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之八千三百三十九
十九庚兵
兵守
【孙子】
四战之国贵守战,负海之国贵攻战。四战之国,好举兴兵以距四邻者,国危。四邻之国一兴事,而己四兴军。故曰国危。四战之国,不能以万室之邑,舍钜万之军者,其国危。故曰四战之国,务在守战。守有城之邑,不知以死人之力,与客生力战,其城拔者,死人之力也。客不尽夷城,客无从入。此谓以死人之力,与客生力战,城尽夷。客若有从入,则客必罢,中人必佚矣。以佚力与罢力战,此谓以生人力与客死力战,皆曰围城之患。患不尽死而已。此三者,非患不足,将之过也。守城之道,重在城也。故曰客治簿檄,三军之多分矣。客之候军之效,壮男为一军,壮女为一军,男女之老弱者为一军,此为之三军。壮男之军使盛食励兵,陈而待敌。壮女之军使盛食负垒,陈而待令。客至而作土以为险阻,反耕格阱,发梁彻屋,给徒从之不洽而之,使客无得以助攻备。老弱之军,使牧牛马羊彘,草木之可食者,收而食之。以获其壮男女之食。而慎使三军无相遇,壮男遇壮女之军,则男贵女而奸,民有从谋而国亡喜。与其恐有蚤闻,勇民不战。壮男壮女遇老弱之军,则老使壮悲,弱使强怜,悲怜在心,则使勇民更虑,而怯民不战。故曰慎使三军无相遇,此盛力之道。
【续后汉书】
《兵守》:兵之为守尚矣,凡建侯树,屏列之采卫,皆以守卫中国。分乡置遂,赋之师旅,皆以守卫京师。设防会禁,统之方伯,皆以守卫列国。边徼则有戎役,宫闱则有环列,皆所以为守也。故兵为天下之大闲,谨其所守,相为维捍,则天下安且固矣。孔子作春秋,每致责于守土之君,以存天下之闲。天子,守天下者也,有道则守在四夷至于出居于郑,失其所守则不足为王。城成周而所守愈隘,不足以为京师,是以礼乐征伐,自诸侯出无以为闲也。诸侯,守国者也,有道则守在四邻,至于郓溃而居乾侯,失其所守则不足为公,浚洙而中城所守愈小,不足以为都邑,是以礼乐征伐自大夫出,无以为闲也。且社稷人民,天子所授,祖宗世守,故不敢授人而自弃。强暴侵夺,力竭弗支,死之可也,固结其民去而复国避之可也。故国君死,社稷曰灭,灭之者有罪,灭者无罪而为义,其国灭而书奔者托于诸侯,有复国之道而为权。齐侯灭纪不曰灭,纪侯之奔不曰奔,特书纪侯大去其国。既不能死社稷,又不能固结其民,而复国特悻然,蔑弃宗社去而不返尔,故曰大去不当去也。至于梁伯亟城而弗处民,疲而弗堪,为秦所取,书曰:梁亡自亡之也。莒城恶恃陋而不为备,一日而楚克具三都,书曰:楚人入郓,自取之也。此天子诸侯守土捍城之大法也。若夫战攻于外,则必有居守于内,以为本根。进有所恃,退有所归,股肱心腹相为表里。故宣王外攘夷狄,则张仲在内,高祖战荥阳京索间,则萧何镇关中,光武战河北攻洛阳,则寇恂守河内,昭烈保汉中。争荆州则诸葛亮治成都,曹操南征北伐,则荀在许,孙策转斗江东,则张昭在吴,不有行者谁捍牧围,不有居者,谁守社稷,叔出秀处,古之制也。然必得其人,则本根强固无反顾之忧。苟非其人,未有不覆巢偾国者。夫差任宰喜否以政,使太子与老弱居守。而远争齐晋,为越所灭,关羽畀麋芳士仁以江陵围樊,而逼许洛为吴所袭,所以晋文得原而难其守,萧何为万世之功也。至于城守拒攻,将之事也。守心为上,守气次之。守兵为上,守城次之。心为气城,兵为城城,心固则气固,兵固则城固。静密专安,内外如一,无隙无瑕,以主待客,虽画地守之可也。况于城乎!又必兵械备具,薪粮足馀。进有郭围,退有停障。远有救援,迩有间侯。啬力多暇,明慎罚赏,申饬教戒,禁绝讹妄。血视肉薄,示之必死。曹仁之守樊,郝昭之守陈仓,张特之守新城,皆是也。无入新兵共守,隙开必败。文钦是也。无以敌缓纵食,食尽必危,诸葛诞是也。无以激怒出战,失守必败,曹咎是也。无以诳诱易动,动必见欺,郝普是也。且夫守贵知变,敌大则当战于外,光武之于昆阳是也。不出而致敌必败,公孙瓒之于易京是也。故善守者屹若山而不可移,渊若海而不可测,寂若无人而不可见,应若无端而不可穷,故攻为易,守为难。活地易,死地难。将将之君,用人不可不慎也。
【綦崇礼兵筹类要】
