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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岭外:即岭南,今广西、广东一带。
诗意
在岭外和家人的音信已完全断绝,经过了冬天又到了春天,终于快到故乡了,可我的心却更加畏怯。我甚至不敢向走来的乡人打听家人的消息。
赏析
这首诗是作者久别家园后还乡途中所作。
作者被贬谪至岭南时,家书断绝,经历了不少日子。作者对家乡、对家人自然是十分惦念的。此次从贬所逃归,渡过汉江,离家乡越来越近,心里却越来越害怕——因为音书久绝,家中情况不明,愈近家愈提心吊胆,生怕听到什么坏消息。再者,作者从贬所逃归,不愿被人识破,也就不敢随便与人打招呼。
诗的后二句,心理描写极其准确、细腻。离家久远之人体会当会更深。
这首诗非常流行,之所以流行,就是因为它生动地道出了久居他乡的人回家时的共同心理感受。
春怨
金昌绪
生卒年不详,余杭(今浙江杭州市)人,身世不可考,诗传于世仅《春怨》一首。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啼。
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①。
注释
①辽西:故郡名,在今辽宁省辽河以西地方。
诗意
我拍打树枝,把黄莺打走,为了不让它在枝头啼鸣,我害怕它的啼声惊醒我的好梦,让我不能赶到辽西去见我的亲人。
赏析
这首诗摹写闺人望夫的心理。
单看诗的前两句,会令人莫名其妙:黄莺儿在树枝上啼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它赶走呢?黄莺的鸣叫婉转动人,有时候想听还听不到呢。
再读后两句,才令人恍然大悟:原来黄莺的啼叫,吵醒了这位女子的美梦——她在梦中梦到了辽西她丈夫守边的地方,正和丈夫团圆呢。
这样,我们才理解了这位女子对黄莺的嗔怒是事出有因的。可以想见,这位女子平时是怎样思念丈夫的,以至于积想成梦。但这一刻美妙的梦境却被黄莺儿吵醒了,她能不迁怒于它吗?
此诗反映了当时社会无情的兵役制度给广大人民带来的痛苦和深深的怨恨。
哥舒歌①
西鄙人②
北斗七星高,哥舒夜带刀。
至今窥牧马,不敢过临洮③。
注释
①哥舒:指哥舒翰,曾大败吐蕃,使吐蕃不敢犯青海,积功封西平郡王。
②西鄙人:西方边地人。此为流行于西部边地的一首民歌,无具体作者,故笼统称为西鄙人。
③窥牧马:牧马窥的倒文。窥指窃伺。牧马指胡骑。临洮:今甘肃岷县,秦长城的最西头。
诗意
北斗七星高高挂在天空,名将哥舒翰夜间巡视佩带军刀。吐蕃只能在牧马时偷偷窥视,却不敢轻易越过临洮。
赏析
这是一首唐代西方边地人唱的歌,不知作者为谁。
第一、二句,既写实景,又以北斗七星来比喻哥舒翰在安西人民中的崇高威望(古人常以北斗星比喻皇帝或威望很高的人)。
因为哥舒翰的赫赫战功,使胡人胆战心惊,因此至今胡人的骑兵不敢越过临洮对汉地进行侵扰。
除了赞美哥舒翰,此诗对汉民能够安居乐业也充满了喜悦之情。诗风朴实,形象鲜明,具有浓郁的民歌色彩。
卷七 七言绝句
回乡偶书
贺知章
(约公元659-约公元744),字季真,自号四明狂客,越州永兴(今浙江萧山县)人。证圣元年(公元695年)中进士,授国子四门博士,迁太常博士。开元十三年(公元725年)擢礼部侍郎,后官至太子宾客、秘书监。为人放荡不羁,风流清狂,与李白、张旭等合称“饮中八仙”。诗以七绝见长。《咏柳》、《回乡偶书》为传世名篇。《全唐诗》录存其诗一卷。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①。
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
注释
①离家:一作离乡。作者三十七岁中进士,在此之前就离开故乡,回乡时已年逾八十。无改:一作难改。衰(cuī):疏落。
诗意
我从小离开家乡到老才回来,虽然乡音没有改变却早已鬓发斑斑,儿童看见我都不认识,以为我是远方的客人,笑问我来自何方。
赏析
此诗是诗人天宝三年(公元744)八十六岁归乡时所作。此诗自然风趣地写出了诗人暮年归乡时的情景:离开家乡几十年了,但一口乡音总也改不掉,无情的岁月则使他的两鬓斑白了。家乡的儿童见了,自然认不得,就笑着问诗人:“您老人家是从哪里来的呢?”在风趣之外,也含有诗人复杂的心情:少小离家,老大得归,这是一件喜事,但这种怅然的心情在《回乡偶书》的第二首里就有显露:“惟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山光水色依然,人则垂老了,垂老之人再不能长期陪伴故乡风物了。全诗语气诙谐,富有情趣。表现了诗人旷达乐观的性格。
桃花溪①
张旭
(约公元676-约公元750),字伯高,吴郡(今江苏苏州市)人。初任常熟尉,后迁金吾长史,世称张长史。性狂放、好饮酒,工于草书,人称“张颠”,又称“草圣”。其书法与李白的诗歌,裴旻的舞剑并称为“三绝”。《全唐诗》录存其诗六首。
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船②。
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
注释
①桃花溪:在今湖南桃源县西南。
②石矶:指突出的岩石。
诗意
远处的飞桥隐隐隔着山野的云雾,我伫立在石矶西边,询问来往的渔船,桃花随着流水不分昼夜地漂走,桃源洞口究竟在清溪的哪一边?
