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三国志卷三十七 蜀书七(2)
进围雒县(今四川广汉)时,庞统率众攻城,被流矢射中而卒,当时仅有三十六岁。先主大为痛惜,一提到他就流泪。后来就任命庞统的父亲为议郎,又迁为谏议大夫;诸意亮亲自传达了这项任命。追赐庞统为关内侯,谥号为靖侯。庞统有子名宏,字巨师,果敢简明而表现对人的好恶,由于轻视尚书令陈祗,被祗压抑不得升迁,死于涪陵(今四川涪陵)太守任内。统弟名林,以荆州幕僚治中从事的官辅佐北将军黄权征吴,结果战败,就随黄权投奔魏,魏封为列侯,做官一直做到巨鹿(今河北平乡)太守。
法正,字孝直,是扶风郿县人(今陕西郿县)。祖父名真,清高的节操,为人所称道。建安初年,天下饥荒,法正与同乡孟达一起入蜀投靠刘璋,过了很久才被任用为新都令(今四川新都)。后来奉命代理军议校尉。既不被重用,又被同乡们毁谤,说他无善行,志意不得发挥。益州别驾张松和法正相友善,自忖刘璋的才气不足,跟他做是没有什么发展作为的,因此常常私下叹息。张松在荆州拜见曹公回来后,劝刘璋弃绝曹公而跟先主结盟。刘璋说:“谁可以去担当这使命呢?”张松乃荐举法正。法正推辞了一阵,不得已只好应命。法正回来后,为张松称赞先王雄才大略,二人秘密商量一起规划,愿意共同拥戴先主,可是总找不到机会。后来刘璋听说曹公派遣部将征伐张鲁而有惧心;张松就劝刘璋最好迎接先主,使先主去讨伐张鲁,再令法正衔命出使。法正表明了刘璋的心意后,暗中对先主说:“以将军的英才,正好可乘着刘州牧的懦弱而有所作为;张松是州中的股肱之人,可作为内应,借着益州的殷富,仗恃天府之国的险阻,来成就一番大事,好比反掌一般的容易啊!”先主认为这意见很对,就渡过长江西行,和刘璋在涪(今四川绵阳县)相会后,北行至葭萌(今四川昭化西北),南还时攻打刘璋。
郑度谏刘璋说:“左将军以孤军来袭击我们,兵力不满万人,士众都不归附他,又借着就地取得的粮食为军粮,部队本身没有辎重补给。应战的计划不如把巴西(今四川阆中)、梓潼(今四川梓潼)的老百姓都赶到涪水以西,将当地的仓库粮食全部烧掉,筑高营垒,挖深护城河,静待敌人来攻。敌人来了,求战,不要答应他,时间久了,又没有粮食补给作为凭借,不过一百天,一定会自行退走。等退走时再行追击,一定会一网成擒的。”先主听到这计划而觉得担心,问法正该如何?法正说:“这计划终究不会被刘璋所接受的,不必担忧。”刘璋果然被法正料中,并且刘璋还对他的部众说:“我听说抵抗敌人以安定老百姓,没听过扰动老百姓以躲避敌人的。”于是罢黜郑度,不用他的计策。等到大军围困雒城时,法正写信给刘璋说:“正任性发展又没有方术,致使二国的盟好受到违损,怕左右不明事情本末,必定归罪于我。不但我自己蒙受耻辱一直到死,还辱及到将军您。所以我流落在外,不敢回国报命。由于怕将军厌恶我的声音,也不敢奉书问安。回想以往的知遇,遥望眷念不已。惟有前后披露腹心,自始至终,都不敢隐藏自己的才情而不尽心发挥。但是由于秉性愚昧,不能有好的策略,精诚不能使将军感动,以至到了今天这地步。目前国事已极危急,祸害很快就要临头,职虽流放在外,被人憎恨怨尤,仍然想极尽胸怀,以尽余忠。将军的内心,我是知道的,实在是出于爱慕而不想失去左将军的援手,而结果变成如此,实在是左右不明白英雄处事的道理,以为可以违背信誓,玩忽盟约,而由于凭意气相互结交,日迁月移,所追求的仅是顺耳悦目,随意阿谀,顺从心意的人,不去为国深谋远虑的原因啊!事变已经发生,又不知度量强弱的形势,以为左将军孤军远征,没有蓄积粮草,想要以多击少,长久相对峙。但是左将军的部队,从关头一直打到这儿,所过之地都立刻攻陷,离宫别屯,日见失陷零落。雒下虽有部队万人,都是战败之卒,破军之将,如果想要作国家存亡的战斗,双方兵将势力,实在不能相比。对那些打长远消耗战,希望敌人粮草不继的主意的人来说,今天左将军营寨的防守已安定,粮食也储积了,而将军土地日加减削,百姓日加困苦,敌对者增多,还要供应辽阔旷远的战线。我私下计算一下,必定会无以为继,不能再支持下去。只是相持不战,尚且还不能应付。现在张益德的数万部队,已经底定巴东(今四川奉节),进到了犍为县(今四川宜宾)境内,分兵资中(今四川资中)、德阳(今四川德阳)三路入侵,将军又如何抵御呢?本来替将军策划的谋士,一定说这支部队深入远征,又无粮草,辎重既来不及补给,兵少又无以为继;目前荆州的通道也打开了,人数有好几十倍,再加上孙车骑派了弟弟及李异、甘宁作为后援,如要争客主的形势,以土地的多少定胜负。今天左将军已完全占领巴东,广汉(今四川广汉)、犍为的一大半已经底定,巴西一郡,又非将军所有了。算算益州所能仰仗的只有蜀,蜀也遭到破坏,丢掉了三分之二,吏民疲困,想造反作乱的,十家有八家。如果敌人距离远,那么百姓不能胜任役使;敌人一走近,那么马上就会易主了。广汉那些失陷的县城,就是明显的例子。还有鱼复(今四川奉节)和关头,实是关系益州祸福的大门,今天二扇大门都被敌人打开,坚固的城也都被攻陷,所有的部队全被击破,兵将俱尽,而敌人数路并进,已入心腹之地,坐守成都、雒城,存亡的形势,已经明白可见。这还是从外面比较所得的大略情况,其他的细节,很难用文辞来表明。以正这样愚笨的资质,尚且知道守土之事不可复成,何况将军左右那些明智用谋的策士,怎看不见这个情况呢?只是他们早晚博取宠幸,为求有容身之地而取媚上级,不去深虑远图,不肯尽心贡献良计罢了。如果情势迫切,他们将各自求生路,要求打通关节,辗转反复的保全性命,就和今天的表现大不相同了。他们都不会为将军去效死的,而将军仍旧要自己担负起危亡的忧患。正虽然受到不忠的毁谤,但是内心自谓不负圣主恩德,回想自己职分之义,实在痛心。左将军从头至尾都是本着以往的情谊,并没有其他鄙薄的想法。依愚见以为可以商量另作打算,来保全将军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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