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唐武宗厌恶象蠹虫一样耗费天下财物的和尚和尼姑,企图将他们罢废还俗。道士赵归真等人又竭力劝武宗废佛。于是唐武宗下令先拆毁山野之间的寺庙,上都长安和东都洛阳的左、右两街各留佛寺两所,每个寺院留僧侣三十人;天下各镇凡节度使、观察使的治所以及同州、华州、商州、汝州各留一所佛寺,将佛寺分为三等:上等可留僧侣二十人,中等可留僧侣十人,下等可留僧侣五人。其余僧侣及尼姑以及大秦穆护(摩尼教)、袄教僧人也一并勒令还俗。寺庙除应该留下的以外,立即命令所在官府拆毁,并且由朝廷派遣御史到各道去进行监督。佛寺的财产、田产全部没收入官府,寺庙的建筑材料用以修缮公家的官舍和驿站的房屋,佛教铜像、钟磐等器物熔化后用以铸造钱币。
[14]以山南东道节度使郑肃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
[14]唐武宗任命山南东道节度使郑肃为检校右仆射、同平章事。
[15]诏发昭义骑兵五百、步兵千五百戍振武,节度使卢钧出至裴村饯之;潞卒素骄,惮于远戍,乘醉,回旗入城,闭门大噪,钧奔潞城以避之。监军王惟直自出晓谕,乱兵击之,伤,旬日而卒。李德裕奏:“请诏河东节度使王宰以步骑一千守石会关,三千自仪州路据武安,以断邢、之路;又令河阳节度使石雄引兵守泽州,河中节度使韦恭甫发步骑千人戍晋州。如此,贼必无能为。”皆从之。
[15]唐武宗下诏调发昭义骑兵五百、步兵一千五百人戍守振武,昭义节度使卢钧出城行至裴村为戍卒饯行;潞州士卒素来骄横,害怕出门远戍,乘着酒醉,举旗回到上党城,关闭城门大声喧噪,卢钧逃奔于潞城以躲避军乱。昭义监军王惟直亲自出来晓以大义,对乱军进行劝谕,乱兵竟大打出手,将王惟直击伤,十天后死去。李德裕为此上奏唐武宗说:“请皇上下诏命令河东节度使王宰率步、骑兵一千人守石会关,派三千人自仪州的道路去据守武安,以便截断潞州去邢州、州的道路;再命令河阳节度使石雄率领军队驻守泽州,河中节度使韦恭甫调发步、骑兵一千人戍守晋州。这样的话,叛贼必定无所作为。”唐武宗接受了这些建议。
[16]八月,李德裕等奏:“东都九庙神主二十六,今贮于太微宫小屋,请以废寺材复修太庙。”
[16]八月,李德裕等人向唐武宗奏言:“东都洛阳九庙有高祖以来神主二十六尊,现在贮藏在太微宫小屋子里,请求用拆毁佛寺所得的木材来修复太庙。”
[17]壬午,诏陈释教之弊,宣告中外。凡天下所毁寺四千六百余区,归俗僧尼二十六万五百人,大秦穆护、袄僧二千余人,毁招提、兰若四万余区。收良田数千万顷,奴婢十五万人。所留僧皆隶主客,不隶祠部。百官奉表称贺。寻又诏东都止留僧二十人,诸道留二十人者减其半,留十人者减三人,留五人者更不留。
[17]壬午(初七),唐武宗下诏陈述佛教的危害弊端,并宣告朝廷内外。在全国范围内拆毁佛寺四千六百余区,勒令还俗的僧侣、尼姑有二十六万零五百人,大秦穆护(摩尼教)、袄教僧人也有二千余人,又拆毁大小佛祠四万余区。从寺院收得良田数千万顷,收得寺院奴婢十五万人。其余所留下的僧侣都隶属于尚书省礼部主客郎中管辖,而不再隶属于尚书省礼部祠部郎中。对于上述处置,朝廷百官都奉表称赞庆贺。不久,唐武宗又命令东都只留僧侣二十人。诸道原留僧侣二十人者减去一半,留十人者减去三人,留五人者全部减去,一个不留。
五台僧多亡奔幽州。李德裕召进奏官谓曰:“汝趣白本使,五台僧为将必不如幽州将,为卒必不如幽州卒,何为虚取容纳之名,染于人口!独不见近日刘从谏招聚无算闲人,竟有何益!”张仲武乃封二刀付居庸关曰:“有游僧入境则斩之。”
五台山的僧侣有很多逃亡投奔幽州。李德裕召来幽州的进奏官,对他说:“你回去告诉你的节度使,五台山的僧人充当将领必定不如幽州的将领,为士卒也必定不如幽州的士卒,为何要凭白无故地得一个容纳僧侣的恶名,而成为人家的口实!你没有看见不久前刘从谏招纳收聚无数的闲人,最终有什么好处!”幽州节度使张仲武于是将两把刀封好送给居庸关的守将,宣称:“若有游僧进入幽州之境,一概斩首。”
主客郎中韦博以为事不宜太过,李德裕恶之,出为灵武节度副使。
主客郎中韦博认为毁佛之事不应做得太过份,李德裕深感厌恶,将韦博贬谪为灵武节度副使。
[18]昭义乱兵奉都将李文矩为帅;文矩不从,乱兵亦不敢害。文矩稍以祸福谕之,乱兵渐听命,乃遣人谢卢钧于潞城。钧还入上党,复遣之戍振武;行一驿,乃潜选兵追之;明日,及于太平驿,尽杀之。具以状闻,且请罢河东、河阳兵在境上者,从之。
[18]]昭义乱兵推举都将李文矩为帅;李文矩不从命,乱兵也不敢加害。李文矩趁机对乱军进行一些劝谕,晓以祸福,乱兵渐渐听命,于是派人到潞城向卢钧谢罪。卢钧回到上党城,再派遣这些士卒往振武镇去戍守;走过一个驿程,卢钧暗中挑选兵追赶这些士卒,第二天,至太平驿追及,将曾参与叛乱的士兵全部杀死。卢钧又将情况写成状文向朝廷汇报,并且请求罢除河东、河阳在昭义边境防驻守的军队,朝廷一概听从。
