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段
注②索隐尾犹末也。谓献恒山城以与秦。
秦武王元年,髃臣日夜恶张仪未已,而齐让又至。张仪惧诛,乃因谓秦武王曰:
“仪有愚计,愿效之。”王曰:“柰何?”对曰:“为秦社稷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也。今闻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而伐梁。梁齐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闲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毋伐,以临周,祭器必出。①挟天子,按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乃具革车三十乘,入仪之梁。齐果兴师伐之。梁哀王恐。张仪曰:“王勿患也,请令罢齐兵。”乃使其舍人冯喜②之楚,借使之齐,谓齐王曰:“王甚憎张仪;虽然,亦厚矣王之托仪于秦也!”齐王曰:“寡人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何以托仪?”对曰:“是乃王之托仪也。夫仪之出也,固与秦王约曰:‘为王计者,东方有大变,然后王可以多割得地。今齐王甚憎仪,仪之所在,必兴师伐之。故仪愿乞其不肖之身之梁,齐必兴师伐之。
齐梁之兵连于城下而不能相去,王以其闲伐韩,入三川,出兵函谷而无伐,以临周,祭器必出。挟天子,案图籍,此王业也。’秦王以为然,故具革车三十乘而入之梁也。今仪入梁,王果伐之,是王内罢国而外伐与国,③广邻敌以内自临,而信仪于秦王也。此臣之所谓‘托仪’也。”齐王曰:“善。”乃使解兵。
注①索隐凡王者大祭祀必陈设文物轩车彝器等,因谓此等为祭器也。
注②索隐此与战国策同。旧本作“□”者,误也。
注③索隐谓齐之伐梁也。梁之与齐,先相许与约从为邻,故云与国也。
张仪相魏一岁,卒①于魏也。
注①索隐年表张仪以安僖王十年卒。纪年云梁安僖王九年五月卒。
陈轸者,游说之士。与张仪俱事秦惠王,皆贵重,争宠。张仪恶陈轸于秦王曰:
“轸重币轻使秦楚之闲,将为国交也。今楚不加善于秦而善轸者,轸自为厚而为王薄也。且轸欲去秦而之楚,王胡不听乎?”王谓陈轸曰:“吾闻子欲去秦之楚,有之乎?”轸曰:“然。”王曰:“仪之言果信矣。”轸曰:“非独仪知之也,行道之士尽知之矣。昔子胥忠于其君而天下争以为臣,曾参孝于其亲而天下愿以为子。故卖仆妾不出闾巷而售者,良仆妾也;出妇嫁于乡曲者,良妇也。今轸不忠其君,楚亦何以轸为忠乎?忠且见□,轸不之楚何归乎?”王以其言为然,遂善待之。
居秦期年,秦惠王终相张仪,而陈轸奔楚。楚未之重也,而使陈轸使于秦。过梁,欲见犀首。犀首谢弗见。轸曰:“吾为事来,①公不见轸,轸将行,不得待异日。”犀首见之。
陈轸曰:“公何好饮也?”犀首曰:“无事也。”曰:“吾请令公厌事②可乎?”
曰:“柰何?”曰:“田需③约诸侯从亲,楚王疑之,未信也。公谓于王曰:‘臣与燕﹑赵之王有故,数使人来,曰:“无事何不相见”,愿谒行于王。’王虽许公,公请毋多车,以车三十乘,可陈之于庭,明言之燕﹑赵。”燕﹑赵客闻之,驰车告其王,使人迎犀首。楚王闻之大怒,曰:“田需与寡人约,而犀首之燕﹑赵,是欺我也。”怒而不听其事。齐闻犀首之北,使人以事委焉。犀首遂行,三国相事皆断于犀首。轸遂至秦。
注①索隐轸语犀首,言我故来,欲有教汝之事,何不相见。
注②索隐上一艳反。厌者,饱也,谓欲令其多事也。
注③索隐需时为魏相也。
韩魏相攻,期年不解。秦惠王欲救之,问于左右。左右或曰救之便,或曰勿救便,惠王未能为之决。陈轸适至秦,惠王曰:“子去寡人之楚,亦思寡人不?”
