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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诗虽然满含悲凉之情,但气象宏伟,使人读后能够体味到诗人对在苦难中的祖国充满信心和热爱。
宿府
杜甫
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①。
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
风尘荏苒音书绝,关塞萧条行路难。
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②。
注释
①井梧:井边的梧桐树。
②伶俜:流离飘零。
诗意
深秋时节羁留幕府,井边的梧桐在清秋里,一片凄寒,只有蜡烛的残光照着我。宦海的忧患,漂流的孤单,长夜难明,号角声声,诉说着无尽的伤感。明月高挂,谁与我分享,谁与我同看?光阴荏苒,哪里寻觅亲人的音信?关塞一片萧条,迢迢千里路,哪里是我的故乡?我已经忍受了十年的漂零,还要继续漂零,就像鸟儿栖息在一枝枝树枝间。
赏析
这首诗也是杜甫任严武幕府参谋时所作。他在乡里人单势孤又体弱多病,有寄人篱下之感。诗的首联写“独宿”时的所闻所见:秋风清冷,幕府井畔,梧桐叶落,瑟瑟生寒。孤独的诗人看着蜡炬将近烧残,心中无比凄凉。颔联一写听,一写见,都着力表现秋夜的凄清:号角在长夜里响起,像是在自言自语诉说悲凉;高空中明月虽好,可是有谁与诗人一起观赏!诗人的孤独,诗人的悲愤,何人理会?颈联就自然而然地转到了身世悲凉上:烽烟遍地,岁月迁延,亲人们的音信杳然,欲回故乡,路阻行难。尾联点出了诗人目前的处境:十年来,孤独地飘荡奔波,寄身幕府犹如鸟栖树枝间!
全诗充满凄凉之情,流露出诗人难言的隐忧以及孤苦危愁之感。
阁夜
杜甫
岁暮阴阳催短景,天涯霜雪霁寒宵①。
五更鼓角声悲壮,三峡星河影动摇。
野哭几家闻战伐,夷歌数处起渔樵②。
卧龙跃马终黄土,人事音书漫寂寥③。
注释
①阴阳:日月。
②夷歌:当地民歌。
③跃马:指公孙述。西汉末公孙述曾占据四川,自称皇帝,后为刘秀所灭。
诗意
冬季日短,日月催逼着残冬短促的白昼;霜雪初霁,寒夜笼罩着荒远的天涯。破晓时分军营中鼓角回响,声音多么悲壮;碧净的夜空星光映在三峡,是水流把它们的影子荡漾。是什么牵连着千家万户,牵连着荒野中揪心的痛哭?是可怕的战争,是人为的血流。是何处传来悠扬的回声?是渔夫唱起的山歌,阵阵起伏。啊!英雄的业绩终是一抔黄土,我何必介意书信的寂寥,人间的萧落?
赏析
这首诗作于大历元年(公元766年)冬。诗中感慨很多,悲叹战争给人民带来的痛苦和灾难,悲叹人间伟业的空无,都是具体所指,十分真切动人。颔联气势磅礴,境界雄壮悲凉,是杜甫名句之一。最后二句流露出强烈的感伤情绪,是诗人当时孤寂境遇的情感投射。
全诗声调悲壮,感慨深沉,堪称律诗中的典范之作。
咏怀古迹(一)
杜甫
支离东北风尘际,漂泊西南天地间①。
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
羯胡事主终无赖,词客哀时且未还。
庾信平生最萧瑟,暮年诗赋动江关②。
注释
①支离:流离。
②庾信:北周文学家,字子山,新野(今属河南)人。初仕梁,后出使北周,被留,有《哀江南赋》等作品传世。
诗意
战乱之际我流离于东北,一路漂泊在天地间。我滞留在三峡两岸,过了多少年。我与异族同居,整日面对重重的云山。可恨的胡虏,时时觊觎我赤县神州,随时背信弃义,最是无赖。我无比悲哀这混乱的时代,有家不能回还。庾信一生多么凄惨,他晚年的悲恸化作篇篇诗赋,震撼了江关。
赏析
这首诗主要写出了诗人自己不幸的遭遇。
七律组诗《咏怀古迹》共五首,在杜甫诗歌艺术创作中占有重要地位。诗人在此首中以庾信比况,实现作者感受到的漂泊、孤独、荒凉,主旨十分鲜明,情感极为真挚。全诗笔调悲凉沉深,凄婉动人,感情沉痛,颇有余音不绝之感。
咏怀古迹(二)
杜甫
摇落深知宋玉悲,风流儒雅亦吾师①。
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②。
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③?