《善守篇》:臣尝闻孙子曰:百战百胜者,非善之善也。吴起曰:战胜易,守胜难。夫示以德感以义,无智名,无勇功,而敌人悦服,是守胜之上者也。坚壁垒严斥侯,彼欲挑战而我不为动,彼欲旷日而食有不给,卒能以全取胜而敌人挫衄,是守胜之次者也。然则谷梁氏曰:倍则攻,敌则战,少则守。赵充国曰:攻不足者守有馀,司马之伐公孙渊,语其使曰:能战当战,不能战当守。而不战而守者几于怯矣。曰:不然。可以战则战,可以守则守。吴起守河西,而秦兵不敢东向,韩赵宾从。李广守右北平,匈奴号飞将军,数岁不敢入右北平。寇恂文武备足以守河内。韦孝宽守玉壁,帝幸其垒,观御敌之所,深欢美之,移时乃去。王师顺守孤城以抗突厥,曰:“吾受天子命守此,义不可下贼”。王思礼善守计,短攻战。孙韶守广陵青徐汝沛颇来归附,淮南滨江屯侯皆檄兵远徙,徐泗江淮之地,下居者各数百里。田豫守并州,外胡开其名相率来献,州界宁肃。华温琪守晋州,庄宗攻之,逾月不能破。梁嘉温琪善守,弃晋州为定昌军,以温琪为节度使。李周为将甚勇,其于用兵善守,能与士卒同甘苦。其守杨刘也。母丧奔归。庄宗遣他。将代周守,几为梁兵所破。庄宗遽追周还守之,梁人断晋饷援,庄宗曰:“周为我守何?”忧救至,梁兵解去。庄宗见周劳曰:微公,诸将为梁擒矣”。
臣读孙子曰:善守者敌不知其所攻,若吴起李广类此。项羽谓曹咎曰:谨守成皋,我十五日必定梁地复从将军。曹咎不善守而卒以取败。
李光弼谓李抱玉曰:将军能为我守南城二日乎”?抱玉善守,而卒以破敌。臣读孙子曰: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若曹咎者不足以知此。李广百骑,望匈奴数千骑上山阵,广以为走则追射我,立尽留则以为大军之诱于是。解鞍以示不去,用坚其意,胡终怪之弗敢击,以为有伏,夜即引去。赵充国至西部都尉府,日飨士,皆欲为用。虏数挑战,充国坚守。诱豪相责欲一斗而死可得耶!
王霸闭营休士,以屈苏茂。
曹彰北征,叛胡数千骑,卒至彰。唯有步卒千人,骑数百,用田豫计固守要隙,虏乃散走。
齐神武倾山东之众以围韦孝宽,凡六旬智力俱困而兵解去。李希烈以十万之众围刘昌,凡四十馀日,贼数败乃解去。
颜真卿守平原,采访河北。尹子奇攻陷河北诸郡,独平原北平清河固守。
江夏王宗道从秦王讨刘武周曰:“武周席胜剡然,锋未可当,正宜以计摧之。且乌合之众惮持久,若坚壁以顿其锐,沫食尽气,老可不战擒也”。王曰:“而意与我合。”李光弼御贼饶阳,问计于安思义,曰:军行疲劳,逢敌不可支,不如按军入守,料胜而出。”光弼曰:“善。”
王钦尧守颖州,秦宗权陷河南,独钦尧力战不可下,所在残破,独全颖州户二万。
臣读孙子曰:暴寇之来,必虑其强。善守勿应,若李广田豫类此。论曰:昔人谓战,以守为名,所以误敌守,以战为名,所以夸敌。所谓守者,非特坚壁垒严斥侯而已。善守者使敌不能知故,欲传城则畏吾之突战。欲退走则疑吾袭击,孰敢予攻乎?尉缭子曰:守法一而当十,十而当百,百而当千,靠则当万。则且守且战,固足以却敌。观七国之叛,韩安国持重,张羽力战,故能捍寇而有梁微羽之战,则安国能持重乎?夫战不必胜,不苟接刃。攻不必取,不苟劳众。故善守者将以有待也,彼战不能胜,守不能固,乃以退保为名。是区区者,何足算哉!金起兵要兵权。凡守者劲弩强弓,渠答楼橹,足薪备粮,所以守吾之城也。设险守厄,高城深池,列戍屯兵者,所以守吾之国也。不因虑而挠,不因事而慑,积力治心,静窈闲暇者,所以守吾之气也。不守吾之气则无以全吾之城,不守吾之城则无以保吾之国。凡若此者,皆守之谓也。然而所以守者,权也。守而用权,则所以守者非徒守也,亦以攻也。所以自治而待时也。是则守者攻之基,攻者守之资。攻而不守则无以隐其微,守而不攻则无以发其机。敌攻则守,敌守则攻,不足则守,有馀则攻,示之攻而实守,示之守而实攻,此权也。不可以一类求也。
【太白阴经】
《守城具篇》:经曰: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人所不见谓之九地,见所不及谓之九天。禽滑厘问墨翟,答以五十六事,皆繁冗不便于用。其后韦孝宽守晋州,羊侃守台城,皆纳封胡子技巧之术。古法非不妙,然非今之所用也。今术便于事者,如左浚隍深开濠堑也。增城增修楼橹。悬门悬木板以为重门,突门于城中对敌营,自凿城内为暗门,多少临时,令厚五六寸,勿穿。或于中夜敌人初来营列未定,精骑突出击其无备,袭其不意。涂门。以泥涂门扇、厚五寸,备火。又云:涂栈以泥门上木栈,楠也。积炮石大小随事。转关桥一。梁为桥梁,端着横括,拔去括,桥关转,人马不得渡,皆倾水中。秦用此桥以杀燕丹。凿门为敌所逼,先自凿门为数十孔,强弩射之,长矛刺之。积木备垒木,长五尺,径一尺,小至六七寸,抛下打贼。积石备石于城门上,不限多少,多多为妙,临时掷下。楼橹却敌,上建堠楼,以板为之,挑出为楼橹。篦篱战格于女墙,上,挑出去女墙三尺。内着横括,前端安辖,以荆柳编之,长一大阔五寸。又立间道内柱,上布板木为栈。立栏干于栅上,悬门拥墙濠堑拒马,一如城垒,人事军律守城。夫城受围,外兵势众。若非严备,恐陷贼谋。即须城内周回三十步不令人住,贵取索易为。但贼围城即于大城外羊马城内,去大城二丈,周面等筑小城。下于大城一五四四
