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服饰与着装规制(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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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精心打扮,最终仍然落了个“现眼”的下场。在她死后大约二十年的1928年,蒋介石先生手下的“国民革命军”第十二军军长孙殿英,慕名去拜访她。一个将军,在清廷中算不上多大的官儿,老太太不愿“纳客”。孙军长指挥部下,用大炮叫开了慈禧太后卧室的门,随后把这位艳装老妇人扒了个精光。一个月后,原皇室成员进入地宫,为孙军长打扫战场时,只见不可一世的老佛爷,赤裸裸地爬在棺材盖儿上,“不好意思见人”;翻过身来再看,老太太被“气”得面色灰白,全身长满了白毛,活像一个畜牲。曾经要啥有啥的老佛爷,变得一无所有了。善后人员把太后赏的几件“念想儿”,又还给了她,给她盖上了一条杏黄色的缎子被……
清末,宫中人都说道光皇帝旻宁和他的儿媳妇慈安太后比较朴素。旻宁常穿有补丁的裤子。有些大臣赶时髦,效仿皇上穿“乞丐服”。旻宁听大臣说“打块补丁花三两银子”,不禁感叹道:还是市面上便宜,宫里打块补丁得花五两银子!慈安太后常穿布衣,帷帐、台布、椅帔等,都不用绣品。每年她都自己动手,做一双鞋。王公大臣如果向她进贡,都被拒之门外。这也令人纳闷儿:每年配发给她的那么多衣料,都派什么用场了?莫不是拿到黑市上倒卖了!
清宫里的妃嫔、贵人、常在、答应,直到女官,穿衣戴帽各有不同的规定;但是,在慈禧太后一手遮天那会儿,至少有一点是相同的,那就是衣服上绣的花,品种“整齐化一”。走入后宫,一看佳丽们衣服上绣的花,就知道时值哪个季节:春牡丹,夏菡萏,秋菊花,冬腊梅。每位佳丽都得充分地发挥自己的想像力和创造力,尽量把身上花的大小、颜色、布局、纹路等,处理得与众不同。当然喽,“栽花的土地”也有差别。同是腊梅,有的开在银鼠或灰鼠皮上,有的开在狐狸或貂皮上。
伴随慈禧太后左右的八名女官,皆来自豪门。她们的衣服款式、色调、花样,互相都竭力避免雷同;而且还得想办法“道高一丈”、鹤立鸡群。太后总是站在统筹安排的高度上,从整体搭配的角度看问题,指导女官着装。老人家经常谆谆教导她们:要学会审时度势,察言观色;高兴时和不高兴时,穿的衣服颜色一定要有所不同。不管别人怎么样,我情绪沮丧时,要是有人穿着太暗或太艳的衣服,在眼前晃来晃去,就会格外的心烦意乱。
每次早朝前,太后都要把女官们仔细打量一番,着装稍不如意,立刻训斥:穿的什么呀,你自己不觉得丢人吗?还不赶紧给我换去!
那会儿,珍妃曾一度“靓”得让太后闹心;而她的姐姐瑾妃,又蠢得让太后讨厌。在后宫中,瑾妃是一致公认的“大笨蛋”。她总是稀里糊涂的,不知道如何包装自己;尤其闹不清楚,在什么场合该穿什么样的衣服。慈禧太后轻意不搭理她;一旦开口与她说话,肯定是指责她着装不当。
像军队一样,后宫佳丽和文武百官穿衣戴帽,都随着太后的指挥棒转。每到换季时,她就会颁发一份诏书。诏书往往数百乃至千言,啰哩啰嗦,洋洋大观;其实呢,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打明儿个起,换服装。这一“最高指示”,有口头传达下去的,有用“红头文件”下发的,有时则登在“宫门抄”、“邸报”上,广而告之。冬春之交,遇到“倒春寒”,哪怕里面穿皮袄、棉坎肩儿,外面也得套上春装。不守规矩,搞“自由化”,那是要受到“严肃处理”的。
慈禧太后“掌门”时期,后宫开支不断攀升。刨去“物价上涨”因素,增长速度也令人咋舌。同治四年,花了三十万两白银,同治七年增加到六十万两。光绪十九年,又增加了五十万两;此外,广东海关每年拨给大内三十万两,张家口、淮安两地税务部门的“进项”,也归大内支配。所有这些白花花的银子,相当部分被后妃们抹到脸上了。
