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晚年喜欢钻研《周易》,他详细解释了《彖辞》、《锡辞》、《卦》、《文言》等。孔子读《周易》刻苦勤奋,以致把编穿书简的牛皮绳子也弄断了多次。他还说:“再让我多活几年,这样的话,我对《周易》的文辞和义理就能够充分掌握理解了。”
孔子用《诗》、《书》、《礼》、《乐》作教材教育弟子,就学的弟子大约在三千人,中能精通礼、乐、射、御、数、术这六种技艺的有七十二人。至于像颜浊邹那样的人,多方面受到孔子的教诲却没有正式入籍的弟子就更多了。
孔子教育弟子有四个方面:学问、言行、忠恕、信义。为弟子订四条禁律:不揣测、不武断、不固执、不自以为是。他认为应当特别谨慎处理的是:斋戒、战争、疾病。孔子很少谈到利,如果谈到,就与命运、仁德联系起来。他教育弟子的时候,不到人家真正遇到困难,烦闷发急的时候,不去启发开导他。他出一个道理,弟子不能触类旁通地推演出似的道理,他就不再重复讲述了。
孔子在自己的乡里,谦恭得像个不善言谈的人。他在宗庙祭祀和朝廷议政这些场合,却能言善辩,言辞明晰而又通达,然而又很恭谨小心。上朝时,与上大夫交谈,态度和悦,中正自然;与下大夫交谈,就显得和乐安详了了。
孔子进入国君的公门,低头弯腰,恭敬谨慎,进门后急行而前,恭有礼。国命他迎接宾客,容色庄重认真。国君召见他,不等待车驾备好,就动身起行。
鱼不新鲜,肉有变味,或不按规矩切割,孔子不吃。席位不正,不就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吃饭,从来没有吃饱过。
在一天内哭泣过,就不会再歌唱。看见穿孝服的人和盲人,即使是是个小孩,也必定改变面容以示同情。
孔子说:“三个人同行,中心有可做我老师的。”又说:“不去修明道德,不去探求学业,听到正直的道理又不前往学习,对缺点错误又不能改正,这些是我是忧虑提心的问题。”孔子请人唱歌,要是唱得好,就请人再唱一遍,然后自己也和唱起来。
孔子不谈论怪异、暴力、鬼神的事情。
子贡说:“老师在文献方面的成绩很显著,我们是知道的。老师讲论有关天道与人的命运的深微见解我们就不知道了。”颜渊感慨地长叹一声说:“我越是仰慕老师的学问,越得它无比崇高,越是钻研探讨,越觉得它坚实深厚。看见它是在前面,忽然间又在后面了。老师善于循序渐进地诱导人,用典籍来丰富我的知识,用礼仪来规范我的言行,使我想停止学习都不可能。已经竭尽了我的才力,我现在也好像有所建树,但老师的学问却依然高立在我的面前。虽然我也想追赶上去,但是不可能追得上。”达巷这个地方的人对我说:“伟大啊孔子,他博学多才却不专一名家。”孔子听了这话之后说:“我要专于什么呢?是专于驾车?还是专于射箭?我看还是专于驾车吧。”子牢说:“老师曾说:‘我没有被世所用,所以才学会了这许多的技艺’。”
鲁哀公十四年(前481)的春天,在大野这个地方狩猎。给叔孙氏驾车的商猎获了一头怪兽,他们以为这是不祥之兆。孔子看了后说:“这是麒麟。”于是便将它取走了。孔子说:“黄河上再不见神龙负图出现,洛水上再不见神龟负洛书出现,我也就快要完啦!”渊死了,孔子说:“这是老天要我死呀!”等到他西去大野狩猎见到麒麟,说:“我的主张到尽头了!”感慨地说:“没有人能了解我了!”子贡说:“为什么说没有人了解您?”孔子回答说:“我不抱怨天,也不怪罪人,下学人事,上通天理,能了解我的,只有上天了吧!”
