⑧ 郝懿行云:“此語難曉。海內經云:‘后土生噎鳴。’此經與相涉,而文有闕脫,遂不復可讀。”珂案:此噎即上文之噓,亦即海內經之噎鳴。海內經云:“后土生噎鳴。”而“黎邛下地”,是黎即后土也;黎所生之噎亦即后土所生之噎鳴也。
⑨ 郭璞云:“主察日月星辰之度數次舍也。”珂案:國語楚語云:“以至于夏商,故重黎氏世敘天地、而別其分主者也。”即此經噎處西極以行日月星辰行次之歷史化也。
29、有人反臂,名曰天虞①。
① 郭璞云:“即尸虞也。”郝懿行云:“尸虞未見所出,據郭注當有成文,疑在經內,今逸。”珂案:郭注“即尸虞也”,宋本、毛扆本“即”作“亦”。
30、有女子方浴月①。帝俊妻常羲②,生月十有二,此始浴之③。
① 郝懿行云:“北堂書鈔一百五十卷引浴上有澄字。”
② 珂案:世本帝繫篇(張澍□輯補注本)云:“帝嚳下妃娵訾氏之女,曰常儀,是生帝摯。”羲、儀聲近,常羲即常儀也,帝俊亦即帝嚳也。呂氏春秋勿躬篇云:“尚儀作占月。”畢沅注云:“尚儀即常儀,古讀儀為何,後世遂有嫦娥之鄙言。”“鄙言”與否姑無論矣,然其說則誠不可磨也。是“生月十二”之月神常羲神話,乃又逐漸演變而為奔月之嫦娥神話;常羲本為天帝帝俊之妻,又一變而為其屬神羿之妻:神話傳說之演變無定,多如是也。
③ 郭璞云:“義與羲和浴日同。”
31、有玄丹之山①。有五色之鳥,人面有髮②。爰有青□③、黃□④,青鳥、黃鳥⑤,其所集者其國亡⑥。
① 郭璞云:“出黑丹也。”郝懿行云:“上文沃民國有青丹,郭云‘又有黑丹也’,謂此。”珂案:藏經本經文“玄丹之山”下有“者”字。
② 珂案:此“人面有髮”之五色鳥,即下文“青□、黃□”之類,說詳後。
③ 郭璞云:“音文。”
④ 郭璞云:“音敖。”
⑤ 珂案:經文“青鳥、黃鳥”,大約即釋上“青□、黃□”者,說詳後。
⑥ 珂案:海外西經云:“(上次下鳥)鳥、(詹鳥)鳥,其色青黃,所經國亡。”又云:“青鳥、黃鳥所集。”即此是也。其云“其色青黃”,可知彼經下文“青鳥、黃鳥”即上文“(上次下鳥)鳥、(詹鳥)鳥”,此經之下文“青鳥、黃鳥”亦即上文“青□、黃□”矣。海外西經又云:“(上次下鳥)鳥人面居山上”,可知此經所記“人面有髮”之五色鳥即“(上次下鳥)鳥、(詹鳥)鳥”,亦即“青□、黃□”矣。古文樸陋,故記之凌雜也。
32、有池名孟翼之攻顓頊之池①。
① 郭璞云:“孟翼,人姓名。”珂案:孟翼之攻顓頊之池者,蓋猶此經上文禹攻共工國山,皆因事以名地也。孟翼或亦共工之類,其攻顓頊者,亦黃炎鬥爭之餘緒也。
33、大荒之中,有山,名曰鏖鏊鉅①,日月所入者②。
① 郭璞云:“鏊音如敖。”
② 珂案:此鏖鏊鉅山為日月所入山之四也。
34、有獸,左右有首,名曰屏蓬①。
① 郭璞云:“即并封也,語有輕重耳。”郝懿行云:“海外西經云:并封前後有首,此云左右有首,又似非一物也。”珂案:郭說屏蓬即并封,是也;或前後、或左右有首者,皆獸牝牡相合之象,郝云“似非一物”,其說泥矣。已見海外西經“并封”節注。
35、有巫山者①。有壑山者②。有金門之山,有人名曰黃姖③之尸。有比翼之鳥④。有白鳥青翼,黃尾,玄喙⑤。有赤犬,名曰天犬,其所下者有兵⑥。