陈轸对曰:“王闻夫越人庄舄乎?”王曰:“不闻。”曰:“越人庄舄仕楚执珪,有顷而病。楚王曰:‘舄故越之鄙细人也,今仕楚执珪,贵富矣,亦思越不?’中谢①对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也。彼思越则越声,不思越则楚声。’使人往听之,犹尚越声也。今臣虽□逐之楚,岂能无秦声哉!”惠王曰:“善。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或谓寡人救之便,或曰勿救便,②寡人不能决,愿子为子主计③之余,为寡人计之。”陈轸对曰:“亦尝有以夫卞庄子④刺虎闻于王者乎?庄子欲刺虎,馆竖子止之,曰:‘两虎方且食牛,食甘必争,争则必□,□则大者伤,小者死,从伤而刺之,一举必有双虎之名。’卞庄子以为然,立须之。有顷,两虎果□,大者伤,小者死。庄子从伤者而刺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此犹庄子刺虎之类也。臣主与王何异也。”⑤惠王曰:“善。”
卒弗救。大国果伤,小国亡,秦兴兵而伐,大克之。此陈轸之计也。
注①索隐盖谓侍御之官。
注②索隐此盖张仪等之计策。
注③索隐子指陈轸也。子主谓楚王。
注④索隐馆庄子。谓逆旅舍其人字庄子者,或作“卞庄子”也。
注⑤索隐臣主,为轸之主楚王也。王,秦惠王。以言我主与王俱宜待韩﹑魏之毙而击之,亦无异也。
犀首者,魏之阴晋人也,①名衍,姓公孙氏。与张仪不善。
注①集解司马彪曰:“犀首,魏官名,若今虎牙将军。”
张仪为秦之魏,魏王相张仪。犀首弗利,故令人谓韩公叔曰:“张仪已合秦魏矣,其言曰①‘魏攻南阳,秦攻三川’。魏王所以贵张子者,欲得韩地也。且韩之南阳已举矣,子何不少委焉以为衍功,则秦魏之交可错矣。②然则魏必图秦而□仪,收韩而相衍。”公叔以为便,因委之犀首以为功。果相魏。张仪去。③
注①正义此张仪合秦魏之辞也。
注②索隐错音措。按:错,停止也。
注③集解徐广曰:“复相秦。”
义渠君朝于魏。犀首闻张仪复相秦,害之。犀首乃谓义渠君曰:“道远不得复过,①请谒事情。”②曰:“中国无事,③秦得烧掇焚杅④君之国;有事,⑤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⑥其后五国伐秦。⑦会陈轸谓秦王曰:“义渠君者,蛮夷之贤君也,不如赂之以抚其志。”秦王曰:“善。”乃以文绣千纯,⑧妇女百人遗义渠君。义渠君致髃臣而谋曰:“此公孙衍所谓邪?”⑨乃起兵袭秦,大败秦人李伯之下。⑩
注①索隐音戈。言义渠道远,今日已后,不复得更过相见。
注②索隐谓欲以秦之缓急告语之也。
注③索隐按:谓山东诸侯齐﹑魏之大国等。正义中国谓关东六国。无事,不共攻秦。
注④集解徐广曰:“一孤切。”索隐掇音都活反,谓焚烧而侵掠。焚杅音烦乌二音。按:焚揉而牵制也。战国策云“秦且烧鞖君之国”,是说其事也。
注⑤索隐谓山东诸国共伐秦也。
注⑥索隐谓秦求亲义渠君也。正义有事谓六国攻秦。秦若被攻伐,则必轻使重币,事义渠之国,欲令相助。犀首此言,令义渠君勿援秦也。
注⑦索隐按:表秦惠王后元七年,楚﹑魏﹑齐﹑韩﹑赵五国共攻秦,是其事也。
注⑧索隐凡丝挠布帛等一段为一纯。纯音屯。
注⑨索隐按:谓上文犀首云“*(君之国)*有事,秦将轻使重币事君之国”,故云“衍之所谓”,因起兵袭秦以伤张仪也。
注⑩索隐入李伯之下。谓义渠破秦而收军,而入于李伯之下,则李伯人名或邑号。战国策“伯”作“帛”。
张仪已卒之后,犀首入相秦。尝佩五国之相印,为约长。①
注①索隐佩五国之印,为约长。犀首后相五国,或从或横,常为约长。
太史公曰:三晋多权变之士,夫言从衡强秦者大抵皆三晋之人也。夫张仪之行事甚于苏秦,然世恶苏秦者,以其先死,而仪振暴①其短以扶其说,②成其衡道。③要之,此两人真倾危之士哉!
注①索隐下音步卜反。振谓振扬而暴露其短。
注②索隐按:扶谓说彼之非,成我之是,扶会己之说辞。
注③索隐张仪说六国,使连衡而事秦,故云“成其衡道”。然山东地形从长,苏秦相六国,令从亲而宾秦也。关西地形衡长,张仪相六国,令破其从而连秦之衡,故谓张仪为连横矣。
【索隐述赞】仪未遭时,频被困辱。及相秦惠,先韩后蜀。连衡齐魏,倾危诳惑。陈轸挟权,犀首骋欲。如何三晋,继有斯德。
史记卷七十一 樗里子甘茂列传 第十一
樗里子者,名疾,秦惠王之弟也,①与惠王异母。母,韩女也。樗里子滑稽多智,②秦人号曰“智囊”。
注①索隐按:樗,木名也,音摅。高诱曰“其里有大樗树,故曰樗里”。然疾居渭南阴乡之樗里,故号曰樗里子。又按:纪年则谓之“楮里疾”也。