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使自己的人格受到侮辱,只有伯夷、叔齐丙人吧!”又说:“柳下惠、少连降低了自己的志向,使人格受到了侮辱”。又说“虞仲、夷逸隐居,不言世务,行为合干清高纯洁,自我废弃合于权变“。又说:”我就跟他们不同了,既不降志辱身以求进取,也不隐居避世脱离尘俗,没有绝对的可以,也没有绝对的不可以”。
孔子说:“不成啊,不成啊!君子最提忧的就是死后没有留下好的名声。我的主张不能实行,我用什么贡献给社会留下好名呢?”于是就根据鲁国的史书作了《春秋》,上起鲁隐公元年(前722),下止鲁哀公十四年(前481),共包 括鲁国十二个国君。以鲁国为中心记述,尊奉周王室为正统,以殷商的旧为借鉴,推而上承夏、商、周在法统,文辞简约而旨意广博。所以吴、楚的国自称为王的,在《春秋》中仍贬称为子爵;晋文公在践土与诸侯会盟,实际上是召周襄王入会的,而《春秋》中却避讳说“周天子巡狩来到到河阳”。依此类推,《春秋》就是用这一原则,来褒贬当时的各种事件,后有的国君加以称推广开来,使《春秋》的义法在天下通行,天下那些乱臣奸贼就都害怕起来了。
孔子任司寇审理诉讼案件时,文辞上有可与别人商的时候,他从不独自决断。到了写《春秋》时就不同了,应该写的一定写上去,应当删的一定删掉,就连子夏这些长于文字的弟子,一句话也不能给他增删。弟子们学习《春秋》, 孔子说:“后人了解我将因为《春秋》,后人怪罪我也将因为《春秋》。”
第二天,子路死在卫国。孔子生病了,子贡请求看望他。孔子正拄着拐杖在口修闲散步,说:“赐,你为什么来得这样迟啊?”孔子于是就叹息,随即唱道:“泰山要倒了!梁柱要断了,哲人要死了!”他边唱边流下了眼泪。对子贡说:“天下失去常道已经很久了,没有人能奉我的主张。夏人死了停棺在东厢的台阶,周人死了停棺在西厢的台阶,殷人死了停棺在堂屋的两柱之间。昨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坐在两柱之间受人祭奠,我原本就是殷商人啊。”过了七天孔子就死了。
孔子享年七十三岁,死在鲁哀公十六年(前479)四月的己丑日。
鲁哀公为他作了一篇悼词说:“老天爷不仁慈,不肯留下这位老人,使他扔下我,孤零零一人在位,我孤独而又伤痛。啊!多么痛!尼父啊,没有人可以作为我学习的楷模了!”子贡说:“鲁君他难道不能终老在鲁国吗?老师的话说:‘法丧失就会昏乱,名分丧失就会产生过失。丧失了意志就会昏乱,失去所宜就会出现过错。’老师活着的时候不能用他,死了作祭文哀悼他,这是不合礼的。以诸侯身份称‘余一人’,是不合名分的啊。”
孔子死后葬在鲁城北面的泗水岸边,弟子们都在心里为他服丧三年。三年心丧完毕,大家道别离去时,都相对而哭,又各尽哀;有的就又留了下来。只有子贡在墓旁搭子一间小房住下,守墓总共六年,然后才离去。弟子及鲁国他人,相率前往墓旁居住的一百多家。因而就把这里命名为“孔里”。鲁国世世代代相传,每年都定时到孔子墓前祭拜,而儒生们也在这时来这里讲习礼仪,行乡学业考校的饮酒礼,以及比射等仪式。孔子的墓地有一顷大。孔子故居的堂屋以及弟子们所居住的内室,后来就改成庙,借以收藏孔子生前穿过的衣服,戴过的帽子,使用过的琴、车子、书籍等,直到汉代,二百多年间没有废弃。高皇帝高皇帝刘邦经过鲁地,用牛羊猪三牲俱全的太牢祭祀孔子。诸侯、卿大夫、宰相一到任,常是先去拜谒孔子墓,然后才去就职处理政务。
孔子生了鲤,字伯鱼。伯鱼享年五十岁,死在孔子之前。
伯鱼生了伋,字子思,郭年六十二岁。曾经受困于宋国。子思作了《中庸》。
子思生了白,字子上,享年四十七岁。子上生了求,字子家,享年四十五岁。子家生了箕,字子京,享年四十六岁。子京生了穿,字子高,享年五十一岁。子高生了慎,享年五十七岁,曾经做过魏国的相。
子慎生了鲋,享年五十七岁,做过陈胜王的博士,死在陈这个地方。
鲋的弟弟叫子襄,享年五十七岁。曾经做过汉孝惠皇帝的博士,后被提升为长沙郡的太守。身高九尺六寸。
子襄生了忠,享年五十七岁。忠生了武,武生了延年和安国。安国做了当今孝武皇帝的博士,官至临淮郡太守,寿短早死。安国生了卬,卬了生。
太史公说:《诗》中有这样的话:“像高山一般令人瞻仰,像大道一般让人遵循。”虽然我不能达到这种境地,但是心里却向往着他。我读孔子的著作,可以想见到他的为人。到了鲁地,参观了孔子的庙堂、车辆、衣服、礼器,目睹了读书的学生们按时到孔子旧宅中演习礼仪的情景。我怀着崇敬的心情徘徊留恋不愿离去。自古以来,天下的君王直到贤人也够多的了,当活着的时候都显贵荣耀,可是一死什么也就没有了。孔子是一个平民,他的名声和学说已经传了十几,读书的人仍然崇他为宗师。从天子王侯一直到全国谈六艺的人,都把孔子的学说来做为判断衡的最高准则,可以说孔子是至高无上的圣人了。