[19]九月,诏修东都太庙。
[19]九月,唐武宗下诏修复东都太庙。
[20]李德裕请置备边库,令户部岁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盐铁岁入钱帛十二万缗匹,明年减其三之一,凡诸道所进助军财货皆入焉,以度支郎中判之。
[20]李德裕向唐武宗请求设置备边仓库,命令户部每年输入钱、帛十二万缗、匹,度支使和盐铁使每年输入钱、帛十二万缗、匹,第二年减少其三分之一的输入,全国诸道所进的助军财产财物也都输入备边仓库,任命度支郎中来掌管这项事务。
[21]王才人宠冠后庭,上欲立以为后;李德裕以才人寒族,且无子,恐不厌天下之望,乃止。
[21]唐武宗的王才人在后宫最得武宗喜爱,唐武宗想立王才人为皇后;李德裕认为王才人出身寒族,而且没有生儿子,恐怕不合天下人的愿望,因而上言劝阻,唐武宗于是放弃了这一想法。
[22]上饵方士金丹,性加躁急,喜怒不常。冬,十月,上问李德裕以外事,对曰:“陛下威断不测,外人颇惊惧。向者寇逆暴横,固宜以威制之;今天下既平,愿陛下以宽理之,但使得罪者无怨,为善者不惊,则为宽矣。”
[22]唐武宗吃下道教方士炼的金丹,性情更加暴躁,喜怒无常。冬季,十月,唐武宗问李德裕朝外之事,李德裕回答说:“您的严厉决断人们难以猜测,朝外人士感到很惊诧和恐惧。以前贼寇叛逆专横暴虐,当然应该用严厉的威邢来制服他们;但如今天下既已平定,希望您能以宽容治理政事,如果能使犯罪的人服罪无怨言,为善的人不感到惊慌恐怖,那就能称得上为政宽容了。”
[23]以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为之治崇玄馆,置吏铸印。玄静固辞,乞还山,许之。
[23]唐武宗任命衡山道士刘玄静为银青光禄大夫、崇玄馆学士,赐号广成先生,为他建崇玄馆,并署置吏员,铸有印章。刘玄静坚决推辞,乞求让他回衡山继续修道,唐武宗同意了他的请求。
[24]李德裕秉政日久,好徇爱憎,人多怨之。自杜、崔铉罢相,宦官左右言其太专,上亦不悦。给事中韦弘质上疏,言宰相权重,不应更领三司钱谷。德裕奏称:“制置职业,人主之柄。弘质受人教导,所谓贱人图柄臣,非所宜言。”十二月,弘质坐贬官,由是众怒愈甚。
[24]李德裕掌权的时间久了,喜欢根据自己的好恶处置官吏,使很多人心怀怨言。自从杜、崔铉罢免相位后,宦官在唐武宗左右说李德裕太专权,唐武宗也感到不高兴。给事中韦弘质上疏于唐武宗,声言宰相的权力太重,不应该再掌管户部、度支、盐铁三司的钱谷。李德裕为此也上奏唐武宗,声称:“任用官员,本是皇帝的权柄。韦弘质受人教唆,竟然对皇帝赋予宰相的权力妄持异议,真是卑贱人企图谮害掌有权柄的大臣,这些话哪里是韦弘质这种人可以妄说的呢!”十二月,韦弘质为此贬官,于是众朝臣大抱不平,怨怒更甚。
[25]上自秋冬以来,觉有疾,而道士以为换骨。上秘其事,外人但怪上希复游猎,宰相奏事者亦不敢久留。诏罢来年正旦朝会。
[25]唐武宗自从秋冬之际以来,感觉患有疾病,而道士却认为是换骨。唐武宗将疾病隐瞒起来,宫禁之外的朝臣只是奇怪唐武宗很少出来游猎,宰相入朝奏事也不敢停留太久。武宗又下诏书停罢明年元旦的大朝会。
[26]吐蕃论恐热复纠合诸部击尚婢婢,婢婢遣结藏将兵五千拒之,恐热大败,与数十骑遁去。婢婢传檄河、湟,数恐热残虐之罪,曰:“汝辈本唐人,吐蕃无主,则相与归唐,毋为恐热所猎如狐兔也!”于是诸部从恐热者稍稍引去。
[26]吐蕃的论恐热又纠合诸部落攻击吐蕃宰相尚婢婢,尚婢婢派遣结藏率领五千兵进行抵抗,论恐热被打得大败,只与数十个骑兵逃走。尚婢婢传布檄文于河、湟地区,历数论恐热的残忍暴虐罪行,说:“你们本来都是大唐的臣民,吐蕃没有了国王,你们应该相互联结归奉唐朝,不应该被论恐热所控制,象狐狸抓免子一样!”于是河、湟地区汉人诸部民跟从论恐热者,逐渐离他而去。
[27]是岁,天下户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
[27]这一年,全国共有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
[28]朝廷虽为党项置使,党项侵盗不已,攻陷、宁、盐州界城堡,屯叱利寨。宰相请遣使宣慰;上决意讨之。
[28]唐朝廷虽然为对付党项设置了三处使职,但党项部族仍然侵盗唐边境不已,攻陷唐州、宁州、盐州边境的城堡,屯兵于叱利寨。宰相请求唐武宗派遣使者宣慰招抚,但唐武宗决意要派军队讨伐。
六年(丙寅、846)
六年(丙寅,公元846年)
[1]春,二月,庚辰,以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
[1]春季,二月,庚辰(九日),唐武宗任命夏州节度使米暨为东北道招讨党项使。