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
注释
①宋玉:战国楚人,屈原弟子,《楚辞》作家之一。
②萧条:指宋玉生不逢时。
③云雨荒台:指宋玉《高唐赋》序中所写的神女故事,这是宋玉虚构的,其目的是用来讽谏楚襄王。
诗意
从“草木摇落”的诗章里,我读懂了宋玉的伤悲。你是我敬慕的大师,你悲叹草木的凋零,抒发自己的伤感。你与我同样落寞,纵然我们生长在不同的时代。怅望滔滔江水,回想往昔岁月,我只有无限悲哀。你的故居依然存在,可你却枉自留下斐然的文采。你描绘的云雨荒台,难道只是说梦,那其中蕴含的讽谏,谁能知晓谁能理解?感慨呀,楚国早已泯灭,楚宫早已消逝,可至今过往的舟船上,船夫们仍在指点,仍在疑猜。
赏析
此诗是咏宋玉的,对宋玉生前不得志表示了深切的同情。诗的首联从宋玉的悲秋发兴,表示对其“风流儒雅”的崇敬。“摇落”二字从宋玉的《九辩》中化出,“深知”二字,表示诗人与宋玉之心相通。“亦吾师”一词,含有杜甫欲远绍斯文的愿望。颔联承上联中的“深知”而来:宋玉萧条于前代,杜甫则萧条于如今,同一萧条,故深知宋玉之悲即倾吐自心之悲。颈联叹宋玉故宅已亡,欣其文传后世;尾联则以楚宫的泯灭来反衬宋玉之文藻长存。杜甫对后人不理解宋玉的文章价值是很遗憾的——“云雨荒台”本是宋玉的虚构,其目的是用来讽刺襄王,后世人不了解宋玉作赋的意思,竟附会出“云雨荒台”的古迹来。这对宋玉来说也是可悲的事了。
全诗同情与敬重兼有,诗情极为沉重。
咏怀古迹(三)
杜甫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①。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②。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月夜魂③。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注释
①明妃:即王昭君。
②紫台:紫宫,这里指帝王宫殿。青冢:妇女装饰品,此指昭君墓。
③环佩:妇女装饰品,此指昭君。
诗意
群山万壑如波涛起伏,奔腾而下直到荆门。这遥远的地方是美丽的昭君生长的村庄。可怜她离开汉宫踏入渺远的荒漠,最终只留下青冢一堆,只能永远孤独地怅望着西南黄昏。糊涂的君王依据画像辨别美丑,怎不把虚假变成真实?可怜昭君遗骨塞外,只有魂魄带着环佩在日夜中归来。千百年来琵琶声声回荡在空中,乐曲里分明表达着昭君无穷的怨恨。
赏析
这首诗既是感事又是自我感怀之作。
昭君出塞的故事,源远流长,感人至深。千百年来,通过文学艺术的渲染和塑造,以及历史的积淀,已家喻户晓。
杜甫这首诗,对昭君的命运充满深切的同情。诗的主题可以用“怨恨”二字概括:昭君远嫁,死葬塞外,死后空有孤独的灵魂回到故乡。正是无比的怨恨,凸显了昭君的悲剧命运,让人感伤,让人沉痛。
全诗从景入手,全写昭君,未及议论,但诗人的爱憎却全在其中了,给读者留下了“此恨绵绵无绝期”的遗韵。
咏怀古迹(四)
杜甫
蜀主窥吴幸三峡,崩年亦在永安宫。
翠华想象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①。
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②。
武侯祠屋常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
注释
①翠华:仪仗中用鸟羽作装饰的旗帜。
②伏腊:祭名。伏在六月,腊在十二月。
诗意
刘备出兵伐吴来到三峡,无奈兵败含恨病逝在永安宫。昔日翠旗飘扬,空山浩浩荡荡;如今一片虚无,宏伟的殿堂变成破败的祠庙,在荒野中任凭风雨飘摇。古庙里杉松挺立,水鹤在杉松上栖息,每逢伏天腊月,总有村翁在这里祭祀先主庙毗邻的武侯祠,君臣一样受到人们世世代代的供奉。
赏析
此诗是咏怀蜀先主刘备,惋叹君臣壮志未酬的一首诗。
诗歌先叙刘备刚愎自用,为了替关羽报仇,进袭东吴,兵败而死于永安宫。后叹刘备的复汉大业一蹶不振:当年刘备的翠旗行仗现在只能于空山中想象得之;当日之“玉殿”,亦荡然无存。诗人对此是很遗憾的。颈联写先主庙荒废情景:“古庙杉松”,多么冷落!水鹤栖息,可见荒凉不是一时半载了;庙祀稀少,惟岁时伏腊见一二村翁而已。
诗的前六句对刘备有抑有扬,无论扬抑,目的是为了赞扬诸葛亮。尾联赞刘备与诸葛亮君臣一体,乃是此诗意旨所在。杜甫向往的就是这样一种君臣鱼水相得的境界!
全诗叙事抒情,结在末尾,含蓄蕴藉,令人深思。
咏怀古迹(五)
杜甫
诸葛大名垂宇宙,宗臣遗像肃清高。
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
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①。
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②。
注释
①伊吕:伊尹和吕尚。两人均为开国名相。萧曹:萧何与曹参。两人均为汉初名臣。
②祚:帝位。
诗意
诸葛亮的大名在广阔的宇宙流传,对着名臣遗像让人对他的品格肃然起敬,只因他谋略高明策划精微,才形成三国鼎立、三分天下。他犹如展翅高翔的鸾凤,自由飞舞在苍茫万古的云霄。他才华超绝与伊尹、吕尚难分高下,他从容自如指挥千军万马,纵然萧何、曹参在世也黯然无光。汉朝的气运已经衰落,诸葛英明也难以挽回,他的统一决心从没改变,终因军务繁劳,溘然而逝。
赏析
这是诗人赞颂诸葛亮雄才大略而惋叹其壮志末酬的一首诗。在中国历代名臣中,杜甫最为钦佩的是诸葛亮。杜甫一生写了不少咏怀诸葛亮的诗篇,或赞美或悲悼,或追忆,或慨叹。“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蜀相》),就为人们广泛熟知。本诗主题极为鲜明,字字句句表达了诗人对诸葛亮推崇备致、无限崇敬的心情,十分真挚,十分动人。其中如“垂宇宙”、“行筹策”、“失萧曹”等用字,洗炼明快,活现了诸葛亮的高大形象和超绝才华。
江州重别薛六柳八二员外①
刘长卿
生涯岂料承优诏,世事空知学醉歌。
江上月明胡雁过,淮南木落楚山多②。
寄身且喜沧洲近,顾影无如白发何!
