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至孝,太后不豫,帝行不能正履,容色贬悴,衣不解带,殆将四旬。太后疾小增,即寝伏外,食饮药物,皆手亲之。太后尝心痛不自堪,帝立侍帷前,以爪掐掌代痛,血流出袖。友爱诸弟,无君臣之隔。
孝昭帝天性十分孝顺,太后身体不舒适,他急得连走路都歪歪斜斜的,形容憔悴,睡觉也不敢脱衣服,一直守了近四十天。太后病一稍微加重,孝昭帝就睡在门外,食物饮水汤药,都亲手侍侯。太后有一次心绞痛,痛得不能忍受,孝昭帝站着侍奉在帷帐之前,以指甲掐自己的手掌,想替太后减轻痛苦,竟至于把手掌掐破,鲜血流出袖子。他对几个弟弟也很友爱,没有君与臣之间常有的那种隔膜。
戊子,以长广王湛为右丞相,平阳王淹为太傅,彭城王为大司马。
戊子(初九),孝昭帝任命长广王高湛为丞相,平阳王高淹为太傅,彭城崐王高为大司马。
[27]周军司马贺若敦,帅众一万,奄至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拒,引军还巴陵。
[27]北周军司马贺若敦,率领部众一万人,突然进犯到武陵,武州刺史吴明彻不能抵抗,带着兵马退回巴陵。
[28]江陵之陷也,巴、湘之地皆入于周,周使梁人守之。太尉侯等将兵逼湘州。贺若敦将步骑救之,乘胜深入,军于湘川。
[28]当初江陵陷落的时候,巴州、湘州一带的土地都归属了北周,北周派梁朝旧人去守卫。太尉侯等人带兵逼近了湘州。贺若敦带步兵骑兵去救援,打败侯,乘胜挥师深入,在湘川驻扎下来。
九月,乙卯,周将独孤盛将水军与敦俱进。辛酉,遣仪同三司徐度将兵会侯于巴丘。会秋水泛溢,盛、敦粮援断绝,分军抄掠,以供资费。敦恐知其粮少,乃于营内多为土聚,覆之以米,召旁村人,阳有访问,随即遣之。闻之,良以为实。敦又增修营垒,造庐舍为久留之计,湘、罗之间遂废农业。等无如之何。
九月,乙卯(初七),北周将领独孤盛率水军和贺若敦一起挺进。辛酉(十三日),陈朝派仪同三司徐度带兵在巴丘和侯会合。正赶上秋水泛滥,淹没了道路,独孤盛和贺若敦的粮援被切断,只好分散军队去到处抢掠,以供应军队的资费。贺若敦怕侯知道他的粮食少,于是在军营里堆起很多土堆,上面盖上一层米,召集兵营旁边的村人进营,假装找他们了解情况,然后又打发他们走,有意让村人把看到的假米屯说出去。侯听信了,以为他军中粮食很多。贺若敦又增修了很多营垒,建造很多房屋,作出久留之计。湘州、罗州之间因为战事迁延,农业也都荒废了。侯等也拿他没办法。
先是土人亟乘轻船,载米粟难鸭以饷军。敦患之,乃伪为土人装船,伏甲士于中。军人望见,谓饷船之至,逆来争取,敦甲士出而擒之。又敦军数有叛人乘马投者。敦乃别取一马,率以趣船,令船中逆以鞭鞭之。如是者再三,马畏船不上。然后伏兵于江岸,使人乘畏船马以招军,诈云投附。遣兵迎接,竞来牵马,马既畏船不上,伏兵发,尽杀之。此后实有馈饷及亡降者,犹谓之诈,并拒击之。
在这以前,当地土人多次驾轻捷小船,载米粟鸡鸭以供应侯的军队。贺若敦对此感到担心,于是就伪装成当地土人在船上装货,实际上把甲士埋伏在船舱里。侯的军队远远望见,以为运粮饷的船来了,都迎上来争着取东西,这时,贺若敦的甲士突然在船上出现,把来取东西的侯军士兵全抓获了。还有,贺若敦的军队多次有叛变的人乘马去投奔侯。贺若敦便另外找来一匹马,牵着它走近船,当马将上船时,就让船上的人迎出来用鞭子抽马。这样再三重复,马见了船就害怕不敢上去。然后在江岸埋下伏兵,让人乘这匹害怕船的马去招呼侯军队,假装说是来投附的。侯派士兵来迎接,都争着来牵马,这马既然害怕船,当然不愿上,这时伏兵冒出来,把来接应的士兵全杀了。从此以后真正要来送粮饷的船和真正来投降的骑兵,侯也以为是诈骗,干脆都拒绝接受并予以攻击。
冬,十月,癸巳,袭破独孤盛于杨叶洲,盛收兵登岸,筑城自保。丁酉,诏司空侯安都帅众会南讨。
冬季,十月,癸巳(十五日),侯在杨叶洲打败了独孤盛的军队。独孤盛收拢败兵登上江岸,修筑城垣以自保。丁酉(十九日),陈朝下诏命令司空侯安都率领军队去和侯会合,向南征讨。
[29]十一月,辛亥,齐主立妃元氏为皇后,世子百年为太子。百年时才五岁。
[29]十一月,辛亥(初四),北齐国主孝昭帝册立妃子元氏为皇后,世子高百年为太子。高百年这时才五岁。