三分,二分两面直下掘土。又城壕堑于女墙上,安不定板棚阔五尺,长一丈,每棚施转关轴,周遍其城。贼入上下,及立皆不得,倾入濠中,虽百万之众,不足填之。名曰:“万全棚”,馀守具大体略之。
【玉帐玄枢】
《守城》:守城之法,有一步一甲卒,十步加五人。以称杂攻之要,五步有五长,十步有十长,百步皆有将,其将长武文相兼,量材授任而统领之。敌在城外,城中有火,须防有奸人内应,但令通便近主掌,管老少妇女救之。及遣大将亲作左右监督救援,守城士卒不得辄离职掌,乱走街巷犯者斩。
边城十一月烧城隍境上草木,及四方恶山,深谷大川,连海侧近树木,原野皆令净尽树木无隐匿也。布幔法。用布旗为之,以竿悬挂女墙之外。八尺折去矢石之势,则不损墙。
燕尾炬。缚芦苇草为之,分为两岐如燕尾之状,以油脂灌之。和火从城上,队下烧之。下照城脚却贼,遇夜乘城而上城半腰,每十步悬一灯笼,以审非意。或用松明亦可。义竿用铁为之,分两岐义,敌人飞梯连枷,棒如打禾者,用打女墙外上来者。钩竿如枪,两边有曲刀刃,可以钩物。诸灰沙糠秕播于城上,以眯贼目。或烧铜铁汁物洒之,或用手炮石打之,油囊盛水于楼上,掷灭贼火。车中囊破,火自灭矣。
守城之法。灰砂、铁、铜、镬、盆、瓮、石雷木、炮石、水筒、长刀、长斧、长锥、长镰、连枷棒、棍棒、长短枪、瓦砾、炮石之类,不可不置也。城中柴草贮积之处,预以泥厚涂之,火箭可防。城中茅草房舍非瓦盖者,用泥厚涂之,以防火炮。楼上楼橹吊钟板,皆皮裹用毡覆水湿之,以防火炮、火箭也。敌攻城于地道,来自于城上,凿穿一井截之。积薪井中,如火薰之。谓之天井。城内四傍穿井深二丈,新瓮皮幔于井内,枕听切之。去城五百步皆知之,知穴处取凿迎之,以乾艾数石,烧令烟减氵曳,仍用皮袋吹之。积石备炮石,随大小用。
积木桶檑木长五尺,径一尺,至小五六尺。又用弩射之,长茅枪刺之,则敌不敢近门。篦篱战格于女墙上,跳椽去墙二尺,内着横插。掾端安辖,以荆柳编之。长一丈五尺,安于掾端,以遮矢石。贼以火车将油镬煎炼推及城门,纵火而去,切不得以少水投之,油得水而焰更高,必须众水俱沃,方可灭之。
【行军须知】
《守城》:兵法曰:守城者,则深沟高垒,坚壁利刃,藏声灭迹,常令防城。占具敌棚,楼橹完壮,以备应急使用。边城并宜足备陈此名件,预知施设更在临时,取其利便。
一用火筒火炮,长枪檑木手炮,伤上城人。
一多设备城毡帘笆篱牌沙,隔遮其矢石。一多置救火水桶,要堤防积薪烧城门楼橹用。一当城门路安置转关、机桥木、马子陷、马坑、铁蒺藜。
一多设照城灯笼,防夜后有贼人凿城于黑暗处。垂索求入城中,放火乱军。一用床子弩放火箭及火炮,烧填濠柴草。
一用火炮打距堙土山鹅车洞子。
一城寨若在平川,或侧有高原,泉水成流。及有江河须防决壅灌城之患。今河东古太原城,宋决汾水而灌刘维元是也。
一城上以彩旗诈为风占,使敌人仰望城上,即顺风吹扬糠秕、石灰、眯其目眼。次用金斗猛火油漉之,劲弓硬弩射之,以粪炮污之,砖石打之,即退。
一城上多备泥浆桶麻搭,防敌人放猛火油箭火炮。
一用火钩烧红垂城下,贼人见之用手樊悬,以损其手。
一烧城多置瓮听,恐有人马凿城为孔,昔恩州用此破之。
一用旋风炮打填濠人、及围队人马。
一垂火箱烧炙穴中,掘城濠人及掘天井填杀掘城人。
一绕城多设突门,暗出勇骑人马,攻其不意之处。
一城中空阔地多堆积砖石,可抛掷城下敌人。
一收城中粪秽,用水调稀,顺风浇污攻城敌人。
一贼若于城外高山之上,置起望楼,观我城中虚实者,如城中军马数少,即以居民牛马尽与披挂衣甲,于街市摆列。又使居民上城,少壮者在前,老弱者在后,俱要相接。次用妇女披挂搠立,不可与少壮男子相杂,恐生奸邪,可代正军防守门户,往来巡城应急使用。
一可于城外聚集民户大军,及拆屋囗大小竹木作木栅,周围密下枯签七里,椿外开深沟,起直吊桥。遇夜下锁蒺藜地,栅板差人伏路,城里重门击柝鸣鼓,知更提铃巡警,以防奸宄城门。当路安置转关机桥、木马子、陷阱坑,昼夜官军守把四门,盘诘奸细。