今日龙钟人共老,愧君犹遣慎风波!
注释
①员外:官名,员外郎的简称。正额以外的官员。
②淮南:江州在淮南,古代属于楚国。
诗意
哪里能料想到还能蒙受皇上的恩泽,如此世道我只想浪迹天涯醉酒狂歌。谁能阻止江上升起的明月,飞掠夜空的鸿雁?谁能改变树木凋落?我高兴我寄身在这辽远的地方,纵然白发丛生,岂能让我徒然悲愁!如今我们都已老态龙钟,仍感激你们提醒我多留心江湖上的风波。
赏析
这首诗是刘长卿谪贬南巴(今属广东)在江州告别薛、柳二位朋友之作。
诗一开始就用反语以现讽意。貌似温和,实极愤激,本来多年沦落,如今竟得到天子的厚恩!遭贬谪之日,正是大雁从胡地飞返、淮南木叶凋尽之时,尤足以使贬谪之人伤怀。颈联的上句说:“寄身却喜沧洲近”,下句接着说“顾影无如白发何”,是对上句的否定,明明白白地见出了诗人对贬谪到蛮荒之地的怨恨。诗的尾联写诗人对二位朋友的叮嘱之情的感谢。
此诗的颔联写景凄美,抒发了诗人因遭贬而导致的抑郁之情。
长沙过贾谊宅①
刘长卿
三年谪宦此栖迟,万古惟留楚客悲②。
秋草独寻人去后,寒林空见日斜时。
汉文有道恩犹薄,湘水无情吊岂知?
寂寂江山摇落处,怜君何事到天涯!
注释
①贾谊宅:贾谊曾被贬为长沙王太傅,故宅在长沙濯锦坊,即今屈贾祠。
②楚客:指贾谊。
诗意
你遭贬谪在此地做了三年长沙太傅,一直栖身在这里。你已经永远离去,只留下万古难销的伤悲。只是远方的沦落人,踏着秋草的萧瑟把你寻觅。哪里寻找你的足迹?只有黯淡的斜阳照出树林的寒冷。汉文帝算是有道的明君,对你皇恩还嫌太薄?湘水无情,怎知道我凭吊你的一片深情?江山已经沉寂,草木已经摇落,更使我无比悲恸。贾谊呵贾谊,你有什么罪过,为什么被贬到这遥远的天涯?
赏析
这首七律是诗人遭贬,途经长沙,凭吊贾谊写下的。刘长卿与贾谊虽生在不同时代,但有共同的经历:坎坷、曲折、遭贬的人生经历。这种不幸的命运,正是作者悲叹、感慨的。诗人有感而发,一悲怜古人,一悲怜自己,自在情理之中。此诗情感深沉而悲凉,字里行间溢出作者无比的痛苦和不平,以及对不合理现实进行的强烈控诉,足以催人泪下。
自夏口至鹦鹉洲夕望岳阳寄元中丞①
刘长卿
汀洲无浪复无烟,楚客相思益渺然②。
汉口夕阳斜渡鸟③,洞庭秋水远连天。
孤城背岭寒吹角,独戍临江夜泊船④。
贾谊上书忧汉室,长沙谪去古今怜⑤。
注释
①夏口:今湖北武昌。中丞:官名。
②汀洲:即鹦鹉洲。楚客:诗人自指。
③汉口:今武汉市汉口。
④孤城:指汉阳城。戍:即哨所。
⑤古今怜:古今为贾谊的遭遇而叹息。
诗意
静静的汀洲,没有风浪,没有烟霭,更增添了我对远方友人的思念。夕阳在横越江面的鸟雀上流动,秋水溢出湖面,远远地连绵着天际。背山的孤城号角吹出凄寒,临江的哨所旁,夜里停着我的小船。贾谊上书为汉室担忧,却将他贬向长沙,从古至今令人哀怜。
赏析
这首诗是诗人被贬谪南巴途中所作。
此诗借怀人和写景抒写自己旅途孤单寂寞之感:汀洲上没有风浪、没有烟霭,在汉口的夕阳中不时可见渡江的鸟雀;洞庭湖的秋水与远天连成一片。这两句写景气象雄阔,但透着一种凄凉的滋味。颈联既写闻,也写见:山背后的孤城响彻号角,使人增添一种寒意;临江的哨所旁,泊着诗人的旅舟。诗的尾联又以贾谊的心忧国事、直言进谏而远谪长沙自况。这样,诗的前六句写景就完全成了尾联抒情的烘托物,沿途所见景色,融入到诗人的离愁别绪及遭贬谪的忧愤心情中了。全诗写景抒情融为一体,诗人沿途所见所闻,都融入了诗人的离愁别绪及忧愤之情中。
赠阙下裴舍人①
钱起
二月黄鹂飞上林,春城紫禁晓阴阴。
长乐钟声花外尽,龙池柳色雨中深。
阳和不散穷途恨,霄汉常悬捧日心②。
献赋十年犹未遇,羞将白发对华簪。
注释
①阙下:宫阙之下,借指朝廷。
②捧日:三国魏程昱,年轻时曾梦见两手捧日。
诗意
二月里,快乐的黄鹂飞上了上林苑,春天来了,晨风吹拂春意朦胧的紫禁城。长乐宫钟声阵阵,绵延着消逝前的轻脆,龙池柳色青青,细雨中更加苍翠。和煦的阳光暖不了我的身,驱散不了我的怅恨,纵然我一片忠心,纵然我无比赤诚。十年未曾显达,我才华付诸东流,面对那些达官显贵,令我这满头白发人无比羞愧。
赏析