齐主征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叔虎,柔之从叔也。帝问时务于叔虎。叔虎请伐周,曰:“我强彼弱,我富彼贫,其势相悬。然干戈不息,未能并吞者,此失于不用强富也。轻兵野战,胜负难必,是胡骑之法,非万全之术也。宜立重镇于平阳,与彼蒲州相对,深沟高垒,运粮积甲。彼闭关不出,则稍蚕食其河东之地,日使穷蹙。若彼出兵,非十万以上,不足为我敌。所损粮食咸出关中。我军士年别一代,谷食丰饶。彼来求战,我则不应;彼若退去,我崐乘其弊。自长安以西,民疏城远,敌兵来往,实自艰难,与我相持,农业且废,不过三年,彼自破矣。”帝深善之。
孝昭帝征召前开府长史卢叔虎为中庶子。卢叔虎是卢柔的堂叔。孝昭帝向卢叔虎询问时局和对策。卢叔虎建议出兵讨伐北周。他说:“我强彼弱,我富彼贫,双方实力相差很大。然而长期以来两国干戈不息,我国不能把周吞并,这都是不善于发挥我国强大富庶的优势的过失。以轻骑兵在原野上游动交战,胜负难以预料,这是胡人骑兵的办法,并不是取胜的万全之策。我认为应该在平阳建立一个军事重镇,与对方的蒲州相对抗,开挖深沟,高筑壁垒,储运军粮,屯积兵甲。如果对方闭关自守不出来交战,我方就可以逐渐吞食他们的河东地区,使他们的地盘日益缩小。如果对方要出兵交战,那没有十万以上兵马,是不够成为我们的敌手的。敌军所需要的粮食,只能全部从关中地区运来。而我军戍守的士兵一年更换一次,粮食是很丰饶的。对方来挑战,我方可以不理睬;对方如果退却,我方可以乘机掩袭。从长安以西,人口稀少,城池相隔很远,敌兵来往,实在很艰难,这样长期和我军相持下去,农业肯定要荒废,超不过三年,敌军一定溃败。”孝昭帝对他这计策,深以为善。
[30]齐主自将击库莫奚,至天池,库莫奚出长城北遁。齐主分兵追击,获牛羊七万而还。
[30]孝昭帝自己带兵去进攻库莫奚,一直打到天池,库莫奚越过长城往北逃窜了,孝昭帝分兵几路,穷追猛打,缴获牛羊七万头,获胜归来。
[31]十二月,乙未,诏:“自今孟春讫于夏首,大辟事已款者,宜且申停。”
[31]十二月,乙未(十八日),陈文帝下诏说:“从今年早春开始到初夏这段时间内,判死刑而且犯人已经服罪的,应该暂时申报停刑。”
[32]己亥,周巴陵城主尉迟宪降,遣巴州刺史侯安鼎守之。庚子,独孤盛将馀众自杨叶洲潜遁。
[32]己亥(二十二日),北周巴陵城主尉迟宪来投降,陈朝派巴州刺史侯安鼎去守卫巴陵。庚子(二十三日),独孤盛带着残兵从杨叶洲悄悄地逃跑了。
[33]丙午,齐主还晋阳。
[33]丙午(二十九日),孝昭帝回到晋阳。
齐主斩人于前,问王曰:“是人应死不?”曰:“应死,但恨死不得其地耳。臣闻‘刑人于市,与众弃之。’殿庭非行戮之所。”帝改容谢曰:“自今当为王公改之。”
孝昭帝在自己面前把一个人斩首,问王说:“这个人应不应该死?”王回答说:“应该处死,但可惜死得不是地方罢了。我听说‘处死犯人应该在市集上,表示和众人一起抛弃他’,宫殿庭院不是杀人的地方。”孝昭帝神色庄重起来,带着歉意和感激说:“从今以后我一定为您改正这种做法。”
帝欲以为侍郎,苦辞不受。或劝勿自疏。曰:“我少年以来,阅要人多矣,得志少时,鲜不颠覆。且吾性实疏缓,不堪时务,人主恩私,何由可保!万一披猖,求退无地。非不好作要官,但思之烂熟耳。”
孝昭帝想让王当侍中,王苦苦恳辞不答应。有人劝王不要自己和皇帝疏远起来。王解释说:“我自少年以来,看到的位居显要的人多了,得意了没有多久,很少最后不倒台的。而且我这个人性子其实很疏懒,举止缓慢,受不了繁重的俗务,皇上的私恩,凭什么去确保长盛不衰呢?万一疏忽大意,想求个退路都没有地方!不是我不爱做权要之官,不过是把进退出处的利害想得烂熟而已。
[34]初,齐显祖之未,谷籴踊贵。济南王即位,尚书左丞苏珍芝建议,修石鳖等屯,自是淮南军防足食。肃宗即位,平州刺史嵇晔建议,开督亢陂,置屯田,岁收稻粟数十万石,北境周赡。又于河内置怀义等屯,以给河南之费。由是稍止转输之劳。
[34]当初,文宣帝末年之时,粮食价格昂贵。济南王当了皇帝,尚书左丞苏珍芝提议在石鳖等地修治屯田,从此淮南一带防守的军队有了足够的粮食。孝昭帝即位后,平州刺史稽晔建议在督亢陂开垦荒地,设置屯田,一年收获稻米几十万石,北方边境的粮食供应也富足了。又在河内一带设置怀义等屯田区,以供给河南粮食消费。从此渐渐停止了粮食转运的麻烦。
二年(辛巳、561)
二年(辛己,公元561年)
[1]春,正月,戊申,周改元保定。以大冢宰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令五府总于天官,事无巨细,皆先断后闻。