慈禧太后不仅指导宫女、太监用鲜花制作护肤品、化妆品,而且食用鲜花。内务府责成御膳房,为她置办了一套专用设备:一个茶几大的桌子,中间有一个圆窟窿,洞上放一个银火锅;另有几个精制的小碟,以备盛放生花瓣、生鱼片、生鸡片,等等。秋天,宫女采来名叫“雪球”的白菊花瓣儿,用温水冲洗干净,再放到温矾水里浸泡,沥干,装盘。待火锅水开,太后亲自下手,放进鸡片、鱼片,盖上锅盖,闷三五分钟;投入花瓣,再闷三五分钟,一道香喷喷的美容美味,就大功告成了。
每隔十来天,慈禧太后就吃一银匙珍珠粉。还有三四名奶妈,专门负责为太后喂奶。与太后关系搞得特别近乎的奶妈,偶尔获准把自己的孩子,带到后宫,请太后欣赏“把玩”。太后的寝宫里,不时传出婴儿的哭叫声;于是,有人便扑声捉影,说太后生了私孩子,还指名道姓地断言,是某名角儿、某“小白脸”撒的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由得你不信。
就寝前,有时太后往自己脸上抹一通生鸡蛋清,坐在一张盘龙椅上,指手划脚,天南海北地侃大山。不过,两片嘴皮子的动作不大。女官、太监、宫女,小心翼翼地围着她,洗耳恭听——这个时候,千万别搭茬儿,更不能说笑话。太后既不能高谈阔论,也不能笑口常开;否则,撕破了蛋清面膜,那就不好玩了。
上床前半个钟头,宫女们用香皂、清水,为太后洗去面膜,涂上自制的香水。制作这种香水的过程,和一次游戏差不多。先采耐冬花,洗净备用;用三个由细铜管连接的小银筒,第一二个银筒下面,用文火烧烤;第一个银筒中,盛酒精和清水,蒸气经过盛耐冬花瓣的第二个银筒,到第三个银筒里就凝结成护肤的“香水”了。
早晨,太后脚一沾地,便有一名太监,捧来掺着花露的胭脂,轻轻地为太后抹一遍脸;过一会儿,再用柔软的帕子,把胭脂擦掉,然后才正式进入“描龙画凤”程序。
慈禧太后坐在月牙形梳妆台前,由宫女为她化妆。那面镜子,作工非常精细,弯曲之处,根本瞧不出拼接的痕迹。
宫女先在太后脸上扑一层薄薄的粉。这种粉的制作程序、工艺,相当繁杂。要用当年下来的新米,掺上适量的略微发黄、变紫的陈年老米,洗净,阴干;用大小粗细不一的磨和筛子,磨完了筛,筛完了磨,折腾好几遍。所得的细粉,加上适量的铅和其他原料,调制而成。
然后,宫女用特制的丝棉块,沾上胭脂,为太后涂脸。胭脂的原料,主要是玫瑰花汁儿。那种丝棉块,大小相当于胭脂盒,是用新缫的蚕丝制成的。胭脂盒大小的一块块丝棉,在花汁儿中浸泡数日,取出来晾三四天,才能使用。
描眉,抹眼影,涂颊红……一样工序也不能少。看着镜子里被涂抹得五彩缤纷的脸,太后有时会自嘲地对宫女说:要不是经常抛头露面儿,又有那么多的“外事活动”,这么一大把年纪了,我才不打扮得花里胡哨的呢!
接下来,宫女当助手,太监唱主角儿,为太后梳头。对梳头房太监的美发技术,太后实在不能苟同。尤其令她不能容忍的是,那帮猴崽子动不动就报告:唉呀,又掉了一根头发……这“凤毛”和“麟角”,都是难得的稀罕物,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掉”了呢?大可气了!
看见梳头房的那帮哥们儿,一次又一次地遭到“狗屁呲”,李莲英偷着笑他们“傻冒儿”。他琢磨,这倒是个绝好的向上爬的机会。李莲英悄悄地拜京城“著名”的美发匠为师,潜心学艺。终于有一天,他胸有成竹地毛遂自荐,为太后梳头。旗开得胜,他被太后大大地夸奖了一顿。从那以后,李莲英又多了一项工作,成为太后唯一的美发师,还被赏了一个“二品顶带”。
李莲英的成功,不仅在于手巧,而且在于心灵。在他看来,谁不掉头发呀,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因此,太后掉了头发,他从来不向她报告,总是趁太后不注意,悄悄塞到自己的袖子里。自从“小李子”梳头,太后再也不掉头发了,太后当然非常高兴了。
慈禧太后曾经派人,到全国各地去搜寻“既不伤害头发,又能长新头发”的染发剂。求之不得,她又派人到“法兰西”去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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