这是写给一个姓裴的舍人的一首诗,此诗的目的是向裴舍人请求援引。前四句描写宫中清丽的春景,是为了夸赞裴舍人官职的显要:早春二月,上林苑中黄鹂纷飞;春晨的紫禁城内,树荫斑驳;长乐宫的钟声飘浮在空中,余音散落在花外;龙池的柳色在雨中愈显苍翠碧绿。表面看去是纯然的写景,但实则是在恭维裴舍人,这种手法是很巧妙的。后四句则写作者自己怀才不遇,希求对方援引。春风不能吹散作者穷途落魄的愁情,但作者表示仍怀对“太阳”即天子的热忱。最后两句就直白地说出了自己年纪渐老尚未得到恩遇的焦急心情。本诗通篇表示了一种恭维、求援之意,显得十分委婉含蓄、隐约曲折。诗人的写作技巧可见一斑。
寄李儋元锡
韦应物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①。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注释
①黯黯:心神暗淡。
诗意
去年鲜花盛开时节与你依依相别,如今又是花开的时节,可我们已经分别了一年。世事渺茫,未来的命运难以预料,只有黯然的春愁伴随我孤独的存在。多病的身躯勾起我对田园的思念。我惭愧面对四处流亡的百姓,却领着国家的俸钱。早听说你要来与我相见,我每晚在西楼盼望,看到的却只是月亮几回缺了几回圆。
赏析
这首诗是诗人任滁州刺史时作,写得极好,十分感人,境界上艺术上都堪称一流。诗中表现作者对友人的思念,对民众疾苦的关怀,真挚而深切,让人感叹不已。特别是第六句,凸现了一位正直、善良的封建官员的高尚灵魂,范仲淹赞为“仁者之言”,绝非溢美之词。
全诗表达了诗人对朋友的深切思念,倾诉了自己内心的矛盾和愧疚之情。首尾相应,亲切感人。
同题仙游观①
韩翃
仙台初见五城楼,风物凄凄宿雨收。
山色遥连秦树晚,砧声近报汉宫秋。
疏松影落空坛静,细草香生小洞幽。
何用别寻方外去,人间亦自有丹丘②。
注释
①仙游观:道士潘师正隐嵩山逍遥谷,唐高宗令官吏在逍遥谷造仙游门,后改为仙游观。
②丹丘:神仙居处,仙境。
诗意
初到仙游观登上了五城楼,风景凄清久雨才收。远处山色与树影连绵,捣衣的砧声划破黄昏的宁静,秋天已经来临。树影疏落,道坛空寂,细草散发芳香,小洞府多么幽深。哪里用得着去找世外仙境?人间也自有神仙的居处。
赏析
这是一首游览题咏的诗。
诗的前两联描绘了仙游观内外远近的景物:作者第一次见到仙游观,正是宿雨初收、风物凄清的时候。暮霭中,山色与秦地的树影遥遥相连,捣衣的砧声,似在报告着汉宫进入了秋天。这两句写声写色凝炼开阔。诗的第三联写道观的幽静:疏疏落落的松树投下纵横的树影,道坛上空寂宁静,细草生香,洞府幽深。这是一处远离尘嚣的所在。
诗的尾联写作者游览道观的感想:何必再去寻找方外之地,人世间本来就有这样的仙境!整首诗,有远景,有近景,着力刻画的是道观幽静的景物。表达了诗人心境的空灵和出世之念。
春思
皇甫冉
(约公元717-约公元770),字茂政,润州丹阳(今江苏丹阳县)人。长于五七律。大历十才子之一,喜与方外交游,《全唐诗》录其诗二卷。
莺啼燕语报新年,马邑龙堆路几千①。
家住层城邻汉苑,心随明月到胡天。
机中锦字论长恨,楼上花枝笑独眠②。
注释
为问元戎窦车骑,何时返旆勒燕然③?
①马邑、龙堆:泛指边池。
②机中锦字:《晋书》:“窦滔妻苏氏善属文。苻坚时,滔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思之,织锦为回文诗寄滔,循环宛转以读之,词甚凄切”。
③窦车骑:东汉车骑将军窦宪。返旆:班师。
诗意
黄莺啼唱,燕子呢喃,它们告诉我温暖的春天已经来了,不知道马邑和龙堆离这儿能有几千里?我家住在京城临近汉宫的林苑,可我的心已随着明月,飘到了遥远的边关。谁了解我的悲痛?只有锦织的诗文诉说你我离别的哀愁。你可知道高楼上的花枝,都在嘲笑我的孤独,请问窦大将军何时才能凯旋,将战功刻上燕然山?
赏析
这是一首思妇怀念出征丈夫的诗。
正是新春黄莺啼唱、燕子呢喃的时候,但丈夫不在身边。因此这位少妇想到马邑和龙堆,不知道有几千里路程?少妇虽身在长安,但心却跟随着明月去了遥远的边塞之地。机中织锦织成的诗篇,字字诉说着离别的愁怨;楼上鲜艳的花枝,似在嘲笑她独自孤眠。柔情似水、思念着丈夫的少妇,痴痴地问道:请问统兵的将领,何时才能得胜班师呢?
