黄河为中国患,其事始于宋,历元、明、清三代千年不绝,却正是北方社会经济文化已在逐渐落后的时期,可见水患由于人事之不尽。
宋代河患,远因则在唐中叶以后河溯一带之藩镇割据。
宋敏求谓:“唐河朔地,天宝后久属藩臣,纵有河事,不闻朝廷,故一部唐书所载,仅滑帅薛平、萧仿二事。”阎若璩谓:“河灾羡溢首尾互千里外,非一方可治。当四分五裂之际,尔诈我虞,惟魏、滑同患,故田弘正从薛平请,协力共治。否则动多掣肘,纵有溢决,亦迁城邑以避之而已,此俩功所以罕纪也。”此皆谓暗中叶以后未必无河患,然亦可谓未必有大患。若遇大溃决,朝廷岂有不知?史书岂有不录?惟如春秋狄踞卫地,黄河下游两岸农田水利在藩镇统治下,失修必多,则可断言。
近因则在五代时之长期兵争。
梁、唐夹河相持,决水行军,事又屡闻。如梁贞明四年、龙德三年、唐同光二年,皆决河。
自此河决时闻。五代时河已屡决,至宋而遽发。而黄河下游一、二千里的河床,遂致屡屡迁移。
河道自春秋以迄近代凡六大变:
一、周定王五年,河决宿胥口,东行漯川,至长寿津与漯别行,东北合漳水,至章武【今河北监山县西北。】入海。【水经谓之“大河故笃”。】
二、王莽始建国三年【自周定王五年,至是凡六百一十二年。】河徙魏郡,从清河、平原、济南至千乘。后汉永平十三年,【自王莽始建国三年至是复五十九年。】王景修之,遂为大河经流。【水经称“河水”。】
三、宋仁宗庆历八年,商胡决,【自永平十三年至是,凡九百七十八年。】河分两派。北派合永济渠至乾宁军【今河北青县】入海。东流合马颊河至无棣县入海。二流迭为开闭。
四、金章宗明昌五年,【庆历百年至是,凡一百四十六年。】河决阳武故堤,一由南清河【即泗水】入淮。【自此河水大半入淮,而北流犹未绝。】
五、元世祖至元二十六年,会通河成,北派渐微。【自明昌五年至是,凡就是五年。】及明弘治中,筑断黄陵冈支渠,遂以一淮受全河之水。【北流至是永绝。】
六、清咸丰三年,【自至元二十六年至是,反五百六十四年。】河决铜瓦廂,【河南开封西北。】再得改道北徙,由大清河【即济水。】入海。【自大清河至利津口,为古漯水道,即汉之千乘也。】
其间巨变剧患,多在宋后。盖自大伾以东,古兖、青、徐、扬四州之域,皆为其纵横糜斓之区, 而北方元气为之大耗。
黄河水患的起落,恰与北方社会经济文化的盛衰,成一平行线,足征互为因果,非自始黄河即为中国之害。
宋后河患不绝,约有几因:
一、常为他种原因而牺牲了河流的正道。
宋初河道与唐、五代略同。【欧阳修谓之京东故道。】景德、景祐两决澶州横陇埽,【今濮阳东。】,遂为大河经流。【欧阳修谓之横陇故道。】以今地大略言之,乃自河北濮阳东经山东郓城县,北出东平、范县、东阿、阳谷之间也。【至长清而下,与京东故道会。】
决商胡后河道,以今地理言之,大体自河北濮阳、大名入山东冠县、馆陶、临清以至河北之清河,又入山东武城、德县以至河北之吴挢、东光、南皮、沧青、静海、天津诸地入海,谓之“北流”。
商胡决口后,有主开六塔河,【六塔,地名,今河北清丰县西南境六塔集是也。】引商胡决河复归横陇故道者。【事在至和二年。】嗣六塔河复决,【嘉佑元年。】京东故道遂废。乃有主开二股河,【二股河乃商胡决河别派,自清丰、朝城、莘县、堂邑、清平、夏津、恩县、平原、陵县、德平、乐陵,至无棣境入海,为唐马颊河、古笃马故道。】导水东行者。【治平二年、熙宁二年皆开之。】宋人谓之“东流”。【元符二年河决复北,东流竟绝。】北流通快,海口广深,有合于黄河之古道,而宋人必欲回河使东。六塔、二股相继失败。哲宗时,复有主回河者。大意谓:“河尾北向,恐入契丹,则其逾河而南。