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先宋人也①,曰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②,祷于尼丘得孔子③。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④。生而首上圩顶⑤,故因名曰丘云。字仲尼⑥,姓孔氏。
①先:祖先。 ②颜氏女:据《礼记·檀弓》说,名征在。 野合:据《索隐》、《正义》解释,叔梁匕与征在成婚时已超过六十四岁,而征在岁数尚小,二人年龄相差悬殊,此种婚姻在当时不合礼法,故谓野合。 ③祷:祈祷,向神求福。 ④鲁襄公二十二年,公元前551年。 ⑤纡(wéi,维)顶:形容人头顶四周高,中间低,呈“凹”字形。圩,洼田四周的埂。 ⑥古人有名也有字,且义常相关联。因叔梁纥曾祷于尼丘山,故子名丘,字仲尼。就是把“尼丘”二字拆于来。仲,排行老二之意。孔子有异母兄名孟皮。
丘生而叔梁纥死,葬于防山。防山在鲁东,由是孔子其父墓处,母讳之也①。孔子为儿嬉戏,常陈俎豆②,设礼容③。孔子母死,乃殡五父之衢④,盖慎也⑤。郰人輓父之母诲孔子父墓⑥,然后往合葬于防焉⑦。
①母讳之:叔梁纥去世时,征在少寡,在当时社会,她不便送葬,故不知叔梁纥坟地所在,所以无法告诉孔子其父的墓地在何处。 ②陈:陈列、摆设。 俎豆:古代祭祀时盛祭品的器皿。 俎是方形的,豆是圆形的。 ③礼容:指制仪容。 ④殡:停放灵柩。 五父之衢:睦名,是鲁城内的街道。 ⑤慎:慎重。 ⑥郰:同“陬”,陬邑。 诲:告诉的意思。 ⑦焉:代指防山。
孔子要绖①,季氏飨士②,孔子与往。阳虎绌曰③:“季氏飨士,非敢飨子也”。孔子由是退。
孔子年十七,大夫孟釐子病且死④,诫其嗣懿子曰⑤:“孔丘,圣人之后,灭于宋⑥。其祖弗父何始有宋而嗣让厉公⑦。及正考父佐戴、武、宣公⑧,三命兹益恭⑨,故鼎铭⑩云:‘一命而偻(11),再命而伛(12),三命而俯,循墙而走(13),亦莫敢余侮(14)。饘于是(15),粥于是,以餬余口(16)。’其恭如是。吾闻圣人之后,虽不当世(17)必有达者(18)。今孔丘年少好礼(19)其达者欤?吾即没(20),若必师之(21)。”及釐子卒(22),懿子与鲁人南宫敬叔往学礼焉(23)。是岁,季武子卒,平子立。
①要绖:古代丧服中的麻腰带。 要,通“腰”。 ②飨:用酒食款待人。 ③绌:通“黜”,排除,贬退。 ④病且死:病重将要死。 且,将要,将近。 ⑤诫:嘱告。嗣:继承人,此指儿子。 ⑥灭于宋:孔子六世祖孔父嘉在宋国内乱中为华督所杀,其子防叔奔鲁,故云灭于宋。 ⑦孔子远祖弗父何为宋襄公之子,依礼法当为宋国嗣君,但其让位于弟弟,即后来的宋厉公。 ⑧佐:辅助。 ⑨三命:指三次加官晋爵。兹益:更加。 ⑩鼎铭:鼎上所铸的文字。 (11)偻:曲背,引申为弯腰鞠躬。 (12)伛:义同“偻”。 (13)循墙:挨着墙。 循,沿着。 (14)侮:欺侮。 (15)饘(zhān,沾):稠粥。 于是:在这个鼎中。 (16)用饘、粥来勉强维持自己的生活。表示过俭朴的生活。 (17)当世:指做国君。 (18)达者:显贵的人。 (19)好:喜欢。 (20)即没:如果死了。 (21)若:你,指孟懿子。 师之:以他为师。 (22)卒:死。 (23)南宫敬波与孟懿子同为孟釐子之子,此处不应更言“鲁人”。
孔子贫且贱。及长,尝为季氏史,〔1〕料量平;〔2〕尝为司职吏而畜蕃息。〔3〕由是为司空。〔4〕已而去鲁,〔5〕斥乎齐,〔6〕逐乎宋、卫,〔7〕困于陈、蔡之间,〔8〕于是反鲁。〔9〕孔子长九尺有六寸,〔10〕人皆谓之“长人”而异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
〔1〕“尝”,曾,曾经。“史”,掌管文书的官吏。“季氏史”,季氏手下的官吏,不是指季氏的家臣。《索隐》云:“有本作‘委吏’。”按《孟子·万章下》云:“孔子尝为委吏矣。”则此“季氏史”当系“委吏”之误。“委吏”为主管粮食仓库的官吏。〔2〕“料”,量,计量。“料量”,计量,统计称量。“平”,平正,准确。〔3〕“司职”,牧养牲畜的官吏,即《周礼》《春官·肆师》、《地官·牛人》中的“职人”。按《孟子·万章下》云孔子“尝为乘田矣”,“乘田”也为掌管六畜草料放牧的官吏。“畜”,牲畜。“番”,繁殖。“息”,生息,生长。〔4〕“司空”,官名,掌管工程建筑。“由是为司空”,崔适《史记探源》认为此句“系下文‘由中都宰为司空’之重文”。可备一说。〔5〕“已而”,事后,不久。“去”,离开,离去。〔6〕“斥”,排斥,驱逐。