这首诗既写出了思妇对自己长年征战在外的丈夫的思念之情,同时也表达了对战争早日结束的盼望,还隐含着对战争的不满与反战之情。
晚次鄂州
卢纶
云开远见汉阳城,犹是孤帆一日程。
估客昼眠知浪静,舟人夜语觉潮生①。
三湘愁鬓逢秋色,万里归心对月明。
旧业已随征战尽,更堪江上鼓鼙声②。
注释
①估客:商人。
②鼓鼙:军用大鼓与小鼓。
诗意
乌云散去可望见远处的汉阳城,孤独的帆船载着我的悒郁,还要行驶一天才能到达。白天风平浪静,只看见商人稳稳酣睡,夜晚潮水上升,只听见船夫窃窃私语。朦胧的秋色中三湘一片萧瑟,我悲愁的心空对着明月。纵然归心似箭哪里又是我的故乡?我的田园我的家业已随着战乱毁灭,我还哪堪忍受江上传来的阵阵战鼓声。
赏析
这是一首即景抒怀的诗。
此诗作于至德(公元756-公元758)年间。当时卢纶因避安史之乱,由北南逃,途经鄂州,准备去三湘一带。诗歌描述了兵乱流离中叹老思乡的情怀。此诗的前二联写目之所见:云雾散开,可见到远处的汉阳城,但这孤独的航船,还要走一天的路程。商贾们惯于在江湖上行走,知道现在江上风平浪静;作者半夜里听到船夫讲话,明白江上要涨潮了。诗的颔联写眼前所见所闻,细致曲折,向为人称赞。诗的后四句抒情:双鬓本已愁白,又逢三湘凄凉的秋色。故乡在万里之外,诗人的一片归心只能对月浩叹。旧时的田园庐舍,在战争中丧失殆尽,如今诗人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再也不堪听到阵阵鼙鼓声了。全诗抒写了因战乱而漂泊江湖的羁旅困顿之事,表现了诗人对安定生活的渴望。
登柳州城楼寄漳、汀、封、连四州刺史①
柳宗元
城上高楼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
惊风乱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墙②。
岭树重遮千里目,江流曲似九回肠③。
共来百越文身地,犹自音书滞一乡④。
注释
①漳:漳州,今属福建,时刺史为韩泰。汀:汀州,今福建长汀,时刺史为韩晔。封:封州,今广东肇庆,时刺史为陈谏。连:连州,今广东连县,时刺史为刘禹锡。
②飐:吹动。芙蓉:指荷花。
③千里目:远望的视线。江流:指柳江。
④文身:在身上刺画花纹。音书:音信。滞:阻塞。
诗意
我登上连接广袤荒原的城楼远眺,愁思像茫茫海天那样深广。狂风骤吹,吹动了满池的荷花,密雨洒透了长满薜荔的城墙。山峦叠嶂、树木参天挡住了我的视野;江流曲回、江水蜿蜒犹如我九转不解的愁肠。我们都流落在荒凉的百越——这断发文身的地方,可我们仍然是音信难通、天各一方。
赏析
此诗是诗人被贬柳州后,所写的怀念友人之诗。
全诗由“登柳州城楼”起兴:在城楼上放眼四望,高楼连着广阔的荒原——这阔大的荒原,正如诗人茫茫无际的愁思。全诗就由这个“愁”字层层下翻,转出一重又一重令人伤心惨目的境界:
急风骤然而至,荷花随着水波乱晃。密雨斜斜而飞,覆盖着薜荔的城墙被雨水浸透了。这二句写近景。诗人写夏日景物,不取风光明丽之时,偏择“惊风”、“密雨”之际,已透出诗人纷乱的心境。颈联写远景:山岭、林树重叠,遮住了诗人遥望千里之外的朋友的目光;江流纡曲盘绕,就如诗人曲折的愁肠,情景交融。
诗的尾联承转上一联的远望之意,感叹同居蛮荒之地,音书阻隔,不得互致问候。此情哀婉,令人下泪。
全诗通过对眼前景物的描写,托物寄兴,以抒发自己的悒郁悲愤和思念之苦,画面悲壮,感情深沉。
西塞山怀古①
刘禹锡
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②。
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③。
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
从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
注释
①西塞山:在今湖北大冶县东。
②王濬:晋朝大将,益州刺史。益州:今四川成都。金陵王气:秦始皇时,有善望气者,说金陵有天子气,遂凿钟山,开秦淮河。
③石头:石头城,指南京。
诗意
王濬从益州出发,率领浩荡的战船顺流东下,金陵的帝王之气骤然失色。冲天的大火熔毁了百丈铁锁,一堆堆废铁沉入江底。石头城上举起了降旗宣告东吴已经灭亡。人间兴亡人世盛衰,只有让后世徒劳悲叹,山岳依然高高矗立,江河依然自由奔流。看今日的世界,天下一统、四海一家,昔日的营垒已经变成一片废墟,只有芦荻在秋风中摇动。
赏析
此诗是唐穆宗长庆四年(公元824年)刘禹锡由夔州调赴和州时途经西塞山时即景抒怀之作。前四句,写西晋灭吴的历史,气势雄浑,跌宕有致。五六句,一写人世兴亡,一写自然永恒;变与不变,都不随人的意志转移,其深刻的哲理,跃然纸上。最后两句,展现了作者的一种冷静的历史感,但不乏感慨之情。