彼必为桥梁,守以州郡,中国全失险阻。”苏辙驳之,谓:“地形北高,河无北徙之道。又晦口深浚,势无移徙。”而绍圣诸臣力主东流,盖借河事以伸其绍述之 说。【王安石用昌言、程昉议主开二股河,在熙宁二年。】元符时,河既决而北,而建中靖国初,尚有献东流之议者。发言盈庭, 以河为戏。金明昌五年,【宋绍熙五年。】河绝阳武灌封邱而东,历长垣、东明、濮、郓、范诸县,至寿张,注梁山泺,分二派,北由北清河入海,【济水故道,即今之黄河道。】南派由南清河入淮。【即泗水故道。】金以宋为壑,利河之南而不欲其北,自是河道去古益远。
元明两代,以黄济运,更不愿河道之北。元末河道北徙,而明人以畏运道涸,力塞之。弘治中【二年、五年。】两决金龙口,直冲张秋,议者为漕计,遂筑断黄陵冈支渠。【明代二百余年间,被大害、与大役者,至五十年余见。役夫自五、六万乃至三十万。】
自此以下,迄于清代,莫不以人力强河流。河水日失其性,遂溃决不已。【清道光五年,东河总督张井言:“河底日高,堤身递增,城郭居民,尽在水底。惟仗岁积金钱,撎河于最高之处。”可谓说尽后代治河方策与成绩也。今按:明代大河北决者十四,南决者五。清顺、康以来,北决者十九,南决者十一。又河自三代以来“行北地者三千六百余年,南行不过五百余年也。】
咸丰铜瓦廂之决,河道终于北去。【郑晓吾学编余谓:“我朝黄河之役,比之汉、唐以后不同。逆河之性,挽之东南行,以济漕运,故河患时时有之。”又按:其它如宋高宗建炎二年,杜充决黄河,自泗入淮,以阻金兵。明末流寇掘堤灌开封,河底垫高。至清顺治初,河遂决河南荆隆口。以兵争毁壤河流之亊,后世尚亦时见。】
二、政治之腐败,河工之黑暗,政府常化最多的财力,而收最少的功程。 最要者还是北方整个水利网之破坏。
徐贞明潞水客谭:“昔禹播九河入海,而沟洫尤其尽力。周定王后,沟洫渐废,而河患遂日甚。河自关中入中原,泾、渭、漆、沮、汾、凁、伊、洛、瀍、涧及丹、泌诸川,数千里之水,当夏、 秋霖潦之时,无一沟一浍可以停注。于是旷野横流,尽入诸川。诸川又会入于俩流,则河流安得不盛?其势既盛,则性愈悍急而难治。今诚自沿河诸郡邑,访求古人故渠废堰,师其意,不泥其迹,疏为沟沧,引纳支流,使霖潦不致泛滥于诸川,则并河居民得资水成田,而河流亦杀,河患可弭。”
周用亦曰:“以数千里之黄河,挟五、六月之霖潦,建瓴而下,乃仅以河南兰阳以南之涡河,与徐州、沛县百数里之间,拘而委之于惟,其不至于横流潢决昔,实徼万一之幸。夫今之黄河,古之黄河也。其自陕西西宁至山西河津所谓积石、龙门,合泾、渭、汭、漆、沮、汾、沁及伊、洛、瀍、涧诸名川之水,舆纳每岁五、六月之霖潦,古与今无少异。然黄河所以有徙决之变者,特以未入于海,霖潦无所容也。沟洫之用以备宁潦者,容水而已。故沟洫与海,其为容水一也。天下有沟洫,天下皆容水之地,黄河何所不容?天下皆修沟洫,天下皆治水之人,黄河何所不治?水无不治,则荒田何所不垦?一举而兴天下之大利,平天下之大患矣。”
明副书亦云:“河能为灾,亦能为利。故不知河之利者,则不能抑河之害。禹平水土,亦尽力沟洫。东南无不耕之土,分畦列畛,亩自为浍,顷共为渠,疏而成川,洼而成渊。漏者坊,塞者浚。四野沟洫,皆治水之处。三时耕敛,皆治水之日。家家自力本业,皆治水之人。沿江圩田,重重连堤,即有冲决,讵至为损?故能束横流而注之海,而利九害”。