[2]上疾久未平,以为汉火德,改“洛”为“雒”;唐土德,不可以王气胜君名,三月,下诏改名炎。
[2]唐武宗患疾病很久未能痊愈,认为汉朝属火德,光武帝刘秀因而改洛阳的“洛”为“雒”;唐朝属土德,不可以王气胜过君主的名字,三月,唐武宗李颁下诏书,宣告改名为炎。炎从火,火能生土。
上自正月乙卯不视朝,宰相请见,不许;中外忧惧。
唐武宗自从正月乙卯(十三日)以来就不再上朝视事,宰相请求见皇上,也不获允许;朝廷内外都深感忧惧。
初,宪宗纳李妾郑氏,生光王怡。怡幼时,宫中皆以为不慧,太和以后,益自韬匿,群居游处,未尝发言。文宗幸十六宅宴集,好诱其言以为戏笑,上性豪迈,尤所不礼。及上疾笃,旬日不能言。诸宦官密于禁中定策,辛酉,下诏称:“皇子冲幼,须选贤德,光王怡可立为皇太叔,更名忱,应军国政事令权句当。”太叔见百官,哀戚满容;裁决庶务,咸当于理,人始知有隐德焉。
起初,唐宪宗收纳李的妾郑氏,生光王李怡。李怡年幼时,后宫中人们都认为他不聪明,唐文宗太和年以后,李怡更是自己韬光养晦,在大庭广众游乐相处时,从不发言。唐文宗到十六宅为诸王设宴集会,喜欢引逗李怡发言以作笑料,唐武宗性格强韧豪迈,对光王李怡更加无礼。唐武宗危病,十来天不能说话,诸宦官于是暗中在宫禁内策划立新皇帝,辛酉(二十日),禁中传出以唐武宗名义颁发的诏书称:“皇子们都太年幼,必须选择贤德的皇族成员继承皇位,光王李怡可以立为皇太叔,改其名称李忱,所有军国政事可让他暂时处置。”皇太叔李忱出宫见百官时,满脸悲哀戚惨的样子;而裁决细小军政事务时,都能合情合理,人们这才知道他很内秀。
甲子,上崩。以李德裕摄冢宰。丁卯,宣宗即位。宣宗素恶李德裕之专,即位之日,德裕奉册;既罢,谓左右曰:“适近我者非太尉邪?每顾我,使我毛发洒淅。”夏,四月,辛未朔,上始听政。
甲子(二十三日),唐武宗驾崩。李德裕受命兼任冢宰办理后事。丁卯(二十六日),唐宣宗李忱即皇帝位。唐宣宗李忱平素厌恶李德裕专权,即皇帝位的那一天,由李德裕手捧册封的诏书;册立仪式既罢,宣宗对左右近侍说:“刚才靠近我的是不是李太尉呢?每看我一眼,都使人毛骨耸然。”夏季,四月,辛未朔(初一),唐宣宗开始上朝听政。
[3]尊母郑氏为皇太后。
[3]唐宣宗尊自己的生母郑氏为皇太后。
[4]壬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政事李德裕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德裕秉权日久,位重有功,众不谓其遽罢,闻之莫不惊骇。甲戌,贬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赏为忠州刺史,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元龟为崖州司户,皆德裕之党也。
[4]壬申(初二),唐宣宗下令调门下侍郎、同平章政事李德裕仍带平章事衔,出任荆南节度使。李德裕在朝掌握权柄很久,位望崇重,立有大功,众朝官想不到他突然被罢免,消息传来,百官无不感到惊骇。甲戌(初四),唐宣宗又下令贬工部尚书、判盐铁转运使薛元赏为忠州刺史,他的弟弟京兆少尹、权知府事薛元龟贬为崖州司户,因为他们都是李德裕的党羽。
[5]杖杀道士赵归真等数人,流罗浮山人轩辕集于岭南。五月,乙巳,赦天下。上京两街先听留两寺外,更各增置八寺;僧、尼依前隶功德使,不隶主客,所度僧、尼仍令祠部给牒。
[5]唐宣宗下令用棍棒打杀道士赵归真等数人,将罗浮山人轩辕集流放到岭南。五月,乙巳(初五),宣告大赦天下。又宣告上京长安两街除以前留下的两座佛教寺庙外,再各增置八座寺庙;佛教僧侣、尼姑依照以前的规定隶属于左、右街功德使,不隶属于尚书省礼部主客郎中,这些寺庙所度的僧侣、尼姑都可由祠部发给度牒,准许他们出家。
[6]以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白敏中同平章事。
[6]唐宣宗任命翰林学士、兵部侍郎白敏中为同平章事。
[7]辛酉,立皇子温为郓王,为雍王,泾为雅王,滋为夔王,沂为庆王。
[7]辛酉(二十一日),唐宣宗立皇子李温为郓王,李为雍王,李泾为雅王,李滋为夔王,李沂为庆王。
[8]六月,礼仪使奏“请复代宗神主于太庙,以敬宗、文宗、武宗同为一代,于庙东增置两室,为九代十一室。”从之。
[8]六月,礼仪使向唐宣宗上奏称:“请陛下恢复唐代宗的神主像于太庙,由于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为同一代,都是唐穆宗的儿子,所以可于太庙之东增置两个室,共为九代十一室神主像。”唐宣宗表示同意。
[9]秋,七月,壬寅,淮南节度使李绅薨。
[9]秋季,七月,壬寅(初三),淮南节度使李绅去世。