赏析
此诗是写诗人对桃花源仙境的向往,对它的存在又表示怀疑。
诗的首句写远景:这一带山路幽曲,溪水漫长,烟霭霏霏,林花漠漠,溪水深处似有一座长桥,被青烟红雾缭绕。这些景色与陶渊明的《桃花源记》中所述的非常相似,但张旭心有疑虑:如果说当年武陵渔人就是从这里驾舟寻源,发现了那处神秘的桃花源的话,那么,也许桃花源至今还在。诗的次句就写诗人站在石矶的西侧询问渔舟上的渔翁:桃花整天随溪水漂流而去,你们知道桃源仙洞究竟在哪里呢?言外之意是:你们不也是渔人吗?当年那位打鱼人寻到了桃花源,那么你们寻到过吗?诗的这后二句固然表达出诗人迫切地寻找桃花源的愿望,也显示出诗人对桃花源是否存在的怀疑。
本诗并不是简单地借用陶渊明的意境,而是通过这种借用表达了自己更高的生活与审美追求。
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①
王维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②。
注释
①山东:当时王维的家迁到蒲州,在华山以东,故称山东。
②茱萸:植物名,味香。古代风俗,每逢重阳节,人们把茱萸插在头上,以避邪秽。
诗意
我孤身一人身处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更加思念亲人。遥想你们今日登高望远,遍插茱萸时会感觉到少了我一个人。
赏析
这首诗作于开元七年(公元717年),当时王维十七岁。人们读这首诗之所以感觉亲切和强烈的同情,根本原因在于本诗真切地表达了常人共有的经验和情感。“每逢佳节倍思亲”一句,堪称千古绝唱,且超越历史和时代的局限,具有永久的生命力。
芙蓉楼送辛渐①
王昌龄
寒雨连江夜入吴,平明送客楚山孤。
洛阳亲友如相问,一片冰心在玉壶②。
注释
①芙蓉楼:在今江苏镇江西北角。
②玉壶:光明洁白意。
诗意
寒雨与江天相连,在夜晚潜入东吴,清晨送别友人便觉得楚山无比寂寞孤独。如果洛阳亲友探问,请转告我依然像玉壶一样高洁。
赏析
此诗是王昌龄贬为江宁(今南京)丞时所作。诗的第一、二句就渲染了一种逼人的冷落气氛:在一个寒雨之夜,诗人陪着客人进入吴地,次日清晨客去之后,诗人眼前,只有一片楚山孤影而已。“寒”、“孤”二字,透出诗人在坎坷仕途中抑郁难平的悲苦心情。三、四两句从“送客”宕开,将陆机《汉高祖功臣颂》中“心若怀冰”、用冰来比拟心的纯洁,鲍照在《白头吟》中“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用玉壶冰来比拟清白的意思概括成简练生动的“一片冰心在玉壶”,以此昭示远方朋友——诗人是有冰清玉洁的品格和操守的。表达了自己不同流俗的抗争精神。同时,诗人对任江宁丞这件事是怏怏不快的,这种情绪在本诗中也曲折含蓄地反映了出来。
闺怨
王昌龄
闺中少妇不知愁,春日凝妆上翠楼①。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②。
注释
①凝妆:这里指浓妆。含有雍容华贵的意思。
②陌:田间东西方向的道路,泛指道路。
诗意
深闺中的少妇本来不懂忧愁,春日里盛装打扮登上了翠楼。看见条条大路旁杨柳飘拂,却突然愁上心头,后悔让丈夫远行去寻求立功封侯。
赏析
这是一首闺怨诗,描写了少妇因观景而勾起对丈夫的思念。
愁是什么?是一种感觉,是一种情绪,是一种心理负担。“不曾愁”的少妇,本不觉得忧愁寂寞,“凝妆上翠楼”写出了她不曾愁的喜悦和天真。何故又悔恨不已?是她一瞬间开悟:“觅封侯”的结果,只能让明媚的春光、温馨的情爱白白流逝。本诗心理刻画细微,意味悠长。
全诗从快乐的赏春活动写起,以观景转而写悲情,更添全诗的凄凉之意。
春宫怨
王昌龄
昨夜风开露井桃,未央前殿月轮高①。
平阳歌舞新承宠,帘外春寒赐锦袍。
注释
①露井:无盖的井。
诗意
昨夜春风吹开了露井边的桃花,明月高高照亮未央宫的殿堂。平阳公主的侍女能歌善舞,又赢得天子的宠幸,天子惟恐她受到春寒的侵袭,连忙赐予她锦袍。
赏析
本诗是一首讽喻诗,是写一位宫女的怨恨之情的。
但诗歌不是直叙这位宫女的怨恨,而是写了汉武帝时代的故事:昨夜春风吹过,吹开了露井边的桃花,未央殿前,一轮皎洁的月亮高高地挂在空中。平阳公主的歌女能歌善舞,新近得到皇帝的宠幸。皇帝惟恐这位歌女受春寒,赐与她一袭锦袍。
在诗的字面意思之外,还有一层意思。这位宫女也许曾得到过皇帝宠幸,但皇帝怎会对一位宫女用情专一?皇帝有了新欢,自然忘了旧好,使得这位宫女暗自叹息流泪,空自嫉妒新近得宠的女子。
凉州词
王翰
字子羽,并州晋阳(今山西太原市)人。性豪迈,喜纵酒。王翰出任汝州刺史,徙仙州别驾,后坐事贬为道州司马。诗以边塞诗见长,《凉州词》二首尤为杰出。《全唐诗》录存其诗十三首。
蒲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①。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注释
①夜光杯:汉东方朔《海内十洲记》云:“周穆王时,西胡献昆吾割玉刀及夜光常满杯,……杯是白玉之精,光明夜照。”这里指精致的酒杯。催:指催饮。
诗意
我举起盛满葡萄酒的夜光杯,正要畅饮,马上奏响琵琶催人出征。不要见笑我们醉卧沙场,古来征战有几人能够回还?
