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宫门酒肉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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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口难调,丰俭由人。明代皇帝能喝,清代皇帝会吃。
明太祖和皇后灾年常吃“麦饭野菜”,朱元璋说:“自古帝王以天下为忧者,惟创业之君;寻常之君不以天下为忧,反以天下为乐。”
清初规定,御膳每餐一百二十道菜,另有果品;点心、主食、粥品三桌,咸菜一桌。康熙皇帝玄烨不喜厚味,偏爱“粗食软蔬”。慈禧太后号称“饭桶”,一天的伙食费可买2 400斤大米;银餐具总重万两有余。
皇帝进膳的场面,颇为壮观,算得上紫禁城里的又一道“风景线”。
清代中后期,住在养心殿的皇上,只要轻轻地说一声“传膳”,眼面前的御前太监,或者侍卫,就鹦鹉学舌般,向候在养心殿明殿的“殿上太监”说一声:“传膳!”“殿上太监”扭头向鹄立在养心殿门口的太监说:“传膳!”
自此,“传膳”之声,此伏彼起,声音越喊越大,经由养心殿庭院中肃立的太监、养心门太监、养心殿外院太监、外院遵义门太监,一直拐弯抹角地传到御膳房里。其实,御膳房里那帮当差的,早就听到声音了;但是,他们按兵不动。直到御膳房门口的那最后一声“传膳”话音落地,一个犹如送嫁妆的长蛇阵,才从御膳房里鱼贯而出。数十名太监,穿戴齐整,干干净净,或抬着七八张大小不等的餐桌,或捧着数十个绘着金龙的朱漆食盒,浩浩荡荡地奔养心殿而来。所经之处,人们一律回避肃静,给送餐队伍让路。
康熙五彩加金花蝶纹攒盘进入养心殿,一名带着白套袖的“尝膳太监”,把每样饭菜都吃一口——如果有人暗中下毒,他就做“替死鬼”。然后,五六名带白套袖的太监,把餐桌、饭菜送入东暖阁,一一摆好。锅碗盘盒碟罐,都盖着盖儿,里面都各放着一个“试毒”的银牌牌儿。
皇帝入席,侍膳太监发话:“打碗盖儿!”几个带白套袖的太监,三下五除二,迅速掀盖儿,撤走;哇,好好漂亮吔!几乎每一道菜,都拼装成了鲜艳夺目的图案,有各种花卉,有龙、凤,蝶,还有福、禄、寿、囍、如意、万年等字样。
不知道现在某些大饭庄,每道菜都注明制作厨师名号的做法,源自何处,起于何时?反正皇帝餐桌上的每一道菜,都附带着厨师的名签。
除了某些宴会,皇帝一般都“吃独食儿”,单独摆桌,单独进餐。餐桌旁有时另设一几案,以备赏赐臣工用餐。被赏者大多数都站着吃,极少有“赐座”,或与皇帝同席的待遇。
御膳房所以能够做到一声令下,立即出“洞”,拿出六七桌饭菜来,那是因为,他们为了应付皇上随时传膳,便早早做好了,煨在炉火上“待命”。皇上不可能把那么多饭菜吃个遍,多数情况下,都是盯着离自己较近的几样。远处有中意的,“侍膳太监”会“遵旨”为皇上布菜。因此,“摆膳”也就成了一门学问,需要审时度势,察言观色,揣摩帝意,把皇上爱吃的,可口的,新鲜的,尽量摆在皇上眼前。如果皇上正着急上火呢,在他眼皮底下摆上红烧鱼、猪肉炖粉条子,那不是找挨骂么!