[10]回鹘乌介可汗之众稍稍降散及冻馁死,所余不及三千人;国相逸隐啜杀乌介于金山,立其弟特勒遏捻为可汗。
[10]回鹘国乌介可汗的部众渐渐减少,有的降唐,有的离散,有的冻饿而死,所余下的已不及三千人。回鹘宰国相逸隐啜在金山将乌介可汗杀死,立乌介可汗的弟弟特勒遏捻为可汗。
[11]八月,壬申,葬至道昭肃孝皇帝于端陵,庙号武宗。
[11]八月,壬申(初三),唐宣宗及朝臣将至道昭肃孝皇帝李炎葬于端陵,庙号为武宗。
初,武宗疾困,顾王才人曰:“我死,汝当如何?”对曰:“愿从陛下于九泉!”武宗以巾授之。武宗崩,才人即缢。上闻而矜之,赠贵妃,葬于端陵柏城之内。
起初,唐武宗被疾病困扰,望着宠妃王才人说:“我死了,你该怎么办呢?”王才人回答说:“我愿意随从您一起到九泉之下!”唐武宗即送给她一条绫巾。待唐武宗驾崩,王才人即用绫巾上吊自缢而死。唐宣宗听说后对王才人深感怜悯,赠给她贵妃的名号,安葬于端陵柏城之内。
[12]以循州司马牛僧孺为衡州长史,封州流人李宗闵为郴州司马,恩州司马崔珙为安州长史,潮州刺史杨嗣复为江州刺史,昭州刺史李珏为郴州刺史。僧孺等五相皆武宗所贬逐,至是,同日北迁。宗闵未离封州而卒。
[12]唐宣宗任命循州司马牛僧孺为衡州长史,任命流放封州的李宗闵为郴州司马,任命恩州司马崔珙为安州长史,任命潮州刺史杨嗣复为江州刺史,任命昭州刺史李珏为郴州刺史。牛僧孺等五位前宰相都是唐武宗所贬逐的,到这时,五人同日北还。李宗闵还未离开封州就死了。
[13]九月,以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解平章事;以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肃同平章事、充荆南节度使。
[13]九月,唐宣宗任荆南节度使李德裕为东都留守,解除他平章事的官衔;加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肃同平章事衔,充任荆南节度使。
[14]以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商,翰之族孙也。
[14]唐宣宗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卢商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是卢翰的族孙。
[15]册黠戛斯可汗使者以国丧未行,或以为僻远小国,不足与之抗衡;回鹘未平,不应遽有建置。诏百官集议,事遂寝。
[15]唐武宗派出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使者李拭等,因为国丧而未前行,有人认为黠戛斯是僻远小国,不足以与大国抗衡;回鹘王国的侵扰并未平定,不应该马上有所建置。唐宣宗于是下诏请百官来集体议论,册封黠戛斯可汗的事也就放下来了。
[16]蛮寇安南,经略使裴元裕帅邻道兵讨之。
[16]蛮族南诏入侵安南,唐安南经略使裴元裕率领相邻几道的军队攻讨蛮族。
[17]以右常侍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
[17]唐宣宗任命右散骑常侍李景让为浙西观察使。
初,景让母郑氏,性严明,早寡,家贫,居于东都。诸子皆幼,母自教之。宅后古墙因雨陷,得钱盈船,奴婢喜,走告母;母往,焚香祝之曰:“吾闻无劳而获,身之灾也。天必以先君余庆,矜其贫而赐之,则愿诸孤他日学问有成,乃其志也,此不敢取!”遽命掩而筑之。三子景让、景温、景庄,皆举进士及第。景让官达,发已斑白,小有过,不免捶楚。
起初,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格严明,很早就守寡,家境贫困,居住在东都洛阳。几个儿子的年纪都很小,由郑氏亲自教育。李景让家住宅后面的古旧墙壁因为下雨而陷塌,得到的钱能装满一船,奴婢们欢喜,跑来告诉李景让的母亲;李母赶来,烧香祷告,说:“我听说没有劳动而获利,是自身的灾祸。老天必定是因为我死去的丈夫积下了功德,怜悯我家贫困而赐给我们钱财,但愿几个孤儿将来学问有成,这才是我丈夫的志向,这些份外之钱我不敢取!”于是即命人将钱掩埋于原处,并重新修筑好墙壁。郑氏的三个儿子李景让、李景温、李景庄,都中进士及第,李景让已当上大官,头发都已斑白,在家小有过错,仍不免遭母亲的捶打。
景让在浙西,有左都押牙景让意,景让杖之而毙。军中愤怒,将为变。母闻之,景让方视事,母出坐听事,立景让于庭而责之曰:“天子付汝以方面,国家刑法,岂得以为汝喜怒之资,妄杀无罪之人乎!万一致一方不宁,岂惟上负朝廷,使垂年之母衔羞入地,何以见汝之先人乎!”命左右褫其衣坐之,将挞其背。将佐皆为之请,拜且泣,久乃释之,军中由是遂安。
