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朝政出自多门,朝廷没有节制地选任官员,以至于宰相、御史和员外官总数大增,官厅也无处可坐,被当时人称为“三无坐处”。收嗣立上疏认为:“近年来修建的寺院太多了,而且刻意追求高大华丽,大的工程要耗资一千万钱以上,这使得百姓疲困,怨声载道。佛祖设教,关键在于降伏人们的身心,哪里是致力于在兴土木、雕梁画柱,以寺庙建筑的壮观华丽相夸耀呢!万一日后出现水旱灾害,或者境外的夷狄部落挑起战争,即使高僧如云,对于赈灾救难又能有什么帮助呢!其次,有封户的王公贵族数量太多,臣昨天问户部,说是已有六十多万成丁向这些贵族交纳租赋,每个成丁一年纳绢两匹,共有绢一百二十多万匹。不久前臣在太府寺任职,每年入库的庸绢,多的时候不超过一百万匹,少的时候则只有六七十万匹,与有封户的贵族相比收入实在太少了。一般说来,只有为朝廷立下佐命之功的元勋,才有资格得到封户。大唐开国初期,有封户的人不超过一百家;国家的租赋,大部分落入私家,这些人财货有余,只会更加骄奢淫佚,而官府储备不足,就会立即带来忧患危险。陛下用这样的方法治理国家,怎么能说不是失策呢!封户应当交纳的租赋,是由各家贵族自己派人征收的,被派去征收租赋的奴仆,倚仗主人的权势,凌辱欺压州县官吏,额外勒索百姓财物,转而把收取的物品拿去作买卖,到处烦扰驱迫百姓,其中的痛苦,使他们无法承受。臣认为陛下不如规定租赋由官府统一征收,再让有封户的王公到左藏去领取,这样反比由他们自行征收租赋要好些。第三,陛下任命员外官的数目是正员空缺数目的好几倍,使得官署中的属吏,为敬奉长官所困扰,官府仓库中蓄积的资财也被越来越宠大的官俸开支耗尽。最后,近几年来朝廷任命州县刺史、县令时,未能慎重选择,往往是把犯有过失或者声望不高的京官派到各州去作刺史,吏部在选任地方官时,也大多是将老朽昏聩笔头不行的补授为县令。陛下任用这样的人去治理百姓,天下遵循教化还有什么指望呢!希望今后朝廷在任用三省、两台以及五品以上侍从天子的官员时,都要先从各州县的刺史、县令中选拔,这样的话,国家就会趋于大治。”唐中宗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8]戊寅,以礼部尚书韦温为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常卿郑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温,皇后之兄也。
[8]戊寅(二十一日),唐中宗任命礼部尚书韦温为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太常卿郑为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韦温是韦皇后的哥哥。
[9]太常博士唐绍以武氏吴陵、顺陵置守户五百,与昭陵数同,梁宣王、鲁忠王墓守户多于亲王五倍,韦氏褒德庙卫兵多于太庙,上疏请量裁减,不听。绍,临之孙也。
[9]太常博士唐绍认为武氏的昊陵、顺陵设置五百户守陵的人家,与太宗皇帝昭陵守户的数目相同,梁宣王武三思和鲁忠王武崇训坟墓的守户也比亲王墓的守户多出五倍,而皇后韦氏褒德庙的卫兵竟然比太庙的卫兵还要多,所以他向唐中宗上疏,请求酌情裁减,唐中宗没有同意。唐绍是唐临的孙子。
[10]中书侍郎兼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吏部侍郎同平章事郑俱掌铨衡,倾附势要,赃贿狼籍,数外留人,授拟不足,逆用三年阙,选法大坏。父挹为司业,受选人钱,不之知,长名放之。其人诉曰:“公所亲受某赂,柰何不与官?”怒曰:“所亲为谁,当擒取杖杀之!”其人曰:“公勿杖杀,将使公遭忧。”大惭。侍御史靳恒与监察御史李尚隐对仗弹之,上下等狱,命监察御史裴按之。安乐公主讽宽其狱,复对仗弹之。夏,五月,丙寅,免死,流吉州,贬江州司马。上官昭容密与安乐公主、武延秀曲为申理,明日,以为襄州刺史。为江州司马。
[10]中书侍郎兼知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与吏部侍郎、同平章事郑一同执掌选任官吏的大权,他们偏袒和依附有权势的达官显宦,肆无忌惮地贪赃受贿,在名额以外授官,授官的名额不够,便预先占用以后三年的阙额,朝廷选任官吏之法受到很大破坏。崔的父亲崔挹任司业,接受了候选官员的贿赂,但崔不知道这件事,因而把这个人的名字也写上了落选的长名。这个人向崔问道:“您的亲属已收下了我的钱,您为什么不给我官作呢?”崔勃然大怒道:“这是我的 哪一个亲属干的,我要把他抓起来用杖活活打死!”这个人回答他说:“您可不能把他用杖打死,那样会使您遭到丁忧的。”崔听了十分羞愧。侍御史靳恒与监察御史李尚隐在朝廷上弹劾了崔,唐中宗于是将崔等人逮捕下狱,并且派监察御史裴审理这件案子。安乐公主暗示裴对崔等人从宽治罪,裴又向唐中宗弹劾了他们。夏季,五月,丙寅(十一日),唐中宗将郑免去死刑,流放到吉州,将崔贬为江州司马。上官昭容暗地里与安乐公主、武延秀一起曲意为他们申辩说情,第二天,唐中宗又改任崔为襄州刺史,任命郑为江州司马。