全诗把嘲弄的锋芒指向历史上曾占据一方,但终于覆灭的统治者,对当时重新抬头的割据势力给予有力的一击。
遣悲怀
元稹
(公元779-公元831),字微之,洛阳(今河南洛阳市)人。其诗以乐府诗最具代表性。长篇叙事诗《连昌宫词》向与白居易《长恨歌》并称,其悼亡诗《遣悲怀》三首向称名篇。有《元氏长庆集》。
谢公最小偏怜女,自嫁黔娄百事乖①。
顾我无衣搜荩箧,泥他沽酒拔金钗②。
野蔬充膳甘长藿,落叶添薪仰古槐③。
今日俸钱过十万,与君营奠复营斋④。
注释
①黔娄:春秋时齐国高士,以安贫守贱著称。
②荩:草名。泥:软语请求。
③长藿:豆叶。
④营斋:筵请僧人超度。
诗意
她如同谢公最小最受疼爱的小侄女,自从嫁给我这黔娄一样的寒士,百事都不如意。你见我没有换洗的衣衫,就翻箱倒柜寻找衣服。你慷慨拔下头上的金钗,满足我的恳求将酒买回。用豆叶野蔬充饥,你也吃得清香吃得甘美。你用落叶做薪,用枯枝做炊。如今我俸钱已超过十万,我只能准备好斋饭为你祭奠超度。
赏析
《遗悲怀》三首是诗人追念原配韦蕙丛之作,此是第一首。本诗回忆往事,叙述家常琐事,不加渲染,然而颇为生动具体,极为感人。诗中抒写了韦氏自从嫁给自己以后,对“我”无微不至的体贴及安贫乐道的情怀,同时叹息韦氏早亡,未能与自己同享富贵。
遣悲怀
元稹
昔日戏言身后意,今朝都到眼前来。
衣裳已施行看尽,针线犹存未忍开①。
尚想旧情怜婢仆,也曾因梦送钱财。
诚知此恨人人有,贫贱夫妻百事哀。
注释
①行看尽:眼看不多了。行,快要。
诗意
从前我俩说玩笑话谈到死后的事,如今都一一展现在眼前。你穿过的衣裳已经施舍尽,你留下的针线我一直封存不忍相看。想起过去的恩情,我对婢仆也格外怜爱;想起过去的贫困,我梦中为你送去钱财。夫妻永诀,人人都会伤怀。但贫贱夫妻事事觉得悲哀。
赏析
这首诗从睹物思人,思人成梦,梦中想到夫妻永诀后的悲痛以此来哀悼亡妻。
妻子在世时,诗人曾与她戏言身后之事,没想到一切都变成了现实!妻子穿过的衣服大多数施舍给别人了,妻子留下来的针线,诗人把它们封存起来,不忍再看——以免睹物伤情。然而诗人仍然遏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要思念亡妻:看到婢仆,诗人就会想起亡妻,因而对婢仆也格外爱怜;醒时思念,梦中也思念。诗人虽然知道夫妻永诀是会使人人伤怀的事情,又怎堪回想诗人与妻子当时过的贫贱生活啊!
诗歌就是以这些细微之事来表达衰悼之情的,将诗人对亡妻刻骨铭心的怀念之情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遣悲怀
元稹
闲坐悲君亦自悲,百年多是几多时!
邓攸无子寻知命,潘岳悼亡犹费词①。
同穴窅冥何所望?他生缘会更难期②!
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③。
注释
①寻:后来。
②同穴:夫妻合葬。窅冥:渺茫深暗。
③开眼:传说鳏鱼眼睛终夜不闭,故无妻者称鳏夫。
诗意
我闲坐时愁思不断。我悲叹你的早逝,我悲叹我的孤寂。人生短暂,我还有多少时间?邓攸没有后代,自知是命运的安排;潘岳悼念亡妻,只是徒然悲鸣。夫妻合葬,是多么渺茫的想往;来世结缘,是多么虚幻的企望。我只能在漫漫长夜中睁着双眼,思念你来报答你生前一直伴随我过贫困的生活。
赏析
这首诗写诗人对妻子的深切怀念。
诗人独自闲坐时愁思万端,既悲叹妻子,也悲叹自己,人寿有限,时光易过,诗人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行善的邓攸没有子嗣,诗人自己也正如邓攸。诗人也悲叹潘岳的悼亡诗篇,亡人在地下不能知情。夫妇同葬既不可能,幻想结缘于来世,更是希望渺茫。诗人只有终夜睁着双眼思念亡妻,来弥补她生前愁眉未展的遗憾。
元稹这三首悼亡诗,哀婉动人,真有泪尽继之以血的深恸。“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一语,词苦情挚,读之令人酸鼻。后人论悼亡诗,都推此三首诗为冠。
自河南经乱,关内阻饥,兄弟离散,各在一处。因望月有感,聊书所怀,寄上浮梁大兄、于潜七兄、乌江十五兄,兼示符离及下邽弟妹①
白居易
时难年荒世业空,弟兄羁旅各西东。
田园寥落干戈后,骨肉流离道路中。
吊影分为千里雁,辞根散作九秋蓬。
共看明月应垂泪,一夜乡心五处同。
注释
①乌江:今安徽和县。下邽:今陕西渭南县。
诗意
时世艰难更兼荒年,家业一扫而空,兄弟四处奔徙各奔东西。家乡的田园在兵乱中全部荒废,兄弟姊妹奔走在飘泊途中。我们就像分飞的孤雁、断根的蓬草一任风吹雨打四处飘零。他们仰望明月定会像我一样落泪。分散五处的兄弟姐妹这一夜的怀乡之心是相同无二的。
赏析