一城内无事日,多穿井准备缓急,要水用度。及檐、桶、井绳之类亦备。
一城内多用泥草及湿毡搭盖,积聚柴薪,令人宿护,防贼火烧。
右已上防城之法,虽是广设备御,昼夜无停,巧施谋策,详在主将。度其虚实,临机应变,可以保全。
【武经总要】
《守城》:梁侯景反浮江西,寇军次夏首,王僧辩为大都督,军次巴陵,既景陷郢城,将进寇荆州。于是氵公江屯戍,望风请服。僧辩并沉公私船于水,分命众军乘城固守。偃旗卧鼓,安若无人。翌日贼众济江,轻骑至城下谓城中曰:“语王领军何不早降”?僧辩使答曰:“大军但向荆州,此自当非碍。僧辩城中百口在人掌握,岂得便顷降之?景军内薄,苦攻城内,同时鼓噪矢石雨下,贼乃引退。元帝又命北平将军胡僧礻右率兵援僧辩。是日,贼复攻城不克。又为火舰烧栅,风不便,自焚而退。有流星堕营中,贼徒大骇,相顾失色。贼帅任约又为陆法和所擒,景乃烧营夜遁。
侯景反攻陷历阳至新林,帝使羊侃入副宣城王都督城内诸军。景卒既至,百姓竞入。公私混乱,无复次序,侃乃区分防拟,皆以宗室间之。军入争入武库,自取器甲,所司不能禁,侃命较数人,方得止。及贼逼城,众皆汹惧,侃伪称得外射书云:郡陵西昌侯已至近路。众乃少安,贼攻东掖门。纵火甚盛。侃以水决灭火,射杀数人,贼乃退。有诏送金五千两,银五千两,绢万匹,赐战士,侃辞不受。部曲千万人并私加赏,贼为尖头木驴攻城,矢石所不能制。侃作雉尾炬,施铁镞以油灌之,掷驴上焚之,俄尽。贼又东西起二土山以临城,城中震骇。侃命为地道,潜引其土山不敢立。贼又作登城楼,高十馀丈,欲临射城中,侃曰:“车高堑虚,彼来必倒。可卧而观”之。及车动果倒,众皆服焉。贼既频攻不捷,乃恐长围。朱异张绾议出击之,帝以问侃,曰:“不可;贼多日攻城,既不能下,故立长围,欲引城中降者耳。令击之,出人若少,不足破贼。若多,则一旦失利,门隘桥小,必大致挫”。衄不从,遂使千馀人出战,未及交锋,望风退走。果以争桥水,死者大半。
西魏将韦孝宽守玉壁,时东魏大将高欢倾山东之众志图西入,以玉壁冲要,先命攻之。连营数十里,乃于城南起土山,欲乘之以入。当见山处城上先有两高楼,孝宽更缚木接之,令极高峻。多积战具,以御之。欢伙谓城中曰:“纵尔得楼至天,我会穿城取尔。遂于城南凿地道,又于城北。起土山且作且攻,昼夜不息。孝宽复掘长堑,截其地道,仍简战士屯城外,堑上每穿至堑,战士即擒杀之。又于堑外积柴贮火,敌人有在地道内者,使下柴火以皮鞭吹之,火气一冲,咸即灼烂。城外又造攻车,车之所及,莫不摧毁。虽有排盾,莫之能抗。孝宽乃缝布为缦,随共所向,则张设之。布既悬于空中,其车竟不能环。城外又缚松于竿,灌油加火,规以烧布,并欲焚楼孝宽复长作铁钩,利其锋刃。火竿既来,以钩遥割之,松麻俱落城外。又于城四面穿地作二十一道,分为四路,于其中各施梁柱。作讫,以油灌柱,放火烧之。柱折,城皆崩坏。孝宽又随崩处竖木栅以捍之,敌不能大破。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咸拒破之。欢无如之何,乃遣仓曹忝军祖孝徵谓曰:“未闻救兵何不降也?孝宽报云:“我城池严固,兵食有馀,攻者自劳,守者常逸,岂待旬朔之间,已须救援。适忧尔众有不足之危,我关西男子必不为降将军也”。孝徵乃射募格于城中,云“能斩城主降者,拜太尉,封郡公。邑万户,赏帛万”匹。孝宽手题书背反射城外,云:“若有斩高欢者,一依此赏”。孝宽弟子迁先在山东,又锁至城下,临以白刃云:“若不早降,便行大戮。”孝宽慷慨激扬,略无顾意。士卒莫不感励相劝。苦战六旬,伤及病死者十四五,智力俱困,因而发疾,夜遁去。
魏王思政守颖川,东魏太尉高岳来攻。筑土山以临城,飞梯火车,尽攻击之法。思政亦作火锁,因迅风便投之土山。又射以火箭,烧其攻具。仍募勇士,缒而出战。据其两山上置楼堞以助防守,高澄更益兵,堰洧水以灌城。时虽有怪兽每冲坏其堰,然城被灌已久,多亦崩颓。岳悉众苦攻,思政身当矢石与士卒同劳苦,岳乃更修堰,作铁龙杂兽。用压水神,堰成,水大至,城中泉涌溢悬釜而炊,粮力俱竭。慕容绍宗、刘丰生及其将慕容永珍,意以为闲兵乘楼船以望城内,令善射人俯射城中。俄而大风暴起,船乃漂至城下,城上人以长钩牵船,弓弩乱发,绍宗穷迫赴水而死。丰生浮向土山,复中矢而毙。擒永珍,并获船中器械。思政谓永珍曰:仆之破亡在于晷漏,诚知杀卿无益。然人臣之节,守之以死。”乃流涕斩之。思政初入颖川,士卒八千人,被围既久,城中无盐粮,死者十六七。及城陷之日,存者才三千人。虽外无救援,亦无叛者。