赏析
这是一首反对战争的边塞诗。此诗以豪放的情调写军中生活并曲折地表达出反对皇帝开边的意思。
一句“古来征战几人回”,抖出了厌倦战争的想法:战争是残酷的,土地是用累累白骨换来的。但既然战争如此残酷,为什么还要“开边未已”、不停地打仗呢?
此诗以筵席之盛美、饮器之精美,反衬出厌战的心情。但从全诗的情调来看,还是昂扬而不流于伤感的,也正因为如此,它引发了我们丰富的联想,并与后人的思想发生了共鸣。
送孟浩然之广陵①
李白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②。
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注释
①广陵:即今江苏省扬州市。
②黄鹤楼:武昌西有黄鹤山,山西北有黄鹤矶,峭立江中,旧有黄鹤楼。烟花:泛指春天繁华的景物。
诗意
老朋友辞别西边的黄鹤楼,在春光明媚的三月东下扬州。孤帆渐渐成为远影在蓝天里消尽,只见浩浩的长江在天边奔流。
赏析
此诗是诗人在黄鹤楼送别孟浩然时所作。
诗的第一句点明送别之地:老朋友要离开黄鹤楼了。第二句点明孟浩然漫游的时间和地方:在这繁花似锦、烟水迷离的阳春三月,孟浩然要沿长江东下去扬州漫游。这两句,用了两个地名,但丝毫不见累赘,“西辞”、“下”二词点清了诗题。诗的第三、四句写李白送别孟浩然的心情:烟波浩渺的长江上,孟浩然的片帆孤影渐渐远去,在碧空里消失;只看到长江在天边奔流——这两句是李白送别孟浩然时眼前所见的实景,更是李白的惜别之情——这种惜别之情,就像长江之水,滚滚不尽。
这首诗将一番别情全部潜藏在一幅高远明丽的画面中,意味隽永,格外动人。
早发白帝城
李白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①。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注释
①白帝:即白帝城,在今四川省奉节县东白帝山上。东汉末,公孙述据此,据称殿前井内曾有白龙跃出,因自称白帝,称山为白帝山,城为白帝城。江陵:今湖北省江陵县。
诗意
我在黎明时分离开彩云笼罩着的白帝城,小舟一日千里,夜幕时分就回到了江陵。两岸的猿猴不停啼叫,小舟载着我早已欢快地越过万重高山。
赏析
这首诗是李白流放夜郎途中突遇赦,回江陵时作。因此笔调轻松,心情愉快,可谓绝唱。
本诗不假思索,宛如行云流水,浑然天成,堪称千古绝唱。诗中表现了作者自由与欢快的心情,可以窥见诗人个性、境界的一个侧面。其诗句也如江流奔泻,不可遏止,极尽浪漫飘渺之美。
逢入京使①
岑参
故园东望路漫漫,双袖龙钟泪不干②。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③。
注释
①京:指长安。
②故园:指作者在长安的家园。路漫漫:路程遥远。龙钟:这里形容涕泪横流的样子。
③凭:托附。君:指入京使者。
诗意
东望故园,道路多么遥远,双袖湿透泪水还未擦干,在马背上与你相逢找不到纸笔,只好拜托你传个口信报我平安。
赏析
唐玄宗天宝八年(公元749),岑参因调任赴安西。这首诗,是赴任途中作,表达了诗人的一片思乡之情。诗中前两句,虽不乏思乡真情,但类似抒情,古典诗歌中较为常见。本诗之好,主要在后两句,以自然质朴的话语,说出了令人叫绝的特定的真实情感,意味隽永,格外动人。
江南逢李龟年①
杜甫
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②。
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③。
注释
①李龟年:著名乐工,受唐玄宗恩宠,后流落江南。
②岐王:玄宗之弟李范。崔九:玄宗的宠臣。
③落花时节:指暮春。君:指李龟年。
诗意
当年在岐王府经常与您相见,在崔九堂前多次听到您的歌声。真没想到在这如画的江南,百花凋谢的暮春里又遇到了您。
赏析
杜甫于唐代宗大历五年(公元770年)逝世,本诗是去世前不久流落到江南遇到李龟年时所作,从本诗的写作背景以及杜甫和李龟年的人生遭遇看,诗中抒发的是世事难料、人生无常的感慨。
滁州西涧①