“齐”,国名,西周初年所封异姓诸侯国,姜姓,始封君吕尚,建都营丘,改称临淄(在今山东淄博东北),辖境约当今山东北部。春秋初年齐桓公任用管仲改革,国力强盛,成为霸主。春秋后期君权逐渐转入大臣田(亦作“陈”)氏家族。公元前三八六年周安王承认田和为齐侯。公元前二二一年被秦国所灭。〔7〕“卫”,国名,西周初周公平定武庚反叛后所封诸侯国,姬姓,始封君为周武王之弟康叔,建都朝歌(今河南淇县),为当时大国。公元前六六○年被翟人击败,迁都楚丘(今河南滑县),沦为小国。又迁都帝丘(今河南濮阳)。公元前二五国年被魏国所灭。后一度复国,都于野王(今河南沁阳)。公元前二○九年被秦所灭。〔8〕“陈”,国名,周武王灭商后所封诸侯国,妫姓,始封君为胡公满,相传是舜的后代,建都宛丘(今河南淮阳),辖境约当今河南东部和安徽的一部分。公元前四七九年被楚国所灭。“蔡”,国名,西周初所封诸侯国,姬姓,始封君为周武王弟叔度,后因参与武庚反叛而被周公放逐,改封其子蔡仲(名胡)于此。建都上蔡(今河南上蔡西南)。春秋时多次迁都,平侯迁新蔡(今河南新蔡),昭侯迁州来(今安徽凤台)。公元前四四七年被楚国所灭。〔9〕“反”,通“返”,返回。按:自“已而去鲁”至此及下“鲁复善待,由是反鲁”,崔适《史记探源》认为“皆定公十四年去鲁后至反鲁之总结,重衍于此也”,合乎事理,可从。〔10〕“有”,又。“九尺有六寸”,即“九尺又六寸”,九尺六寸。
鲁南宫敬叔言鲁君曰①:“请与孔子适周②。”鲁君与之一乘车③,两马,一竖子俱④,适周问礼,盖见老子云。辞去,而老子送之曰:“吾闻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人者送人以言。吾不能富贵,窃仁人之号⑤,送子以言,曰:‘聪明深察而近于死者,好议人者也。博辩广大危其身者,发人之恶者也。为人子者毋以有己⑥,为人臣者毋以有己。’”孔子自周反于鲁,弟子稍益进焉⑦。
①鲁君:指鲁国国昭公。 ②适:往,到。 ③乘:辆。 ④竖子:童仆。 俱:一起。 ⑤窃:自谦之词,冒充。 ⑥毋以有己:忘掉自己。 ⑦稍渐渐。 益进:增多。
是时也,晋平公淫,六卿擅权①,东伐诸侯;楚灵王兵强,陵轹中国②;齐大而近于鲁。鲁小弱,附于楚则晋怒;附于晋则楚来伐;不备于齐③,齐师侵鲁。
①六卿擅权:指韩、赵魏、范、中行及智氏六个大臣把持国政。参见卷三十九《晋世家》。 ②陵轹:同“凌轹”,欺压。 中国:此指中原地区。 ③备:防备。
鲁昭公之二十年①,而孔子盖年三十矣。齐景公与晏婴来适鲁,景公问孔子曰:“昔秦穆公国小处辟②,其霸何也?”对曰:“秦,国虽小,其志大;处虽辟,行中正。身举五羖③,爵之大夫,起累绁之中④,与语三日,授之以政。以此取之,虽王可也⑤,霸小矣。”景公说⑥。
①公元前522年。 ②辟:同“僻”,偏僻。 ③身举:亲自推荐。五羖(gǔ,古)指五羖大夫百里奚。百里奚原为虞国人,晋虞,为晋所俘,作为陪嫁臣随秦穆公夫人即晋公子夷吾的姐姐入秦,后逃离秦国,在宛地被楚国人捉住,秦穆公以贤,用五张羊皮把他赎回,任为大夫,故云。事详见卷五《秦本纪》。羖黑色公羊。 ④累绁:(xiè,谢):同“缧绁”,绑人用的绳索,引申为拘禁。 ⑤王:统治天下。 ⑥说:“同“悦”。高兴。
孔子年三十五,而季平子与郈昭伯因斗鸡故得罪鲁昭公①,昭公率师击平子,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攻昭公②,昭公师败,奔于齐,齐处昭公乾侯③。其后顷之④,鲁乱。孔子适齐,为高昭子家臣⑤,欲以通乎景公。与齐太师语乐⑥,闻《韶》音⑦,学之,三月不知肉味,齐人称之⑧。
①据《左传·昭公二十五年》记载,季平子与郈昭伯因鸡斗仇,郈昭伯就劝鲁昭公讨伐季平子。 ②孟氏:即孟孙氏。 ③处:安置。 ④顷之:不久。 ⑤家臣:卿大夫的幕僚、私臣。 ⑥太师:乐官。语乐:谈论音乐。 ⑦《韶》:古代乐曲名,相传为虞舜所作。 ⑧称:赞扬。
景公问政孔子,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①。”景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②,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岂得而食诸!”他日又复问政于孔子,孔子曰:“政在节财。”景公说,将欲以尼谿田封孔子。晏婴进曰:“夫儒者滑稽而不可轨法③;倨傲自顺④,不可以为下;崇丧遂哀⑤,破产厚葬,不可以为俗;游说乞贷,不可以为国。自大贤之息⑥,周室既衰,乐缺有间⑦。今孔子盛容饰,繁登降之礼⑧,趋详之节⑨,累世不能学⑩,当年不能究其礼(11)。君欲用之以移齐俗非所以先细民也(12)。”后景公敬见孔子,不问其礼。异日,景公止孔子曰:“奉子以季氏,吾不能(13)。”以季、孟之间待之(14)。齐齐大夫欲害孔子,孔子闻之。景公曰:“吾老矣,弗能用也。”孔子遂行(15),反乎鲁。
