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回知府衙悟掸施妙法曹娥江雷陈赶贼船
人在院中喊嚷:“哪位雇船?我们船是天台县的,有搭船走的没有?我们是
捎带脚,明天开船。”王全、李福听见,正要出来商量雇船,只见有一人来
到上房,一开门说:“你们这屋里客人,是上哪去的?雇船罢?”王全看这
个人有三十多岁,白脸膛,俊品人物,头上挽着牛心发髻,身穿蓝布小褂,
月白中衣,蓝袜子打绷腿,两只旧青布鞋。王全看这位很眼熟,这个人一看
王全也一愣,迈步进来说:“这位客人贵姓呀?”王全说:“我姓王。”这
个人啊了一声说:“你老人家是台州府天台县永宁村的人么?”王全说:“是
呀。”这人赶紧上前,行礼,说:“原来是公子爷,你不认识小人了。”李
福说:“你是谁呀?”这人说:“李伯父,你真是贵人多忘事,小侄给我公
子爷当过伴童,名叫进福呀。”王全也想起来了,说:“进福,你怎么会在
这里?做什么呢?”进福叹了一声,说:“公子爷别提了,一言难尽。”书
中交代:这个进福原本年幼的时节,他父母是乡下人,皆因旱涝不收,家里
过不了,把他卖给王安士家中,永远为奴。王安士就叫进福侍候王全念书,
当伴童,后来进福长到十八九岁,手里也有两个钱,在外面无所不为,吃喝
嫖赌全有,进福不但吃喝嫖赌,后来宅内有一个做针线的仆人,也有二十多
岁,跟进福通奸有染,被进福拐出去,在外赁房过日子,就算是他的外家,
进福可还在王员外家里伺候。凡事纸裹包不住火,要得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进福把老婆子拐出去,被老员外叫手下人把进福捆了起来一打,老员外说:
“我这家卫,乃是朽香门第,礼乐人家。你这奴才,敢做出这样伤天害理之
事!”要把进福活活打死。那时众人给他讲情,王员外本是个善人,把进福
赶出去,从此不准他进门。众仆人把他放开,老员外立刻叫:“走!是他的
东西全给他。”进福哭哭啼啼,一见全少爷,提说老员外要赶出去。王全说:
“我给你三十两银子,你先出去,过几个月等老员外把气消了,再给央求,
与你求情,你再回来。”因为这个事,进福由王员外家出来,有几年光景。
今天在这小江口店中遇见,王全就问:“进福,此时做何生意呢?”进福说:
“公子爷有所不知,自从老员外把我撵出来,我受了罪了。现在如今我就在
这码头上,当一名拢班,给人家船上揽买卖。一吊钱的买卖我有一百钱,一
天挣一百吃一百,挣二百吃二百。”王全说:“谁叫你自己不安分呢?你要
在我家,到如今也不至这样。跟你一同当书童的,现在老员外部给配了婚,
娶了媳妇,住在老员外房子内,还管吃穿。你今天既见着我,我还带你回去
就是了。明天我这里有衣裳,先给你一两件,等到家再给你换。”进福说:
“公子爷带我回去,恐怕老员外不答应罢?”王全说:“不要紧,我给你求
求,大概老员外也不至跟你一般见识。”进福说:“那敢情好。公子爷你这
是上哪去了?素常你不是出门的人哪。”王全叹了一声说:“我奉员外之命,
叫我出来找寻我表弟李修缘,叫我多带黄金,少带白银,暗藏珠宝,一天找
着,一天回去,一年找着一年回去,找不着不准回去。在萧山县打了一场无
头案的官司,呼吸间把命没了,现在天也冷了,我打算回家过年。”进福一
听这话,心中一动,一瞧王全的褫套不小,大概金银珠宝值钱的东西不少了:
“我何必跟他回家,当一辈子奴才,永远伺候人,我何不勾串贼船,把他主
仆一害,大概他必有一万两万的,我跟船上二一添作五,分一半还有一万,
有一万还分有五千呢。我找个地方,娶一房媳妇,岂不是逍遥自在,无拘无
束。”想罢说:“公子爷我去找船去,我雇船准得便宜。”王全说:“好,
你去罢。”进福出了店一想:“听说姜家爷们使船是黑船,一年做两场买卖,
很富足,我找他们商量去。”当时来到码头一瞧,偏巧姜家的船在这里靠着。
进福上了船一瞧,管船的姜成老头,正在船上。进福说:“姜管船的,我跟
你商量事,你可别多心。我听说你们爷们做黑的买卖?”姜成说:“你满嘴
胡说!”进福说:“你听我说,现在我有一个旧主人,主仆两个,带者有金
珠细软的东西,少说也有一万银,只有多的。咱们走在半路,把他一害,咱
们二一添作五,你一半我一半,你也发了财,我也发财了,从此洗手,你瞧
好不好?”不知姜成如何答应,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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