[1]春季,正月,戊申(初一),北周改换年号为保定。任命大冢宰宇文护为都督中外诸军事;命令地官、春官、夏官、秋官、冬官等五府全部隶属于天官府,事情无论大小,都可以由宇文护先拍板决定再奏闻皇帝。
[2]庚戌,大赦。
[2]庚戌(初三),陈朝大赦天下。
[3]周主祀圜丘。
[3]北周国主在圜丘祭天。
[4]辛亥,齐主祀圜丘;壬子,于太庙。
[4]辛亥(初四),北齐孝昭帝在圜丘祭天。壬子(初五),在太庙举行祭。
[5]周主祀方丘;甲寅,祀感生帝于南郊;乙卯,祭太社。
[5]北周孝昭帝在方丘祭地;甲寅(初七),在南郊祭祀感生帝,以祈祷粮食丰收。乙卯(初八),祭太社。
[6]齐主使王琳出合肥,召募伧楚,更图进取。合州刺史裴景徽,琳兄珉之婿也,请以私属为乡导。齐主使琳与行台左丞卢潜将兵赴之,琳沈吟不决。景徽恐事泄,挺身奔齐。齐主以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镇寿阳。
[6]北齐孝昭帝派王琳从合肥出发,召募北方武人,想求得进一步发展。陈朝合州刺史裴景徽,是王琳的哥哥王珉的女婿,他请求让他家里的奴仆为王琳充当向导。孝昭帝让王琳和行台左丞卢潜带兵一起去策应裴景徽,王琳为了慎重起见,便借口考虑考虑,一直没有作出决定。裴景徽担心自己求作内应的事泄漏出去,就挺身而出逃奔了北齐。孝昭帝任命王琳为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扬州刺史,让他镇守寿阳。
[7]已巳,周主享太庙,班太祖所述六官之法。
[7]已巳(二十二日),北周国主在太庙祭拜祖宗,按太祖所定的六官之法进行排列。
[8]辛未,周湘州城主殷亮降,湘州平。
[8]辛未(二十四日),北周湘州城主殷亮投降陈国,湘州被平定。
侯与贺若敦相持日久,不能制,乃借船送敦等渡江;敦虑其诈,不许,报云:“湘州我地,为尔侵逼;必须我归,可去我百里之外。”留船江岸,引兵去之。敦乃自拔北归,军士病死者什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悉平。晋公护以敦失地无功,除名为民。
侯与贺若敦两军相持时日越来越长,侯不能取胜,于是就借了一些船只,说是要送贺若敦他们渡过长江回去。贺若敦担心其中有诈,没有同意,派人回答侯说:“湘州原是我们的地域,现在遭到你们的侵略威逼;如果要我退兵回去,你们先离开我军一百里之外。”侯把借来的船留在江岸,自己带兵退走了。贺若敦这才自己拔营北归,军士中病死的有十分之五六。武陵、天门、南平、义阳、河东、宜都郡都平定了。晋公宇文护因为贺若敦既失去土地,又没有战功,便把他撤职黜为平民。
[9]二月,甲午,周主朝日于东郊。
[9]二月,甲午(十八日),北周国主在东郊朝拜日神。
[10]周人以小司徒韦孝宽尝立勋于玉壁,乃置勋州于玉壁,以孝宽为刺史。
[10]北周因为小司徒韦孝宽曾在玉壁建立过功勋,于是就在玉壁设置勋州,任命韦孝宽为刺史。
孝宽有恩信,善用间谍,或齐人受孝宽金货,遥通书疏,故齐之动静,周人皆先知之。有主帅许盆,以所戍城降齐,孝宽遣谍取之,俄斩首而还。
韦孝宽为人讲信用,善施恩,也善于利用间谍。有的北齐人接受了韦孝宽的金钱财物,远远地寄来情报书信,所以北齐方面的动静,北周人都事先知道得一清二楚。有一个主帅叫许盆,献出他戍守的城池去投降北齐,韦孝宽派间谍去杀他,不久果然把他斩首,顺利归来。
离石以南,生胡数为抄掠,而居于齐境,不可诛讨。孝宽欲筑城于险要以崐制之,乃发河西役徒十万,甲士百人,遣开府仪同三司姚岳监筑之。岳以兵少,惧不敢前。孝宽曰:“计此城十日可毕。城距晋州四百馀里,吾一日创手,二日敌境始知。设使晋州征兵,三日方集,谋议之间,自稽二日,计其军行,二日不到,我之城隍,足得办矣。”乃令筑之。齐人果至境上,疑有大军,停留不进。其夜,孝宽使汾水以南傍介山、稷山诸村纵火,齐人以为军营,收兵自固。岳卒城而还。
离石郡以南,不肯归附的胡人多次来骚扰虏掠,抢了就跑,而他们住在北齐境内,所以不能越境去征讨。韦孝宽想在险要处修筑城垣来制伏他们,于是征发河西一带民工十万人,兵士一百人,派开府仪同三司姚岳去监督修筑。姚岳因为兵少,心里害怕不敢去。韦孝宽说:“我估计这座城十天就可以修筑完毕。城址离晋州四百多里地,我们第一天开始动工,第二天敌人境内才会得到消息。假设晋州方面调集军队,三天才能调齐,谋划商议对策,自然得费去两天,计算一下敌军的行军速度,两天是赶不到我们修城的地方的,等他们到来时,我们的城垣壕沟早修成了。”于是就下令开始修筑。北齐军队果然来到边境上探望,因怀疑有大军埋伏在民工后头,就停下来不再前进。当天晚上,韦孝宽让汾水以南靠着介山、稷山的那些村庄故意纵火,北齐人望见火光,以为那就是军营,赶快收兵,回去自守去了。姚岳最终把城修好,顺利返回了。