[11]六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杨再思薨。
[11]六月,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杨再思去世。
[12]秋,七月,突骑施娑葛遣使请降;庚辰,拜钦化可汗,赐名守忠。
[12]秋季,七月,突骑施娑葛派使者前来请求归降;庚辰(二十六日),唐中宗册立突骑施娑葛为钦化可汗,赐名守忠。
[13]八月,己酉,以李峤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安石为侍中,萧至忠为中书令。
[13]八月,己酉(二十五日),唐中宗任命李峤为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安石为侍中,萧至忠为中书令。
至忠女适皇后舅子崔无,成昏日,上主萧氏,后主崔氏,时人谓之“天子嫁女,皇后娶妇”。
萧至忠的女儿嫁给了韦皇后舅舅的儿子崔无,结婚的那一天,唐中宗作萧氏的主婚人,韦皇后作崔氏的主婚人,当时的人都说这是“天子嫁闺女,皇后娶媳妇。”
[14]上将祀南郊,丁酉,国子祭酒祝钦明、国子司业郭山恽建言:“古者大祭祀,后裸献以瑶爵。皇后当助祭天地。”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驳之,以为:“郑玄注《周礼》《内司服》,惟有助祭先王先公,无助祭天地之文。皇后不当助祭南郊。”国子司业盐官褚无量议,以为:“祭天惟以始祖为主,不配以祖妣,故皇后不应预祭。”韦巨源定仪注,请依钦明议。上从之,以皇后为亚献,仍以宰相女为斋娘,助执豆笾。钦明又欲以安乐公主为终献,绍、钦绪固争,乃止;以巨源摄太尉为终献。钦绪,胶水人也。
[14]唐中宗将要到南郊祭天,丁酉(十三日),国子祭酒祝钦明、国子司业郭山恽向唐中宗建议道:“古时帝王举行大祭祀时,王后应当用瑶爵盛酒进献。皇后应当辅助陛下祭祀天地。”太常博士唐绍、蒋钦绪对此加以反驳,认为:“郑玄在注释《周礼·内司服》时,只提到王后辅助帝王祭祀先王先公,而没有说王后应当辅助帝王祭祀天地。所以皇后不应当到南郊辅助陛下祭天。”国子司业盐官县人褚无量的议论认为:“祭天时只用始祖陪从受祭,并未以始祖母配享,因此皇后不应参与祭天。”韦巨源负责制定祭天的礼仪,他请求中宗按照祝钦明的建议去办。唐中宗听从了他的意见,决定祭天时由韦皇后第二个献盛了酒的爵,并用宰相的女儿作斋娘,帮助端盛放酒和食品的豆和笾。祝钦明还想让安乐公主第三个献爵,由于唐绍和蒋钦绪的坚决反对才作罢;最后唐中宗决定韦巨源代理太尉职务,由他第三个献爵。蒋钦绪是胶水县人。
[15]己巳,上幸定昆池,命从官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诗曰:“所愿暂思居者逸,勿使时称作者劳。”及睿宗即位,谓日知曰:“当是时,朕亦不敢言之。”
[15]己巳(疑误),唐中宗来到定昆池游玩,让随从的官员作诗助兴。黄门侍郎李日知所作的诗中有这样的句子:“希望暂且考虑居民的安逸,不要让人们常说劳作者的辛苦。”后来唐睿宗即位后对他说:“在那个时候,就连朕也不敢说这些话。”
[16]九月,戊辰,以苏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16]九月,戊辰(十五日),唐中宗任命苏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
[17]太平、安乐公主各树朋党,更相谮毁,上患之。冬,十一月,癸亥,上谓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曰:“比闻内外亲贵多不辑睦,以何法和之?”平一以为:“此由谗谄之人阴为离间,宜深加诲谕,斥逐奸险。若犹未已,伏愿舍近图远,抑慈存严,示以知禁,无令积恶。”上赐平一帛而不能用其言。
[17]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各自拉帮结党,彼此之间互相诽谤诬陷,唐中宗对此十分忧虑。冬季,十一月,癸亥(十一日),唐中宗向修文馆直学士武平一问道:“近来听说朝廷内外的很多皇亲国戚彼此之间很不和睦,用什么办法能使他们彼此和解呢?”武平一认为:“这是由于有专门讲别人坏话的人和阿谀奉承之徒暗中挑拨离间的缘故,陛下应该严加训诫,并驱逐那些奸邪阴险的小人。如果这样还不能使他们和解的话,臣希望陛下舍弃亲近的人,寻求疏远的人,遏制慈爱宽仁之心,保存严格要求之意,让他们懂得应当遵守的规矩,不要使他们彼此之间的仇恨越积越多。”唐中宗赏赐了武平一一些绢帛,却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18]上召前修文馆学士崔、郑入陪大礼。乙丑,上祀南郊,赦天下,并十恶咸赦除之;流人并放还;斋娘有婿者,皆改官。