韦应物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②。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注释
①滁州:今安徽省滁县。西涧:俗名上马河,在滁县城西。
②黄鹂:即黄莺。深树:树丛深处。
诗意
我特别喜爱生长在涧边的幽草,两岸浓密的树丛中黄鹂在欢快地啼鸣。春天的潮水裹着暴雨在傍晚时分显得分外湍急,野外无人过渡的小舟被激流冲得横陈在河心。
赏析
此诗是诗人出任滁州刺史时,在游滁州城西郊野两山之间的溪流时所作。
诗歌描写了滁州西涧幽冷的风景:清幽的芳草在涧边寂寂地生长着,惹得诗人特别爱怜;幽草附近,有深密的树林,树林之中有黄鹂在鸣唱。这两句可以视为此诗中的静景,草“幽”、树“深”,其境界是很幽冷的,与韦应物好静的性格相契。以下二句可视为此诗中的动静结合之景:傍晚之时,春雨急骤,涧中之水横冲直撞奔突而流,野外的渡口则一片安闲,周围阒无人踪,只有渡船被春水冲击着,横在河中。
全诗表面看似乎是在写景,其实诗人是在借景抒怀。诗人忧中唐政治弊端,疾百姓生活贫苦,有志改革而无力,欲归隐而不能,常常被出仕、退隐所困扰。诗人思归隐而“独怜幽草”,叹自己无所作为而“水急之时野渡舟横”。全诗正是其当时心境的真实外露。
枫桥夜泊①
张继
生卒年不详,字懿孙,襄州(今湖北襄阳县)人。天宝十二载(公元753年)中进士,安史之乱起,曾游吴越,大历末,为检校祠部员外郎、盐铁判官,分掌财赋于洪州,后与夫人相继卒于洪州。其诗多羁旅题咏之作。其中《枫桥夜泊》一首尤为传世名篇。《全唐诗》录存其诗一卷。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②。
注释
①枫桥:在今江苏省苏州西郊。本题一作《夜泊枫桥》。
②夜半钟声:夜半本不是打钟时,但在唐时寺院确有夜半打钟的习俗,故屡见于诗人吟咏之中。
诗意
月亮在乌鸦的啼鸣声中落下西山,满天的霜露使夜空充满凉意。我看着江边的枫树、渔船上的灯火满怀着愁绪,难以入眠。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夜半时分传到我的小船上。
赏析
这首诗描写诗人夜宿枫桥的情景。
这是一个初冬的晚上,明月已经西沉,乌鸦啼鸣,寒霜布满天地之间。首句写出了初冬夜间凄冷的风景,第二句写诗人凄冷孤寂的情怀:江上的渔火和江边的枫叶,两两相对,泛着暗红的光,在霜气满空的天地间,这一点渔火映着江边的枫叶,显得格外孤寂。诗人看着这些景物,愁绪满怀,难以成眠。这一句点出了诗人的“愁怀”。诗人缘何而愁呢?在下文点明了:半夜里,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一声一声传到独宿江上的诗人的耳里,使得客居他乡的诗人情怀尤其不堪——诗人是因为客居他乡对此凄清风物而生愁思的。“客船”点题并贯穿全诗,使眼前之景都染上了诗人的乡愁。
全诗重点写景,有声有色,而声色与诗人的心境又托衬得十分和谐动人,不仅塑造了幽远的夜泊愁眠的意境,而且极富韵味。
寒食①
韩翃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②。
注释
①寒食:节气名,在清明节前一二日,旧俗禁火冷食。
②五侯:指汉桓帝时的五个宦官。
诗意
长安城无处不飞舞着柳絮杨花,寒食时节宫中柳在春风中倾斜。黄昏时分汉宫分赐蜡烛,袅袅轻烟飘散在五侯之家。
赏析
这是一首借汉喻唐寓意深刻的讽刺诗。作者借后汉故事讽刺唐肃宗、代宗朝宦官专权的情况。
暮春的帝京到处飘舞着落花——已到寒食节了。当时风俗,每于寒食日折柳插门,以示纪念,因此诗的第二句特意写到了柳。寒食节本应禁火,但黄昏日落时汉宫里正分赐蜡烛,这些蜡烛的袅袅轻烟散入了五侯之家。这里的“汉宫”实指唐宫。宫中传烛以分火,却先及“五侯”(指宦官)之家,这是因为他们近君多宠。唐肃宗、代宗以来的宦官,权盛可比汉之末世,朝政日乱,韩翃对此深感忧愤。但在全诗中,诗人没有发出一句议论,其讽刺之笔深藏不露,讽刺之意显露不晦,艺术手法堪称一流。
月夜
刘方平
生卒年不详,河南(今河南洛阳市)人。善画,能诗,隐居于颍水、汝河之滨,终生未仕。其诗多写闺情、乡思,内容狭窄。然寓情于景,蕴藉含蓄,颇有名篇传世。《全唐诗》录存其诗一卷。