[11]三月,乙卯,太尉零陵壮肃公侯卒。
[11]三月,乙卯(初九),太尉零陵人壮肃公侯去世。
[12]丙寅,周改八丁兵为十二丁兵,率岁一月而役。
[12]丙寅(二十日),北周把境内原来分为八拨而轮番服役的民丁改分为十二拨,每拨每年服役一个月。
[13]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
[13]夏季,四月,丙子朔(初一),发生日食。
[14]周以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14]北周任命少傅尉迟纲为大司空。
[15]丙午,周封愍帝子康为纪国公,皇子为鲁公。,李后之子也。
[15]丙午(疑误),北周封周愍帝的儿子宇文康为纪国公,皇子宇文为鲁国公。宇文是李后的儿子。
[16]六月,乙酉,周使御正殷不害来聘。
[16]六月,乙酉(十一日),北周派御正殷不害来陈朝聘问。
[17]秋,七月,周更铸钱,文曰“布泉”,一当五,与五铢并行。
[17]秋季,七月,北周重新铸钱,钱币上的字是“布泉”,一枚当五枚小钱,与五铢钱一起流通。
[18]己酉,周追封皇伯父颢为邵国公,以晋公护之子会为嗣;颢弟连为杞国公,以章武公导之子亮为嗣;连弟洛生为莒国公,以护之子至为嗣;追封太祖之子武邑公震为宋公,以世宗之子实为嗣。
[18]己酉(初五),北周追封皇伯父宇文颢为邵国公,让晋公宇文护的儿子宇文会为其后嗣。封宇文颢的弟弟宇文连为杞国公,让章武公宇文导的儿子宇文亮为其后嗣;宇文连的弟弟宇文洛生为营国公,让宇文护的儿子宇文至为其后嗣;追封太祖文帝的儿子武邑公宇文震为宋公,让世宗明帝的儿子宇文实为其后嗣。
[19]齐主之诛杨、燕也,许以长广王湛为太弟;既而立太子百年,湛心不平。帝在晋阳,湛居守于邺。散骑常侍高元海,高祖之从孙也,留典机密。帝以领军代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斛律光之弟羡为领军,以分湛权。湛留伏连,不听羡视事。
[19]北齐孝昭帝杀杨、燕子献等人时,答应让长广王高湛当太弟,将来接他的皇位。后来却立高百年为太子,高湛心中愤愤不平。孝昭帝在晋阳,高湛留守在邺城。散骑常侍高元海,是神武帝的堂孙,留下来掌管机密。孝昭帝任命领军代郡人库狄伏连为幽州刺史,斛律光的弟弟斛律羡为领军,以此来分散高湛的兵权。高湛留下库狄伏连,不让他到幽州去上任,又不让斛律羡去执行领军的职务。
先是,济南闵悼王常在邺,望气者言:邺中有天子气。平秦王归彦恐济南复立,为己不利,劝帝除之。帝乃使归彦至邺,征济南王如晋阳。
原先,济南闵悼王高殷常住在邺城,一个会望气之术的人说:邺中有天子崐之气笼罩。平秦王高归彦怕济南王将来又当孝昭帝,对自己很不利,就劝孝昭帝除去济南王。孝昭帝便派高归彦去邺城,征召济南王到晋阳来。
湛内不自安,问计于高元海。元海曰:“皇太后万福,至尊孝友异常,殿下不须异虑。”湛曰:“此岂我推诚之意邪!”元海乞还省,一夜思之,湛即留元海于后堂。元海达旦不眠,唯绕床徐步。夜漏未尽,湛遽出,曰:“神算如何?”元海曰:“有三策,恐不堪用耳。请殿下如梁孝王故事,从数骑入晋阳,先见太后求哀,后见主上,请去兵权,以死为限,不干朝政,必保太山之安,此上策也。不然,当具表云,威权太盛,恐取谤众口,请青、齐二州刺史,沈靖自居,必不招物议。此中策也。”更问下策。曰:“发言即恐族诛。”固逼之。元海曰:“济南世嫡,主上假太后令而夺之。今集文武,示以征济南之敕,执斛律丰乐,斩高归彦,尊立济南,号令天下,以顺讨逆,此万世一时也。”湛大悦。然性怯,狐疑未能用,使术士郑道谦等卜之,皆曰:“不利举事,静则吉。”有林虑令潘子密,晓占候,潜谓湛曰:“宫车当晏驾,殿下为天下主。”湛拘之于内以候之。又令巫觋卜之,多云“不须举兵,自有大庆。”