后周梁士彦为晋州刺吏,齐后主亲率兵攻围之。楼堞皆尽,短兵相接。士彦慷慨自若,谓将士曰:死在今日,吾为尔先”。于是勇烈齐奋,呼声动地,无不一当百。齐师少却,乃令妻妾及军人子女昼夜修城。三日而就。武帝六军亦至,齐师围解,士彦见帝,持帝须而泣,帝亦为之流涕。时帝欲班师,士彦扣马谏,帝从之。执其手曰:“朕有晋州为平齐之基,宜善守之。”
唐朱氵此乱德宗幸奉天,居数日,贼军至。造城阔数十丈,以巨轮为脚,推之使前。施湿毡,生牛革,多悬水囊以为障,直指城东北隅。两旁构木为庐,冒以牛革回环相属。负土运薪于其城下,以填壕堑,矢石不能伤。城中汹惧,相顾失色,帝如浑王咸勉谕之,令赍空名告身。自御史大夫实封五百户巳下者千馀轴,募诸军突将敢死之士,以当之。兼赐王咸御笔一管,当战胜,量其功伐,即署其名授之。不足者笔书其身,因命以位,抚王咸背而遣之。前一日,土咸与防城,使侯仲庄揣云桥来路,先凿地道,下可深丈馀,上积马粪深五六尺。次二日,即令热火,次一日,复下柴薪夜烧之。平明火焰高于城垒,是时北风正急,贼乃随风推桥,以泊城下。贼三千馀人,相继而登城上。士座皆久寒馁,又少甲胄,王咸但感激诫厉之。以饥弱之众,当剧贼之锋,虽力战应敌,人尤不济。公卿已下仰首祝天,贼徒至地道所,桥脚偏陷不能进。须曳风回焰转,云桥焚为灰烬,贼焚死者数千。城中欢噪振地。时王咸中流矢,遽自拔之。血流沾沫,格斗不已。不言疮痛,以激士心,既而李怀光大军至,贼解围去。
吴少诚攻许州,上官说知节度留后,欲弃城走。判官留昌裔追上之,曰:“留后既受诏,宜以死守城。况城中士马,足以破贼。但坚壁不战,不过五七日,贼势必衰。我以全制之可也”。说然之,贼日夕攻急,堞壤坏不得修。昌裔令造战棚木、棚以待之,募壮士破营,得突将十人。凿城分出,大破之,因立战棚、木棚于城上,以攻不陷。
五代梁军败于上党,晋人乘胜进迫泽州。州城将陷,河东留守张全义召牛存节谋。遂以本国及右龙武羽林等军,将接应上党,师至天井关,存节谓诸将曰:“是行也,虽不奉诏旨,然泽州要害地,不可失也!当救之时,晋人新胜,其锋甚盛。存节引众而前,衔枚夜至泽州。适遇守陴者已纵火鼓噪以应外军,刺史王班保牙城,不知所为,有节至。乃定,晋军寻至。乃分布守御,晋军四面攻斗,开地道以入城。存节亦以隧道应之,逆战于地中,晋军不能进。又以劲弩射之,中者人马皆洞。经十三日,晋军死伤者甚众,焚营而退,郡以获全。
黄巢陷长安,赵为陈州刺史。语诸将吏曰:“以吾计,巢不为长安市人所诛,必驱其众东走。吾州适当其冲矣”。乃治城池为守备,迁民六十里内者皆入城中。选其子弟配以兵甲,以其弟昶王羽为将。巢败,果东走。先遣孟楷据项城,昶击破之。执楷归,巢从后至。闻楷被执,大怒。既而秦宗权以蔡州附巢,巢势甚盛,乃悉众围。置春磨糜人之肉以为食,陈人恐,语其下曰:“吾家三世陈将,必能保此。尔曹男子,当于死中求生。建功立业,未必不因此时”。陈人皆踊跃,巢栅城北三里为入,仙营起宫间置百官城,聚粮饷欲以久弊之。其兵号二十万馀人,旧有巨弩数百,皆废坏。后生弩工皆不识其器,王羽创意理之,弩矢激五百步,人马皆洞。以故巢不敢近围。凡三百日,食将尽,乃乞兵于梁。梁太祖与李克用皆自将会击,败巢将黄邺于西华,西华有积粟,巢恃以为饷,及邺败,巢乃解围去。
晋将李嗣昭守潞州,汴将李思安将兵十万攻之。嗣昭乃筑夹城,深沟高垒,内外重复,飞走路绝,抚循士众登城拒守,尝享诸将登城,张乐贼矢中足,嗣昭密拔之,坐客不知觉。酣饮如故,以安士心。梁祖驰书说诱百端,嗣昭焚具伪诏,斩其使者。城中固守经年,晋王率周德威等来攻梁军。梁兵大溃,嗣昭方开门。
【守城隶】