①这几句话的意思是,国要像国君的样子,大臣要像大臣的样子,父亲要像父亲的样子,儿子要像儿子的样,上下各守秩序政治就可以走上轨道了。 ②信:的确。 ③滑稽:谓能言善辩,巧嘴滑舌。轨法:遵守法规。 ④居傲自顺:傲慢不恭,自以为是。 ⑤崇丧遂哀:重礼丧葬,长期不止。 遂,通“久”。 ⑥大贤:指文王、周公等人。 息:灭。 ⑦这一句的意思是说,礼崩乐坏已经很久了。 ⑧使上下朝的礼节繁琐。 ⑨趋:小步快走,表示恭敬。 详:审慎。 ⑩累世:几代。 (11)当年:毕生。 (12)先:导引。 细民:小民百姓 (13)奉:进献。 (14)季、孟之间:指上卿和下卿之间。季孙氏当时为上卿,孟孙氏为下卿。 (15)遂:于是。
孔子年四十二,鲁昭卒于乾侯,定公立。定公立五年,夏,季平子卒,桓子嗣立。季桓子穿井得土缶①,中若羊②,问仲尼云“得狗”③。仲尼曰:“以丘所闻,羊也。丘闻之,木石之怪夔、罔阆④,水之怪龙、罔象⑤,土之怪坟羊⑥。”
①穿井:打井。 缶:一种肚大口小的瓦器。 ②《索隐》引《家语》云:“桓子穿井于费,得物如土缶,中有羊焉。”若,好像。 ③这一句的意思是说,询问孔子时谎称得到的是羊,以看其是否博学多闻。 ④夔:古代传说中的一种龙形动物,只有一足。 罔阆(làng,浪):同“罔两”,古代传说中的山精怪。 ⑤罔象:古代传话中的水精怪。 ⑥坟羊:据《集解》说,是一种雌雄未成的怪手。又称土精。
吴伐越,堕稽①得骨节专车②。吴使使问仲尼:“骨何者最大?”仲尼曰:“禹致群神于会稽山③,防氏后至④,禹杀而戮之⑤,其节专车,此为大矣。”吴客曰:“谁为神?”仲尼曰:“山川之神足以纲纪天下⑥,其实为神⑦,社稷为公侯⑧,皆属于王者。”客曰:“防何守?”仲尼曰:“江罔氏之守封、禺之山⑨,为釐姓。在虞、夏、商为汪罔,于周为长翟,今谓之大人。”客曰:“人长几何?”仲尼曰:“僬侥氏三尺⑩,短之至也。长者不过十之(11),数之极也。”于是吴客曰:“善哉圣人!”
①堕(huǐ,毁):同“隳”,毁坏。 ②谓一节骨头有一辆车长。 ③:召集。 ④防氏:部落首领。 ⑤戮:陈尸。 ⑥纲纪:法则,原则。这里是造福的意思。 ⑦守:指监守山川按时祭祀的人。神:指神化了的部落首领。 ⑧社稷:指土地和谷物,此指守土神和谷神的人。 ⑨汪罔氏:上古部落名。 ⑩僬侥氏:古代传说中的矮人。《列子·汤问》:“从中州以东四十里,得僬侥国,人长一尺五寸。” (11)十之:指三尺的十倍,即三丈。
桓子臣曰仲梁怀①,与阳虎有欲逐怀,公山不狃止之。其秋,怀益骄,阳虎执怀。桓子怒,阳虎因桓子,与盟而之③。阳虎由此益轻季氏。季氏亦僭于公室④,陪臣执国政⑤,是以鲁自大夫以下皆僭离于正道。故孔子不仕,退而修《诗》、《书》、《礼》、《乐》⑥,弟子弥众⑦,至自远方,莫不受业焉。
①嬖臣:宠幸之臣。 ②隙:裂痕。 ③(shì,释):通“释”,释放。 ④僭:超越本分。指下级冒用上级的名义、礼仪、器物。 ⑤陪臣:诸侯国的大夫,对天子自称陪臣。此指季氏。 ⑥《诗》:指《诗经》。《书》:指《书经》,又称《尚书》。《礼》:指《周礼》、《仪礼》、《礼记》,全称《三礼》。 ⑦弥:更加。
定公八年①,公册不狃得意于季氏,因阳虎为乱,欲废三桓之适②,更立庶孽阳虎素所善者③,遂执季桓子。桓子诈之,得脱。定公九年,旭虎不胜,奔于齐。是时孔子年五十。
①公元前502年。 ②三桓:指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因都是鲁桓公之后,故称“三桓”。适(dí,嫡):同:“嫡”。指正妻所生的儿子,为法定继承人。 ③庶孽:妾所生的儿子。
公山不狃以费畔季氏①,使人召孔子。孔子循道弥久,温瘟无所试②,莫能己用③,曰:“盖周文、武起丰、镐而王,今费虽小,傥庶几乎④!”欲往。子路不说,止孔子。孔子曰:“夫召我者岂徒哉⑤?如用我,为东周乎⑥!”然亦卒不行。
①畔:通“叛”。反叛。 ②温温:柔和的样子。一说同“蕴蕴”,郁郁不得志的样子。 ③己用:任用自己。 ④傥:义同“倘”。或许。庶几:差不多。 ⑤徒:白费,空。 ⑥这句的意思是说,在东方建立一个像周那样的王朝。
其后定公以孔子为中都宰,一年,四方皆则之①。由中都宰为司空,由司空为大司寇②。
①则:效法。 ②孔子由中都宰为司空、大司寇不在一年内,此处谓在一年,误。