高湛因为违抗孝昭帝的任命,心里很不踏实,就向高元海询问计策。高元海说:“皇太后健康长寿,福泽绵长,皇上异常地孝顺友爱,殿下不必有什么异样的考虑。”高湛听了不高兴,说:“这难道就是我信任你,对你推诚相待的本意吗?”高元海要求回到台省中,用一晚上仔细考虑此事,高湛把高元海留在后堂。高元海到天亮还没有入睡,只是绕着床缓缓踱步。计算时间的夜漏还没有滴完,高湛突然出来了,问高元海:“你神机妙算的怎样呢?”高元海回答说:“有三条计策,只是恐怕不中用罢了。请殿下效法汉朝梁孝王的故事,带着几个随从到晋阳去,先去拜见太后,求她哀怜,随后再去求见皇上,请皇上削去你的兵权,一直到死也不再干预朝政,这样必定能使殿下安如泰山,这是上策。如果上策不行,那就应该上表,申述因为自己威权太盛,恐怕遭到众口的毁谤,请求任命自己为青、齐二州刺史,沉默安静地住在那儿,这样做必定不会招来议论。这是中策。”高湛又问下策又如何呢,高元海回答说:“我说出来怕遭到灭族的灾祸。”高湛再三逼他说出来。高元海这才说:“济南王是先帝的嫡子,主上假托太后的命令夺了他的帝位。现在你不妨把文武大臣召集起来,把皇上征召济南王去晋阳的敕令拿出来让他们看,把斛律丰乐抓起来,把高归彦斩首,尊立济南王为帝,号令天下,以顺讨逆,这是万世一时的大好机会。”高湛听了这下策,非常高兴。但他性格怯懦,犹犹豫豫不能采用,让术士郑道谦等人占卜吉凶,术士们大多说:“举事是不利的,安安静静才是大吉。”有一个林虑县的县令叫潘子密,通晓占卜观察天象之术,他偷偷对高湛说:“皇帝很快会驾崩,殿下会成为天下之主。”高湛把他抓来,放在内庭,以验证他的预言。又命令巫觋占卜,大多说:“不用举兵,自然会有大喜事临头。”
湛乃奉诏,令数百骑送济南王至晋阳。九月,帝使人鸩之,济南王不从,乃扼杀之。帝寻亦悔之。
高湛于是奉诏派数百名骑兵送济南王去晋阳。九月,孝昭帝派人送毒酒去毒死济南王,济南王不肯喝,于是就扼其咽喉,将他卡死。事后孝昭帝又后悔了。
[20]冬,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20]冬季,十月,甲戌朔(疑误),发生日食。
[21]丙子,齐以彭城王为太保,长乐王尉粲为太尉。
[21]丙子(初四),北齐任命彭城王高为太保,长乐王高尉粲为太尉。
[22]齐肃宗出畋,有兔惊马,坠地绝肋。娄太后视疾,问济南所在者三,齐主不对。太后怒曰:“杀之邪?不用吾言,死其宜矣!”遂去,不顾。
[22]北齐孝昭帝出外打猎,窜出一只兔子,把他骑的马惊了,他被掀掉在地上,摔断了肋骨。娄太后来探望他的伤势,再三问起济南王在哪里,齐孝昭帝不回答。娄太后勃然大怒,说:“被你杀了吧?不听我的话,死了也是活该!”于是盛怒而去,头都不回。
十一月,甲辰,诏以嗣子冲眇,可遣尚书右仆射赵郡王睿谕旨,征长广王湛统兹大宝。又与湛书曰:“百年无罪,汝可以乐处置之,勿效前人也。”是日,殂于晋阳宫。临终,言恨不见太后山陵。
十一月,甲辰(初二),北齐孝昭帝下诏,说是因为皇太子年纪幼小,可崐以派尚书右仆射赵郡王高睿传旨,征召长广王高湛来继承皇位。又写了封信给高湛,说:“高百年没有罪过,你可以好好处置他,不要学前人的样子。”这一天,北齐孝昭帝死在晋阳宫里。他临终时,说自己最大的遗憾是不能为太后送终。
颜之推论曰:孝昭天性至孝,而不知忌讳,乃至于此,良由不学之所为也。
颜之推论曰:孝昭帝的天性是极孝的,但做事不知忌讳,以致才有这样的下场,这实在是因为不学经典的结果。
[23]赵郡王睿先使黄门侍郎王松年驰至邺,宣肃宗遗命。湛犹疑其诈,使所亲先诣殡所,发而视之。使者复命,湛喜,驰赴晋阳,使河南王孝瑜先入宫,改易禁卫。癸丑,世祖即皇帝位于南宫,大赦,改元太宁。
[23]北齐赵郡王高睿先派黄门侍郎王松年驰马到邺城,宣布孝昭帝的遗命。高湛还疑心其中有诈,便派自己的亲信先到停放孝昭帝灵柩的地方,打开棺木看真切了。使者回来汇报,高湛心中大喜,急忙驰马去晋阳,派河南王高孝瑜先进宫去,把宫禁中卫兵全部换了。癸丑(十一日),北齐武成帝高湛在南宫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换年号为太宁。
[24]周人许归安成王顼,使司会上士杜杲来聘。上悦,即遣使报之,并赂以黔中地及鲁山郡。
[24]北周答应送回安成王陈顼,派司会上士杜杲到陈朝聘问。陈文帝很高兴,马上派使者去回报,并赠送黔中地区及鲁山郡给北周。
[25]齐以彭城王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归彦为太傅,尉粲为太保,平阳王淹为太宰,博陵王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赵郡王睿为尚书令,任城王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娄睿,昭之兄子也。立太子百年为乐陵王。
