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二 吴书七(3)
和孙权谈论时进谏说喻,没有一点激直之情,稍微显现一些风彩,大略的陈述一下主旨,如果不合孙权的心意,就丢开另谈别的,再慢慢的托喻一事重新谈起,用同类的事物求取其理,于是孙权的心意常常就豁然而通。吴郡太守朱治,是孙权所举用的将领,孙权对他曾有些怨恨,但因平常对他十分礼敬,难于责备,内心怨气,没法消除。诸葛瑾测知了其中原因,但不敢明白的陈说,就请求用自己私意自我探问,就在孙权面前执笔而写,泛论万物的道理,就用自己私心做远远的推测。写完,呈给孙权,孙权很高兴,笑着说:“我内心的怨气已经消除了,颜回的美德,让人人更加相亲相爱,岂不就指此而言?”孙权又责怪校尉殷模,殷模可能会遭遇不测的大罪。许多臣下都为他说话,孙权更加生气,和他们相辩论,只有诸葛瑾默默无言,孙权说:“子瑜,为何只有你不说话?”诸葛瑾离开坐席说:“瑾和殷模等人的州县都遭到倾覆,生类都被灭绝,大家抛下了祖先坟墓,携带着老人小孩,开垦荒地,归附在您的圣明教化之下,处身在流亡的贱民当中,蒙受您生成的大福,不能够亲自互相督导勉励,报答您万分之一的大恩,所以使得殷模辜负了恩惠,自己陷入大罪之中。臣为自己的过失道歉还来不及,实在是不敢再说话。”孙权听完他的话,心中悽怆,就说:“特为先生赦免了他。”
后来跟随孙权讨伐关羽,被封为宣城侯,以绥南将军代替吕蒙任南郡太守,住公安。刘备向东攻伐吴,吴王求和,诸葛瑾写给刘备的信笺说:“突闻贵国军队来到白帝城(今四川奉节县东),只恐怕计议的大臣认为吴王侵略攻取了这一州,危害了关羽,怨仇深切,祸患甚大,不应该答应讲和,这是只留心在小的方面,没有留意大的方面呀。我试为陛下论一论它的轻重,以及它的大小。陛下如果能压抑一下盛威,减退一下忿怒,暂时仔细想想我的话,计策就可以马上决定,不需要再去询问群后了。陛下认为您对关羽的亲爱与先帝相比如何?荆州的大小和天下相比哪个大?哪个小?两者都要痛恨的话,哪个应在先?哪个应在后?如果能洞悉此中道理,那么就会像翻一翻手掌这么容易解决了。”当时有人说诸葛瑾另外派亲信的人和刘备相通,孙权说:“我和子瑜有过死生永不改变的誓言,子瑜不会辜负我,就像我不会辜负子瑜一样。”黄武元年(公元222年),升任左将军,为公安督都,持节为使臣,封宛陵侯。
虞翻因狂大直谏被流放,只有诸葛瑾屡次为他关说。虞翻给他亲信的信中说:“诸葛敦厚仁慈,效法天道,长育万物,近蒙他的清论,想要保全我,可惜所积聚的罪恶深重,受到很深的忌嫉,虽然有祁奚的援救,但却没有羊舌肸(叔向)的德性,难于寄望能获免罪。”
诸葛瑾为人有容貌深度,当时人都敬服他的宽弘儒雅。孙权也很看重他,遇到大事,都去询问他。又特别请教诸葛瑾说:“最近接到伯言(陆逊字)的上表,认为曹丕已死,叛乱的人民,当会自动瓦解,魏国境内当更平静。听说魏朝廷选用忠良之人,宽大刑罚,广布恩惠,减轻赋税,减少劳役,以取悦民心,魏国对我们的祸害比曹操时期更大了。我以为不然。曹操所做的事,只有在战争上稍为有些过失,和离间别人的骨肉,太残酷罢了。至于他统御将帅的本领,从古以来少有。曹丕和曹操比,不及他的万分之一。现在曹睿的不如曹丕,就像曹丕不如曹操一样。他所以要专力施行小惠,一定是因为他的父亲刚死,自忖势力衰微,恐怕困苦的人民一下子分崩颓丧,所以勉强委曲来争取民心,想求得自我帝位的安稳罢了,哪里是国家要兴隆的开端呀!听说他任用陈长文、曹子丹一辈人,有的是一些文士,有的是宗室外戚,哪里能够统率雄才猛将来控制天下呢?要是权柄不能统一,那么这件事一定会乖戾出错,像从前张耳、陈馀,二人交情并不是不敦厚和睦,当遇到时势相逼时,却回过来自相贼害,是事情的自然道理使他们这样的呀。又像陈长文这些人,从前所以能够执守善道的,因为有曹操压在他们头上,害怕曹操的威严,所以才尽心尽意,不敢为非作歹。等到曹丕继承大业,年岁已大,继承曹操之后;用恩情对待他们,使他们能感恩向义。现在曹睿年小幼弱,跟着人家向东向西,这些人,一定会因此玩花样故作姿态,结党营私,各自帮助附从自己的党徒。像这样的时候,奸邪谗言都一起出现,更互相陷害怨恨,转变成彼此猜疑。如此一来,群臣争利,主上年幼不能控制,他就会败亡,怎能持久呢?我所以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形,是因为从古到今,哪里有四五个人把持着刑罚的权柄,而不彼此违逆,转而互相倾轧的呢!强者就会欺侵弱者,弱者就会请求援手,这就是乱亡之道呀。子瑜,你只要侧耳听我说,伯言常常擅长于争辨是非,恐怕这件事稍为有点短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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