《靖康朝野佥言后序》:靖康丙午,规以通直郎知德安府安陆县事。丁未春正月,群盗王在等犯德安府。时郡将阙,规摄府事,贼来攻城,规在城上与贼语。问何因到此,贼言京城己为虏破。规独念都城之大壕堑深阔,城壁高厚,实龙渊虎垒,况禁旅卫士百万,虽虏人乘我厄运,一时强盛,亦何能破。殆不足信。二月四日,贼遁遣人诣都城奏功还。乃知京城果为虏陷,徒深痛切,但不知城破之所以然尔。又恨当时不得身在围城中,陪守御之士,以效绵薄。绍兴巳酉春三月,朝廷既复河南,规自祠宫被命,知顺昌府,夏五月到官,行及期年,暇日会同僚语及靖康之难,汝阴令云尝收东斋杂录一编,中有靖康朝野佥言,具载金人攻城始末。规得之,熟读痛心疾首,不觉涕零嗟乎。治乱强弱,虽曰有数,未有不因人事得失之所致者。若非事之失,则天亦不得而为灾。规不揆至愚,窃观金人攻陷京城,朝廷大臣与官吏将帅,应敌捍御之失,虽既往不咎,然前车之覆,后车之戒,事有补于将来,不可不备论也。朝廷欲再援太原,大臣以谓中国势弱,夷狄方强,用兵无益,宜割三镇以赂之。殊不知势之强弱在人为我之计,胜彼则强,不胜彼则弱。若不用兵,何术以强中国之势。遏夷狄之强,用之则有强有弱,不用则终止于弱而已。强者复弱,弱者复强,强弱之势,自古无定,惟在用兵之人如何耳。
河东宣抚使统兵十七万以援太原,又招河东义勇兵五万,共二十二万,皆败绩。致太原陷于虏,非兵不多,盖用兵失也。其所以失者,兵二十二万直行而前,先锋遇敌者有几。一不胜而却,与其后大兵皆却,宜乎不能援也。有识者观之,不待已败而后知其不能援,殊不知攻城者,分攻城兵,备战兵,运粮兵,扼援兵,若兵不多,则攻必不久而速退。又不待其援也。假使当时往援者将良得计,虽无兵二十二万,只十万亦可以必援。又无十万,只五万亦可以优为之援也。又不五万,至其下亦可援之。理且以五万为率,若止分为五十将,留十,将护卫大将,兼备策应内分三两将,诣扼援兵前,广张兵势,牵制扼援之兵。以二十将分地,深入虏境,绵亘可布三五十里,不知虏人用兵多少,便能尽害。以二十将周围行偏僻小路寻求乡导,多遣远探,向前设伏。伺望敌人打粮兵。多则退藏,少即擒之。但只绝其粮道,不必深入直抵城下。其贼自退。又且兵既分遣,则人力并用。假令数将失利,其大兵必不至于一齐败衄,溃散为盗。京城之难,其源在援太原之失利也。
粘罕攻太原之寿阳,寿阳城小而百姓死守,凡三攻,残虏之众万人而竟不拔,此必守城人中有善为守御之策者。佥言以谓城小而百姓死守者,非也。攻城者有生有死,善守者有生无死,寿阳之人可谓善守而不得谓之死守。又或云城小而坚者,亦非也。若城大小矢石交过,善守者亦难以设险施策。规以谓城大而守愈易,分段数作限隔则易守。若已先策定险备,设使贼欲登城,纵令登城,已登即死。贼欲入城,引之入城,已入即死。今夫百里之城,内有数步之地,贼人登之,守城之人便自甘心,伏其城拔,乞命于贼者,非攻之善,乃守之不善也。九月按炮于封丘门外,大炮数百座皆在门外,贼至不收,遂为金人所得。咸谓攻城之具,规以谓城破亦不在此。有善守者,假使更资炮数百座,亦必无害。在于御炮之术善不善也。统制官辛康宗以贼去城远,止兵不得发箭,止之甚善。百姓鼓众击杀,此亦见其自乱,素治之术失也。贼先采湿木编洞屋,以生牛皮盖其上。戴之,令人运土木宀真濠。欲进攻城,守城人若得计,则城内先施大炮碎之。亦可用单梢炮取远至二百五十步外,制贼首领用众之人,所谓炮放远至二百五十步外,盖州郡旧有朝廷所降守御册定格单梢炮致远。上等二百七十步,中等二百六十步,下等二百五十步,不知京城当时仓卒之际,用与不用此格。若人稍不用心,则下等二百五十步亦莫能及。若能究心,则二百七十步过之甚易。又以小炮御近众,其小炮每十人已上,不过十五人施放一座,亦可以致数十步。勿谓小炮不能害物,中人四支则四支必折,中腰以上则人必死,中马亦然。又况大炮每放一炮,小炮可放数炮。兼小炮不必用石,以重三四斤泥圆为之,泥圆之利亦博。不独放时易得无穷。放去中人必死伤,不中炮为物击破,不致反资贼用。若要摧毁攻械,则须用火炮及石。金人攻城用火炮,盖欲摧坏城楼。守城欲摧毁贼人攻械,火炮与小炮齐用。纵贼在外伐大木为对楼、云梯、大车等攻械,可以破尽。金人广列垒石炮座,寻碑石、磨盖、石羊虎为炮欲攻之,所列炮座百馀,飞石如雨,击守城之卒死伤,日不下一二十人,此非攻城之能,盖守御官一时失计耳。苟守御官得计,止令卒近女头墙坐立,城外炮来,高则于女头墙上过,低则打中女头墙击破在外,无缘中人。一卒亦不至于死伤,又岂有死伤日不下一二十人者,女头墙稍加高厚,则愈加安堵。又须先用稍大木造高一丈,长一丈,阔一丈,上下外直里斜。外密里稀,洞子,外密处以大麻绳横编,如荆竹笆相似,以备炮石众多。攻坏女头墙,即于两边连珠进洞子向前,以代女头。若此则炮石纵火数多未易能损,间有损者,即逐旋抽换。假令只以如此御捍,则炮亦何能害人也。可必其无虞也。贼以云梯对楼攻东水门,其间御捍,有设重楼获胜者,固甚善也。又恐人在重楼之上,愈招矢石,又攻东门,守御官守具亦备对楼云梯至。