[25]北齐任命彭城王高为太师、录尚书事,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傅,高尉粲为太保,平阳王高淹为太宰,博陵王高济为太尉,段韶为大司马,丰州刺史娄睿为司空,赵郡王高睿为尚书令,任城王高为尚书左仆射,并州刺史斛律光为右仆射。娄睿是娄昭的哥哥的儿子。立太子高百年为乐陵王。
[26]丁巳,周主畋于岐阳;十二月,壬午,还长安。
[26]丁巳(十五日),北周国主在岐阳打猎。十二月,壬午(十一日),回到长安。
[27]太子中庶子馀姚虞荔、御史中丞孔奂,以国用不足,奏立煮海盐赋及榷酤之科,诏从之。
[27]陈朝太子中庶子馀姚人虞荔、御史中丞孔奂,因为国家财政紧张,启奏设立征收煮海盐的赋税和设立官府专利卖酒的机构。文帝下诏采纳了这一建议。
[28]初,高祖以帝女丰安公主妻留异之子贞臣,征异为南徐州刺史,异迁延不就。帝即位,复以异为缙州刺史,领东阳太守。异屡遣其长史王澌入朝,澌每言朝廷虚弱。异信之,虽外示臣节,恒怀两端,与王琳自鄱阳信安岭潜通使往来。琳败,上遣卫将军沈恪代异,实以兵袭之。异出军下淮以拒恪。恪与战而败,退还钱塘。异复上表逊谢。时众军方事湘、郢,乃降诏书慰谕,且羁縻之。异知朝廷终将讨己,乃以兵戍下淮及建德以备江路。丙午,诏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讨之。
[28]当初,陈武帝把陈文帝的女儿丰安公主嫁给留异的儿子留贞臣为妻,征召留异为南徐州刺史,留异拖延着不去就任。陈文帝即位之后,又任命留异为缙州刺史,兼东阳太守。留异多次派他的长史王澌入朝探听情况,王澌常说朝廷其实很虚弱。留异相信了,外表上虽然显示出当臣子的本分,但常常怀有二心,便和王琳相勾结,经由鄱阳信安岭的一条秘密通路,暗地里常有使者来往。王琳兵败后,文帝派左卫将军沈恪去取代留异之职,实际上是用兵力去袭击他。留异把军队开到下淮去抵抗沈恪。沈恪与留异交战兵败,退回钱塘。留异这才又上表给朝廷表示谢罪。当时陈朝的军队正用在湘、郢战场上,于是只好降诏书给留异,对他加以慰抚晓谕,暂且牵制笼络着他。留异知道朝廷一腾出兵力,终究会来讨伐他,于是就派兵戍守下淮以及建德,控制住钱塘江的通路。丙午(疑误),文帝下诏派司空、南徐州刺史侯安都去讨伐他。三年(壬午、562)三年(壬午,公元562年)[1]春,正月,乙亥,齐主至邺;辛巳,祀南郊;壬午,享太庙;丙戌,立妃胡氏为皇后,子纬为皇太子。后,魏兖州刺史安定胡延之之女也。戊子,齐大赦。己亥,以冯翊王润为尚书左仆射。
[1]春季,正月,乙亥(疑误),北齐国主武成帝到了邺城。辛巳(疑误),在南郊祭天。壬午(疑误),献祭品于太庙。丙戌(疑误),立妃子胡氏为皇后,儿子高纬为皇太子。皇后是魏国兖州刺史安定人胡延之的女儿。戊子(疑误),北齐大赦天下。己亥(疑误),任命冯翊王高润为尚书左仆射。
[2]周凉景公贺兰祥卒。
[2]北周凉景公贺兰祥病逝。
[3]壬寅,周人凿河渠于蒲州,龙首渠于同州。
[3]壬寅(初一),北周在蒲州开凿河渠,在同州开凿龙首渠。
[4]丁未,周以安成王顼为柱国大将军,遣杜杲送之南归。
[4]丁未(初六),北周任命安成王陈顼为柱国大将军,派杜杲送他回南方。
[5]辛亥,上祀南郊,以胡公配天;二月,辛酉,祀北郊。
[5]辛亥(初十),陈文帝在南郊祭天,同时也配祭胡公。二日辛酉(疑误),在北郊祭地。
[6]闰月,丁未,齐以太宰、平阳王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6]闰月,丁未(疑误),北齐任命太宰、平阳王高淹为青州刺史,太傅、平秦王高归彦为太宰、冀州刺史。
归彦为肃宗所厚,恃势骄盈,陵侮贵戚。世祖即位,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数言其短,且云:“归彦威权震主,必为祸乱。”帝亦寻其反覆之迹,渐忌之,伺归彦还家,召魏收于帝前作诏草,除归彦冀州,使乾和缮写;昼日,仍敕门司不听归彦辄入宫。时归彦纵酒为乐,经宿不知。至明,欲参,至门知之,大惊而退。及通名谢,敕令早发,别赐钱帛等物甚厚,又敕督将悉送至清阳宫。拜辞而退,莫敢与语,唯赵郡王睿与之久语,时无闻者。