李景让在浙西做官,部下左都押牙违背他的意旨,李景让竟举杖将左都押牙打死。引起军中愤怒,眼看就将发生变乱。景让母郑氏得知消息,时李景让正在官厅办理公事,郑氏出来坐于厅堂,然后让李景让站在庭院中,愤怒地责备说:“天子付给你镇守一方的重任,国家的刑法,岂能成为你个人喜怒的凭借,由你随意杀无罪的人!万一造成一方不安宁,岂只是上负于朝廷,就是垂老之年的我也要含羞而死,有什么脸面见你的先人前辈!”说完命令左右家人剥下李景让的衣服,坐于庭中,将鞭挞李景让的背。将佐们都为李景让求情,拜谢以致于哭泣,郑氏很久才将李景让释放,军中于是安定下来了。
景庄老于场屋,每被黜,母辄挞景让。然景让终不肯属主司,曰:“朝廷取士自有公道,岂敢效人求关节乎!”久之,宰相谓主司曰:“李景庄今岁不可不收,可怜彼翁每岁受挞!”由是始及第。
李景庄多年入贡院参加科举考试,每次考不上被黜退时,母郑氏就要鞭挞李景让。然而李景让始终不肯依附于主考官,说:“朝廷科举取士自会有公道的,岂敢象别人那样去打通关节呢!”过了很久,宰相对知贡举的主司说:“李景庄今年科举不能不予录取,可怜他的哥哥每年都要受鞭挞!”于是李景庄始得以进士及第。
[18]冬,十月,礼院奏谛祭祝文于穆、敬、文、武四室,但称“嗣皇帝臣某昭告”,从之。
[18]冬季,十月,礼院向唐宣宗奏称,在祭的祝文上,对于唐穆宗及其儿子唐敬宗、唐文宗、唐武宗四室,因唐宣宗辈份并不比他们低,所以祝文上只是自称“嗣皇帝臣某昭告”,唐宣宗表示同意。
[19]甲申,上受三洞法于衡山道士刘玄静。
[19]甲申,(十六日),唐宣宗接受道教三洞法于衡山道士刘玄静。
[20]十二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20]十二月,戊辰朔(初一)出现日食。
宣宗元圣至明成武献文睿智章仁神聪懿道大孝皇帝上大中元年(丁卯、847)唐宣宗大中元年(丁卯,公元847年)[1]春,正月,甲寅,上祀圜丘,赦天下,改元。
[1]春季,正月,甲寅(十七日),唐宣宗举行祀圜丘大礼,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中。
[2]二月,加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同平章事,赏其破回鹘也。
[2]二月,唐宣宗加给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同平章事的名号,以奖赏他击破回鹘的功劳。
[3]癸未,上以旱故,减膳彻乐,出宫女,纵鹰隼,止营缮,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疏理京城系囚。大理卿马植奏称:“卢商等务行宽宥,凡抵极法,一切免死。彼官典犯赃及故杀人,平日大赦所不免,今因疏理而原之,使贪吏无所惩畏,死者衔冤无告,恐非所以消旱灾、致和气也。昔周饥,克殷而年丰;卫旱,讨邢而雨降。是则诛罪戮奸,式合天意,雪冤决滞,乃副圣心也。乞再加裁定。”诏两省五品以上议之。
[3]癸未(十七日),由于旱灾,唐宣宗减少自己的膳食,撤除伎乐,将后宫宫女放回家,将宫廷中养的鹰和鹘放飞天空,并停止经营修缮宫庭,命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商与御史中丞封敖审查疏理关押在京城监狱中的囚徒。大理卿马植奏告唐宣宗说:“卢商等人尊从您的旨意疏理囚徒时,务行宽大原宥,罪囚凡须抵命处极刑的,也一概免死。有些得罪的官是因为贪赃犯罪以及故意杀人,平日就是遇到大赦也不能免罪,今天因为卢商等人的疏理而获得赦免,这样做必定使贪官污吏得不到应有的惩罚,因而更加不怕触犯法律;被无辜杀死的人含冤无告,因为没有人为他们主持公道,这恐怕不是消除旱灾,导致和气的好办法。过去周朝遇到大饥荒,灭亡暴虐的殷朝而致丰收年;卫国发生旱灾,因攻讨邢国而降下大雨。说明诛讨罪犯,杀戮奸邪盗贼,正合天意,使冤杜昭雪,滞留的案情得到判决,我认为这才是符合皇上的圣心呀。乞求陛下对疏理囚徒之事再加以裁定。”唐宣宗于是颁下诏书,请中书、门下两省五品以上的官员集体加以议论。
[4]初,李德裕执政,引白敏中为翰林学士;及武宗崩,德裕失势,敏中乘上下之怒,竭力排之,使其党李咸讼德裕罪,德裕由是自东都留守以太子少保、分司。
[4]起初,李德裕任宰相执掌朝政时,提拔白敏中为翰林学士;到唐武宗死后,李德裕失势,白敏中于是趁朝廷上下对李德裕一片愤怒,竭力排挤李德裕,指使李德裕的党羽李咸揭发李德裕执政时的罪过,李德裕因此而由东都留守贬为太子少保、分司东都,为闲官。