① 珂案:巫山已見大荒南經。
② 珂案:上文已有壑山、海山。
③ 珂案:姖,藏經本作姬。
④ 珂案:比翼鳥已見海外南經。
⑤ 郭璞云:“奇鳥。”
⑥ 郭璞云:“周書云:‘天狗所止地盡傾,餘光燭天為流星,長數十丈,其疾如風,其聲如雷,其光如電。’吳楚七國反時吠過梁國者是也。”王念孫云:“開元占經妖異占篇引郭注云:‘周書云:“天狗所止地蓋傾,餘光飛天為流星,長數十丈,其疾如風,聲如雷,走如電。”吳楚七國反時過梁野。’”郝懿行云:“赤犬名天犬,此自獸名,亦如西次三經陰山有獸名天狗耳,郭注以天狗星當之,似誤也。其引周書,逸周書無之。”
36、西海之南,流沙之濱,赤水之後,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侖之丘①。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②,皆白——處之③。其下有弱水之淵環之④,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輒然⑤。有人,戴勝,虎齒,有豹尾,穴處,名曰西王母⑥。此山萬物盡有⑦。
① 珂案:昆侖之丘已見西次三經、海內西經。海內西經丘作虛。
② 珂案:太平御覽卷三八引此經無兩有字,兩有字疑衍。
③ 郭璞云:“言其尾以白為點駮。”珂案:西次三經云:“昆侖之丘,實為帝之下都,神陸吾司之。其神狀虎身而九尾,人面而虎爪。是神也,司天之九部,及帝之囿時。”即此神。
④ 郭璞云:“其水不勝鴻毛。”珂案:弱水已見海內西經。古小說鉤沉輯玄中記云:“天下之弱者,有崑崙之弱水焉,鴻毛不能起也。”說與此同。史記大宛傳索隱引輿地圖云:“昆侖弱水,非乘龍不至。”則尤見其難渡也。郭氏圖讚云:“弱出昆山,鴻毛是沉;北淪流沙,南映火林;惟水之奇,莫測其深。”火林,即下文炎火之山也。
⑤ 郭璞云:“今去扶南東萬里,有耆薄國;東復五千里許,有火山國,其山雖霖雨,火常然。火中有白鼠,時出山邊求食,人捕得之,以毛作布,今之火澣布是也。即此山之類。”珂案:神異經南荒經云:“南荒外有火山,其中生不盡之木,晝夜火然,得暴風不猛,猛雨不滅。不盡木中有鼠,重千斤,毛長二尺餘,細如絲。但居火中洞赤,時時出外而毛白,以水逐而沃之即死。取其毛績紡,織以為布用之;若有垢涴,以火燒之則淨。”即郭氏所說也。而搜神記火澣布則是崑崙炎火之山所有,云:“崑崙之墟,地首也,是惟帝之下都,故其外絕以弱水之淵,又環以炎火之山。山上草木鳥獸,皆生育滋長於炎火之中。故有火澣布,非此山鳥獸之皮枲,則其鳥獸之毛也。”則又傳說之發展也,可逕以之釋經矣。
⑥ 王念孫云:“(文選)思玄賦注引此經豹尾上無有字,西山經(西次三經——珂)亦無,(後漢書)張衡傳作有尾,無豹字。”珂案:經文有豹尾之有字實衍。