[18]唐中宗征召前修文馆学士崔、郑入京陪同参加祭天大礼。乙丑(十三日),唐中宗到南郊祭祀天,下诏赦免天下囚徒,连犯有十恶重罪的囚犯也一律赦免;被处以流刑的人全部放回;已经成亲的斋娘,丈夫都改新的官职。
[19]甲戌,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豆卢钦望薨。
[19]甲戌(二十二日),开府仪同三司、平章军国重事豆卢钦望去世。
[20]乙亥,吐蕃赞普遣其大臣尚赞咄等千余人逆金城公主。
[20]乙亥(二十三日),吐蕃赞普派遣他的大臣尚赞咄等一千余人前来迎娶金城公主。
[21]河南道巡察使、监察御史宋务光,以“于时食实封者凡一百四十余家,应出封户者凡五十四州,皆割上腴之田,或一封分食数州;而太平、安乐公主又取高赀多丁者,刻剥过苦,应充封户者甚于征役;滑州地出绫缣,人多趋射,尤受其弊,人多流亡;请稍分封户散配余州。又,征封使者烦扰公私,请附租庸,每年送纳。”上弗听。
[21]河南道巡察使、监察御史宋务光认为:“现在有封户的王公贵族一共有一百四十余家,应当为这些贵族出封户的州共有五十四个,而且都割出土地最为肥沃的地区出封户,有的一个贵族分别在好几个州内拥有封户;尤其是太平公主和安乐公主所占有的往往是家境富裕、人丁众多的封户,盘剥得又过于苛刻,以至于应当作封户的人家比起为朝廷纳税服役的人家负担还要沉重;由于滑州地区盛产绫缣,人们便纷纷来到这里要封户,因而受害尤为严重,以至于百姓大量逃亡;希望陛下将贵族所占有的封户逐渐分散到其余的州里去。另外,由于拥有封户的贵族派下去征收租税的人骚扰侵害地方州县政府和黎民百姓,希望陛下规定将应当归贵族收取的租税并入租庸之中,由官府统一征收然后再发放给他们。”唐中宗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22]时流人皆放还,均州刺史谯王重福独不得归,乃上表自陈曰:“陛下焚柴展礼,郊祀上玄,苍生并得赦除,赤子偏加摈弃,皇天平分之道,固若此乎!天下之人闻者为臣流涕。况陛下慈念,岂不愍臣栖遑!”表奏,不报。
[22]这时被流放在外的人都已因大赦而放回,惟独均州刺史谯王李重福没有获准回到京城,于是他向唐中宗上表自述道:“陛下展示礼仪焚烧木柴,在南郊祭告上天,天下苍生都因此而得以赦罪免刑,唯独臣作为陛下的亲生儿子却无缘仰沐皇恩,上天对下民一视同仁的恩德,本来就是这样的吗!知道此事的朝野士庶,无不为臣流泪。况且陛下慈悲为怀,难道不能怜悯一下您这个走投无路的儿子吗!”李重福的这份奏表呈上以后,并没有听到回音。
[23]前右仆射致仕唐休,年八十余,进取弥锐,娶贺娄尚宫养女为其子妇。十二月,壬辰,以休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23]已退休的前任尚书右仆射唐休,年纪已经八十多岁了,进取心却越来越强烈,为他的儿子娶了驾娄尚宫的养女作妻子。十二月,壬辰(初十),唐中宗又任命唐休为太子少师、同中书门下三品。
[24]甲午,上幸骊山温汤;庚子,幸韦嗣立庄舍。以嗣立与周高士韦同族,赐爵逍遥公。嗣立,皇后之疏属也。由是顾赏尤重。乙巳,还宫。
[24]甲午(十二日),唐中宗到骊山温泉。庚子(十八日),中宗驾临韦嗣立的庄园。由于韦嗣立与被赐号为逍遥公的北周名士韦同族,中宗便将他也赐爵为逍遥公。韦嗣立是韦皇后的远亲,因此格外地受到中宗的关心和赏识。乙巳(二十三日),中宗回到宫中。
[25]是岁,关中饥,米斗百钱。运山东、江、淮谷输京师,牛死什八九。群臣多请车驾复幸东都,韦后家本杜陵,不乐东迁,乃使巫觋彭君卿等说上云:“今岁不利东行。”后复有言者,上怒曰:“岂有逐粮天子邪!”乃止。
[25]在这一年中,关中地区出现饥荒,每斗米价值一百钱。朝廷从山东、江、淮等地区调运谷物供应京师,运粮的牛有十分之八、九死于途中。群臣纷纷请求唐中宗再到东都洛阳居住以减少转运粮食的费用,韦后因家在杜陵的缘故,不愿意迁到东都去,便指使彭君卿等男巫女巫劝唐中宗说:“今年不利于东行。”此后还有一些大臣劝唐中宗到东都去,唐中宗大怒道:“哪有到处找粮吃的天子!”于是再也没人敢劝说中宗东行了。
睿宗玄真大圣大兴孝皇帝上景云元年(庚戌、710)唐睿宗景云元年(庚戌,公元710年)[1]春,正月,丙寅夜,中宗与韦后微行观灯于市里,又纵宫女数千人出游,多不归者。