定公十年春①,及齐平②。夏,齐大夫黎言于景公曰:“鲁用孔丘,势危齐。”乃使使告鲁为好会③,会于夹谷。鲁定公且以乘车好往④。孔子摄相事⑤,曰:“臣闻有文事者必有武备,有武事者必有文备。古奢者诸侯出疆,必具官以从⑥。请具左右司马。”定公曰:“诺。”具左右司马会齐侯夹谷,为坛位⑦,土阶三等⑧,以会遇之礼相见⑨,揖让而登⑩。献酬之礼毕,齐有司趋而进曰(11):“请奏四方之乐(12)。”景公曰:“诺。”于是旍旄羽祓矛戟剑拨鼓噪而至(13)。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14),不尽一等(15),举袂而言曰(16):“吾两君为好会,夷狄之乐何为于此!请命有司!”有司却之,不去,则左右视晏子与景公。景公心怍(17),麾而去之(18)。有顷,齐有司趋而进曰:“请奏宫中之乐。”景公曰:“诺。”优倡侏儒为戏而前(19)。孔子趋而进,历阶而登,不尽不等,曰:“匹夫而营惑诸侯者罪当诛!请命有司!”有司加法焉(20),手足处(21)。景公惧而动,知义不若,归而大恐,告群臣曰:“鲁以君子之道辅君,而子独以夷狄之道教寡人,使得罪于鲁君,为之奈何?”有司进对曰:“君子有过则谢以质(22),小人有过则谢以文。若悼之(23),则谢以质。”于是齐侯乃归所侵鲁之郓、汶阳、龟阴之田以谢过。
①公元前500年。 ②平:和好。 ③好会:和好的会盟。 ④好往:毫无戒备地前往赴会。 ⑤摄理。 相:此指主持会议的司仪。 ⑥具:备。 以:而。 ⑦坛:以土所筑的高台,用于祭祀、朝会及盟誓等。 位:指坛上的席位。 ⑧土阶三等:登坛的土台阶只有三级。 ⑨会遇之礼:指国君相会时的一种简略礼节。 ⑩揖:拱手为礼。 让:谦让。 (11)有司:主管官员。 (12)四方之乐:指边地少数民族的舞乐。 (13)旍(jīng,精):同“旌”,古代一种用五色羽毛装饰的旗子,用以指挥或开道。 袯(fú,弗):一种粗糙实的衣服。 (14)历阶而登:指一步一阶地往台上走。按照古代礼法规定,登台阶时每上一级,要等双足取齐,然后才能登另一级台阶。如一只脚踏上第一级,另一只脚直接踏上第二级,就叫做“历阶”。孔子因紧急,不顾忌礼节,就历阶而登了。 (15)不尽一等:还有一级台阶没有上。 (16)袂(mèi,昧):衣袖。 (17)怍:惭愧 (18)麾:指挥。 (19)优倡:表演乐舞的艺人。侏儒:身材敌小的人。古代常以侏儒为倡优艺人。 (20)加法:依法处罚。 (21)手足异处:指腰斩。 (22)质:指具体实在的东西。 (23)悼:痛心,悔愧。
定公十三年夏①孔子言于定公曰:“臣无藏甲②,大夫毋百雉之城③。”使仲由为季氏宰,将堕三都④。于是叔孙氏先堕郈⑤。季氏将堕费⑥,公山不狃、叔孙辄率费人袭鲁。公与三子入于季氏之宫⑦,登武子之台⑧。费人攻之,弗克,入及公侧⑨。孔子命中句须、乐颀下伐之,费人北⑩。国人追之,败诸姑蔑。二子奔齐,遂堕费。将堕成(11)公敛处父谓孟孙曰:“堕成,齐人必至于北门。且成,孟氏之保鄣(12),无成是无孟氏也。我将弗堕。”十二月,公围成,弗克。
①公元前497年夏天。 ②甲:指武器。 ③雉:古代计算城墙面积的单位,长三丈高一丈为一雉。 ④三都:指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三人封地的城邑。 ⑤郈:叔孙氏属地。 ⑥费季孙氏属地。⑦三子:指季孙氏、孟孙氏、叔孙氏。 ⑧武子:指季孙宿。 ⑨公侧:鲁定公所登的台侧。 ⑩北:打了败仗往回跑。 (11)成:孟孙氏属地。 (12)鄣:同“障”。
定公十四年①,孔子年五十六,由大司寇行摄相事②,有喜色。人曰:“闻君子祸至不惧,福至不喜。”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乐以下人’乎?”于是诛鲁大夫乱政者少正卯。与闻国政三月③,粥羔豚者弗饰贾④;男女行者别于涂⑤;涂不拾遗;四方之客至乎邑者,不求有司,皆予之以归⑥。
①公元前496年。 ②行摄相事:担任理相。相,指处理政务的最高行政官。 ③与闻:参预。 ④粥:同“鬻(yù,育)”,卖。贾:同“价”。 ⑤涂:同“途”,道路。 ⑥《索隐》云:“《家语》作‘皆如归’。”意谓都有宾至如归之感。
齐人闻而惧,曰:“孔子为政必霸,霸则吾地近焉,我之为先并矣。盍致地焉,①?”黎曰:“请先尝沮之②;沮之而不可则致地,庸迟乎③!”于是选齐国中女子好者八十人,皆衣文衣而舞《康乐》④,文马三十驷⑤,遗鲁君⑥。陈女乐文马于鲁城南高门外。季桓子微服往观再三,将受,乃语鲁君为周道游⑦,往观终日,怠于政事。子路曰:“夫子可以行矣。”孔子曰:“鲁今且郊⑧,如致膰乎大夫⑨,则吾犹可以止。”桓子卒齐女乐,三日不听政;郊,又不致膰俎于大夫。孔子遂行,宿乎屯。而师己送。曰:“夫子则非罪。”孔子曰:“吾歌可夫?”歌曰:“彼妇之口,可以出走;彼妇之谒,可以死败。善优哉游哉,维以卒岁!”师已反,桓子曰:“孔子亦何言?”师己以实告。桓子然叹曰⑩:“夫子罪我以群婢故也夫(11)!”