西北多荒土,种亦黍麦,水不为利,遂反为害。稍旸则倾泻无所停,淫雨则肆溢无所约。宁夏沿河套地,最号沃壤,神何独庇此一方?”又谓:“西北不可以稻,则三代之盛都于雍、冀,曷尝仰给东南?夫天人互胜,利害旋转,垦田受一分之利,即治河减一分之患。使方千里之水,各有所用,而不至助河为虐,此十全之利也。使方千里之民,各因其利而不烦官府之鸠,此执要之理也。土著之民,各识其水性,因以顺为功,其与不习之吏,骤而尝试,逆施而倒行者,又相万也。”今按:明代以来治河理论,皆主潘季驯“河不分流,高筑堤岸,束水刷沙”之说。然潘说特主河之下游,为救一时之溃决而言。若就北方全水 量而为治本之计,莫逾于上述之三家矣。
即据关中水利言之,唐已不如汉,而唐后又更不如唐。
汉书:“郑渠成,溉为卤之地四万余顷,关中始为沃野。”其后又有辅渠、白渠、龙首渠之役。后汉都洛,诸渠渐废。杜佑云:“秦汉时郑渠溉田四万余顷,白渠溉田四千五百余顷。唐永徽中,所溉惟万许顷。洎大历初又减至六千顷。”盖因“沃衍之地,占为权豪观游林苑,水利分于池榭碾磑。”【此张方平语。唐书屡有议毁碾磑,保水田之利之记载。】宋人以郑渠久废,惟修白渠,溉泾阳、富平等六县田三千六百顷。熙宁中,更穿丰利渠,溉田二万五千余顷。元至正初,以新渠堰坏,复治旧渠口,溉田四万五千顷。其数乃不减于汉,然未几即废。【黄河水患,一因于河讯时期水量之突然盛涨,一由于水中挟带泥沙量太多。然此二者,主要并不全在黄河之上源,而多为晋、陕、豫诸省之支流所促成。代表中国汉,唐全盛时长安、洛阳两都会之没落,其附近四围一般经济状况之衰颓,与夫农田水利之失修,又是促成上述两因之大原因也。】
其它各地,大率皆然。
日知录谓:“欧阳永叔作唐书地理志,凡一渠之开,一堰之立,无不记其县之下,实兼河渠一志,可谓详而有体。然志之所书,大抵在天宝前者居什之七,至河朔用兵之后,则催科为急,农功水道,有不暇讲求者。”
观明人所说河南、山东困于水旱的情形,可见一斑。
周用理河事宜疏:“臣窃见河南府、州、县密迩黄河地方,历年亲被冲决之患,民间田地决裂破坏,不成陇亩。耕者不得种,种者不得收。中土之民,困于河患,实不聊生。至于运河以东,山东济南、东昌、兖州三府,虽有汶、沂、洸、泗等河,然与民间田地,支节脉络,不相贯通。每年泰山、徂徕诸山水发之时,漫为巨浸,漂没庐舍,耕种失业,亦与河南河患相同。或不幸值旱暵,又无自来修缮陂塘渠堰,蓄水以待雨泽,遂至济、鲁之间,一望赤地。于时蝗蝻四起,草谷俱尽。东西南北,横亘千里。天灾流行,往往有之。”今按:河南、山东在汉、唐时,正犹如江浙之在元、明。所谓“岁漕关东粟数百万石”者,大部即在此两省。将明人记载一对比,可见中国南北社会经济文化转移之剧烈,而其原因则多半在人事,不必远推至气候雨量或人种血统等种种渺茫之臆测也。
而运河的开浚,其目的既专在通漕,对于北方原来水利,亦有损无益。
隋炀汴渠,沟通河、淮,说者已谓利害不相掩。
宋丁谓谈录谓:“汴渠派分洪河,自唐迄今,皆以为莫大之利。然迹其事实,抑有深害。凡梁、宋之地,畎浍之利,凑流此渠,以成其大。至隋炀帝将幸江都,遂析黄河之流,筑左右堤三百余里。旧所凑水,悉为横截,散漫无所。故宋、亳之地,遂成沮洳卑湿。且昔之安流,今乃湍悍。昔之漕运,冬、夏无阻,今则春开秋闭,岁中漕运,止得半载。矧(shěn)每岁霖澍(shù),决溢为患。自斯观之,其利安在?”按:东汉王景治河,正使河、汴分流。河东流入海,汴东南入泗。炀帝沟通江、淮、河、汴,虽有南北水运联贯之利,然如丁说,亦复不掩其害矣。
🔊 本页支持朗读:点屏幕底部控制条即可听书(Chrome / Edge / Safari 支持)。
若未出现控制条,说明当前浏览器不支持语音朗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