[1]春季,正月,丙寅(十四日)夜晚,唐中宗与韦后身着便装到街市里观赏花灯,还放数千名宫女出宫游玩,其中有很多人没有回宫。
[2]上命纪处讷送金城公主适吐蕃,处讷辞;又命赵彦昭,彦昭亦辞。丁丑,命左骁卫大将军杨矩送之。己卯,上自送公主至始平;二月,癸未,还宫。公主至吐蕃,赞普为之别筑城以居之。
[2]唐中宗指派纪处讷送金城公主到吐蕃去与赞普成婚,纪处讷推辞不去;中宗又改派赵彦昭担负这一使命,赵彦昭也推辞不去。丁丑(二十五日),唐中宗派左骁卫大将军杨矩送金城公主到吐蕃去。己卯(二十七日),唐中宗亲自将金城公主送到始平;二月,癸未(初二),中宗回到宫中。金城公主抵达吐蕃后,赞普另外修筑了一座城让她居住。
[3]庚戌,上御梨园场,命文武三品以上抛及分朋拔河,韦巨源、唐休衰老,随踣地,久之不能兴;上及皇后、妃、主临观,大笑。
[3]庚戌(二十九日),唐中宗来到梨园场,让三品以上文武官员抛以及分队拔河,韦巨源和唐休年事已高,随着拔河用的粗绳子摔倒在地,很长时间爬不起来;中宗和韦后及妃子、公主在一旁观看,一个个笑得非常开心。
[4]夏,四月,丙戌,上游芳林园,命公卿马上摘樱桃。
[4]夏季,四月,丙戌(初五),唐中宗到芳林园游玩,命随从的公卿大臣们骑在马上摘樱桃为乐。
[5]初,则天之世,长安城东隅民王纯家井溢,浸成大池数十顷,号隆庆池。相王子五王列第于其北,望气者言,“常郁郁有帝王气,比日尤盛。”乙未,上幸隆庆池,结彩为楼,宴侍臣,泛舟戏象以厌之。
[5]先前还是在武则天时期,长安城东边的居民王纯家的水井中往外溢水,溢出的水逐渐形成一个占地数十顷的大池塘,这个池塘被称为隆庆池。相王李旦的五个被封为王的儿子都把宅第并排建在隆庆池以北,善于望气的人说:“这里常常有盛大的帝王之气,近来这种帝王之气尤为强劲。”乙未(十四日),唐中宗来到隆庆池,在这里结成楼,大宴群臣,并在池中泛舟戏象,以此来抑制这里的帝王之气。
[6]定州人郎岌上言,“韦后、宗楚客将为逆乱,”韦后白上杖杀之。
[6]定州人郎岌上书说:“韦后、宗楚客将要谋逆作乱。”韦后告诉中宗之后让人用杖将郎岌打死。
五月,丁卯,许州司兵参军偃师燕钦融复上言,“皇后淫乱,干预国政,宗族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图危宗社。”上召钦融面诘之。钦融顿首抗言,神色不桡;上默然。宗楚客矫制令飞骑扑杀之,投于殿庭石上,折颈而死,楚客大呼称快。上虽不穷问,意颇怏怏不悦;由是韦后及其党始忧惧。
五月,丁卯(十七日),许州司兵参军偃师人燕钦融又进言道:“皇后淫乱,干预朝廷政事,并且其宗族势力强盛;安乐公主、武延秀、宗楚客阴谋危害大唐的宗庙社稷。”唐中宗召见燕钦融当面追问他。燕钦融以头叩地高声而言,神色毫不屈服,唐中宗默然不语。宗楚客伪造中宗制命,派侍卫天子的飞骑扑杀燕钦融。将燕钦融摔在宫殿堂前石上,燕钦融折断了脖子死去,宗楚客见状大声叫好。唐中宗虽然对于此事没有深究,但心里却也是怏怏不乐;从此以后韦后和她的党羽们开始有些担忧害怕。
[7]己卯,上宴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自请作《八风舞》,摇头转目,备诸丑态;上笑。钦明素以儒学著名,吏部侍郎卢藏用私谓诸学士曰:“祝公《五经》扫地尽矣!”
[7]己卯(二十九日),唐中宗宴请近臣,国子祭酒祝钦明自告奋勇地请求表演《八风舞》,他摇头晃脑,眼珠乱转,丑态百出,唐中宗看得直发笑。祝钦明向来是以精研儒学著称于世的,吏部侍郎卢藏用私下里对修文馆各位学士说:“祝公所擅长的《五经》都扔得干干净净了!”
[8]散骑常侍马秦客以医术,光禄少卿杨均以善烹调,皆出入宫掖,得幸于韦后,恐事泄被诛;发乐公主欲韦后临朝,自为皇太女;乃相与合谋,于饼中进毒,六月,壬午,中宗崩于神龙殿。
[8]散骑常侍马秦客靠精于医术,光禄少卿杨均靠善于烹调,都得以随意出入后宫,并与韦后勾搭成奸,他们担心此事泄露出去会被处死;安乐公主希望韦后能临朝主持政事,自己好当皇太女;于是这些人共同策划杀掉唐中宗,他们在进给中宗吃的糕饼里投放了毒药,六月,壬午(初二),唐中宗在神龙殿驾崩。
韦后秘不发丧,自总庶政。癸未,召诸宰相入禁中,徵诸府兵五万人屯京城,使驸马都尉韦捷、韦灌、卫尉卿韦璇、左千牛中郎将韦、长安令韦播、郎将高嵩分领之。璇,温之族弟;播,从子;嵩,其甥也。中书舍人韦元徼巡六街。又命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将兵五百人驰驿戍均州,以备谯王重福。以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并同中书门下三品,仍充东都留守。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并同平章事。羲,长倩之从子也。