⑦ 郭璞云:“河圖玉版亦曰:‘西王母居昆侖之山。’西山經(西次三經——珂)曰:‘西王母居玉山。’穆天子傳(卷五)曰‘乃紀名跡于弇山之石,曰西王母之山’也。然則西王母雖以昆侖之宮,亦自有離宮別窟,游息之處,不專住一山也。故記事者各舉所見而言之。”郝懿行云:“今本穆天子傳作‘紀丌跡于弇山之石’,丌即其之假借字也。郭云‘西王母雖以昆侖之宮’,以當為居。以,古字作□;居,古文作□,皆形近而訛也。藏經本作‘雖以昆侖為宮’,其義亦通也。經言西王母穴處者,莊子大宗師篇云:‘西王母坐乎少廣。’釋文引司馬彪云:‘少廣,穴名。’是知此人在所,乃以窟穴為居。故穆天子傳(卷三)載:‘為天子吟曰:“虎豹為群,鳥獸與處(今本作於鵲與處——珂)。”’蓋自道其實也。它書或說西王母所居玉闕金堂,徒為虛語耳。”珂案:郭注“雖以昆侖之宮”,王念孫亦校以作居。
37、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常陽之山①,日月所入②。
① 郝懿行云:“或說(畢沅說——珂)海外西經形天葬常羊之山即此,非也;常羊之山見下文。”珂案:此常陽山與下文“偏句、常羊之山”(二山名)之常羊山,疑均海外西經刑天所葬之常羊山;荒經地名多複沓重出,記非一手,不足異也。
② 珂案:此常陽之山為日月所入山之五也。
38、有寒荒之國。有二人女祭、女薎①。
① 郭璞云:“或持觶,或持俎。”珂案:女祭、女薎,即海外西經之女祭、女戚,蓋祀神之女巫也,說詳該節注。
39、有壽麻之國①。南嶽娶州山女,名曰女虔。女虔生季格,季格生壽麻②。壽麻正立無景,疾呼無響③。爰有大暑,不可以往④。
① 郭璞云:“呂氏春秋曰:‘南服壽麻,北懷闒耳。’”郝懿行云:“郭引呂氏春秋任數篇文也,南當為西,字之訛。壽麻,彼作壽靡。高誘注云:‘西極之國,靡亦作麻。’今案麻、靡古字通。(漢書)地理志云:‘益州郡收靡。’李奇云:‘靡音麻,即升麻也。’”珂案:藏經本郭注南服壽麻南正作西。
② 吳任臣云:“冠篇:‘黃帝鴻初為南岳之官,故名南岳。’女虔學海作女(鬼友)。又路史(後紀六)曰:‘帝鴻生白民及嘻,嘻生季格,季格生帝魁。’注云:‘嘻其南岳也。’未審孰是。”珂案:吳所引冠編及路史雖均後起臆說,未足為據,然此南嶽疑實亦當為黃帝系人物也。經又云:“壽麻正立無景,疾呼無響,爰有大暑,不可以往。”并疑與大荒北經黃帝女魃之神話有關,壽麻其黃帝女魃之轉化乎?
③ 郭璞云:“言其稟形氣有異於人也。列仙傳曰:‘玄俗無景。’”郝懿行云:“淮南墬形訓言‘建木日中無景,呼而無響’也。拾遺記(卷一)云:‘勃鞮之國,人皆日中無景。’列仙傳云:‘玄俗者,自言河閒人也,餌巴豆雲英,賣藥於市,七凡(丸)一錢,治百病。王病瘕,服藥,用下蛇十餘頭。王家老舍人自言父世見俗,俗行無景,王呼俗著日中,實無景。’案此據劉逵注魏都賦所引,與今列仙傳本不同。”
④ 郭璞云:“言熱炙殺人也。”珂案:楚辭招魂云:“西方之害,其土爛人,求水無所得些。”王逸注云:“言西方之土溫暑而熱,燋爛人肉,渴欲求水,無有源泉,不可得之。”亦此類也。
40、有人無首,操戈盾立,名曰夏耕之尸①。故成湯伐夏桀于章山,克之②,斬耕厥前③。耕既立,無首,走④厥咎⑤,乃降于巫山⑥。
① 郭璞云:“亦形天尸之類。”
② 郭璞云:“于章,山名。”珂案:郭以“于章”為山名,蓋誤也。章山始是山名,于乃介詞,猶下文“乃降于巫山”之于也。