每以冲木倒仆,死者无数,此亦奇策。然持冲木与对楼上人相对,不免互伤。亦非全胜,金人填壕桥成运对楼过濠攻城,城下列炮座二百馀所。七梢炮、撒星炮座石炮并发,又以强弩千馀助之,城上矢石如雨,使守御卒不能存立,然后推对楼使登城。每对楼载兵八十人,一对楼得城,则引众兵上,此金人攻城之方也。其炮大数多,矢石齐发,只前说女头墙次备以洞子,皆可隔尽矣。对楼登城,每一对楼果能载兵八十人。楼广不过二丈,当面立得几人。与守城人接战者不过十数人而已。假令八十人尽用力,施设五对楼,止四百人,此外必无伏兵,亦无奇兵。楼高须及五丈,乘高而来,其迹亦自甚危,自履危地来与城上立平地人接战,胜负人人可以自决。若守城者于此不胜,则交战于平田广野之地,不知其败若何。况对楼于填平壕上,惟可以直进直退,必不能于城下横行。守城人备御不过止备对楼所占之地,假使有十对楼所占地,步数亦不多,不独接战可以必胜。纵兵上城,获全胜者术亦多矣。不思则弗得也。贼用云梯止要登城,每座云梯须十馀人可以负荷到城,城上御之亦难向前来。纵不御之使贼倚城登梯上,至城头少不死者,何以致之。于女头墙里鹊台上靠墙立排义木,每空阔三四寸一根,通过枪刀向上高出女头墙五六尺。贼至女头墙上,必为排义木隔住,背后乘空,守御人于木空中施枪刀刺击,岂有刺击不下者,而不死者鲜矣。闰十一月二十四日再攻,推对楼五座盛石来。城上以竿冲倒三座,城上卒争持草以焚之。对楼木多而草盛火炽,木乘南风,遂引烧城上楼子三座。对楼既倒在城外,必不能却回,亦不能再起,自是堵住贼人攻械来路,可以置而不问焚者失也。纵不引烧城楼,止烧了贼人对楼,亦是城上人自持草火与贼烧开,再进攻械来路,此事大失所有。再造城楼骨格,欲于旧处安立者,以理度之,自是贼必不容矢石必倍。守御官若能用前说,造洞子于阙楼子处,两头连珠并进,不终日决可蔽合。权代女头墙以隔矢石,矢石虽愈倍于前,亦必无害。次于烧了城楼处,两头横直深埋排义木,以防贼急登城上。分甲兵两向,次于城里,从下斜筑,向上至城。面外垠向下陡峻,次于城里脚下,取土为深壕,离壕三五丈筑月城围之,使贼乘对楼到城。如不下对楼,上城却回,则已若上城必自立不得。倒入壕内无不死者。如此一挫,贼必罢攻退兵。当时守御之人,于此失之,以致城陷,岂不痛哉。
凡攻守之械,害物最重者莫甚于炮。然亦全在人用,若攻城人能用,而守城人不能御之,则攻城人可以施其能。若守城人能用,则攻城人虽能者,亦难施设。窃闻虏人用炮攻城,守御人于城上亦尝用炮。城面地步不广,必然难安大炮,亦难容数多。虽有炮台,炮台地步亦不甚广,又炮欲施放,敌人在外先见,必须以众炮来击。又城上炮亦在高处,自然招城外炮,敌人用炮可以直指而击之,以此观当时守御之人,可谓不能用炮也明矣。假令当时于城里脚下立炮,仍每座炮前埋立小木为衣,敌人在外不见立炮所在,虽有能用炮者,何能施设?或谓炮在城里,炮手不能见得城外事,无由取的。每一座炮,别用一人于城上专管,城里一座,外照物所在,里照炮梢与外物相对,即令施放。少偏则令炮手略少挪脚,太偏则就令拽炮人抬转炮座,放过则令减人。或用炮稍大者,不及则令添人,或用炮稍小者,照料得一炮打中,后炮少有不中。又城里立炮可置数多,守御人用炮若止能如此,则攻城人用炮何能为也。
筑城之制,城面上必作女头墙,女头中间立狗脚木一条。每两女头中挂搭篦篱,惟可以遮隔弓弩箭,于炮石则难以遮隔。若改作平头墙,不用篦篱,只于近下留品字方空眼,与女头相似,亦甚济用。
或问何以备御,城外脚下自有马面,里两边皆见城外脚下,于墙头上坠下害贼之物。
贼人初到城下,观其攻械,势恐难遏。宜便于城里脚下取为深阔里壕,去壕数丈,再筑里城一重,对旧城门更不作门,却于新筑城下缘里壕入三二里地,新城开门,使人人得大城直行不得。须于里壕垠上新城脚下缭绕行三二里,方始入门。若此则假使贼善填壕。止不过填得外壕,必不能填得里壕,贼若由门入城,须行新城脚下,里壕垠上新城上人直下临城,何物不可施用?正贼死,城必不敢入,既由正门入城尚不敢入,则岂肯用命打城入城。但只如此为备则贼兵虽多,攻械百种,诚可谈笑以待之。