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上言:“陛下以旱理系囚,虑有冤滞。今所原死罪,无冤可雪,恐凶险侥幸之徒常思水旱为灾,宜如马植所奏。”诏从之,皆论如法。以植为刑部侍郎,充盐铁转运使。
左谏议大夫张鹭等人向唐宣宗上言:“您因为旱灾而疏理被关押的囚犯,并为冤情和滞留案件而深感忧虑。目前所原宥的犯有死罪的囚徒,本没有冤情可昭雪,恐怕因此凶恶阴险而心存侥幸的罪犯常希望发生水旱灾害,所以应该听从马植的奏请。”唐宣宗颁下诏书,批准了马植的奏议,对关押于狱中的罪徒,全都依法论处。并提升马植为刑部侍郎,充任盐铁转运使。
植素以文学政事有名于时,李德裕不之重。及白敏中秉政,凡德裕所薄者,皆不次用之。以卢商为武昌节度使。以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韦琮为中书侍郎,并同平章事。
马植平素以有文学才能和善理政事而闻名于当时,李德裕对他不加以重用。到白敏中任宰相执政之时,凡以前受李德裕鄙薄的人,都一个接一个地加以重用。唐宣宗听白敏中的荐举,任命卢商为武昌节度使。任命刑部尚书、判度支崔元式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韦琮为中书侍郎,三人并为同平章事。
[5]三月,敕:“应会昌五年所废寺,有僧能营葺者,听自居之,有司毋得禁止。”是时君、相务反会昌之政,故僧、尼之弊皆复其旧。
[5]三月,唐宣宗颁下诏敕:“在会昌五年毁佛时所拆毁的寺庙,如果僧人有能力修缮或营造的,听任他自己居处,官府不得禁止。”这时,唐宣宗和白敏中等君主、宰相,都竭力反对会昌年间唐武宗和李德裕的政策,所以僧侣、尼姑的弊端全部恢复了原样。
[6]己酉,积庆太后萧氏崩。
[6]己酉(十五日),唐文宗的母亲积庆太后萧氏驾崩。
[7]五月,幽州节度使张仲武大破诸奚。
[7]五月,幽州节度使张仲武率军大破诸奚族部落。
[8]吐蕃论恐热乘武宗之丧,诱党项及回鹘余众寇河西,诏河东节度使王宰将代北诸军击之。宰以沙陀朱邪赤心为前锋,自麟州济河,与恐热战于盐州,破走之。
[8]吐蕃统帅论恐热趁唐武宗丧事的机会,引诱党项族以及回鹘国的残余部众入侵唐朝河西诸郡,唐宣宗颁下诏书,令河东节度使王宰率领代北诸支军队讨伐论恐热。王宰任命沙陀族酋领朱邪赤心为前锋,从麟州渡过黄河,与论恐热接战于盐州,将论恐热击败并赶走。
[9]六月,以鸿胪卿李业为册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使。
[9]六月,唐宣宗任命鸿胪卿李业为册封黠戛斯英武诚明可汗使。
[10]上请白敏中曰:“朕昔从宪宗之丧,道遇风雨,百官、六宫四散避去,惟山陵使长而多髯,攀灵驾不去,谁也?”对曰:“令狐楚。”上曰:“有子乎?”对曰:“长子绪今为随州刺史。”上曰:“堪为相乎?”对曰:“绪少病风痹。次子陶,前湖州刺史,有才器。”上即擢为考功郎中、知制诰。入谢,上问以元和故事,条对甚悉,上悦,遂有大用之意。
[10]唐宣宗将白敏中请到便殿问道:“朕以前为宪宗发丧,去陵墓的路途中遇到大风雨,朝臣百官和六宫妃主都四散逃走避雨,只有长得高大而多胡须的山陵使扶着宪宗的灵柩车驾不走,这个人是谁呢?”白敏中回答说:“是令狐楚。”唐宣宗说:“他有儿子吗?”敏中回答说:“他的长子令狐绪现在是随州刺史。”唐宣宗又问:“是不是可以当宰相?”白敏中回答说:“令狐绪年少时得过风湿病,令狐楚的次子令狐是前湖州刺史,很有才器。”唐宣宗立即将令狐提拔为考功郎中、知制诰。令狐入朝向唐宣宗谢恩,唐宣宗问起元和年间的事,令狐逐条对答,十分熟悉,唐宣宗甚为欢喜,于是有重用令狐的意思。
[11]秋,八月,丙申,以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同平章事、充西川节度使。
[11]秋季,八月,丙申(初三),唐宣宗任命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回挂同平章事衔、出任西川节度使。
[12]葬贞献皇后于光陵之侧。
[12]安葬贞献皇后萧氏于穆宗光陵旁侧。
[13]上敦睦兄弟,作雍和殿于十六宅,数临幸,置酒,作乐,击毯尽欢。诸王有疾,常亲至卧内存问,忧形于色。
[13]唐宣宗为了与兄弟们和睦友爱,于十六宅建造雍和殿,并多次亲临此殿,设置酒宴,与兄弟诸王饮酒作乐,击游戏,尽情欢乐。诸王患有疾病,唐宣宗经常亲自来到患病亲王的卧室内加以慰问,忧虑焦急之形现于脸上。
[14]突阙掠漕米及行商,振武节度使史宪忠击破之。
[14]突阙部族掠夺唐朝的漕米和行商,振武节度使史宪忠率军讨击,大破突阙。
[15]九月,丁卯,以金吾大将军郑光为平卢节度使。光,润州人,太后之弟也。
[15]九月,丁卯(初五),唐宣宗任命金吾大将军郑光为平卢节度使。郑光是润州人,郑太后的弟弟。