高归彦受到北齐孝昭帝的厚待,依恃权势,十分骄横,对贵戚高官随意凌辱。北齐武成帝即位后,侍中、开府仪同三司高元海,御史中丞毕义云,黄门郎高乾和多次陈说他的短处,而且说:“高归彦威权太重,震动天子,必定会成为祸乱之源。”武成帝也寻究他反覆无常的劣迹,便渐渐地对他猜忌起来。一天,乘着高归彦回家去了,武成帝把魏收叫来起草诏书,任命高归彦为冀州刺史,最后让高乾和抄写。天亮后,仍然敕令管门的不放高归彦随便入宫。当时高归彦在家里纵酒寻欢作乐,整宿酣饮,什么也不知道。到天亮想入朝参见皇帝,到宫门口才知道事情有变,自己已被派往冀州了,这才大惊失色,退了回去。高归彦通报了姓名要向皇帝谢恩,这时宫中又传出敕令,让他早点出发去上任,另外又赏赐了他很多钱帛财物,又敕令督将全部为他送行送到清阳宫。高归彦拜辞之后退了下来,没有人敢和他搭话,只有赵郡王高睿和他说了很久,当时没人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帝之为长广王也,清都和士开以善握槊、弹琵琶有宠,辟为开府行参军,及即位,累迁给事黄门侍郎。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皆疾之,将言其事。士开乃奏元海等交结朋党,欲擅威福,乾和由是被疏。义云纳赂于士开,得为兖州刺史。
北齐武成帝还当长广王的时候,清都人和士开因为善于使槊、善于弹琵琶而得到长广王的恩宠,被征召来当了开府行参军。待到长广王即位为帝,和士开多次升迁,已经做到给事黄门侍郎了。高元海、毕义云、高乾和都讨厌他,准备有机会就告发他的劣迹。和士开先下手为强,就向武成帝汇报高元海等人互相勾通,结为朋党,想垄断政权,以便作威作福,高乾和从此被武成帝疏远了。毕义云向和士开进纳贿赂,得到了兖州刺史的职务。
[7]帝征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其子入朝。迪趑且顾望,并不至。其余南江酋帅,私署令长,多不受召,朝廷未暇致讨,但羁縻之。豫章太守周敷独先入朝,进号安西将军,给鼓吹一部,赐以女妓、金帛,令还豫章。迪以敷崐素出己下,深不平之,乃阴与留异相结,遣其弟方兴袭敷;敷与战,破之。又遣其兄子伏甲船中,诈为贾人,欲袭湓城。未发,事觉,寻阳太守监江州事晋陵华皎遣兵逆击之,尽获其船仗。
[7]陈文帝征召江州刺史周迪出镇湓城,又征召他的儿子进朝廷。周迪趄观望,父子两人都不肯动身。其余南江的各位酋长,都私自代理地方官,也大多不接受朝廷征召,朝廷腾不出手来讨伐,只是对他们采取笼络安抚政策。豫章太守周敷率先受召进朝,朝廷便给了他一个安西将军的封号,给了他一队鼓吹乐队,还赐给他艺妓、金帛,让他还回豫章去。周迪因为周敷一直比自己地位低,而现在受封,所以深感不平,于是暗地里和留异相勾结,派他弟弟周方兴带兵去攻打周敷,周敷与之交战,把周方兴打败了。周迪又派他哥哥的儿子埋伏兵士于船中,假称是商人,想袭击湓城。但还没动手,事情就暴露了,寻阳太守监江州事晋陵人华皎派兵去迎击,把周迪方面的船只兵器全缴获了。
上以闽州刺史陈宝应之父为光禄大夫,子女皆受封爵,命宗正编入属籍。而宝应以留异女为妻,阴与异合。
陈文帝任命闽州刺史陈宝应的父亲为光禄大夫,陈宝应的子女也都封爵,而且命令宗正把他们的名字编入官府名册。但陈宝应娶了留异的女儿为妻,因此暗地里和留异合作。
虞荔弟寄,流寓闽中,荔思之成疾,上为荔征之,宝应留不遣。寄尝从容讽以逆顺,宝应辄引他语以乱之。宝应尝使人读《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蹶然起坐,曰:“可谓智士!”寄曰:“通一说杀三士,何足称智!岂若班彪《王命》,识所归乎!”
虞荔的弟弟虞寄,寄居在闽中,虞荔因思念他而病了。陈文帝为虞荔特地向闽中征召虞寄回朝,但陈宝应把人扣着不放。虞寄曾经在闲谈中对陈宝应劝谕叛逆和归顺何去何从的道理,但陈宝应一听就把话头引开,打乱虞寄的话。陈宝应曾经让人为他读《汉书》,自己躺着听,当听到蒯通游说韩信时说的话“看你后背的形状,骨相极贵,几乎不便说出”之时,突然坐起来,感叹说:“真可称为智士了!”虞寄在一边说:“蒯通这一番游说,造成了郦生被烹、田横失败、韩信骄纵亡身的后果,杀害了三个才俊之士,有什么足以称为智士的呢?这哪比得上班彪在《王命论》中能理解何去何从呢!”