更深月色半人家,北斗阑干南斗斜①。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注释
①阑干:这里是横的意思。
诗意
深夜的月亮照亮了大半个人家,北斗星和南斗星在天空中横斜。今夜真切地感受到了春天的气息,虫鸣声透进了绿色的窗纱。
赏析
这首诗写诗人对初春月夜气候转暖的独特感受。
夜深了,大半个人家都有月色照临。北斗星即将隐没,南斗星已经斜倾。诗的第二句具体描绘了诗的第一句“更深”的景象。
夜已这么深了,但诗人还没有睡去——因为诗人格外地感觉到了春天的和暖,春虫的鸣声透进了碧绿的窗纱。
本诗构思新颖,独辟蹊径,以月夜为主题描写春天的来临,从虫声中感受春的信息,表达了春临人间的欣喜和宽慰之情。
春怨
刘方平
纱窗日落渐黄昏,金屋无人见泪痕①。
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满地不开门。
注释
①金屋:原本指用金建的房屋,后泛指供妇人住的华丽的房子。
诗意
纱窗上的日影已经落下,黄昏渐渐降临,独守金屋的她脸上挂着泪痕。在这寂寞空旷的庭院里,只见梨花满地不见院门开。
赏析
这是一首宫怨诗,主要抒写宫女失宠后看到暮春满地梨花的怨恨之情。
黄昏时,纱窗上的阳光渐渐移去了。独处华屋之中的宫女却泪痕满面。没有人见到她流泪,没有人知道她为何流泪。寂寞的空庭中,梨花飘落满地,春天又将过去了。紧闭的院门中,仍是一片枯寂,了无生气,只有愁肠寸断的宫女对着满地的落花发愁发怔……春天本来是一年中最美的季节,但对于这位宫女来说,春来春去,只能增添她的哀愁。坐掷流年,在寂寞的深宫中,空虚无聊地度着日子,她的怨春,实际上是怨君王的无情无义。
全诗既写出了宫女心中的怨情,又表达了诗人自己怀才不遇的内心牢骚。
征人怨
柳中庸
生卒年不详,名淡,中庸是其字,河东(今山西永济县)人。曾授洪州户曹,未就。《全唐诗》中存其诗十三首。
岁岁金河复玉关,朝朝马策与刀环①。
三春白雪归青冢,万里黄河绕黑山②。
注释
①金河:即黑河,唐时设有金河县。玉关:即甘肃玉门关。
②青冢:汉王昭君墓。传说塞外草白,独王昭君墓上草色是青的,故名“青冢”。黑山:一名杀虎山,与金河、青冢均在今内蒙古自治区呼和浩特市境内。
诗意
年年守关年年出征,天天举着马鞭与刀环。塞外飞雪落在昭君的青冢上,看那万里黄河,依然缠绕着沉沉黑山。
赏析
这首诗写远征之人久戍边关无法还乡之怨。
远离家乡的征人,每年不是出征到金河,就是转战在玉门关;每天不是扬鞭策马,就是举着刀环与人格杀。暮春三月本来是征人家乡春暖花开的时候,但边塞之地仍然白雪纷飞,塞外的青冢上覆满积雪;黄河九曲,环绕着沉沉黑山:一切都那样零落荒凉。诗中没有一字是怨,但事实上却字字是怨,把征战之人厌倦戎马生涯的怨恨寓于其中。白雪黑山不但写出了塞外的荒凉,也透出征人心中的凄凉。全诗凸显了晚唐国力渐弱时的诗风。
宫词
顾况
(约公元730-约公元815),字逋翁,海盐(今浙江海盐县)人。其诗多为古体,不事雕琢,质朴无文,常用口语。无论从内容上,还是从诗风上皆开中唐新乐府运动之先河。有《华阳集》三卷传世。
玉楼天半起笙歌,风送宫嫔笑语和。
月殿影开闻夜漏,水精帘卷近秋河①。
注释
①秋河:指天上的银河。
诗意
高入云霄的宫殿响起了笙箫,清风微微传来宫女的欢笑。月光映着殿堂,洒下半影,静听夜间更漏铿锵悠长,寂寞的她卷起帘幕把茫茫的天河凝望。
赏析
这也是一首宫怨诗,尽管这首诗没有标明“怨”字,似乎与“怨”无关,但细细品味,就可体会到宫女的相思和怨恨。
一面是受宠幸的宫女的欢笑声:玉楼的笙歌响入云霄,风送嫔妃的欢声笑语。一面是未得宠的宫女的孤寂愁闷:月光下,殿门半开,周围一片静寂,只有夜漏缓缓的滴水声;这位孤单的宫女,高高地卷起水晶帘,独自静静地望着银河。
夜上受降城闻笛
李益
回乐峰前沙似雪,受降城外月如霜①。
不知何处吹芦管,一夜征人尽望乡②。
注释
①回乐峰:指回乐县附近的山峰。回乐县故址在今宁夏回族自治区灵武县西边。
②芦管:乐器名,以芦叶为管,管口有哨簧,管面有孔,下端有铜喇叭嘴。
诗意
回乐峰前的沙粒洁白如雪,受降城外月光如霜。不知哪里有人在吹奏芦管,出征的将士整夜整夜地怀念故乡。
赏析
这首诗主要写边塞夜景,征人思乡。
本诗前两句写景,烘托出荒凉的边塞景象。在这样的背境下,传来悲凉的芦笛声,怎能不引起久戍征人的思乡之情?