注②索隐滑音骨。稽音鸡。邹诞解云“滑,乱也。稽,同也。谓辨捷之人,言非若是,言是若非,谓能乱同异也”。一云滑稽,酒器,可转注吐酒不已。以言俳优之人出口成章,词不穷竭,如滑稽之吐酒不已也。正义滑读为淈,水流自出。稽,计也。言其智计宣吐如泉,流出无尽,故杨雄酒赋云“鸱夷滑稽,腹大如壶”是也。颜师古云:“滑稽,转利之称也。滑,乱也。稽,碍也。其变无留也。”一说稽,考也,言其滑乱不可考较。
秦惠王八年,爵樗里子右更,①使将而伐曲沃,②尽出其人,③取其城,地入秦。秦惠王二十五年,使樗里子为将伐赵,虏赵将军庄豹,拔蔺。④明年,助魏章攻楚,败楚将屈丐,取汉中地。秦封樗里子,号为严君。⑤
注①索隐按:右更,秦之第十四爵名也。
注②正义故城在陕州*[陕]*县西南三十二里也。
注③索隐按:年表云十一年拔魏曲沃,归其人。又秦本纪惠文王后元八年,五国共围秦,使庶长疾与战修鱼,斩首八万。十一年,樗里疾攻魏焦,降之。
则焦与曲沃同在十一年明矣。而传云“八年拔之”,不同。王劭按:本纪﹑年表及此传,三处记秦伐国并不同,又与纪年不合,今亦殆不可考。
注④正义蔺县在石州。
注⑤索隐按:严君是爵邑之号,当是封之严道。
秦惠王卒,太子武王立,逐张仪﹑魏章,而以樗里子﹑甘茂为左右丞相。秦使甘茂攻韩,拔宜阳。使樗里子以车百乘入周。周以卒迎之,意甚敬。楚王怒,让周,以其重秦客。游腾①为周说楚王曰:“知伯之伐仇犹,遗之广车,②因随之以兵,仇犹遂亡。何则?无备故也。齐桓公伐蔡,号曰诛楚,其实袭蔡。
今秦,虎狼之国,使樗里子以车百乘入周,周以仇犹﹑蔡观焉,故使长戟居前,强弩在后,名曰韂疾,③而实囚之。且夫周岂能无忧其社稷哉?恐一旦亡国以忧大王。”楚王乃悦。
注①索隐游,姓;腾,名也。
注②集解许慎曰:“仇犹,夷狄之国。”战国策曰:“智伯欲伐仇犹,遗之大钟,载以广车。”周礼曰:“广车之萃。”郑玄曰:“广车,横陈之车。”索隐战国策云“智伯欲伐仇犹,遗之大钟,载以广车”。以“仇犹”为“厹由”。韩子作“仇由”。地理志临淮有厹犹县也。正义括地志云:“并州盂县外城俗名原仇山,亦名仇犹,夷狄之国也。韩子云‘智伯欲伐仇犹国,道险难不通,乃铸大钟遗之,载以广车。仇犹大悦,除涂内之。赤章曼支谏曰:“不可,此小所以事大,而今大以遗小,卒必随,不可。”不听,遂内之。曼支因断毂而驰。至十九日而仇犹亡也’。”
注③正义防韂樗里子。
秦武王卒,昭王立,樗里子又益尊重。
昭王元年,樗里子将伐蒲。①蒲守恐,请胡衍。②胡衍为蒲谓樗里子曰:“公之攻蒲,为秦乎?为魏乎?为魏则善矣,为秦则不为赖矣。③夫韂之所以为韂者,以蒲也。④今伐蒲入于魏,韂必折而从之。⑤魏亡西河之外⑥而无以取者,兵弱也。今并韂于魏,魏必强。魏强之日,西河之外必危矣。且秦王将观公之事,害秦而利魏,王必罪公。”樗里子曰:“柰何?”胡衍曰:“公释蒲勿攻,臣试为公入言之,以德韂君。”樗里子曰:“善。”胡衍入蒲,谓其守曰:“樗里子知蒲之病矣,其言曰必拔蒲。衍能令释蒲勿攻。”蒲守恐,因再拜曰:“愿以请。”因效金三百斤,曰:“秦兵苟退,请必言子于韂君,使子为南面。”故胡衍受金于蒲以自贵于韂。于是遂解蒲而去。还击皮氏,⑦皮氏未降,又去。
注①索隐按:纪年云“楮里疾围蒲不克,而秦惠王薨”,事与此合。正义蒲故城在滑州匡城县北十五里,即子路作宰地。
注②索隐人姓名也。
注③集解赖,利也。
注④正义蒲是韂国之鄣韂。
注⑤索隐战国策云“今蒲入于秦,韂必折而入于魏”,与此文相反。
注⑥正义谓同﹑华等州。
注⑦正义故城在绛州龙门县西百四十步,魏邑。
昭王七年,樗里子卒,葬于渭南章台之东。①曰:“后百岁,是当有天子之宫夹我墓。”樗里子疾室在于昭王庙西渭南阴乡樗里,故俗谓之樗里子。至汉兴,长乐宫在其东,未央宫在其西,②武库正直其墓。③秦人谚曰:“力则任鄙,智则樗里。”
注①索隐按黄图,在汉长安故城西。
注②正义汉长乐宫在长安县西北十五里,未央在县西北十四里,皆在长安故城中也。
注③索隐直如字读。直犹当也。
甘茂者,下蔡人也。①事下蔡史举先生,②学百家之术。因张仪﹑樗里子而求见秦惠王。王见而说之,使将,而佐魏章略定汉中地。
注①索隐地理志下蔡县属汝南也。正义今颍州县,即州来国。
注②索隐战国策及韩子皆云史举,上蔡监门。
惠王卒,武王立。张仪﹑魏章去,东之魏。蜀侯辉﹑相壮反,①秦使甘茂定蜀。还,而以甘茂为左丞相,以樗里子为右丞相。
注①索隐辉音晖,又音胡昆反。秦之公子,封蜀也。华阳国志作“晖”。壮音侧状反。姓陈也。
秦武王三年,谓甘茂曰:“寡人欲容车通三川,以窥周室,而寡人死不朽矣。”
甘茂曰:“请之魏,约以伐韩,而令向寿①辅行。”甘茂至,谓向寿曰:“子归,言之于王曰‘魏听臣矣,然愿王勿伐’。事成,尽以为子功。”向寿归,以告王,王迎甘茂于息壤。②甘茂至,王问其故。对曰:“宜阳,大县也,上党﹑南阳积之久矣。③名曰县,其实郡也。今王倍数险,④行千里攻之,难。