又况京师旧城亦自可守,若逐急措置,便可使势如金汤。有不可犯之理,兼京城之内,军兵百姓,金银粟帛,计以亿兆之数,亦莫能尽。若令竭作,不独添筑一城一壕,可不日而成。假令添筑城壕数重,人亦不劳而办,重城重壕既备,然后招敌人入城议事。彼若见之,必不攻而退。俗谚云:求人不如求己。此之谓也。京城周围地约一百二十里,闻当时贼在城外,诸门多闭。有以土实者,止开三两门通人出入,如此乃是自闭生路,而为贼开其生路也。为守之计,不独大启诸门,仍于两门之间,更开三两门,使周围有门,数十座齐开,于城内运土出外,填壕作路,使战兵出入。无至自碍,城上觇望贼人空隙,稍得便处,即遣兵击杀。或夜出兵,使贼在外所备处多。昼夜备战无有休息,彼自不能久攻。兼既城内创开城门,自运土填壕,欲为出兵计,则贼在外填壕欲入之计,不攻自破。然所以敢自创开城门出填壕者,非谓贼兵可欺,盖恃其自于城内设险已备,引贼入城,而贼必死耳。晋王后遣都护王昌,及鲜卑段就六眷、末木丕等部伍万之众以讨石勒,诸将皆劝勒固守以疲寇。独张宾孔苌以谓可速凿北垒为突门二十馀道,勒即以苌为攻战都督造突门于北城,鲜卑入屯北垒,勒候其陈未定,躬帅将士鼓噪于城上。会孔苌督诸门,伏兵俱出击之,生擒末木丕,就六眷等众皆奔散。苌乘胜追击,枕尸三十馀里,获铠马五十匹,此乃守中有攻,可谓善守城者也。后之守城者,何惮而不法欤!州郡城池之制,人皆以为尽善。城上有敌楼而虏人用大炮摧击,城外有壕而虏人用洞子填,垒城高数丈而虏人用天桥鹅车、对楼、幔道、云梯等攻具登城,据其城池之制作可以自谓坚固,前古所未有,奈何虏人攻械之备,亦前古所未有。故事贵仍旧,而人惮改作,其间有须更改者,不可不更改也。今之敌楼不可仍旧制,须更改可也。宜于马面上筑高厚墙,下留品字样,方径及尺,空眼以备觇望。及设施枪路,墙里近下以细小木盖一两架瓦棚,可令守御人备风雨,屋在墙里,比墙低下,则炮在外虽大而数多,施设千万,悉莫能及人。
壕上作桥,桥中作钓桥,时暂隔贼则可,若出兵则不能无碍。宜为实桥,兵出入俱利。城门宜迂回曲折,移向里百馀步置,不独贼矢石不入,其旧作门楼处。行人一步向里便是贼落陷阱,何谓陷阱,盖百步内两壁城上,下临贼人,应敌之具,皆可设施。
旧门前横筑护门墙,高丈馀,两头遮遇门三二丈。城门启闭,人马出入壕外人皆不见,孰敢窥伺。
城外脚下去城二丈,临壕垠上宜筑高厚羊马墙,高及一丈,厚及六尺。墙脚下亦筑鹊台,高二三尺,阔四尺。鹊台上立羊马墙,上亦留品字空眼,以备觇望及通枪路。一如大城上女头墙,墙里鹊台上载埋排杈木,以备贼填平壕堑,攻破羊马墙。至城脚下,则贼与羊马墙内两边受敌头上,大城向下所施矢石,即是贼当一面,而守城人三面御之。羊马墙内兵赖羊马墙遮隔壕外矢石,是羊马墙与大城,系是上下两城相乘齐用,使贼人虽破羊马墙,而无敢入者。故羊马墙比大城虽甚低薄,其捍御坚守之效不在大城之下也。又羊马墙内所置之兵,正披城下寨以当伏兵,不知贼人以何术可解。若此,则既有羊马墙,而鹿角木可以不用,仍于大城多设暗门,以备遣兵于羊马墙内出入。又羊马墙脚去大城脚止于二丈,不令大远者虑大城上抛掷砖石难过墙外,反害墙内人。又不令大近者虑其大窄,难以回转长枪。
又于大城里城脚下作深阔里壕,里壕上向里度地五七丈,可作往来路。外筑里城排叉木,但多备下贼攻城应敌处用此,以设备虽使虏人善攻,不足畏也。
墨翟宋大夫善守御,公输般为云梯之械,将攻宋。墨子见之,乃解带为城,以裸为械,九设攻城之机。墨子九拒之。公输般攻械尽,墨子守有馀。公输屈曰:“吾知所以拒我者”。以此见攻械者,宜乎古人以为策之下也。夫守城者每见敌人设一攻械而无数策以拒之者,未之思也。嗟乎!靖康丙午,虏人以儿戏之具攻城,守御者一时失计,遂致城拔,迄及一纪有馀,而虏人犹不思当时幸胜,尚以骄气相陵。规于未知虏人攻城设施之前,每见人云金人攻城,大炮对楼,势岂可当。贵显言之则快然而不敢辩,众人言之则亦不敢痛折,今既知其详,则岂可不尽曲折剖其所见而言之。然用兵之道,以正合,以奇胜,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千变万化,人孰能穷之。今止据虏人攻城施设,略举捍御之策,至于尽精微致敌杀敌之方,虽不惮于文繁而有所谓真不可示人者,未之传也。又况虽欲传之,有不可得而传者矣!惟在乎守城之人于敌未至之前,精加思索,应变之术预为之备耳。区区管见,辄序于佥言之后。绍兴十年五月日陈规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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