③ 郭璞云:“頭亦在前者。”
④ 珂案:“宋本、毛扆本均作走。”
⑤ 郭璞云:“逃避罪也。”珂案:藏經本立字在無首字下。
⑥ 郭璞云:“自竄於巫山,巫山今在建平巫縣。”郝懿行云:“(漢書)地理志云:‘南郡巫。’應劭注云:‘巫山在西南。’郭云‘今在建平巫縣’者,見晉書地理志。”
珂案:夏耕斷首神話,充分表現成湯亦是具有神性之英雄人物,故其伐夏也,亦得神助。墨子非攻下云:“遝至乎,天有酷命,五穀焦死,鬼呼國,日月不時,寒暑雜至,鶴鳴十夕餘。天乃命湯於鏕宮,用受夏之大命。湯焉敢奉率其眾,是以鄉有夏之境。帝乃使陰暴毀有夏之城。少少,有神來告曰:‘夏德大亂,往攻之,予必使汝大堪之。予既受命於天,天命融(祝融)隆(降)火於夏城之閒,西北之隅。’湯奉桀眾,以克有夏,屬諸侯於薄。”是其徵也。雖然,已帶宿命論之色彩。楚辭天問云:“緣鵠飾玉,后帝是饗,何承謀夏,桀終以滅喪?帝乃降觀,下逢伊摯,何條放致罰,而黎服大說?”夏殷之事,概括於此數語矣。
41、有人名曰吳回,奇左①,是無右臂②。
① 珂案:王念孫校改經文“奇左”為“奇□”,恐非。
② 郭璞云:“即奇肱也。吳回,祝融弟,亦為火正也。”郝懿行云:“此非奇肱國也。說文(十四)云:‘孑,無右臂也。’即此之類。吳回者,大戴禮帝繫篇云:‘老童產重黎及吳回。’史記楚世家云:‘帝嚳誅重黎而以其弟吳回為重黎,後復居火正,為祝融。’是皆以重黎為一人,吳回為一人。世本亦同。此經上文則以重黎為二人,似黎即吳回。故潛夫論志氏姓云:‘黎,顓頊氏裔子吳回也。’高誘注淮南(時則篇)亦云:‘祝融,顓頊之孫,老童之子吳回也;一名黎,為高辛氏火正,號為祝融。’其注呂氏春秋(孟夏篇)又云:‘吳國回祿之神託於□。’與注淮南異也。王符、高誘並以黎即吳回,與此經義合。重、黎相繼為火官,故皆名祝融矣。”
42、有蓋山之國。有樹,赤皮支榦,青葉,名曰朱木①。
① 郭璞云:“或作朱威木也。”珂案:朱木已見大荒南經,青葉作青華,是也,此蓋字形之訛。
43、有一臂民①。
① 郭璞云:“北極下亦有一腳人,見河圖玉版。”
珂案:一臂民即一臂國,已見海外西經。
44、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荒之山,日月所入①。有人焉三面,是顓頊之子,三面一臂②,三面之人不死③,是謂大荒之野。
① 珂案:此大荒之山,蓋日月所入山之六也。
② 郭璞云:“無左臂也。”郝懿行云:“說文(十四)云:‘孓,無左臂也。’即此。”
③ 郭璞云:“言人頭三邊各有面也。玄菟太守王頎至沃沮國,問其耆老,云‘復有一破船,隨波出在海岸邊,上有一人,頂中復有面,與語不解,了不食而死’。此是兩面人也。呂氏春秋曰‘一臂三面之鄉’也。”珂案:郭說本三國志魏志東夷傳,所引呂氏春秋求人篇文,云“禹西至三面一臂之鄉”。注文“頂中復有面”句,宋本、明藏本、毛扆本、吳任臣本、畢沅校本、百子全書本,頂均作項,三國志魏志東夷傳亦作項,作項是也,頂字訛。