全诗把景色、声音、感情三者融合为一体,意境浑成,简洁空灵,而又具有含蕴不尽的特点。
乌衣巷①
刘禹锡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②。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③。
注释
①乌衣巷:故址在南京市,和朱雀桥相近。
②朱雀桥:东晋时为横跨秦淮河的浮桥。
③王谢:指王导、谢安二家豪门大族。
诗意
朱雀桥边的野草正茂盛地开着花,夕阳的余光斜斜地照在乌衣巷口。昔日王谢豪宅中的飞燕,如今全飞到普通百姓家。
赏析
这也是一首怀古诗,是诗人最为得意的一首。
这首诗与其说是诗人抒发对世代兴亡人事盛衰的感慨,不如说是诗人对社会变迁人生变化的理智思考。六朝的繁华会消逝,显赫的王谢大族会衰落,富贵荣华不能常在,这是自然的规律,是历史的无情,感伤也无济于事。
本诗虽然景物平常,语言浅显,但构思巧妙,有一种蕴藉含蓄之美,读起来余味无穷。
春词
刘禹锡
新妆宜面下朱楼,深锁春光一院愁①。
行到中庭数花朵,蜻蜓飞上玉搔头。
注释
①新妆宜面:意思是精心地梳妆打扮。朱:颜色华丽,不一定专指红色。
诗意
我新近打扮得非常秀美,款款走下朱楼,空空的庭院将春光深锁,我不由得满怀一腔忧愁。走到院中,我百无聊赖地数起花朵,不知何时一只蜻蜓飞上了玉簪头。
赏析
这是一首写宫怨的诗。写一位宫女精心梳妆后,走下朱楼,结果无人欣赏。失望之余,以闲数花朵打发无聊的时间,不料蜻蜓倒来欣赏新妆。这样描写,含义一看就知:女主人公处境孤寂冷落。本诗从侧面写出了这位宫女的一腔怨愁,含蓄而富有风姿。
宫词
白居易
泪湿罗巾梦不成,夜深前殿按歌声①。
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熏笼坐到明。
注释
①罗巾:即手绢。罗:指质地稀疏的丝织品。
诗意
泪湿罗巾好梦难成,深夜里前殿传来欢快的歌声。我的红颜还未衰老,君王就对我恩断义绝,我斜倚在熏笼旁,一直呆坐到天明。
赏析
这仍是一首宫怨诗。唐人写宫怨一类的诗,常用对比手法,一边是歌舞、热闹、欢快,一边是冷落、孤寂、自伤。两相比较,怨恨这一主题就凸现出来。本诗直抒胸臆,有强烈的感染力。诗人既写出了失宠宫女的哀怨,也揭露了宫廷生活的腐朽与残忍。
赠内人①
张祜
禁门宫树月痕过,媚眼惟看宿鹭窠。
斜拔玉钗灯影畔,剔开红焰救飞蛾。
注释
①内人:宫内宜春院的习艺人。这里指宫女。
诗意
宫门树下,月影渐渐移过,宫苑中她明媚的双眼凝望着白鹭。拔下玉簪独坐在灯影旁边,挑开灯焰救下扑火的飞蛾。
赏析
这一首也是宫怨诗。诗中通过宫人带着羡慕的眼光注视白鹭和拔出玉簪救飞蛾两个形象化的动作,表现了她的无聊情绪,而无聊的原因,则是冷落。诗人以委婉含蓄的方式揭示了宫女被幽禁后毫无自由的生活。
集灵台(其一)
张祜
日光斜照集灵台,红树花迎晓露开①。
昨夜上皇新授箓,太真含笑入帘来②。
注释
①集灵台:即长生殿,是祭神求仙之所。
②箓:道教的灵文秘言,为天神所授。
诗意
日光融融斜照在集灵台,妍丽的红花迎着晨露盛开。昨夜上皇刚刚赐予符箓,太真带着微笑缓缓走进帘来。
赏析
这是一首讽刺诗。杨贵妃本为唐玄宗之子寿王的妃子,后被玄宗看中,命为女道士,赐号太真,再后收入后宫,纳为贵妃。了解这一背景,本诗嘲讽贬损之意不言而喻。本诗写得含蓄委婉,意味深刻。
集灵台(其二)
张祜
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
却嫌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①。
注释
①嫌:嫌弃。淡扫蛾眉:轻淡地描绘双眉。
诗意
虢国夫人承受皇上的隆恩,一早骑着骏马直进宫门。她嫌弃脂粉污秽她的美貌,只淡淡描绘了双眉便去朝见至尊。
赏析
这又是一首讽刺诗。诗人对玄宗和虢国夫人的关系颇有微词。虢国夫人依仗杨贵妃得宠,依仗自己的美貌,故“承主恩”。“平明骑马入宫门”句,写出了她轻狂傲慢、得意忘形之态。常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于此诗略见一斑。本诗笔法含蓄,以极其恭维的语言进行着十分深刻的讽刺。
题金陵渡①
张祜
金陵津渡小山楼,一宿行人自可愁②。
潮落夜江斜月里,两三星火是瓜州③。
注释
①金陵渡:润州(今江苏省镇江市)过江的渡口。唐时润州亦称金陵。
②津:渡水的地方。小山楼:张祜寄宿处。
③瓜州:在今江苏省扬州市南,对岸为镇江市。
诗意
我经过金陵,暂住在渡口边的小楼过夜,整夜里怀着满腔的旅愁。江潮退尽的江面上升起一弯斜月,远处那两三点星火就是对岸的瓜州。
赏析
此诗名为题金陵渡,实是写诗人的旅夜愁怀。
诗的前两句写羁旅之愁:诗人歇宿在金陵津渡口的一座小楼里,因为远离了家乡,心里不免泛起一阵淡淡的乡愁。后两句写景:因为诗人满怀羁愁、不能成眠,因此他看到江潮在沉沉斜月中退尽,渡口对岸的瓜州闪烁着两三点火光。
羁泊异乡时见异乡风物,本来就容易牵动对故里风物的思念,何况诗人深夜未眠,见到的又是两三点冷清的火光,更易浮起乡关之思。诗的这后二句貌似写景,却纯是抒情之语。
这首诗的意境清美之至,把江上的夜景点缀得美妙如画。
宫中词
朱庆馀