昔曾参之处费,⑤鲁人有与曾参同姓名者杀人,人告其母曰‘曾参杀人’,其母织自若也。顷之,一人又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尚织自若也。顷又一人告之曰‘曾参杀人’,其母投杼下机,踰墙而走。夫以曾参之贤与其母信之也,三人疑之,其母惧焉。今臣之贤不若曾参,王之信臣又不如曾参之母信曾参也,疑臣者非特三人,臣恐大王之投杼也。始张仪西并巴蜀之地,北开西河之外,南取上庸,天下不以多张子而以贤先王。魏文侯令乐羊将而攻中山,三年而拔之。乐羊返而论功,文侯示之谤书一箧。乐羊再拜稽首曰:‘此非臣之功也,主君之力也。’今臣,羁旅之臣也。
樗里子﹑公孙奭⑥二人者挟韩而议之,王必听之,是王欺魏王而臣受公仲侈⑦之怨也。”王曰:“寡人不听也,请与子盟。”卒使丞相甘茂将兵伐宜阳。五月而不拔,樗里子﹑公孙奭果争之。武王召甘茂,欲罢兵。甘茂曰:“息壤在彼。”
⑧王曰:“有之。”因大悉起兵,使甘茂击之。斩首六万,遂拔宜阳。韩襄王使公仲侈入谢,与秦平。
注①正义饷受二音,人姓名。
注②索隐按:山海经﹑启筮云“昔伯辷窃帝之息壤以堙洪水”,或是此也。正义秦邑。
注③索隐谓上党﹑南阳并积贮日久矣。正义韩之北三郡积贮在河南宜阳县之日久矣。
注④索隐数音率腴反。正义谓函谷及三崤﹑五谷。
注⑤集解音秘。
注⑥索隐按:战国策作“公孙衍”。正义音释。
注⑦集解徐广曰:“一作‘冯’。”
注⑧正义甘茂归至息壤,与秦王盟,恐后樗里子﹑公孙奭伐韩,今二子果争之。武王召茂欲罢兵,故甘茂云息壤在彼邑也。
武王竟至周,而卒于周。其弟立,为昭王。①王母宣太后,楚女也。楚怀王怨前秦败楚于丹阳而韩不救,乃以兵围韩雍氏。②韩使公仲侈告急于秦。秦昭王新立,太后楚人,不肯救。公仲因甘茂,茂为韩言于秦昭王曰:“公仲方有得秦救,故敢扞楚也。今雍氏围,秦师不下殽,公仲且仰首而不朝,公叔且以国南合于楚。楚﹑韩为一,魏氏不敢不听,然则伐秦之形成矣。不识坐而待伐孰与伐人之利?”秦王曰:“善。”乃下师于殽以救韩。楚兵去。
注①索隐按:赵系家昭王名稷。系本云名侧也。
注②索隐按:赵惠王二十六年,楚围雍氏,至昭王七年,又围雍氏,韩求救于秦,是再围也。刘氏云“此是前围雍氏,当赧王之三年”。战国策及纪年与此并不同。正义故城在洛州洛阳县东北二十里。
秦使向寿平宜阳,而使樗里子﹑甘茂伐魏皮氏。向寿者,宣太后外族也,而与昭王少相长,故任用。向寿如楚,①楚闻秦之贵向寿,而厚事向寿。向寿为秦守宜阳,将以伐韩。韩公仲使苏代谓向寿曰:“禽困覆车。②公破韩,辱公仲,公仲收国复事秦,自以为必可以封。③今公与楚解口地,④封小令尹以杜阳。⑤秦楚合,复攻韩,韩必亡。韩亡,公仲且躬率其私徒以阏⑥于秦。⑦愿公孰虑之也。”向寿曰:“吾合秦楚非以当韩也,子为寿谒之公仲,⑧曰秦韩之交可合也。”苏代对曰:“愿有谒于公。⑨人曰贵其所以贵者贵。王之爱习公也,不如公孙奭;其智能公也,不如甘茂。今二人者皆不得亲于秦事,而公独与王主断于国者何?彼有以失之也。⑩公孙奭党于韩,而甘茂党于魏,故王不信也。今秦楚争强而公党于楚,是与公孙奭﹑甘茂同道也,公何以异之?⑾人皆言楚之善变也,而公必亡之,是自为责也。[一二]公不如与王谋其变也,善韩以备楚,⒀如此则无患矣。韩氏必先以国从公孙奭而后委国于甘茂。韩,公之雠也。⒁今公言善韩以备楚,是外举不僻雠也。”向寿曰:“然,吾甚欲韩合。”对曰:“甘茂许公仲以武遂,⒂反宜阳之民,⒃今公徒收之,甚难。”⒄向寿曰:“然则奈何?武遂终不可得也?”对曰:“公奚不以秦为韩求颍川于楚?⒅此韩之寄地也。公求而得之,是令行于楚而以其地德韩也。公求而不得,是韩楚之怨不解⒆而交走秦也。[二0]秦楚争强,而公徐过楚[二一]以收韩,此利于秦。”[二二]向寿曰:“柰何?”对曰:“此善事也。甘茂欲以魏取齐,公孙奭欲以韩取齐。
今公取宜阳以为功,收楚韩以安之,而诛齐魏之罪,[二三]是以公孙奭﹑甘茂无事也。”
注①集解徐广曰:“如,一作‘和’。”
注②集解譬禽兽得困急,犹能抵触倾覆人车。
注③正义公仲自以为必可得秦封。
注④索隐解口,秦地名,近韩,今将与楚也。正义上纪买反。公,向寿也。
解口犹开口得言。向寿于秦开口,则楚人必得封地也。
注⑤索隐又封楚之小令尹以杜阳。杜阳亦秦地,今以封楚今尹,是秦楚合也。
注⑥集解音乌曷反。
注⑦正义公仲恐韩亡,欲将私徒往宜阳阏向寿也。
注⑧正义子,苏代也。向寿恐,今苏代谒报公仲,云“秦韩交可合”。
注⑨正义公,向寿也。言向寿亦党于楚,与公孙奭﹑甘茂党韩﹑魏同也。