韦后不公布中宗驾崩的消息,自己总揽了朝廷的大小事务。癸未(初三),韦后将诸位宰相召进宫中,又调集各府兵共五万人驻扎在长安城中,指派驸马都尉韦捷、韦灌、卫尉卿韦、左千牛中郎将韦、长安令韦播、郎将高嵩分头统领这些兵马。韦是韦温的族弟;韦播是韦温的侄子;高嵩是韦温的外甥。韦后又命令中书舍人韦元负责巡察城中六街,还命令左监门大将军兼内侍薛思简等人带领五百名士兵迅速前往均州戍守,以防范均州刺史谯王李重福。韦后任命刑部尚书裴谈、工部尚书张锡为同中书门下三品,让他们仍然担任东都留守。韦后又任命吏部尚书张嘉福、中书侍郎岑羲、吏部侍郎崔为同平章事。岑羲是岑长倩的侄子。
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谋草遗制,立温王重茂为皇太子,皇后知政事,相王旦参谋政事。宗楚客密谓韦温曰:“相王辅政,于理非宜;且于皇后,嫂叔不通问,听朝之际,何以为礼!”遂帅诸宰相表请皇后临朝,罢相王政事。苏曰:“遗诏岂可改邪!”温、楚客怒,惧而从之,乃以相王为太子太师。
太平公主与上官昭容商议起草唐中宗遗诏,立温王李重茂为太子,由韦皇后主持政事,相王李旦参谋政事。宗楚客私下对韦温说:“由相王辅政在道理上有些讲不通,再说相王与韦后乃是叔嫂关系,不应互相问候,两人在一起处理朝廷政务的时候,又如何执行礼的规定呢!”于是宗楚客率领宰相们一同上表,请求韦皇后临朝主持政事,免去相王李旦参谋政事的职务。苏质问道:“先帝的遗诏怎么可以随意更改呢!”韦温和宗楚客大怒,苏非常害怕,便顺从了他们,于是任命相王李旦为太子太师。
甲申,梓宫迁御太极殿,集百官发丧,皇后临朝摄政,赦天下,改元唐隆。进相王旦太尉,雍王守礼为豳王,寿春王成器为宋王,以从人望。命韦温总知内外守捉兵马事。
甲申(初四),韦后将唐中宗的灵柩迁到太极殿,召集文武百官公布中宗驾崩的消息,并宣布由她自己临朝摄政,大赦天下囚徒,改年号为唐隆。韦后还将相王李旦提升为太尉,改封雍王李守礼为豳王,改封寿春王李成器为宋王,以便顺从人们的愿望。此外,韦后又任命韦温总管朝廷内外守捉兵马事务。
丁亥,殇帝即位,时年十六。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陆氏为皇后。
丁亥(初七),年仅十六岁的殇帝即位。殇帝将韦皇后尊为皇太后,将妃子陆氏立为皇后。
壬辰,命纪处讷持节巡抚关内道,岑羲河南道,张嘉福河北道。
壬辰(十二日),朝廷命令纪处讷携带符节巡视安抚关内道,岑羲巡视安抚河南道,张嘉福巡视安抚河北道。
宗楚客与太常卿武延秀、司农卿赵履温、国子祭酒叶静能及诸韦共劝韦后遵武后故事,南北卫军、台阁要司皆以韦氏子弟领之,广聚党众,中外连结。楚客又密上书称引图谶,谓韦氏宜革唐命。谋害殇帝,深忌相王及太平公主,密与韦温、安乐公主谋去之。
宗楚客伙同太常卿武延秀、司农卿赵履温、国子祭酒叶静能以及韦家诸人一同劝说皇太后韦氏沿用武则天的惯例登基称帝,当时守卫宫城的南北禁卫军以及地位重要的尚书省诸司,都已经被韦氏子弟所控制,他们大量网罗党羽,在朝廷内外互相勾结。宗楚客又秘密地上书皇太后韦氏,引用图谶来说明韦氏理当取代大唐朝而君临天下。宗楚客还打算害死殇帝,只是十分担心相王李旦与太平公主会从中作梗,于是与韦温和安乐公主密谋除掉他们。
相王子临淄王隆基,先罢潞州别驾,在京师,阴聚才勇之士,谋匡复社稷。初,太宗选官户及蕃口骁勇者,著虎文衣,跨豹文鞯,从游猎,于马前射禽兽,谓之百骑;则天时稍增为千骑,隶左右羽林;中宗谓之万骑,置使以领之。隆基皆厚结其豪杰。
相王李旦的儿子临淄王李隆基,在此之前已被免去潞州别驾的职务,他在京师私下招集智勇双全之士,谋划匡复大唐社稷。当初唐太宗选拔官户和蕃口中骁勇善战的人员,让他们身穿绘有虎皮花纹的衣服,使用绘有豹皮花纹的马鞍,在太宗巡游狩猎时,就让他们随侍在鞍前马后一同射杀飞禽走兽,这些人被称为百骑;武则天时期逐渐增为千骑,隶属于左右羽林军;唐中宗把这支部队称为万骑,并设置官员统领。李隆基对万骑兵中的豪杰之士都深相结纳。
兵部侍郎崔日用素附韦、武,与宗楚客善,知楚客谋,恐祸及己,遣宝昌寺僧普润密诣隆其告之,劝其速发。隆基乃与太平公主及公主子卫尉卿薛崇,苑总监赣人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崇晔、前朝邑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麻嗣宗谋先事诛之。韦播、高嵩数榜捶万骑,欲以立威,万骑皆怨。果毅葛福顺、陈玄礼见隆基诉之,隆基讽以诛诸韦,皆踊跃请以死自效。万骑果毅李仙凫亦预其谋。或谓隆基当启相王,隆基曰:“我曹为此以徇社稷,事成福归于王,不成以身死之,不以累王也。今启而见从,则王预危事;不从,将败大计。”遂不启。