[16]乙酉,前永宁尉吴汝纳,讼其弟湘罪不至死,“李绅与李德裕相表里,欺罔武宗,枉杀臣弟,乞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对辨。”丁亥,敕御史台鞫实以闻。冬,十二月,庚戌,御史台奏,据崔元藻所列吴湘冤状,如吴汝纳之言。戊午,贬太子少保、分司李德裕为潮州司马。
[16]乙酉(二十三日),前永宁县尉吴汝纳,上表申诉其弟弟吴湘犯罪不至于处死,而“李绅与李德裕内外相通,互为表里,欺瞒迷惑唐武宗,冤枉杀死我弟吴湘,乞求皇帝陛下召江州司户崔元藻等人来对质辨诬。”丁亥(二十五日),唐宣宗颁下敕书给御史台,令调查出真实情况向上汇报。冬季,十二月,庚戌(十九日),御史台上奏唐宣宗,据崔元藻所列举的吴湘冤枉情况,和吴汝纳申诉的差不多。戊午(二十七日),唐宣宗下令贬太子太保、分司东都李德裕为潮州司马。
[17]吏部奏,会昌四年所减州县官内复增三百八十三员。
[17]吏部奏报唐宣宗:在会昌四年所减少的州、县官中,恢复三百八十三员官吏。
二年(戊辰、848)
二年(戊辰,公元848年)
[1]正月,甲子,群臣上尊号曰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赦天下。
[1]正月,甲子(初三),群臣给唐宣宗上尊号,称为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唐宣宗为此大赦天下。
[2]初,李德裕执政,有荐丁柔立清直可任谏官者,德裕不能用。上即位,柔立为右补阙;德裕贬潮州,柔立上疏讼其冤。丙寅,坐阿附贬南阳尉。
[2]起初,李德裕任宰相执朝政,有人推荐丁柔立为人清廉正直,可以担任谏官,李德裕不予任用。唐宣宗即皇帝位后,任丁柔立为右补阙;李德裕被贬至潮州,丁柔立向唐宣宗上疏为李德裕申冤。丙寅(初五),朝廷以丁柔立阿附李德裕而将他贬为南阳县尉。
[3]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坐前不能直吴湘冤,乙酉,回左迁湖南观察使,亚贬循州刺史,李绅追夺三任告身。中书舍人崔嘏坐草李德裕制不尽言其罪,己丑,贬端州刺史。
[3]西川节度使李回、桂管观察使郑亚因为以前不能辨白吴湘的冤情,乙酉(二十四日),李回被降职调任湖南观察使,郑亚被贬为循州刺史,李绅虽死,也被追夺三任委任状。中书舍人崔嘏因为起草贬李德裕官的制书没有全部写上李德裕的罪状,已丑(二十八日),也被贬为端州刺史。
[4]回鹘遏捻可汗仰给于奚王石舍朗;及张仲武大破奚众,回鹘无所得食,日益耗散,至是,所存贵人以下不满五百人,依于室韦。使者入贺正,过幽州,张仲武使归取遏捻等;遏捻闻之,夜与妻葛禄、子特勒毒斯等九骑西走,余众追之不及,相与大哭。室韦分回鹘余众为七,七姓共分之;居三日,黠戛斯遣其相阿播帅诸胡兵号七万来取回鹘,大破室韦,悉收回鹘余众归碛北。犹有数帐,潜窜山林,钞盗诸胡;其别部勒,先在安西,亦自称可汗,居甘州,总碛西诸城,种落微弱,时入献见。
[4]回鹘国的遏捻可汗因穷困,生活仰仗于奚族王石舍朗。至唐卢龙节度使张仲武大破奚族部众,回鹘没有地方可求得食物,于是部众日益消耗离散,到这时,所留下的贵族以下人员还不满五百人,转而依附于室韦部族。回鹘派遣使者入唐朝祝贺正旦佳日,路过幽州,张仲武让其使者回去擒取遏捻可汗等人;遏捻可汗得知消息,趁夜与妻子葛禄、儿子特勒毒斯等九人骑马西走,回鹘余众追遏捻可汗不及,相对痛哭流泪。于是室韦将回鹘余众分为七个部分,由室韦族的七姓部落平分,每姓分得一部;留居了三天,黠戛斯派遣宰相阿播率领诸胡族之兵号称七万来夺取回鹘人,大破室韦部族,将回鹘余众全部收归沙漠之北。还有几帐回鹘人,秘密地逃窜到山林之中,经常出来攻掠劫取诸胡部落;回鹘族的别部勒,起先在安西,也自称可汗,居住于甘州,总领沙漠以西诸城镇,这时回鹘部落已很微弱,时常入唐朝贡献,朝见大唐皇帝。
[5]二月,庚子,以知制诰令狐为翰林学士。上尝以太宗所撰《金镜》授,使读之,“至乱未尝不任不肖,至治未尝不任忠贤,”上止之曰:“凡求致太平,当以此言为首。”又书《贞观政要》于屏风,每正色拱手而读之。上欲知百官名数,令狐曰:“六品已下,官卑数多,皆吏部注拟;五品以上,则政府制授,各有籍,命曰具员。”上命宰相作《具员御览》五卷,上之,常置于案上。
[5]二月,庚子(初十),唐宣宗任知制诰令狐为翰林学士。唐宣宗曾经以唐太宗所撰写的《金镜》授与令狐,让他读给自己听,书中有“在大乱之世也不应该委任不肖之徒为官,在大治之世也不应该不委忠贤之士掌政,”唐宣宗听到这句时止住令狐,说:“凡是要求致太平的,应当以这句话为首要信条。”又将《贞观政要》书写于屏风之上,经常严肃地拱手细读其中的警句。唐宣宗想知道朝廷百官的名字和数额,令狐说:“六品以下的官,官位卑下而数目很多,都由尚书省吏部注拟授职;五品以上的官,则由中书门下政事党节制授理,他们各有名籍,叫做具员。”唐宣宗于是命令宰相撰写《具员御览》五卷,宰相撰修完后奏上,唐宣宗将其经常放置于桌上,以备查考。