此诗大概作于唐德宗贞元十六年(公元800年)秋天,是诗人青年时的作品,主要是思念逃难在各方的兄弟和姊妹。贞元十五年(公元799年)春,宣武节度使董晋死后部下叛乱,接着申、光、蔡等州节度使吴少诚又叛乱,唐朝廷分遣十六路兵马去攻打,战事大都发生在河南境内。当时南方漕运主要经过河南输送关内,由于“河南经乱”,交通断绝,使得“关内阻饥”。诗人伤时念乱,思亲思乡,写下了此诗。诗里说:世乱时艰,加上遇到荒年,兄弟姐妹背井离乡、各奔东西。故乡的家园已经荒芜,故乡的父老乡亲骨肉流离失所,只有形和影为伴,似孤雁,如飞蓬。兄弟姐妹在五个不同的地方仰头望月,相同的只有思乡的深情。诗人本来是“因望月有感”而怀念兄弟,但其尾联点出的“看月垂泪”和“一夜乡心五处同”一语,顿时使全篇的气韵生动起来了。
全诗的主题是反映战争给人们带来的苦难,抒发了诗人恨乱伤离的情怀。
锦瑟
李商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①。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②。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注释
①一弦一柱:犹言一音一阶。
②珠有泪:传说南海有鲛人,其泪能出珠。蓝田:山名,在今陕西西安东南,山中产玉。
诗意
听那锦瑟上五十根银弦,弦弦都诉说对往昔的思念。庄周梦中化蝶翩翩起舞,望帝思乡心切,一片思念托付给杜鹃。海上升起明月,美人鱼的眼泪变成了珍珠。蓝田的美玉,在和暖的阳光里散发出袅袅青烟。我追忆那往昔的情景,只是当时已让我不胜怅惆。
赏析
这本是一首无题诗,题目是援用了开头的两个字。本诗隐晦难解、历来众说纷纭。
李商隐这一首诗,究竟说的是什么?是自伤身世?还是悼亡之作?抑或还有其他含义?如此等等,历来没有定论,看来也说不清楚。只好见仁见智了。至于颈联二句,也很难理解,不妨存疑,或自己体会。
不过,此诗感受细腻而真切,将一段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情感描绘得扑朔迷离。
无题
李商隐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①。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②。
注释
①送钩:一种游戏,玩者用一只钩相互传递后,藏于一人手中,猜不中者罚酒。射覆:把一件东西放在碗下,盖住,叫人猜。
②应官:犹上班办公。兰台:秘书省。
诗意
多么难忘昨夜闪烁的星辰与温馨的桂堂,是星光的照耀,是春风的吹拂。没有凤凰的翅膀,不能在天空中自由飞翔,可我们的心像灵奇的犀角永远相通。隔座行酒,美酒使我们陶醉,灯烛照红我们的面颊。可惜美境不能常在,更鼓催人,我要应差离去。我漂泊的身躯犹如飞蓬,随风飘转在官府兰台。
赏析
这也是一首无题诗。这首诗说明什么,暗含什么,也不容易理解。不少人认为是李商隐对爱情的狂热追求,其中因种种内在的、外在的阻碍,使诗人的情感显得惆怅、痛苦、痴迷。
隋宫
李商隐
紫泉宫殿锁烟霞,欲取芜城作帝家①。
玉玺不缘归日角,锦帆应是到天涯②。
于今腐草无萤火,终古垂杨有暮鸦。
地下若逢陈后主,岂宜重问《后庭花》?
注释
①紫泉:汉宫名。这里指长安隋宫。芜城:扬州。
②日角:这里指李渊。锦帆:指隋炀帝的龙舟。
诗意
长安城的宫殿被关闭,弥漫着一片烟霞,艳丽的扬州行宫无比豪华。若不是李渊夺取天下,杨广的龙舟已游遍了天涯。昔日放萤的宫苑,如今已是腐草丛生萤火绝灭,当年繁华的隋堤,如今一片萧落,只有低垂的杨柳和归巢的乌鸦。如果荒淫的杨广在地下,与陈后主相遇,难道还有心欣赏淫逸丧国的《后庭花》?
赏析
本诗是作者借咏隋宫,讽刺了隋炀帝的荒淫亡国。隋炀帝是历史上有名的荒淫昏暴的皇帝。他在位十四年,留居京师时间不足一年,大部分时间在外巡游玩乐。从大业元年至十二年(公元605-公元616),三次游江都,每次都有一二十万人伴随。他乘坐的龙舟高达四十五尺,长二百尺,起楼四层,其余大小船只数千艘,船队前后长二百余里。夹岸骑兵护送,旌旗蔽天。沿途供应给百姓造成了沉重的负担。此诗即是写隋炀帝的这种穷奢极欲的生活,并且借古讽今。诗里写道:长安的殿阁千门闲闭,隋炀帝又想在江都修造更加豪华的宫苑。若不是天下易主,隋炀帝当会游遍天涯海角的。如今,当年繁华的隋宫已成废墟,杨广成了和陈叔宝一样的亡国之君,如地下重逢,该不好再问《后庭花》的事了吧?全诗讽刺辛辣,有着发人深省的鉴戒作用。
无题
李商隐
来是空言去绝踪,月斜楼上五更钟。
梦为远别啼难唤,书被催成墨未浓。
蜡照半笼金翡翠,麝熏微度绣芙蓉①。
刘郎已恨蓬山远,更隔蓬山一万重②。
注释
①金翡翠:饰以金翠的帷帐。度:透过。
②刘郎:指汉武帝。武帝曾派方士往海外求蓬莱仙人不死之药。
诗意
你说要来见我竟成了一句空话,至今无影无踪。月影横斜在这空寂的楼台,远处传来了五更的晓钟。梦里为你远别而悲啼不止,醒来想把衷情写成书信,等不及墨汁磨浓。烛光在绣有金翡翠鸟的罩中半明半暗,麝香的余烟缭绕薰着帐中的绣芙蓉。痴迷的刘郎一去就将走向蓬山,离我愈来愈远,从此难以相见,如今我与你相隔得比蓬山更远一万重!