《周礼》规定,皇帝吃饭,应奏乐助兴。这个条款,后世皇帝大多没有认真执行。除了在宴会上,安排乐队、歌舞演员表演外,明清皇帝日常用餐,不奏乐。
“万事何如杯在手。”酒可是个好东西,能销愁,能助兴,又是“色媒人”,皇帝不能不一醉方休。在中国,有三千多年历史的酿酒业,到了清代,又获得了长足发展,“规模经营”的明星企业和名牌产品,大量涌现。紫禁城里不仅有全国各地进贡的琼浆玉液,而且朝廷也搞“多种经营”,自办企业酿酒。光禄寺下属的“良酝署”,是朝廷的“酒类专卖”部门,每年春秋两季,都用糯米、豆类、麦曲、花椒、芝麻等,取西郊玉泉山的泉水,酿制御用的“玉泉酒”,还有“太平春”等等。
把颐和园昆明湖产的莲花,泡在“玉泉酒”里,就制成了“莲花白”;用“玉泉酒”泡各类补药和菊花,又造出了“菊花白”;这都是清代的“宫廷名酒”。
乾隆年间,刑部尚书张照与皇帝很谈得来,关系处得不错。张照乘机进献“松苓酒”秘方。乾隆皇帝弘历如获至宝,指示良酝署如法炮制。良酝署的官员带着酿酒师傅,钻到深山老林里,披荆斩棘,寻找古松。找到之后,在树下挖坑,掘到树根底下,把开着盖的酒瓮埋在下面,几个松根插入酒瓮,封好,埋上。这样一来,根液会慢慢滴入酒中。一年后,取出酒瓮,异香四溢,琥珀色的酒浆,晶莹剔透。
清末,皇宫中增添了各种各样的“洋酒”。据说,“白兰地”香气扑鼻,但后劲儿很大,“上当受骗”的人不少;香槟味道挺好,劲儿不大;有好多的汽儿,还得用一种“小锥子”开瓶,“很好玩儿”,颇受后妃们的青睐。
乾隆皇帝弘历每日晚餐,差不多都要喝上个一二两。嘉庆皇帝颙琰酒量大,每天喝半斤左右;兴致高时,一次能喝八九两。如前所述,咸丰皇帝有酒胆,没酒量,动不动就耍酒疯。和奕相反,康熙皇帝玄烨有酒量,没酒胆,平时很少沾酒。同治皇帝载淳好喝“花酒”,没有窑姐陪着酒量顿减。
清初有“文件”规定,御膳每餐一百二十道菜,另有果品;点心、主食、弥缝儿的“粥品”,摆三桌,咸菜摆一小桌。但是,那段时间在位的几位皇帝,好像都晓得柴米贵,不太爱摆谱。福临、玄烨“崇尚节俭”;老爸留下的家底不厚,账上也就有七八百万两白银,胤禛没敢大肆铺张。弘历接班时,国库里大约有了七八千万两雪花银;但是,他还算明智,尽量板着好大喜功的冲动。史料记载,乾隆五十三年七月初七,正值过“七巧节”,弘历的早膳为:燕窝扁豆烧鸡丝,酒炖鸭子,酒炖猪肘子,燕窝肥鸡丝,烧羊肉片,托汤鸭子,清蒸鸭子,糊猪肉盘,竹节小馒头,荪泥额粉白糕,巧果,奶子;还有几样烧时鲜蔬菜。总的来说,可谓“富而不奢。”
显而易见,这样的吃法儿,仍然供大于求,浪费很大。随着国力逐渐衰弱,皇家也感觉到“罗锅子上山”,钱紧,不得不从嘴里往外抠。嘉庆年间,削减皇帝的饮食开支,每餐供应六十四道菜。实际操作起来,却是节而不俭。清室档案中保存的嘉庆四年正月初二的一份膳单上记载,辰初二刻(早上八点多钟),(太上皇)在养心殿进早膳,有用燕窝、鸭子、鸡肉、鹿尾、猪肉等烧的汤、菜,还有小馒头、年糕、点心、奶子和各种小菜,共四十多种。晚膳与早膳差不多。
咸丰年间,御膳又减半供应,每餐有“三十二品”;光绪初年,慈安太后倡导“勤俭节约”,又削掉八品,还剩二十四品。即便如此,皇帝也不会“胃亏养”。而慈禧太后之辈,阳奉阴违,我行我素,品减量不减,仍然“可劲儿造”。“吃不了没关系,瞧着高兴就行!”这种风气,还真是后继有人。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上边规定,用“四菜一汤”招待客人。有些地方“严格”执行:上四个“大海盘子”,每个盘子里都有好几味菜;那“一汤”更绝,恨不得把所有海鲜都装到一锅里,说是“汤”,实际上是一道高质量的大烩菜。见当官儿的如此胡吃海塞,气得某些地方的“学雷锋标兵”,把装着牙膏皮、废铜烂铁的“节约箱”,都摔了扔了。
慈安太后一死,慈禧太后更无所顾忌。宣统年间,她的阴魂不散。宣统二年(1910年),五岁的溥仪,一次早膳为:口磨肥鸡,三鲜鸭子,五绺鸡丝,炖肉,炖肺肚,肉片烧白菜,黄焖羊肉,羊肉炖波菜豆腐,樱桃肉山药,驴肉炖白菜,羊肉片氽小萝卜,鸭条熘海参,鸭丁熘葛仙米,烧茨菇,肉片焖玉兰片,羊肉焖炮达丝,黄韭炒肉,祭神肉片汤,白煮塞勒,烹白肉,花椒油炒白菜丝,烹掐菜,熏肘花小肚,卤煮豆腐,熏干丝,五香干,炸春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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