生卒年不详,字可久,以字行于世,越州(今浙江杭州市)人。宝历二年(公元826年)中进士,授秘书省校书郎。仕途坎坷,曾游西北边陲。其诗多为赠别酬答、行旅题咏之作。尤擅五律,诗风清新细腻。有《朱庆馀诗集》。
寂寂花开闭院门,美人相并立琼轩①。
含情欲说宫中事,鹦鹉前头不敢言。
注释
①轩:长廊。
诗意
花开时节寂寞的宫院被锁闭,两位美人并肩站立在华丽的长廊中。满含着愁怨欲诉宫中事,可饶舌的鹦鹉在面前不敢随意开言。
赏析
这也是一首为幽禁宫女诉说怨情的诗。
寂寞的宫殿中,殿门紧闭,虽然是在“花开”时节,但一点也没有繁盛的春意。“花开”而“寂寂”、“闭院门”,那么平时的冷寂可以想见。两位百无聊赖的宫女站在华美的长廊里,殿院是如此冷清,她们无心赏春,何况她们有着满腔怨情。她俩正想互相倾诉悲情之时,一眼瞥见了架上的鹦鹉,于是欲言又止,惟恐鹦鹉学舌,将她们的倾诉传之他人,于是只好在寂寞中回味她们的怨恨。失意的宫女,本有满腹苦水,但不仅怕人听到,连能言之鸟也得提防,可见她们处境的险恶,平时的生活压抑愁闷。这首诗以鲜明的形象展示了宫女们敢怒不敢言的可悲生活状况,深刻揭露了宫廷生活的黑暗。
近试上张水部①
朱庆馀
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②。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③?
注释
①张水部:即张籍,曾官水部郎中。
②舅姑:丈夫的父母。
③入时无:是否够时髦,这是借喻文章是否合式。
诗意
洞房的红烛一直燃到天亮,新娘子晨起等待去拜见公婆。精心梳妆后低声问丈夫,画眉深浅合乎时宜否?
赏析
这是一首行卷诗。唐代士子在参加进士考试前,流行“行卷”,即把自己的诗篇呈给主考官,看看是否投主考官的意。此诗借闺房情事来隐喻进士考试,作者自比新娘,把张籍比作新郎,舅姑比作主考官,作者在问张籍:自己的诗文是否合式?张籍写了酬作说:“越女新妆出镜心,自知明艳更沉吟。齐纨未足时人贵,一曲菱歌敌万金。”对朱庆馀的才能给予了肯定。这种写法叫做“香草美人法”,即以爱情喻政治。这在古诗中被广泛运用。
将赴吴兴登乐游原①
杜牧
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
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②。
注释
①吴兴:今属浙江,即湖州。
②昭陵:唐太宗墓,在今陕西醴泉县。
诗意
我徒有才华却不能在清平时世施展,无奈只好闲看孤云静学僧,如今我将要手持旌旗游江海,临行前在乐游原上眺望昭陵。
赏析
这首诗是作者任湖州刺史离京时所作。
此诗用反语和自嘲的方式,讽刺统治者不重视人才。
诗的前两句说:如今是清平有为之世,自己却有闲情逸致,喜爱孤云之闲和孤僧之静,足见自己无能。诗的后两句说自己将赴湖州任刺史了,从此就要离开长安城了。于是登上乐游原,远望唐太宗李世民的陵墓——怀想的是唐太宗显赫的文治武功。
读了诗的后两句,就可以明白诗的前两句是对当时朝政的讽刺:作者向往太宗时代的太平盛世,也有心辅佐朝廷、重登太平盛世,但却不可能,自己要“一麾出守”了,因此对朝政满含失望。
此诗表现了诗人对太宗盛世的怀念,并感叹自己生不逢时。
赤壁①
杜牧
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
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
注释
①赤壁:山名。即今湖北武昌县西赤矶山。
诗意
古老的断戟沉埋在泥沙中还未销蚀,自己拿来磨洗认出是三国时的兵器。如果不是东风的援助,江南已是一片废墟,美丽的二乔也只有永远被锁在铜雀台里。
赏析
这是一首著名的咏史诗。这首诗写三国时孙刘二家联合抗曹的赤壁之战。诗人通过一支断戟抒发奇想,设想与历史事实相反的结果,可谓别出心裁。
本诗是杜牧任黄州刺史时作,虽以地名为标题,实为吊古咏史的诗篇。
泊秦淮①
杜牧
烟笼寒水月笼沙,夜泊秦淮近酒家。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②。
注释
①秦淮:即秦淮河,江苏境内。
②商女:卖唱的歌女。《后庭花》:即乐曲《玉树后庭花》。陈后主(陈叔宝)荒淫奢侈,沉于声色,终至亡国。人们便把他所作的《玉树后庭花》看作亡国之音。
诗意
清淡的烟雾,朦胧的月色笼罩着寒江,夜晚我停在秦淮河岸,酒家的光华映红了我的面颊。天真的歌女怎知道亡国的悲恨?隔着江仍在演唱那一曲亡国之音。
赏析
此诗为一篇羁旅之作。
秦淮河是六朝繁华的缩影。这一天,诗人泊舟秦淮河边的酒家附近,但见秦淮河上烟水迷离,月光朦胧,透着一种凄清的幽氛。六朝的繁盛场面如今不复可见了。但歌女们不知道陈朝之所以灭亡,是因为后主陈叔宝荒淫奢侈,耽于声色。后人已把他所作的《玉树后庭花》看作亡国之音。歌女无知,如今仍在唱着那首亡国的《玉树后庭花》。
杜牧当然不是为了斥责歌女而作此诗,他是借古讽今,寄寓感慨,把讽刺的矛头指向唐朝那些买唱享乐、醉生梦死的上层人物,全诗既有讽刺也有悲叹之情。
寄扬州韩绰判官
杜牧
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①?