赏析
这首无题诗,是写艳情的。从内容上看,应是写恋爱受阻的悲哀的。此诗可解析为:她来时如梦中的幻影,去时又没留下半点迹印。斜月照着空寂的楼台,晓钟悠长。分别的痛苦令诗人在梦中悲啼,醒后草成书信,墨迹淋漓,为的是向她倾诉衷肠。梦中,见到她的居处,烛光映着绣有翠鸟的帷帐,芙蓉绣被飘散着她留下的兰麝余香。但诗人只能在梦中见她,梦醒之后反令诗人更加惆怅。于是,诗人浩叹:刘郎寻找仙侣,恨蓬莱遥远,阻隔在诗人与她之间的,更有一万重蓬山!诗人对她的思念之情是那么重,而被思念的人是那么遥远,梦醒时惆怅更甚,使诗人通宵沉浸在痛苦埋怨之中。全诗写有约不来的怨思,抒发了有情人难成眷属的悲哀。
无题
李商隐
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
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①。
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注释
①金蟾:蟾善闭气,古人用于饰锁。玉虎:辘轳。
诗意
轻柔的春风送来濛濛细雨,阵阵轻雷响彻芙蓉塘外。金蟾啮锁的香炉燃着香料,屋外手摇辘轳牵引井绳也可把水打回。贾氏窥探窗帘,是爱恋韩寿的痴情;宓妃赠送玉枕,是钦慕曹植的诗才。春心不要和春花竞相开放,寸寸的相思,会化为寸寸的尘灰。
赏析
此诗表达了女主人公追求爱情失败后的痛苦。
诗的首联以凄迷的春景衬托女子的愁苦和怅惘:东风飒飒送来细雨阵阵,芙蓉塘外响着一声声的轻雷。颔联写在这迷濛的春雨中,这位女子的怅然若失之情:她寂寞幽居,手摇玉饰的辘轳,独自汲水返回。这位女子为何这般怅然?颈联写出了缘由:贾氏暗恋韩寿,宓妃赠枕与曹植。韩寿英俊,曹植多才,女子思念的男子兼有英俊之貌和迷人之才,使她倾慕,使她相思。然而女子不能得到这位男子的爱情,她怨恨至极,悲愤地喊出:春心千万不要和春花竞相开放,寸寸相思只会化作寸寸灰烬!
全诗抒写了一位女子在情感旅途上屡遭挫折,渴望爱情,追求爱情,而又怕再次受到伤害的复杂感受。
筹笔驿
李商隐
鱼鸟犹疑畏简书,风云常为护储胥①。
徒令上将挥神笔,终见降王走传车②。
管乐有才真不忝,关张无命欲何如③?
他年锦里经祠庙,《梁父吟》成恨有余。
注释
①简书:军令。储胥:营外的木栅。
②走传车:指邓艾攻破成都,刘禅投降,被送往洛阳。传车,指驿车。
③忝:惭愧。
诗意
鱼鸟至今害怕诸葛亮执法如山的军令而不敢靠近筹笔驿,它风云般神奇的力量,还在守护着森严的军营。纵然丞相英明无比,神机妙算,但是昏庸的蜀后主最终还是成了魏军的俘虏。你的才华超凡盖世,完全比得上管仲、乐毅,无奈关、张命归黄泉,你也无可奈何。从前我路过成都,看到你庄严的形象,敬畏之余写下篇篇诗赋,心中无限感慨、无限悲愤。
赏析
这是一首吊古诗,抒发了诗人来到筹笔驿的感受。开端两句写作者见到诸葛亮军垒遗迹肃然起敬的感觉:好像至今附近的动物还畏惧诸葛亮军令的威严,风云也爱护他的旧营垒使它能保存至今。颔联叹息诸葛亮虽然尽力筹划,但终不能使蜀汉免于败亡,留下了千古遗憾。颈联歌颂诸葛亮的雄才大略:诸葛亮确实是具管仲、乐毅之才的,但当诸葛亮伐魏时,关、张已死,缺少了得力的大将,致使事业不成,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尾联写当年李商隐经过武侯庙时吟罢那首《梁父吟》,悲恨无穷,与杜甫“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同一感慨。全诗高度赞扬了诸葛亮的雄才大略,对其功败垂成深表惋惜。
无题
李商隐
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①。
晓镜但愁云鬓改,夜吟应觉月光寒。
蓬山此去无多路,青鸟殷勤为探看。
注释
①丝:与“思”谐音。泪:烛油。
诗意
相见时不容易,离别时更是难舍难分,东风无力百花凋落,令人多么伤感。春蚕吐完最后一丝,才结束自己的生命,蜡烛流完最后一滴眼泪,才全部化为灰烬。清晨你揽镜顾影,只怕鬓发显示衰老,夜晚你在月光下吟诗,会感到寒气的侵扰。蓬山已经不远了,更何况殷勤的青鸟在为我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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