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卧虎桥淫贼杀和尚庆丰屯济公救文生
和尚说:“你脖子上停着一个蚊子,我怕叮了你,我是好心吹蚊子呢。”和
尚又照头里那人一吹,那人一回头,和尚挤到里面去。那人说:“你做什么
又吹我?”和尚说:“那蚊子由他的脖子上,飞到你脖子上来。”和尚走到
里面一瞧,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赤身露体,身上一根线都没有,头挽牛
心发髻,品貌端方,长的不俗。众人问:“你这是怎么一段事?”这人说:
“渴。”众人问:“你是哪里人?”这人说:“渴。”众人说:“你姓什么
呀?”这人说:“渴。”众人说:“你叫什么呀?为何不穿衣裳?”这人说:
“渴。”和尚说:“他是河沽县的,叫河沽。”大众说:“和尚别胡说了。”
和尚来到旁边一铺户说:“掌柜的,借我一个碗,给点水给那赤身露体的喝,
他直嚷渴。”掌柜的说:“我们不给,倘喝了水竟自死了,我们反担不起。”
和尚一瞧,那边菜园子有人在那里打辘轳汲水,和尚过去说:“辛苦,有水
没有?”那打水的说:“做什么?”和尚说:“跳井。”那人说:“跳井别
处跳去,我们不准在这里跳。”和尚说:“你们有桶,借我一个桶打点水。”
那人说:“没有,你要好好来说,倒许借给你,你说跳井,有也不借给你。”
和尚说:“你要不借给我,我就跳下井去,叫你打一场人命官司。”那人说:
“你只要不要命,跳了井,我就打一场人命官司,就怕你不敢死。”和尚说:
“你瞧我敢死不敢死。”说着话,和尚跳下井去。那人大吃一惊,前到井口
一看,和尚没跳下井去,两只脚挂住井口,倒挂蜡烛,脑袋冲下,和尚拿僧
帽舀水呢。本来井也浅,那人一瞧说:“和尚你吓杀了我,我看你怎么上来。”
和尚使了一个鲁鱼单摇鹞子翻身上来,说:“我不用跟你借桶,你瞧我帽子
舀水行不行?”本来帽子的油垢多了,盛水都不漏,和尚拿着来到这赤身男
子的跟前,把水给他喝了,和尚把僧衣脱下来,给这人盖上。工夫不大,这
人出了一身冷汗,大众一瞧说:“好了。”就见这人“哎呀”了一声,说:
“好和尚,你害的我好苦。”破口大骂。众人瞧着,就有气不平的说:“你
这人可真太不懂情理,和尚给你找了水,把僧衣给你盖上,你出了汗好了,
你不说谢谢和尚,反倒骂和尚,真是以怨报德,太实无礼。”这人“唉”了
一声说:“众位有所不知,我骂的不是这位和尚。我姓张叫张文魁,乃是文
生秀才,在龙游县北门外张家庄住家。因家中这几年种落不收,度日艰难,
我到临安找我娘舅,借了二百两银子回家,好垫办过日子。没想到走在半路
上,我觉着肚腹疼痛,坐在树林子歇息,来了一个秃头和尚,面如喷血紫脸
膛,一脸的斑点,他问我‘怎样了’,我说‘肚腹痛’。他给我一丸黑药,
我吃了就觉着不能动转,他把我的包裹连银子都拿了去。我一发迷蒙,也不
知道怎么会来到这里,落到这般光景,我骂的是那个和尚。”大众说:“这
就是了。”济公说:“我把僧衣给你穿,你跟我走罢。”张文魁站起来,跟
着济公走。跟前有一座酒馆,和尚就往里走,伙计一瞧,一个和尚穿着破衣
草鞋,光着背,一个穿着破僧袍。伙计只当是要饭的乞丐,伙计说:“喂,
和尚,没有剩的。”和尚说:“新鲜的都不爱吃,吃剩的?胡说!”和尚带
领张文魁,直奔后堂落座。和尚说:“掌柜的,你别瞧我们穿的破,包子有
肉不在褶上,招好顾主,财神爷来了。”伙计说:“是。”和尚说:“给我
煎炒烹炸,配十六个菜来,两壶人参露酒。”伙计说:“人参露卖一吊二百
钱一壶,这里便宜一半呢。”伙计也不敢说不卖给他,饭馆子又没有先要钱
的规矩,只得揩抹桌案,把菜给要了,把酒拿过来。菜都给上好,和尚让文
魁吃,张文魁说:“我不吃。”和尚说:“你怎么不吃?”张文魁说:“吃
完了,没钱给人家。”和尚说:“没钱你嚷什么,反正吃完了再说。他要打,
就卖给他两下,他打轻了不怕,打重了得给养伤,倒有了下落。”伙计在旁
一听:“这倒不错,和尚卖打来了。”和尚正同张文魁说着话,忽然由外面
闯进两个人来,一声叫嚷:“好和尚,你在这里!”说着话,直奔济公而来。
不知来者是谁,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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