寄知宝应不可谏,恐祸及己,乃著居士服,居东山寺,阳称足疾。宝应使人烧其屋,寄安卧不动。亲近将扶之出,寄曰:“吾命有所悬,避将安往!”纵火者自救之。
虞寄深知陈宝应是劝谏不过来了,担心灾祸降到自己身上,于是就穿上隐居不仕的士人服装,住进了东山寺,假称是脚上有毛病。陈宝应派人去烧他所住的房子,虞寄安然躺卧在那儿,一动也不动。身边亲近的人要扶他出来,虞寄说:“我的生命悬在人家手里,躲避了火烧,又能再躲到哪儿去呢?”结果是放火的人自己把他救出来了。
[8]乙卯,齐以任城王为司徒。
[8]北齐任命任城王高为司徒。
[9]齐扬州刺史行台王琳数欲南侵,尚书卢潜以为时事未可。上遣移书寿阳,欲与齐和亲。潜以其书奏齐朝,仍上启请且息兵。齐主许之,遣散骑常侍崔瞻来聘,且归南康愍王昙朗之丧。琳于是与潜有隙,更相表列。齐主征琳赴邺,以潜为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瞻,之子也。
[9]北齐扬州刺史行台王琳多次想向南进犯,尚书卢潜认为时机未到,不可轻举妄动。陈文帝派人送书信到寿阳,想与北齐和好亲近。卢潜把信呈奏了北齐,仍然启请武成帝允许息兵,武成帝同意了,派散骑常侍崔瞻来陈朝聘问,并把南康愍王陈昙朗的遗体送还给陈朝。王琳从此与卢潜产生了嫌隙,相互之间总是争执不已。武成帝征召王琳到邺城去,任命卢潜为扬州刺史,领行台尚书。崔瞻是崔的儿子。
[10]梁末丧乱,铁钱不行,民间私用鹅眼钱。甲子,改铸五铢钱,一当鹅眼之十。
[10]梁朝末年政败国乱,铁钱不再流通。民间私自流通着鹅眼钱。甲子(二十四日),改铸五铢钱,一枚五铢钱可兑换十枚鹅眼钱。
[11]后梁主安于俭素,不好酒色,虽多猜忌,而抚将士有恩。以封疆褊隘,邑居残毁,干戈日用,郁郁不得志,疽发背而殂;葬平陵,谥曰宣皇帝,庙崐号中宗。太子岿即皇帝位,改元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后曰皇太后,母曹贵嫔为皇太妃。
[11]后梁国主习惯于节俭朴素,不好酒色,虽然性多猜忌,但却能体贴将士,广施恩惠。因为国家疆土狭小偏僻,老百姓的住所破败,干戈不断,所以总是郁郁不得志,终于因背疽发作而死,葬在平陵,谥号为宣皇帝,庙号中宗。太子萧岿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保,尊龚太后为太皇太后,王皇后为皇太后,母亲曹贵嫔为皇太妃。
[12]二月,丙子,安成王顼至建康,诏以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12]三月,丙子(初七),安成王陈顼到达建康,陈文帝下诏封他为中书监、中卫将军。
上谓杜杲曰:“家弟今蒙礼遣,实周朝之惠;然鲁山不返,亦恐未能及此。”杲对曰:“安成,长安一布衣耳,而陈之介弟也,其价岂止一城而已哉!本朝敦睦九族,恕己及物,上遵太祖遗旨,下思继好之义,是以遣之南归。今乃云以寻常之土易骨肉之亲,非使臣之所敢闻也。”上甚惭,曰:“前言戏之耳。”待杲之礼有加焉。
陈文帝对杜杲说:“我弟弟现在承蒙你们以礼相待送回来了,这实在是周朝的恩惠,然而我们要是不奉送鲁山城,你们恐怕也不会这样做的。”杜杲回答说:“安成王,不过是长安的一个布衣百姓,但却是陈朝皇帝的弟弟,他的价值岂止一座城池而已!我们周朝一向和亲族和睦相处,推己及人地讲求忠恕之道,上遵太祖之遗旨,下思永远和好人信义,因此才把安成王送回南方。现在您却说是用寻常的土地换回了骨肉至亲,这可不是我所能同意的。”陈文帝听了很觉惭愧,只好自我嘲解地说:“刚才说的是玩笑话。”接待杜杲的礼节超过了常规。
顼妃柳氏及子叔宝犹在穰城,上复遣毛喜如周请之,周人皆归之。
陈顼的妃子柳氏和儿子陈叔宝还滞留在穰城,陈文帝又派毛喜到北周去请求放还,北周把他们都送回来了。
[13]丁丑,以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督高州刺史黄法氍、豫章太守周敷共讨周迪。
[13]丁丑(初八),陈朝任命安右将军吴明彻为江州刺史,指挥高州刺史黄法氍、豫章太守周敷一起去讨伐周迪。
[14]甲申,大赦。
[14]甲申(十五日),陈朝大赦天下。
[15]留异始谓台军必自钱塘上,既而侯安都步由诸暨出永康,异大惊,奔桃枝岭,于岩口竖栅以拒之。安都为流矢所中,血流至踝,乘舆指麾,容止不变。因其山势,迮而为堰,会潦水涨满,安都引船入堰,起楼舰与异城等,发拍碎其楼堞。异与其子忠臣脱身奔晋安,依陈宝应。安都虏其妻及余子,尽收铠仗而还。
[15]留异开头认为朝廷军队一定会从钱塘江溯江而上,后来侯安都却从陆路经由诸暨兵发永康,留异大吃一惊,奔逃到桃枝岭,在山谷的入口处竖起栅栏进行防御。侯安都在进攻时被飞箭射中,鲜血一直流到脚踝处,但他坐在车子上指挥士兵,神色举止一点也不变。侯安都又依着山势,贴着山根修起了石堰,正好赶上下大雨,雨水涨满了堰坝,侯安都把船只开入堰内,造成楼房式的高层船舰,和留异修的城垣一般高,坐在船上的士兵使用攻坚器械,击碎了留异城上的墙堞。留异和他的儿子留忠臣脱身而逃,到晋安去投靠了陈宝应。侯安都俘获了留异的妻子和其余的儿子,把他的铠甲兵器尽数收缴,得胜回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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