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迪昌《阳羡词派研究》
清初各大家词(尤其如纳兰)皆明白可诵可懂,盖皆习《花间》、北宋名作,取法乎上,此开国现象也。清末学梦窗、碧山则取法乎下矣,其作品大都不知所云,自谓艰深,实则不通而已。此国家将亡之联兆也。文章若可以视世运,此其适例矣。盖此彼学南宋,非顽靡难解,即文理错乱。梦窗其尤劣者也。
—吴世昌《词林新话》
亦峰以容若为才力不足可见有眼无珠。
—同上
容若《浣溪沙》:“消息谁传到拒霜?两行斜雁碧天长,晚秋风景倍凄凉。银蒜押帘人寂寂,玉钗敲竹信茫茫,黄昏开也近重阳。”此必有相知名菊者为此词所属意,惜其本事已不可考。
—同上
容若《浣溪沙》:“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棋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上结“沉思往事”,下联即述往事,故歇拍有“当时”云云。“赌书”句用易安《金石录后序》中故事,知此首亦悼亡之作。况氏乃谓“酒中茶半”,又“嫌费词”,况君于前人书所记不多。
—同上
容若《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块。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此亦悼亡词。“昔”即“夕”字,见《左传》。
—同上
容若《蝶恋花·出塞》:“今古河山无定据,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满目荒凉谁可语?西风吹老丹枫树。 从前幽怨应无数,铁马金戈,青冢黄昏路。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此首通体俱佳。唯换头“从前幽怨”不叶,可倒为“幽怨从前”。
—同上
蕙风论作词之成就,曰:“凡成就者,非必较优于未成就者。若纳兰容若,未成就者也,年龄限之矣。若厉太鸿,何止成就而已,且浙派之先河矣。”下应续:然不及纳兰远甚,则天分限之也。
—同上
……资本主义因素在清初被全面打了下去,在那儿位所谓“雄才大略”的君主的漫长统治时期,巩固封建小农经济、压抑商品生产、全面闭关自守的儒家正统理论,成了明确的国家指导思想。从社会氛围、思想状貌、观念心理到文艺各个领域,都相当清楚地反射出这种倒退性的严重变易。与明代那种突破传统的解放潮流相反,清代盛极一时的是全面的复古主义、禁欲主义、伪古典主义。从文体到内容,从题材到主题,都如此。作为明代新文艺思潮基础的市民文艺不但再没发展,而且还突然萎缩,上层浪漫主义则一变而为感伤文学。
所以,很有意思的是,这种由于具有社会历史内容的人生空幻的时代感伤,甚至也可以出现在纳兰词里。就纳兰词的作者本人说,皇室近亲,贵胄公子,少年得志,世代荣华,身为满人,不应该有甚么家国哀、人生恨,然而其作品却是极其哀怨沉痛的:(举例略)……应该说,本没有也不会有甚么痛苦忧愁,然而却总感风雨凄凉,不如还睡,是那样的抑郁、烦闷和无聊。尽管富贵荣华,也难逃沉重的厌倦和空幻。这反映的不正是由于处在一个没有斗争、没有激情、没有前景的时代和社会里,处在一个表面繁荣平静、实际开始颓唐没落的命运哀伤么?“一叶落而知秋”,在得风气之先的文艺领域,敏感的先驱者们在即使繁华富足、醉生梦死的环境里,也仍然发出了无可奈何的人生空幻的悲叹。这其实也正是一种虽看不见具体内容却仍有深广含义的“有意味的形式”,内容已积淀、溶化在情感形式中了。
—李泽厚《美的历程》
最擅小令,誉其为清代令词之冠亦不为过。其长调亦情辞俱美、格韵高远,然未如小令之独步一时。容若为纯情词人,词以情取胜。纳兰词内容比较单薄,基本上局限在个人抒情的狭小天地里:爱情、友情、乡情等。范围既狭窄,纳兰词之影响面广、感人程度深,固然有赖于其艺术,更重要的在干它据有一种内美—感情真挚。正是这种内美,使纳兰词生命之树长青。
—许宗元《中国词史》
纳兰词艺术性极强,有四个主要特色。其一,作为婉约名家,融浓重的感伤情绪于清新婉丽之中,是他的艺术个性。它同时具有雄健郁勃之风,如《金缕曲·赠梁汾》,曾得徐釚佳评:“词旨嵚崎磊落,不舍坡老、稼轩。”(《词苑丛谈》)其二,擅长白描手法。纳兰词均不事雕饰,纯任性灵。其三,追求并达到骚雅、高古的意境。其四,语言自然、生动,语出丹田,如出水芙蓉。
—同上
毛泽东批语:纳兰《江城子·咏史》“巫嵩之类”;《蝶恋花‘出塞》“看出兴亡”;《菩萨蛮》(君何事轻别离)(催花未歇花奴鼓)(晶帘一片伤心白)(乌丝画作回纹纸)“悼亡”;《清平乐》〔风鬟雨鬓)“赠女友”;《临江仙·寒柳》“悼亡”。
—《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