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三国志卷五十二 吴书七(1)
张顾诸葛步传第七
包根弟译
张昭字子布,彭城人(今江苏铜山县治)。自幼好学,善写隶书,跟随白侯子安学习《左氏春秋》,博览群书,和琅邪赵昱、东海王朗,都有名声,彼此很友善。二十岁被推举为孝廉,不去就任。和王朗共同议论旧君名讳的事情,同州里的才士陈琳等人都称赞他。刺史陶谦推举他为茂才,他不接受,陶谦认为他轻视自己,于是就逮捕了他。赵昱尽力营救,他才能免罪。汉末天下大乱,徐州方面的士民都避难到扬州,张昭这些人也都南渡长江。孙策创立帝业时,就命张昭为长史,抚军中郞将,入堂拜见孙策的母亲,就好像并肩共事的旧友一样,不论政治或军事,孙策全都托付给张昭办理。张昭每次接到北方士大夫的书信,都一致赞扬张昭,张昭想缄口不说出来,则害怕有私情,说出来又恐怕不恰当,进退不安。孙策知道此事,欢笑着说:“从前管仲做齐相,说一就是仲父,说二也是仲父,而桓公就成为霸者之主。现在子布贤能,我能够任用他,那么统一天下的功业不就在我身上了吗?”
孙策弥留之时,把弟弟孙权托付给张昭,张昭率领众属下立了孙权,加以辅佐。上表给汉朝廷,又移送公文到各属城,内外的将领校尉,都命令他们各自奉守职责。孙权因为哀痛兄丧没能亲自视察政事,张昭就向孙权进言道:“做人家后辈的人,主要的要能担当起先朝轨业,将先人遗绪加以恢宏,以完成功名大业。如今天下沸腾,满山都是盗贼,孝廉哪能卧伏悲戚,逞匹夫的私情呢?”就亲自扶孙权上马,列军出巡,然后众人的心才晓得有所归属。张昭还是做孙权的长史,授受的职权一如从前,后来刘备上表天子让孙权兼摄车骑将军,张昭任军师。孙权每次去打猎时,常常骑着马射杀老虎,老虎也常突然向前攀住马鞍。张昭变了脸色向前说道:“将军哪里值得这样做呢?做一个人君的人,是说能驾御英雄,任用群贤,哪里是说在原野上驰逐,和猛兽一较勇力的呢?一旦发生祸害,怎奈天下人的嘲笑?”孙权向张昭道歉说:“年纪轻,考虑事情不够深远,这件事我对您觉得很惭愧。”但孙权还是不能罢手,他就制作一部射虎车,开个方洞,中间不加盖子,一人驾驶,自己在车中射杀老虎。时常有离群的猛兽侵犯车子,每次孙权都用手去搏击,当作乐事,张昭虽然极力进谏,孙权常笑而不答。魏黄初二年(公元221年),派遣使者邢贞拜孙权为吴王。邢贞进军门,不下车。张昭告诉邢贞说:“礼节没有人敢不尊敬,所以法令没有不实行的。而君却敢妄自尊大,难道是因为江南兵少力薄,没有方寸的刀刃吗?”邢贞立刻就下了车。拜张昭为绥远将军,封由拳侯。孙权在武昌(今湖北武昌县治),登钓台,喝酒大醉。孙权命人用水喷洒群臣说:“今天畅快痛饮,只有醉倒台中,才可以停止。”张昭正色不说话,走出去,坐在车里。孙权派人叫张昭回来。说道:“为了一起作乐而已,公为什么发怒呢?”张昭答道:“从前纣王积糟成丘,以酒为池,长夜痛饮,当时也以为很乐,并不认为是坏事呀。”孙权默默无言,脸色惭愧,就停止了酒会。起初,孙权要设立丞相,众议归属张昭。孙权说:“现在天下多事,统领的人责任重大,这样,并不是对他优厚啊!”后来孙邵死了,百官又推举张昭,孙权说:“孤岂是对子布有所私爱呢?担任丞相的事很烦杂,而此公性情刚直,臣下所说的话,他不采纳,就会产生怨责,这样并不是对他好呀!”就用了顾雍为相。
孙权称帝以后,张昭因老病,上表归还官位和所统领的职责。就被改封为辅吴将军,班亚三司,又改封为娄侯,食邑万户。在家中无事,乃著《春秋左氏传解》和《论语注》。孙权曾经问卫尉严畯说:“还记得小时候所默诵的书吗?”严畯就背诵《孝经》“仲尼居”一章。张昭说:“严畯鄙陋小子,臣请为陛下背诵。”于是就背诵“君子之事上”一章,大家都认为张昭背诵得当。张昭每次上朝进见,辞气壮厉,脸上透出一股正义,曾因直言违逆了旨意,宦官不让他进见。后来蜀国使者来,称扬蜀的美德,而吴国群臣没人能屈服他,孙权叹息道:“假使张公在坐,蜀使不屈服也会丧气,哪能再自夸呢?”次日,派遣中使慰问,借以请见张昭。张昭避席道谢,孙权跪下来止住他。张昭坐定,抬起头来说道:“以前太后、桓王不把老臣属托陛下,而把陛下属托老臣,所以我想要竭尽臣节,来报答他们的厚恩,使我死了以后,有可称说之处,但是我的思虑浅薄,违逆了盛旨,料想定会深自沉没,必死无疑,没想到又蒙引见,得以侍奉在帐下。但是臣愚钝之心所以事奉国家的心志,在于忠诚益国,竭尽生命而已。如果要我窃取荣华,苟合取容,这是臣做不到的。”孙权向他辞让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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