注⑩索隐彼,公孙奭及甘茂也。有以失之,谓不见委任,情有所失。正义言秦王虽爱习公孙奭﹑甘茂,秦事不亲委者,为党韩﹑魏也。今国事独与向寿主断者,不知寿党于楚以事秦王者,以失之也。
注⑾正义苏氏云:“向寿与公孙奭﹑甘茂皆有党,言无异也。”又一云改异党楚之意。
注⑿正义楚善变改,不可信。若变改,向寿必亡败,是自为责。
注⒀正义令秦亲韩而备楚之变改,则向寿无患矣。
注⒁正义韩氏必先委二人,故韩为向寿之雠。
注⒂集解徐广曰:“秦昭王元年予韩武遂。”
注⒃正义武遂,宜阳,本韩邑也,秦伐取之。今欲还韩,令其民得反归居之。
注⒄正义苏代言甘茂许公仲以武遂,又归宜阳之民,今向寿徒拟收之,甚难事也。
注⒅正义颍川,许州也。楚侵韩颍川,苏代令向寿以秦威重为韩就楚求索颍川,是亲向寿。
注⒆集解已买反。
注[二0]索隐韩楚怨不解,二国交走向秦也。
注[二一]集解徐广曰:“过,一作‘适’。”
注[二二]正义若二国皆事秦,公则渐说楚之过失以收韩,此利于秦也。
注[二三]正义言公孙奭﹑甘茂皆欲以秦挟韩魏而取齐,今向寿取宜阳为功,收楚韩安以事秦,而责齐魏之罪,是公孙奭﹑甘茂不得同合韩魏于秦以伐齐也。
甘茂竟言秦昭王,以武遂复归之韩。①向寿﹑公孙奭争之,不能得。向寿﹑公孙奭由此怨,谗甘茂。茂惧,辍伐魏蒲阪,亡去。②樗里子与魏讲,罢兵。
③
注①正义年表云秦昭王元年予韩武遂也。
注②集解徐广曰:“昭王元年,击魏皮氏,未拔,去。”
注③索隐邹氏云:“讲读曰媾。媾犹和也。”
甘茂之亡秦奔齐,逢苏代。代为齐使于秦。甘茂曰:“臣得罪于秦,惧而遯逃,无所容迹。臣闻贫人女与富人女会绩,贫人女曰:‘我无以买烛,而子之烛光幸有余,子可分我余光,无损子明而得一斯便焉。’今臣困而君方使秦而当路矣。
茂之妻子在焉,愿君以余光振之。”苏代许诺。遂致使于秦。已,因说秦王曰:
“甘茂,非常士也。其居于秦,累世重矣。自殽塞①及至鬼谷,②其地形险易皆明知之。彼以齐约韩魏反以图秦,非秦之利也。”秦王曰:“然则柰何?”苏代曰:“王不若重其贽,厚其禄以迎之,使彼来则置之鬼谷,③终身勿出。”秦王曰:“善。”□赐之上卿,以相印迎之于齐。甘茂不往。苏代谓齐愍王曰:“夫甘茂,贤人也。今秦赐之上卿,以相印迎之。甘茂德王之赐,好为王臣,故辞而不往。今王何以礼之?”齐王曰:“善。”
□位之上卿而处之。④秦因复甘茂之家⑤以市于齐。
注①正义三殽在洛州永宁县西北。
注②集解徐广曰:“在阳城。”
注③索隐案:徐广云在阳城。刘氏云此鬼谷在关内云阳,是矣。正义刘伯庄云:“此鬼谷,关内云阳,非阳城者也。”案:阳城鬼谷时属韩,秦不得言置之。
注④索隐案:处犹留也。
注⑤正义复音福。
齐使甘茂于楚,楚怀王新与秦合婚而驩。①而秦闻甘茂在楚,使人谓楚王曰:
“愿送甘茂于秦。”楚王问于范蜎②曰:“寡人欲置相于秦,孰可?”对曰:
“臣不足以识之。”楚王曰:“寡人欲相甘茂,可乎?”对曰:“不可。夫史举,下蔡之监门也,大不为事君,小不为家室,以苟贱不廉闻于世,甘茂事之顺焉。
故惠王之明,武王之察,张仪之辩,而甘茂事之,取十官而无罪。茂诚贤者也,然不可相于秦。夫秦之有贤相,非楚国之利也。,且王前尝用召滑于越,③而内行章义之难,④越国乱,故楚南塞厉门⑤而郡江东。⑥计王之功所以能如此者,越国乱而楚治也。今王知用诸越而忘用诸秦,臣以王为钜过矣。然则王若欲置相于秦,则莫若向寿者可。夫向寿之于秦王,亲也,少与之同衣,长与之同车,以听事。王必相向寿于秦,则楚国之利也。”于是使使请秦相向寿于秦。秦卒相向寿。而甘茂竟不得复入秦,卒于魏。
注①集解徐广曰:“昭王二年时迎妇于楚。”
注②集解徐广曰:“一作‘蠉’。”索隐音休缘反,又休软反。蠉,休缘反。
战国策云作“蝝”也。正义许缘反。
注③集解徐广曰:“滑,一作‘涓’。”
注④集解徐广曰:“一云‘内句章昧之难’。”索隐谓召滑内心猜诈,外则佯章恩义,而卒包藏祸心,构难于楚也。注“一云内句章﹑昧之难”。案:战国策云“纳章句之难”。
注⑤集解徐广曰:“一作‘濑湖’。”正义刘伯庄云:“厉门,度岭南之要路。”
注⑥正义吴越之城皆为楚之都邑。
甘茂有孙曰甘罗。
甘罗者,甘茂孙也。茂既死后,甘罗年十二,事秦相文信侯吕不韦。①
注①索隐战国策云甘罗事吕不韦为庶子。
秦始皇帝使刚成君蔡泽于燕,三年而燕王喜使太子丹入质于秦。秦使张唐往相燕,欲与燕共伐赵以广河闲之地。张唐谓文信侯曰:“臣尝为秦昭王伐赵,赵怨臣,曰:‘得唐者与百里之地。’今之燕必经赵,臣不可以行。”文信侯不快,未有以强也。甘罗曰:“君侯何不快之甚也?”文信侯曰:“吾令刚成君蔡泽事燕三年,燕太子丹已入质矣,吾自请张卿①相燕而不肯行。”甘罗曰:“臣请行之。”文信侯叱曰:“去!我身自请之而不肯,女焉能行之?”②甘罗曰:
“大项橐③生七岁为孔子师。今臣生十二岁于兹矣,君其试臣,何遽叱乎?”