[6]立皇子泽为濮王。上欲作五王院于大明宫,以处皇子之幼者,召术士柴岳明使相其地。岳明对曰:“臣庶之家,迁徒不常,故有自阳宅入阴宅,阴宅入阳宅。刑克祸福,师有其说,今陛下深拱法宫,万神拥卫,阴阳书本不言帝王家。”上善其言,赐束帛遣之。
[6]唐宣宗立皇子李泽为濮王。唐宣宗想在大明宫内建造五王院,以让年龄幼小的皇子居处,召来术士柴岳明,让他来相风水。柴岳明回答说:“一般臣民之家,常迁徒不定,所以有的从向阳的屋子迁入朝阴的屋子,有的从朝阴的屋子迁进向阳的屋子。阴阳家所谓三刑祸福,五行相克,是有这种说法,但陛下您高筑起宏伟的路寝正殿,受到万神的拥戴守卫,而阴阳家的书是无法预测帝王之家的。”唐宣宗对柴岳明的话表示赞同,赐给他束帛将他送走。
[7]夏,五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7]夏季,五月,己未朔(初一),出现日食。
[8]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罢为户部尚书;以兵部侍郎·判度支·户部周墀、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马植并同平章事。
[8]唐宣宗将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元式罢相,任为户部尚书;任命兵部侍郎、判度支、户部周墀和刑部侍郎,盐铁转运使马植一并为同平章事。
初,墀为义成节度使,辟韦澳为判官,及为相,谓澳曰:“力小任重,何以相助?”澳曰:“愿相公无权。”墀愕然,不知所谓。澳曰:“官赏刑罚,与天下共其可否,勿以己之爱憎喜怒移之,天下自理,何权之有!”墀深然之。澳,贯之之子也。
起初,周墀为义成节度使,召聘韦澳为判官,及为宰相,周墀对韦澳说:“我的能力很小,而任务很重,你将如何帮助我呢?”韦澳回答说:“希望相公没有权力。”周墀听后感到愕然,不知道韦澳指的是什么意思。韦澳解释说:“对于官的赏赐和用刑处罚,您应该与天下人持相同的意见,不要以自己的爱憎喜怒来转移公论,这样天下就自然得到治理,又有什么必要去谋求权力!”周墀听后深表赞同。韦澳是韦贯之的儿子。
[9]已卯,太皇太后郭氏崩于兴庆宫。
[9]已卯(二十一日),太皇太后郭氏于兴庆宫驾崩。
六月,礼院检讨官王贬句容令。
六月,礼院的检讨官王被贬为句容县令。
初,宪宗之崩,上疑郭太后预其谋;又,郑太后本郭太后侍儿,有宿怨,故上即位,待郭太后礼殊薄。郭太后意怏怏,一日,登勤政楼,欲自陨;上闻之,大怒,是夕,崩,外人颇有异论。
起初,唐宪宗崩驾,唐宣宗怀疑郭太后参预了谋害唐宪宗的密谋;另外,郑太后本是侍侯郭太后的小婢,她们之间有宿怨,因此,唐宣宗即皇帝位后,对待郭太后的礼遇特别薄。郭太后为此怏怏不得意。有一天,郭太后登上兴庆宫的勤政楼,企图跳楼自杀;唐宣宗得知情状,勃然大怒,这天夜里,郭太后身死,宫禁外人们对此有不少异议。
上以郑太后故,不欲以郭后宪宗,有司请葬景陵外园;奏宜合葬景陵,神主配宪宗室,奏入,上大怒。白敏中召诘之,曰:“太皇太后,汾阳王之孙,宪宗在东宫为正妃,逮事顺宗为妇。宪宗厌代之夕,事出暖昧;太皇太后母天下,历五朝,岂得以暖昧之事遽废正嫡之礼乎!”敏中怒甚,辞气愈厉。诸相会食,周墀立于敏中之门以俟之,敏中使谢曰:“方为一书生所苦,公弟先行。”墀入,至敏中厅问其事,见争辨方急,墀举手加颡,叹孤直。明日,坐贬官。
唐宣宗因为郑太后的缘故,不希望让郭太后于唐宪宗的墓中安葬,主管丧礼的官府请求将郭太后埋葬于景陵的外园;王向唐宣宗上奏论说应该与唐宪宗同葬于景陵,郭太后的神主像也应该和唐宪宗的神主像配置于同一室,王的奏状入于朝廷,唐宣宗勃然大怒。白敏中召来王质问并指责他,王说:“太皇太后,是汾阳王郭子仪的孙女,宪宗在东宫时就是正妃娘娘,成为顺宗的媳妇。宪宗驾崩的那天夜里,似乎死得有些不明不白;但太皇太后郭氏为天下之母,已经历了穆、敬、文、武及今朝共五朝,岂可以因为不明不白的事就突然废止按正宫嫡妻安葬的礼仪呢?”白敏中听完后怒气冲天,而王却越说越有劲,语气更加严厉。待到宰相于政事堂会餐,周墀站在白敏中的公堂门口等待,白敏中派人向周墀道谢说:“刚才正为一个书生所困扰,您请先走一步。”周墀于是进入白敏中的公堂,问事出何由,只见王正争辩得厉害,周墀不由得举手按住脑门,赞叹王为人正直。第二天,王即因此而被贬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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