45、西南海之外,赤水之南,流沙之西,有人珥兩青蛇,乘兩龍,名曰夏后開①。開上三嬪于天②,得九辯與九歌以下③。此天穆之野,高二千仞④,開焉得始歌九招⑤。
① 珂案:開即啟也,漢人避景帝(劉啟)諱改。
② 郭璞云:“嬪,婦也,言獻美女(宋本作人——珂)於天帝。”郝懿行云:“離騷云:‘啟九辯與九歌。’天問云:‘啟棘賓商,九辯九歌。’是賓、嬪古字通。棘與亟同。蓋謂啟三度賓于天帝,而得九奏之樂也。故歸藏鄭母經云:‘夏后啟筮,御飛龍登于天,吉。’正謂此事。周書王子晉篇云:‘吾後三年,上賓于帝所。’亦其證也。郭注大誤。”珂案:郝說甚是。天問“啟棘賓商”,據近人研究,商乃帝之形訛,“啟棘賓商”者,即“啟亟賓帝”也,是知郭注所云為“大誤”也。
③ 郭璞云:“皆天帝樂名也,開登天而竊以下用之也。開筮(啟筮——珂)曰:‘昔彼九冥,是與帝辯同宮之序,是謂九歌。’又曰:‘不得竊辯與九歌以國于下。’義具見於歸藏。”
④ 郭璞曰:“竹書曰‘顓頊產伯鯀,是維若陽,居天穆之陽’也。”珂案:經文天穆之野,王念孫校改作大穆之野,然“天穆”、“大穆”,古書並見,天、大古本一字,不必改也。
⑤ 郭璞云:“竹書曰‘夏后開舞九招’也。”珂案:經文及郭注九招,明藏本字均作韶。經文“開焉得始歌九招”,王念孫校改“得始”為“始得”,固於今文法為順,然未可以律古文法,亦不必改也。關於夏后開(啟)乘龍賓天神話,詳海外西經“夏后啟”節。
46、有互人之國①。炎帝之孫②名曰靈恝③,靈恝生互人,是能上下于天④。
① 郭璞云:“人面魚身。”珂案:經文互人之國,王念孫校改互作氐,是也,見海內南經“氐人國”節注。郭注“人面魚身”四字,畢沅校本以作經文,云藏經本作經文。郝懿行云乃郭本海內南經之文。今案宋本此四字仍作郭注,則郝說是也。
② 郭璞云:“炎帝,神農。”珂案:漢書人表“炎帝神農氏”張晏注曰:“以火德王,故號曰炎帝;作耒耜,故曰神農。”然炎帝與神農在先秦古籍本不相謀,至漢以後始合而為一也。史記五帝本紀云:“軒轅之時,神農氏衰。”又云:“軒轅乃脩德振兵,以與炎帝戰於阪泉之野。”是以炎帝為神農矣。繹史卷四引周書云:“神農之時,天雨粟,神農遂耕而種之,作陶冶斧斤,為耒耜鉏鎒,以墾草莽,然後五穀興助,百果藏實。”拾遺記卷一亦云:“炎帝時有丹雀銜九穗禾,其墜地者,帝乃拾之,以植於田,食者老而不死。”此炎帝神農之所以號為“神農”也。有關炎帝神農之神話,其最著者厥為嘗藥與鞭藥。淮南子脩務篇云:“神農嘗百草之滋味,一日而遇七十毒。”搜神記卷一云:“神農以赭鞭鞭百草,盡知其平毒寒溫之性,臭味所主,以播百穀。”述異記因謂“太原神釜岡,有神農嘗藥之鼎;成陽山中,有神農鞭藥處”:神話而又加以遺跡之指證焉。而明周游開闢衍繹第十八回王子承“釋疑”且云:“後世傳言神農乃玲瓏玉體,能見其肝肺五臟,此寔事也。若非玲瓏玉體,嘗藥一日遇十二毒,何以解之?但傳炎帝嘗諸藥,中毒者能解,至嘗百足蟲入腹,一足成一蟲,遂致千變萬化,炎帝不能解其毒而致死,萬無是理,此訛傳耳。”無論“寔事”或“訛傳”,要為後世神農嘗藥之民間傳說,可無疑問。則炎帝之德施亦溥,愛念亦堅矣。西次三經云:“發鳩之山,有鳥焉,其狀如烏,文首、白喙、赤足,名曰精衛,其名自詨。是炎帝之少女名曰女娃,女娃遊於東海,溺而不返,故為精衛,常銜西山之木石以堙於東海。”其堅志乃甚有父風而令人嚮慕無窮焉。