兵部侍郎崔日用平素一向依附韦后及武氏集团,与宗楚客交情也很好,他得知宗楚客的阴谋以后,担心自己会因此遇祸,便派宝昌寺僧人普润秘密地去向李隆基报告,并劝李隆基尽快发难。李隆基于是与太平公主及其子卫尉卿薛崇、西京苑总监赣县人钟绍京、尚衣奉御王崇晔、前任朝邑尉刘幽求、利仁府折冲麻嗣宗等人策划先行举兵发难,铲除韦氏集团。韦播、高嵩二人为了树立自己的威严,多次鞭打万骑兵,从而引起万骑兵对他们的普遍怨恨。果毅葛福顺和陈玄礼向李隆基诉说此事,李隆基暗示他们应当诛除韦后集团,两人听后都精神振奋地表示愿效死力。万骑果毅李仙凫也参与了具体谋划。有人建议李隆基应当把这件事告诉他的父亲相王李旦,李隆基回答说:“我们这些人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才干这种事的,事成之后福分归于相王,万一事情失败了我们为宗庙牺牲也就是了,不必因此而连累相王。如果告诉了他,他同意这样做,就等于让他也参预这种极为危险的事;若是他不同意这样做,那就只会坏了大事。”于是李隆基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父相王李旦。
庚子,晡时,隆基微服与幽求等入苑中,会钟绍京廨舍;绍京悔,欲拒之,其妻许氏曰:“忘身徇国,神必助之。且同谋素定,今虽不行,庸得免乎!”绍京乃趋出拜谒,隆基执其手与坐。时羽林将士皆屯玄武门,逮夜,葛福顺、李仙凫皆至隆基所,请号而行。向二鼓,天星散落如雪,刘幽求曰:“天意如此,时不可失!”福顺拔剑直入羽林营,斩韦璇、韦播、高嵩以徇,曰:“韦后耽鸩杀先帝,谋危社稷,今夕当共诛诸韦,马鞭以上皆斩之;立相王以安天下。敢有怀两端助逆党者,罪及三族。”羽林之士皆欣然听命。乃送璇等首于隆基,隆基取火视之,遂与幽求等出苑南门,绍京帅丁匠二百余人,执斧锯以从,使福顺将左万骑攻玄德门,仙凫将右万骑攻白兽门,约会于凌烟阁前,即大噪,福顺等共杀守门将,斩关而入。隆基勒兵玄武门外,三鼓,闻噪声,帅总监及羽林兵而入,诸卫兵在太极殿宿卫梓宫者,闻噪韦,皆被甲应之。韦后惶惑走入飞骑营,有飞骑斩其首献于隆基。安乐公主方照镜画眉,军士斩之。斩武延秀于肃章门外,斩内将军贺娄氏于太极殿西。
庚子(二十日),申时,李隆基身穿便服与刘幽求等人进入禁苑之中,到钟绍京的住所集合。此时钟绍京已有后悔之意,便想将李隆基拒之门外,他的妻子许氏对他说:“为了国家大事而不计个人安危的人必得神助,再说你平常就一直与他们共同谋划这件事,现在即使你不去亲自参加,又哪里能够脱得了干系呢!钟绍京听完后赶忙开门出来拜见李隆基,李隆基拉着他的手与他一起坐下。这时左右羽林军将士都驻扎在玄武门,等到夜色降临之际,葛福顺和李仙凫都来到李隆基处,求问起事的信号以便行事。将近二更时,夜空的流星散落如雪,刘幽求说道:“天意如此,机不可失!”葛福顺拔剑直闯羽林营,将韦、韦播、高嵩三人斩首示众,高声喝道:“韦后毒死先帝,谋危社稷,今晚大家要齐心协力,铲除韦家人及其死党,凡是长得高过马鞭的人一律斩杀;拥立相王为帝以安定天下。倘若有人胆敢首鼠两端帮助逆党,判的罪要连及三族。”羽林军将士全都欣我从命。于是葛福顺将韦等人的首级送给李隆基,李隆基在灯下看过之后,便与刘幽求等人一同走出禁苑南门,钟绍京率领着工匠二百余人,手持斧子锯子跟在后面。李隆基派葛福顺率领左万骑攻打玄德门,派李仙凫率领右万骑攻打白兽门,双方约定在凌烟阁前会师后,即大声鼓噪。葛福顺等人分别杀掉守门的兵将,攻入宫中。李隆基率兵守在玄武门外,三更时分,听到宫中鼓噪声之后,即率领总监及羽林兵进入宫中,在太极殿负责守卫中宗灵柩的南牙卫兵们听到鼓噪之后,全都披挂整齐响应李隆基等人。韦后惶惑中逃入飞骑营,有一个飞骑兵将韦后斩首,并把首级献给李隆基。安乐公主正对着镜子画眉,被士兵斩杀。此外还将武延秀斩首于肃章门外,将内将军贺娄氏斩首于太极殿西。
初,上官昭容引其从母之子王昱为左拾遗,昱说昭容母郑氏曰:“武氏,天之所废,不可兴也。今婕妤附于三思,此灭族之道也,愿姨思之!”郑氏以戒昭容,昭容弗听。及太子重俊起兵讨三思,索昭容,昭容始惧,思昱言;自是心附帝室,与安乐公主各树朋党。及中宗崩,昭容草遗制立温王,以相王辅政;宗、韦改之。及隆基入宫,昭容执烛帅宫人迎之,以制草示刘幽求。幽求为之言,隆基不许,斩于旗下。
当初,上官昭容举荐她的姨母之子王昱为左拾遗,王昱劝上官昭容的母亲郑氏说:“武氏已被上天废弃,是不可能再次复兴的,现在婕妤依附武三思,是自取灭族,希望姨母仔细考虑一下!”郑氏于是用这些道理来告诫上官昭容,但上官昭容根本不听劝告。太子李重俊起兵讨伐武三思的时候,曾四处搜捕上官昭容,上官昭容这才感到恐惧,想起了王昱曾经说过的话。此后上官昭容才倾心依附唐中宗,与安乐公主各自结成帮派。中宗驾崩后,上官昭容起草遗诏,将温王李重茂立为太子,由相王李旦辅政;宗楚客、韦后将这个内容改掉了。在李隆基率军进入宫中时,上官昭容手执灯笼率领宫人迎接,并把她起草的中宗遗诏的底稿拿给刘幽求看。刘幽求为她向李隆基求情,李隆基没有答应,下令将上官昭容在旗下斩首。