于是甘罗见张卿曰:“卿之功孰与武安君?”卿曰:“武安君南挫强楚,北威燕﹑赵,战胜攻取,破城堕邑,不知其数,臣之功不如也。”甘罗曰:“应侯④之用于秦也,孰与文信侯专?”张卿曰:“应侯不如文信侯专。”甘罗曰:“卿明知其不如文信侯专与?”曰:“知之。”甘罗曰:“应侯欲攻赵,武安君难之,去咸阳七里而立死于杜邮。今文信侯自请卿相燕而不肯行,臣不知卿所死处矣。”
张唐曰:“请因孺子行。”令装治行。
注①索隐□张唐也。卿,字也。
注②正义女音汝。焉,乙连反。
注③索隐音托。尊其道德,故云“大项橐”。
注④索隐范睢。
行有日,甘罗谓文信侯曰:“借臣车五乘,请为张唐先报赵。”文信侯乃入言之于始皇曰:“昔甘茂之孙甘罗,年少耳,然名家之子孙,诸侯皆闻之。今者张唐欲称疾不肯行,甘罗说而行之。今愿先报赵,请许遣之。”始皇召见,使甘罗于赵。赵襄王郊迎甘罗。甘罗说赵王曰:“王闻燕太子丹入质秦欤?”曰:“闻之。”曰:“闻张唐相燕欤?”曰:“闻之。”“燕太子丹入秦者,燕不欺秦也。
张唐相燕者,秦不欺燕也。燕﹑秦不相欺者,伐赵,危矣。燕﹑秦不相欺无异故,欲攻赵而广河闲。王不如赍臣五城①以广河闲,请归燕太子,与强赵攻弱燕。”赵王立自割五城以广河闲。秦归燕太子。赵攻燕,得上谷三十城,②令秦有十一。③
注①索隐赍音侧奚反,一音黸。并谓割五城与臣也。
注②索隐战国策云得三十六县。正义上谷,今妫州也,在幽州西北。
注③索隐谓以十一城与秦也。
甘罗还报秦,乃封甘罗以为上卿,复以始甘茂田宅赐之。
太史公曰:樗里子以骨肉重,固其理,而秦人称其智,故颇采焉。甘茂起下蔡闾阎,显名诸侯,重强齐楚。①甘罗年少,然出一奇计,声称后世。虽非笃行之君子,然亦战国之策士也。方秦之强时,天下尤趋谋诈哉
注①集解徐广曰:“恐或疑此当云‘见重强齐’,误脱一字。”正义甘茂为强齐楚所重。
【索隐述赞】严君名疾,厥号“智囊”。既亲且重,称兵外攘。甘茂并相,初佐魏章。始推向寿,乃攻宜阳。甘罗妙岁,卒起张唐。
史记卷七十二 穰侯列传 第十二
穰侯魏焻者,秦昭王母宣太后弟也。①其先楚人,姓芈氏。②
注①索隐宣太后之异父长弟也,姓魏,名焻,封之穰。地理志穰县在南阳。
宣太后者,惠王之妃,姓芈氏,曰芈八子者是也。
注②正义芈,亡尔反。
秦武王卒,无子,立其弟为昭王。昭王母故号为芈八子,及昭王即位,芈八子号为宣太后。宣太后非武王母。武王母号曰惠文后,先武王死。①宣太后二弟:其异父长弟曰穰侯,姓魏氏,名焻;同父弟曰芈戎,为华阳君。②而昭王同母弟曰高陵君﹑③泾阳君。④而魏焻最贤,自惠王﹑武王时任职用事。
武王卒,诸弟争立,唯魏焻力为能立昭王。昭王即位,以焻为将军,韂咸阳。
诛季君之乱,⑤而逐武王后出之魏,昭王诸兄弟不善者皆灭之,威振秦国。
昭王少,宣太后自治,任魏焻为政。
注①索隐秦本纪云:“昭王二年,庶长壮与大臣公子为逆,皆诛,及惠文后皆不得良死。”又按:纪年云“秦内乱,杀其太后及公子雍﹑公子壮”是也。
注②索隐华阳,韩地,后属秦。芈戎后又号新城君。正义司马彪云:“华阳,亭名,在洛州密县。”又故华城在郑州管城县南三十里,即此。
注③索隐名显。
注④索隐名悝。
注⑤集解徐广曰:“年表曰季君为乱,诛。本纪曰庶长壮与大臣公子谋反。伏诛。”索隐按:季君即公子壮,僭立而号曰季君。穰侯力能立昭王,为将军,韂咸阳,诛季君及惠文后,故本纪言“伏诛”。又云“及惠文后皆不得良死”,盖谓惠文后时党公子壮,欲立之,及壮诛而太后忧死,故云“不得良死”,亦史讳之也。又逐武王后出之魏,亦事势然也。
昭王七年,樗里子死,而使泾阳君质于齐。赵人楼缓来相秦,赵不利,乃使仇液①之秦,请以魏焻为秦相。仇液将行,其客宋公②谓液曰:“秦不听公,楼缓必怨公。公不若谓楼缓曰‘请为公毋急秦’。秦王见赵请相魏焻之不急,且不听公。公言而事不成,以德楼子;事成,魏焻故德公矣。”于是仇液从之。
而秦果免楼缓而魏焻相秦。
注①索隐战国策作“仇郝”,盖是一人而记别也。正义音亦,姓名。
注②索隐战国策作“宋交”。
欲诛吕礼,礼出奔齐。昭王十四年,魏焻举白起,使代向寿将而攻韩﹑魏,败之伊阙,斩首二十四万,虏魏将公孙喜。明年,又取楚之宛﹑叶。魏焻谢病免相,以客卿寿烛为相。其明年,烛免,复相焻,乃封魏焻于穰,复益封陶,①号曰穰侯。
注①集解徐广曰:“一作‘阴’。”索隐陶即定陶也。徐广云作“阴”,陶阴字本易惑也。王劭按:定陶见有魏焻頉,作“阴”,误也。