注释
①二十四桥:唐时扬州繁盛,城内共有二十四座桥,后来转为一桥的专名,一名吴家砖桥,一名红药桥。
诗意
远望青山隐在蓝天,绿水多么遥远,秋天已经散尽,草木还未凋落,秋夜明月照耀着二十四桥。你在哪里教美人吹箫?
赏析
这是一首怀念友人之作,杜牧曾在扬州淮南节度使府任推官,此诗为离扬州后作。诗中前两句写江南深秋的景物,可以入画,给人遐想。后两句问韩绰明月之夜在何处教歌女吹箫,实则表示对友人的想念。
遣怀
杜牧
落魄江湖载酒行,楚腰纤细掌中轻①。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②。
注释
①楚腰纤细:美人纤细的身姿。
②一觉:这里指如同一场梦。
诗意
我落魄在江湖,每日潦倒在醉乡,美人纤细的身姿起舞翩翩。十年扬州的光阴如同大梦一场,我负心的名声一直在青楼传扬。
赏析
这首诗描写了诗人在扬州风流艳游的生活。
杜牧三十三岁之前,曾在扬州淮南节度使幕中。这首诗记录了他在扬州时流连青楼、放纵声色、绮艳放荡的生活,以及对这种生活的忏悔和自责。
秋夕
杜牧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①。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②。
注释
①冷:指烛光带有寒意。轻罗小扇:轻薄的丝制团扇,所谓“纨扇”。
②天阶:皇宫中的石阶。
诗意
秋夜里银烛照耀着清冷的画屏,她拿着轻巧的小扇,扑打着闪闪的流萤。天街夜色清凉如水,静坐着痴望那牵牛织女星。
赏析
这是一首宫中秋怨诗。本诗形象逼真生动,其清丽素雅,令人遐思。全诗无一句抒情,可宫女那种哀怨与期盼相交织的复杂情感却力透纸背,反映了封建制度下妇女凄惨的命运。
赠别(其一)
杜牧
娉娉袅袅十三馀,豆蔻梢头二月初①。
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
注释
①娉娉袅袅:美好的样子。豆蔻:这里喻未嫁女子。
诗意
她娇小轻盈的姿态只有十三四岁,仿佛初春的豆蔻含苞欲放。春风吹拂扬州城的繁华,十里长街所有的珠帘高高卷起,有哪一个女子比得上她的美貌?
赏析
本诗是《赠别》的第一首。诗中主人公是杜牧在扬州青楼结识的歌妓,这首与同题另首均情意深厚,本首主要是颂扬其貌美的。
赠别(其二)
杜牧
多情却似总无情,惟觉樽前笑不成①。
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
注释
①樽:盛酒的器具。樽前,即举起酒杯。
诗意
离别时满腔离情却好像总是无情,高举酒杯却总是笑不出来。蜡烛有心也依依惜别,替人流泪到天明。
赏析
这首承袭前首,本首偏重惜别。
第一句,深刻而有意味,日常生活中常能体会出,但经诗人说出,令人叫绝。三四两句借景物抒发情感,也很深刻,且意味悠长,耐人寻味。
金谷园①
杜牧
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
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注释
①金谷园:西晋石崇别墅。在今河南洛阳西北。
诗意
金谷园的繁华随着香尘散尽,流水虽然无情但春草依然茂盛。黄昏时分东风送来啼鸟的声声哀怨,飘落的残花就像那坠楼人。
赏析
本诗是杜牧游洛阳金谷园废址时即景生情、咏春吊古之作。诗中表达的无限感慨,集中为一个字:“散”。繁华也罢,显赫也罢,最终都会散,都会变为虚无。永恒的只是无情的流水,而不是人的欲望,诗人对薄命如落花的绿珠寄予了深切的同情。
夜雨寄北
李商隐
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①。
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②。
注释
①巴山:三巴统称巴山,这里应指巴东。
②何当:犹言何时。
诗意
你问我何时回去,我无法定下日期,巴山绵绵的秋雨涨满了湖池。何时我们才能相倚在西窗前,剪着一朵朵美丽的烛花,向你倾吐我在那巴山秋雨的夜晚对你无限的思念?
赏析
此诗是诗人在巴山写给北方妻子的。
首句点明此诗为回答妻子来信而作:您问我何时归去,我还不知归期。第二句则点明诗人写此诗的时、地:正是秋天,巴山中夜雨纷纷,涨满了河流湖池。第三四两句预想归去之后的情景:几时能同妻子在西窗之前剪着烛花,倾诉自己滞留巴山时对妻子的一片思念之情。此诗朴实无华,在李商隐诗集中是比较少见的,可谓清新隽永,别有风情,令人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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