时少帝在太极殿,刘幽求曰:“众约今夕共立相王,何不早定!”隆基遽止之,捕索诸韦在宫及守诸门,并素为韦后所亲信者皆斩之。比晓,内外皆定。辛巳,隆基出见相王,叩头谢不先启之罪。相王抱之泣曰:“社稷宗庙不附于地,汝之力也。”遂迎相王入辅少帝。
这时少帝住在太极殿,刘幽求对众人说道:“大家约好了今晚上拥立相王为帝,现在为什么不早一点儿定下来呢!”李隆基急忙制止了他,下令将士们捕捉宫中和把守宫中各门的韦氏族人,平常得到韦后信任重用的人也一起斩首。天将破晓,宫内外均已平定。辛巳(二十一日),李隆基出宫拜见其父相王李旦,为自己起事之前未能告诉相王而叩头谢罪。相王李旦流着眼泪抱住李隆基说:“大唐宗庙社稷得以保全,全是你的功劳!”李隆基于是率军迎接相王李旦入宫辅佐少帝。
闭宫门及京城门,分遣万骑收捕诸韦亲党。斩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于东市之北。中书令宗楚客衣斩衰、乘青驴逃出,至通化门,门者曰:“公,宗尚书也。”去布帽,执而斩之,并斩其弟晋卿。相王奉少御安福门,慰谕百姓。初,赵履温倾国资以奉安乐公主,为之起第舍,筑台穿池无休已,紫衫,以项挽公主犊车。公主死,履温驰诣安福楼下舞蹈称万岁;声未绝,相王令万骑斩之。百姓怨其劳役,争割其肉立尽。秘书监汴王邕娶韦后妹崇国夫人,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各手斩其妻首以献。邕,凤之孙也。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闻乱,家人劝之逃匿,巨源曰:“吾位大臣,岂可闻难不赴!”出至都街,为乱兵所杀,时年八十。于是枭马秦客、杨均叶静能等首,尸韦后于市。崔日用将兵诛诸韦于杜曲,襁褓儿无免者,诸杜滥死非一。
李隆基下令将京城各门及所有宫门关闭,然后又派遣万骑兵分头搜捕韦家的亲属徒党。将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三品韦温斩首于东市之北。中书令宗楚客身穿丧服,骑着一头黑驴外逃,在他到通化门时被守门的兵士认出。兵士对他说:“您就是宗尚书吧!”说完摘下他的孝帽并将他斩首,同他一起被杀的还有他的弟弟宗晋卿。相王李旦侍奉少帝来到安福门安抚百姓。起初,赵履温不惜耗尽国家资财以讨安乐公主的欢心,没完没了地为安乐公主起宅第、修园林,甚至于用手按住自己的紫色官服,用脖子驾着公主坐的牛车。安乐公主被杀后,赵履温赶忙跑到安福楼下手舞足蹈地山呼万岁;声音未落,相王李旦便下令万骑兵将其斩首。老百姓早已因赵履温屡次增派劳役而对他恨之入骨,此时见他被杀,便争相割下他尸体上的肉,转眼就只剩下一副骷髅。秘书监汴王李邕的妻子是韦后的妹妹崇国夫人,他与御史大夫窦从一分别砍下各自妻子的首级进献给相王李旦。李邕是李凤的孙子。左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巨源听到李隆基起事的消息后,家人劝他外逃躲避,他回答说:“我身为朝廷大臣,怎么能有难不赴!”说完便走出家门,来到大街上,被乱兵所杀,时年八十岁。此时李隆基已派人将马秦客、杨均、叶静能枭首示众,并将韦后暴尸街头。崔日用带兵到京城南边的杜曲诛杀韦氏家族的其他成员,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也不放过,居住在杜曲的杜氏家族也有很多人被冤杀。
是日,赦天下,云:“逆贼魁首已诛,自余支党一无所问。”以临淄王隆基为平王,兼知内外闲厩,押左右厢万骑。薛崇赐爵立节王。以钟绍京守中书侍郎,刘幽求守中书舍人,并参知机务。麻嗣宗行右金吾卫中郎将。武氏宗属,诛死流窜殆尽。侍中纪处讷行至华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嘉福行至怀州,皆收斩之。
在这一天,少帝下诏赦免全国罪囚,诏书上说:“图谋叛逆的罪魁祸首均已伏诛,其余徒党概不追究。”改封临淄王李隆基为平王,并且让他主持内外闲厩事务和掌管左右厢万骑兵。将薛崇赐爵为立节王。任命钟绍京守中书侍郎,刘幽求守中书舍人,均参知机务。又任命麻嗣宗行右金吾卫中郎将。至此时,武氏家族成员,几乎全被诛杀或者流放了。侍中纪处讷走到华州,吏部尚书、同平章事张嘉福走到怀州,都被捕获斩首。
千寅,刘幽求在太极殿,有宫人与宦官令幽求作制书立太后,幽求曰:“国有大难,人情不安,山陵未毕,遽立太后,不可!”平王隆基曰:“此勿轻言。”
壬寅(二十二日),刘幽求在太极殿,有些宫女和宦官让他起草册立皇太后的制书,他回答说:“国有大难,民心不稳,先帝灵柩还没有安葬,不能急急忙忙地册立太后!“平王李隆基说:“不要轻易谈论这件事。”