穰侯封四岁,为秦将攻魏。魏献河东方四百里。拔魏之河内,取城大小六十余。
昭王十九年,秦称西帝,齐称东帝。月余,吕礼来,而齐﹑秦各复归帝为王。
魏焻复相秦,六岁而免。免二岁,复相秦。四岁,而使白起拔楚之郢,秦置南郡。乃封白起为武安君。白起者,穰侯之所任举也,相善。于是穰侯之富,富于王室。
昭王三十二年,穰侯为相国,将兵攻魏,走芒卯,①入北宅,②遂围大梁。
梁大夫须贾说穰侯曰:“臣闻魏之长吏谓魏王曰:‘昔梁惠王伐赵,战胜三梁,③拔邯郸;赵氏不割,而邯郸复归。齐人攻韂,拔故国,杀子良;④韂人不割,而故地复反。韂﹑赵之所以国全兵劲而地不并于诸侯者,以其能忍难而重出地也。宋﹑中山数伐割地,而国随以亡。臣以为韂﹑赵可法,而宋﹑中山可为戒也。秦,贪戾之国也,而毋亲。蚕食魏氏,又尽晋国,⑤战胜暴子,⑥割八县,地未毕入,兵复出矣。夫秦何厌之有哉!今又走芒卯,入北宅,此非敢攻梁也,且劫王以求多割地。王必勿听也。
今王背楚﹑赵而讲秦,⑦楚﹑赵怒而去王,与王争事秦,秦必受之。秦挟楚﹑赵之兵以复攻梁,则国求无亡不可得也。愿王之必无讲也。王若欲讲,少割而有质;不然,必见欺。’⑧此臣之所闻于魏也,⑨愿君*(王)*之以是虑事也。周书曰‘惟命不于常’,此言幸之不可数也。夫战胜暴子,割八县,此非兵力之精也,又非计之工也,天幸为多矣。今又走芒卯,入北宅,以攻大梁,是以天幸自为常也。智者不然。臣闻魏氏悉其百县胜甲以上戍大梁,臣以为不下三十万。以三十万之觽守梁七仞之城,⑩臣以为汤﹑武复生,不易攻也。
夫轻背楚﹑赵之兵,陵七仞之城,战三十万之觽,而志必举之,臣以为自天地始分以至于今,未尝有者也。攻而不拔,秦兵必罢,陶邑必亡,⑾则前功必□矣。今魏氏方疑,可以少割收也。⑿愿君逮楚﹑赵之兵未至于梁,亟以少割收魏。魏方疑而得以少割为利,必欲之,则君得所欲矣。楚﹑赵怒于魏之先己也,必争事秦,从以此散,⒀而君后择焉。且君之得地岂必以兵哉!
割晋国,秦兵不攻,而魏必效绛安邑。又为陶开两道,⒁几尽故宋,⒂韂必效单父。秦兵可全,而君制之,何索而不得,何为而不成!愿君熟虑之而无行危。”⒃穰侯曰:“善。”乃罢梁围。⒄
注①集解上莫卬反。下陌饱反。
注②集解徐广曰:“魏惠王五年,与韩会宅阳。”正义竹书云:“宅阳,一名北宅。”括地志云:“宅阳故城在郑州荥阳县西南十七里。”
注③集解徐广曰:“田完世家云魏伐赵,赵不利,战于南梁。”索隐三梁即南梁也。
注④索隐韂之故国,盖楚丘也。下文“故地”,亦同谓楚丘也。战国策“韂”字皆作“燕”,“子良”作“子之”,恐非也。
注⑤索隐河东﹑河西﹑河内并是魏地,即故晋国。今言秦蚕食魏氏,尽晋国之地也。
注⑥集解徐广曰:“韩将暴鸢。”
注⑦索隐讲,和也。
注⑧索隐谓与秦欲讲,少割地而求秦质子;恐不然必被秦欺也。
注⑨索隐须贾说穰侯,言魏人谓梁王若少割地而求秦质,必是欺我,即闻魏见欺于秦也。
注⑩集解尔雅曰:“四尺谓之仞,倍仞谓之寻。”
注⑾索隐“陶”一作“魏”。言秦前攻得魏之城邑,秦罢则亡而还于魏也。
正义定陶近大梁,穰侯攻梁兵疲,定陶必为魏伐。
注⑿索隐贾引魏人之说不许王讲于秦,是言魏氏方疑,可以少割地而收魏也。
注⒀索隐楚﹑赵怒魏之与秦讲,皆争事秦,是东方从国于是解散也,故云“从以此散”。正义从,足松反。
注⒁索隐穰侯封陶,魏效绛与安邑,是得河东地。言从秦适陶,开河西﹑河东之两道。正义穰故封定陶,故宋及单父是陶之南道也,魏之安邑及绛是陶北道。
注⒂索隐上音祈。此时宋已灭,是秦将尽得宋地也。
注⒃索隐言莫行围梁之危事。
注⒄正义表云魏安厘王二年,秦军大梁城,韩来救,与秦温以和也。
明年,魏背秦,与齐从亲。秦使穰侯伐魏,斩首四万,走魏将暴鸢,得魏三县。
穰侯益封。
明年,穰侯与白起客卿胡阳复攻赵﹑韩﹑魏,破芒卯于华阳下,斩首十万,取魏之卷﹑①蔡阳﹑长社,赵氏观津。且与赵观津,益赵以兵,伐齐。②齐襄王惧,使苏代为齐阴遗穰侯书曰:“臣闻往来者言曰‘秦将益赵甲四万以伐齐’,臣窃必之③敝邑之王曰④‘秦王明而熟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以伐齐’。是何也?夫三晋之相与也,秦之深雠也。百相背也,百相欺也,不为不信,不为无行。今破齐以肥赵。赵,秦之深雠,不利于秦。此一也。秦之谋者,必曰‘破齐,獘晋﹑楚,⑤而后制晋﹑楚之胜’。夫齐,罢国也,以天下攻齐,如以千钧之弩决溃汉也,必死,安能獘晋﹑楚?此二也。秦少出兵,则晋﹑楚不信也;多出兵,则晋﹑楚为制于秦。齐恐,不走秦,必走晋﹑楚。