①盍:何不。 ②沮:阻挠。 ③庸:难道。 ④文衣:指华丽的衣服。 《康乐》:舞曲名。 ⑤文马:身披彩饰的马。 驷:古时一车驾四匹马,驷马为一乘。 ⑥遗:赠送。 ⑦周道游:指环游各地。 ⑧郊:在南郊祭天。 ⑨膰:祭祀用的烤肉。祭祀束之后将所用烤肉分送大臣是符合当时礼节的,这样表示对大臣的尊重。 ⑩喟然:长叹的样子。 (11)群婢:指女乐。
孔子遂适卫,主于子路妻兄颜浊邹家①卫灵公问孔子:“居鲁得禄几何?”对曰:“奉六万②。”卫人亦致粟六万。居顷之,或谮孔子于卫灵公③,灵公使公孙余假一出一入④。孔子恐获罪焉,居十月,去卫。
①主:居住。 ②奉:同“俸”,俸禄。六:据《正义》解释,为六万小斗,计二千石。 ③谮:进谗言,中伤。 ④一出一入:指用兵仗跟踪子出入,进行威胁。
将适陈,过匡,颜刻为仆①,以策指之曰②:“昔吾入此,由彼缺也③。”匡人闻之,以为鲁之阳虎,阳虎尝暴匡人④,匡人于是遂止孔子⑤孔子状类阳虎,拘焉五日⑥。颜渊后,子曰:“吾以汝为死矣。”颜渊曰:“子在,回何敢死!”匡人拘孔子益急,弟子惧。孔子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⑦?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⑧,匡人如予何⑨!”孔子使从者为武子臣于卫⑩,然后得去。
①仆:驾车的人。 ②策:马鞭。 ③缺:缺口。这一城墙上的缺口是往昔被阳虎攻破的。 ④暴:残害。 ⑤据《孔子家语》说是匡人简子以甲士围孔子。 ⑥焉:那里,指匡地。 ⑦文:指周代的礼乐制度。 兹:这里,指孔子自己。 ⑧斯:此。 ⑨如予何: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⑩这句记可能有误,因武子在时,孔子尚未出生。参见《史记会注考证》。
去即过蒲,月余,反乎卫,主蘧伯玉家。灵公夫人有南子者,使人谓孔子曰:“四方之君子不辱欲与寡君为兄弟者①,必见寡小君②。寡小君愿见。”孔子辞谢,不得已而见之。夫人在帷中③。孔子入门,北面稽首④。夫人自帷中再拜,环佩玉声然⑤。孔子曰:“吾乡为弗见⑥,见之祀答焉。”子路不说。孔子矢之曰⑦:“予所不者⑧,天厌之!天厌之!”居卫月余,灵公与夫人同车,宦者雍参乘⑨,出,使孔子为次乘,招摇市过之。孔子曰:”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于是丑之,去卫,过曹。是岁,鲁定公卒。
①不辱:不以为辱。 ②寡小君:对他国称国夫人的谦辞。此指南子。 ③(chī,吃)帷:细葛布帐子。 ④稽首:古代的一种恭敬的礼节,叩头触地。 ⑤璆(qiú,球)美玉。此指美玉相发出的声音。 ⑥乡:同“向”,向来,一向。 ⑦矢:发誓。 ⑧所:如果。 不(fǒu,否):《论语·雍也》中作“否”。不对。 ⑨参乘:古代乘车,御者居中,尊者居左,参乘居右,是陪乘。
孔子去曹适宋,与弟子习礼大树下。宋司马桓魋欲杀孔子①,拔其树。孔子去。弟子曰:“可以速矣。”孔子曰:“天生德于予,桓魋其如予何!”