遣十道使赍玺书宣抚,及诣均州宣尉谯王重福。贬窦从一为濠州司马。罢诸公主府官。
少帝派遣使者携带皇帝的诏书分赴十道安抚百姓,又派人到均州去安抚谯王李重福。将窦从一贬为濠州司马。同时下诏废除公主府的官属。
癸卯,太平公主传少帝命,请让位于相王,相王固乎辞。以平王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以宋王成器为左卫大将军,衡阳王成义为右卫在将军,巴陵王隆范为左羽林大将军,彭城王隆业为右羽林大将军,光禄少卿嗣道王微检校右金吾卫大将军。微,元庆之孙也。以黄门侍郎李日知、中书侍郎钟绍京并同中书门下三品。太平公主之子薛崇训为右千牛卫将军。隆基有二奴,王毛仲、李守德,皆勇善骑射,常侍卫左右。隆基之入苑中也,毛仲避匿不从,事定数日方归,隆基不之现,仍超拜将军。毛仲,本高丽也。汴王邕贬沁州刺史,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杨慎交贬巴州刺史、中书令萧至忠贬许州刺史,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嗣立贬宋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彦昭贬华州刺史。
癸卯(二十三日),太平公主传达了少帝的旨意,要求将皇位让给相王李旦,相王坚决推辞不受。少帝任命平王李隆基为殿中监、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宋王李成器为左卫大将军,衡阳王李成义为右卫大将军,巴陵王李隆范为左羽林大将军,彭城王李隆业为右羽林大将军,光禄少卿嗣道王李微为检校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微是李元庆的孙子。任命黄门侍郎李日知、中书侍郎钟绍京二人为同中书门下三品。任命太平公主之子薛崇训为右千牛将军。李隆基有两个武艺高强骁勇善战的奴仆,名叫王毛仲和李守德,平常都是这两人作他的随身侍卫。李隆基举事进入禁苑之际,王毛仲躲起来没有露面,在大局已定之后好几天才又回到李隆基身边,李隆基并没有现罚他,还是将他破格提拔为将军。王毛仲原本是高丽人。少帝又将汴王李邕贬为沁州刺史,左散骑常侍、驸马都尉杨慎交贬为巴州刺史,中书令萧至忠贬为许州刺史,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韦嗣立贬为宋州刺史,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赵彦昭贬为绛州刺史,吏部侍郎、同平章事崔贬为华州刺史。
刘幽求言于宋王成器、平王隆基曰:“相王畴昔已居宸极,群望所属。今人心未安,家国事,相王岂得尚守小节,不早即位以镇天下乎!”隆基曰:“王性恬淡,不以代事婴怀。虽有天下,犹让于人,况亲兄这子,安肯代之乎!”幽求曰:“众心不可违,王虽欲高居独善,其如社稷何!”成器、隆基入见相王,极言其事,相王乃许之。甲辰,少帝在太极殿东隅西向,相王立于梓宫旁,太平公主曰:“皇帝欲以此位让叔父,可乎!”幽求跪曰:“国家多难,皇帝仁孝,追踪尧、舜,诚合至公;相王代之任重,慈爱尤厚矣。”乃以少帝制传位相王。时少帝犹在御座,太平公主进曰:“天下之心已归相王,此非儿座!”遂提下之。睿宗即位,御承天门,赦天下。复以少帝为温王。
刘幽求对宋王李成器、平王李隆基说:“相王在以前就曾当过皇帝,是万民所向往的。现在民心尚未安定,皇室国家之事至为重要,相王怎能还拘于小节,不早日登基称帝以安定天下呢!”李隆基回答说:“相王生性淡泊,从来不把世事放在心上,即使他已经群临天下,还要把帝位让给别人,何况当今天子乃相王亲哥哥的儿子,他又怎么肯取而代之呢!”刘幽求说:“民心不可违背,相王虽想高居世外独善其身,但大唐的宗庙社稷又怎么办呢!”李成器和李隆基入内拜见相王李旦,尽力劝说,相王才答应重登帝位。甲辰(二十四日),少帝在太极殿内东边面向西坐着,相王李旦站在唐中宗的灵柩旁边,太平公主说道:“皇帝想把帝位让给他的叔父,可以吗?”齐幽求跪在地上回答说:“在这国家多灾多难之际,皇帝仁爱孝顺,效法尧舜禅位贤人的传统,实在是出于至公无私之心;相王代替皇帝挑起治理天下的重担,乃是叔父对侄儿慈爱备至的表现。”于是便根据少帝制书的旨意将帝位传给相王李旦。这时少帝还坐在皇帝的宝座上,太平公主上前对他说道:“天下臣民之心已归附相王,这个宝座已经不再属于你这小子了!”说完便将他从宝座上拉了下来。唐睿宗即皇帝位,并亲临承天门,下诏赦免天下罪囚,同时又恢复了少帝李重茂的温王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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