此三也。秦割齐以啖晋﹑楚,晋﹑楚案之以兵,秦反受敌。此四也。是晋﹑楚以秦谋齐,以齐谋秦也,何晋﹑楚之智而秦﹑齐之愚?此五也。故得安邑以善事之,亦必无患矣。秦有安邑,韩氏必无上党矣。取天下之肠胃,与出兵而惧其不反也,孰利?臣故曰秦王明而熟于计,穰侯智而习于事,必不益赵甲四万以代齐矣。”于是穰侯不行,引兵而归。
注①集解丘权反。
注②索隐既得观津,仍令赵伐齐,而秦又以兵益助赵也。
注③索隐告齐王,言秦必定不益兵以助赵。正义臣,苏代也。必知秦与赵甲四万以伐齐。
注④正义谓齐王也。
注⑤正义今晋﹑楚伐齐,晋﹑楚之国亦獘败。
昭王三十六年,相国穰侯言客卿醦,欲伐齐取刚﹑寿,①以广其陶邑。于是魏人范睢自谓张禄先生,讥穰侯之伐齐,乃越三晋以攻齐也,以此时奸说秦昭王。昭王于是用范睢。范睢言宣太后专制,穰侯擅权于诸侯,泾阳君﹑高陵君之属太侈,富于王室。于是秦昭王悟,乃免相国,令泾阳之属皆出关,就封邑。
穰侯出关,辎车千乘有余。
注①集解徐广曰:“济北有刚县。”正义故刚城在兖州龚丘县界。寿张,郓州县也。
穰侯卒于陶,而因葬焉。秦复收陶为郡。
太史公曰:穰侯,昭王亲舅也。而秦所以东益地,弱诸侯,尝称帝于天下,天下皆西乡稽首者,穰侯之功也。及其贵极富溢,一夫开说,身折势夺而以忧死,况于羁旅之臣乎!
【索隐述赞】穰侯智识,应变无方。内倚太后,外辅昭王。四登相位,再列封疆。摧齐挠楚,破魏围梁。一夫开说,忧愤而亡。
史记卷七十三 白起王翦列传 第十三
白起者,郿人也。①善用兵,事秦昭王。昭王十三年,而白起为左庶长,将而击韩之新城。②是岁,穰侯相秦,举任鄙以为汉中守。其明年,白起为左更,攻韩﹑魏于伊阙,③斩首二十四万,又虏其将公孙喜,拔五城。起迁为国尉。④涉河取韩安邑以东,到干⑤河。⑥明年,白起为大良造。攻魏,拔之,取城小大六十一。明年,起与客卿错攻垣城,⑦拔之。后五年,白起攻赵,拔光狼城。⑧后七年,白起攻楚,拔鄢﹑邓五城。⑨其明年,攻楚,拔郢,烧夷陵,⑩遂东至竟陵。⑾楚王亡去郢,东走徙陈。秦以郢为南郡。白起迁为武安君。武安君因取楚,定巫﹑黔中郡。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魏,拔华阳,走芒卯,而虏三晋将,斩首十三万。与赵将贾偃战,沉其卒二万人于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攻韩陉城,⑿拔五城,斩首五万。四十四年,白起攻南阳太行道,绝之。⒀
注①正义郿音眉,岐州县。
注②索隐在河南也。正义今洛州伊阙。
注③正义今洛州南十九里伊阙山,号曰龙门是也。
注④正义言太尉。
注⑤集解徐广曰:“音干。”
注⑥集解郭璞曰:“今河东闻喜县东北有干河口,因名干河里,但有故沟处,无复水也。”索隐魏以安邑入秦,然安邑以东至干河皆韩故地,故云取韩安邑。
注⑦集解徐广曰:“河东垣县。”
注⑧索隐地理志不载光狼城,盖属赵国。正义光狼故城在泽州高平县西二十五里也。
注⑨集解徐广曰:“昭王二十八年。”正义鄢邓二邑在襄州。
注⑩正义夷陵,今峡州郭下县。
注⑾正义故城在郢州长寿县南百五十里,今复州亦是其地也。
注⑿正义陉庭故城在曲沃县西北二十里,在绛州东北三十五里也。
注⒀集解徐广曰:“此南阳,河内修武是也。”正义案:南阳属韩,秦攻之,则韩太行羊肠道绝矣。
四十五年,伐韩之野王。①野王降秦,上党道绝。其守冯亭与民谋曰:“郑道已绝,②韩必不可得为民。秦兵日进,韩不能应,不如以上党归赵。赵若受我,秦怒,必攻赵。赵被兵,必亲韩。韩赵为一,则可以当秦。”因使人报赵。赵孝成王与平阳君、③平原君计之。平阳君曰:“不如勿受。受之,祸大于所得。”平原君曰:“无故得一郡,受之便。”赵受之,因封冯亭为华阳君。④
注①索隐地理志野王县属河内,在太行东南。孟康曰“古邢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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