①桓魋欲杀孔子的原因,据《曲礼·子贡问解》说:桓魋奢侈,曾奴役工匠为自己造石椁,受到孔子的责备,是怀恨在心,要杀孔子。
孔子适郑,与弟子相失,孔子独立郭东门①。郑人或谓子贡曰:“东门有人,颡似尧②,项类皋陶,其肩类子产,然自要以下不及禹三寸③,累累若丧家之狗④。”子贡以实告孔子。孔子欣然笑曰:“形状,末也⑤。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
①郭:外城。在城的外围所加筑的城墙。 ②颡:额。 ③要:同“腰”。 ④累累:颓丧悴的样子。 ⑤末:不重要。一说是不对之意。
孔子遂至陈,主于司城贞子家。岁余,吴王夫差伐陈,取三邑而去。赵鞅伐朝歌。楚围蔡,蔡迁于吴。吴败越王句践会稽①。
有隼集于陈廷而死②,楛矢贯之③,石砮④,矢长尺有咫⑤。陈湣公使使问使尼。仲尼曰:“隼来远矣,此肃慎之矢也。昔武王克商,通道九夷百蛮⑥,使名以方贿来贡⑦,使无忘职业⑧。于是肃慎贡楛矢石砮,长尺有咫。先王欲昭其令德⑨,以肃慎矢分大姬⑩,配胡公而封诸陈。分同姓以珍玉,展亲(11);分异姓以远方职(12),使无忘服。故分陈以肃慎矢。”试求之故府(13),果得之。
①句:同“勾”。 ②隼(sǔn,损):一种凶猛的鸟,又叫鹘(hú,胡)。 ③楛(hù,户):树名。 ④石砮(nǔ,努):用石头制做的箭镞。 ⑤咫:长度单位,周制八寸。 ⑥九夷百蛮:泛指各少数民族。 ⑦方贿:指地方特产。 ⑧职业:指贡之事。 ⑨昭:表彰。 令德:美德。 ⑩大姬:周武王长女。 (11)展亲:重视新族。 (12)异姓:指姬姓以外的诸侯。 (13)故府:指过去收藏各方货物的仓库。
孔子居陈三岁,会晋、楚争强,更伐陈,及吴侵陈,陈常被寇①。孔子曰:“归与归与!吾党之小子狂简②,进取不忘其初。”于是孔子去陈。
过蒲,会公叔氏以蒲畔③,蒲人止孔子。弟子有公良孺者,以私车五乘从孔子。其为人长贤,有勇力,谓曰:“吾昔从夫子遇难于匡,今又遇难于此,命也巳。吾与夫子再罹难④,宁斗而死。”斗甚疾。蒲人惧,谓孔子曰:“苟毋适卫,吾出子⑤。”与之盟,出孔子东门。孔子遂适卫。子贡曰:“盟可负邪⑥?”孔子曰:“要盟也⑦,神不听。”。
①被寇:指遭受侵犯。 ②狂简:志大而疏略于事。 ③会:恰遇 ④罹:遭遇。 ⑤出:释放。 ⑥负:违犯。 ⑦要盟:要挟之下订立的盟约。 要:要挟,胁迫。
卫灵公闻孔子来,喜,郊迎。问曰:“蒲可伐乎?”对曰:“可。”灵公曰:“吾大夫以为不可。今蒲,卫之所以待晋、楚也①,以卫伐之,无乃不可乎②?”孔子曰:“男子有死之志③,妇人有保西河之志④。吾所伐者不过四五人⑤。”灵公曰:“善。”然不伐蒲。
灵公老,怠于政,不用孔子。孔子喟然叹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⑥,三年有成⑦。”孔子行。
①待:防备。 ②无乃:大概,岂不是。 ③公叔氏叛乱后,想将蒲改属他国,而蒲人坚决反对,所以说:“其男子有死之志。” ④西河是卫国的地方,所以卫国“妇人有保西河之志。” ⑤四五人:指与公叔氏一道反叛的人。 ⑥期月:一整年。 ⑦成:指成效。
佛肸为中牟宰。赵简子攻范、中行,伐中牟。佛肸畔,使人召孔子。孔子欲往。子路曰:“由闻诸夫子:‘身亲为不善者,君子不入也①’。今佛肸亲以中牟畔,子欲往,如之何?”孔子曰:“有是言也。不曰坚乎,磨而不磷②;不曰白乎,涅而不淄③。我岂匏瓜也哉④,焉能系而不食?”
孔子击磬⑤。有荷蒉而过门者⑥,曰:“有心哉,击磬乎!硁硁乎⑦莫己知也夫而已矣⑧!”
①不入:指不入其国。 ②磷:薄。 ③涅:一种古代用作黑色染料的矿物。此处作动词用,印染。 淄:黑色。 ④匏瓜:葫芦的一种。这句孔子说自己有才能,不像那中看不中吃的匏瓜。 ⑤磬:用石或玉制成的一种打击乐器。 ⑥荷:扛、担。 蒉(kuì,愧):用草编的盛土器具。 ⑦硁(kèng,坑)硁:象声词。击石声。 ⑧己知:即“莫知己”,没有人知道自己。
孔子学鼓琴师襄子①,十日不进。师襄子曰:“可以益矣。”孔子曰:“已习其曲矣,未得数也②。”有间③,曰:“已习其数,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其志也④。”有间,曰:“已习其志,可以益矣。”孔子曰:“丘未得为人也⑤。”有间,有所穆然深思焉⑥,有所然高望而远志焉。曰:“丘得为人,黯然而黑,几然而长⑦,眼如望羊⑧,如王四国,非文王谁能为此也!”师襄子辟席再拜⑨,曰:“师盖去《文王操》也⑩。”。
①鼓琴:弹琴。 ②数:指演奏乐黄的技术、方法。 ③有间:过了一段时间。 ④志:指乐曲的情感意蕴。 ⑤为人:乐曲作者的人品。 ⑥穆然:沉默静思的样子。穆,通“默”,沉默。 ⑦几然:身长的样子。 ⑧望羊:又作“望洋”,远望。 ⑨辟:同“避”。再拜,拜两拜。 ⑩《文王操》:相传为周文王所作的琴曲名。
孔子既不得用于卫,将西见赵简子。至于河而闻窦鸣犊、舜华之死也①临河而叹曰:“美哉水,洋洋乎②!丘之不济此,命也夫!”子贡趋而进曰:“敢问何谓也?”孔子曰:“窦鸣犊、舜华,晋国之贤大夫也。赵简子未得志之时,须此两人而后从政;及已得志,杀之乃从政。丘闻之也,刳胎杀夭则麒麟不至郊③,竭泽涸渔则蛟龙不合阴阳④,覆巢毁卵则凤皇翔⑤。何则?君子讳伤类也。夫鸟兽之于不义也知辟之,而乎丘哉!”乃还息乎陬乡⑥,作为《陬操》以哀之⑦。而反乎卫⑧,入主蘧伯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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