③ 郭璞云:“音如券契之契。”
④ 郭璞云:“言能乘雲雨也。”珂案:此經互人國即海內南經氐人國,已見海內南經“氐人國”節注。
47、有魚偏枯,名曰魚婦。顓頊死即復蘇①。風道北來,天乃大水泉②,蛇乃化為魚,是為③魚婦。顓頊死即復蘇④。
① 郭璞云:“言其人能變化也。”
② 郭璞云:“言泉水得風暴溢出。道,猶從也;韓非(十過篇)曰:‘玄鶴二八,道南方而來。’”
③ 珂案:宋本作謂。
④ 郭璞曰:“淮南子曰:‘后稷龍在建木西,其人死復蘇,其中為魚。’蓋謂此也。”珂案:郭注引淮南子墬形篇文,今本云:“后稷壟在建木西,其人死復蘇,其半魚在其閒。”故郭注龍當為壟,中當為半,並字形之訛也。宋本、明藏本中正作半。據經文之意,魚婦當即顓頊之所化。其所以稱為“魚婦”者,或以其因風起泉湧、蛇化為魚之機,得魚與之合體而復蘇,半體仍為人軀,半體已化為魚,故稱“魚婦”也。后稷死復蘇,亦稱“其半魚在其閒”,知古固有此類奇聞異說流播民間也。
48、有青鳥,身黃,赤足,六首,名曰(鳥蜀)鳥①。
① 郭璞云:“音觸。”珂案:海內西經云:“開明南有樹鳥,六首。”疑即此。
49、有大巫山。有金之山。西南,大荒之中隅①,有偏句、常羊之山②。
① 珂案:藏經本隅上無中字。
② 郝懿行云:“海外西經云:‘帝斷形天之首,葬之常羊之山。’淮南墬形訓云:‘西南方曰編駒之山。’編駒疑即偏句。呂氏春秋諭大篇云:‘地大則有常祥不庭。’疑常祥即常羊也。不庭已見大荒南經。”
按:夏后開即啟,避漢景帝諱云。(珂案:此按語為原書所有,未詳作者。)
山海經校注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十二
山海經第十七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十二
山海經第十七 大荒北經
1、東北海之外,大荒之中,河水之閒,附禺之山①,帝顓頊與九嬪葬焉②。爰有(丘鳥)③久、文貝、離俞、鸞鳥、皇鳥④、大物、小物⑤。有青鳥、琅鳥、玄鳥、黃鳥、虎、豹、熊、羆、黃蛇、視肉、璿、瑰、瑤、碧,皆出衛于山⑥。丘方圓三百里,丘南帝俊竹林在焉⑦,大可為舟⑧。竹南有赤澤水⑨,名曰封淵⑩。有三桑無枝⑾。丘西有沈淵,顓頊所浴。
① 郝懿行云:“海外北經作務隅,海內東經作鮒魚,此經又作附禺,皆一山也,古字通用。文選注謝朓哀策文引此經作鮒禺之山,後漢書張衡傳注引此經與今本同。”
② 郭璞云:“此皆殊俗,義所作冢。”
③ 珂案:經文(丘鳥),孫星衍校改鴟。
④ 珂案:皇鳥,宋本、毛扆本、藏經本均作鳳鳥,王念孫亦校作鳳鳥。
⑤ 郭璞云:“言備有也。”王崇慶云:“大物小物,皆殉葬之具也。”
⑥ 郭璞云:“在其山邊也。”郝懿行云:“藝文類聚八十九卷、初學記二十八卷引此經並作衛丘山,北堂書鈔一百三十七卷亦作衛丘,是知古本衛丘連文,而以皆出于山四字相屬,今本誤倒其句耳,所宜訂正。”珂案:王念孫校亦同郝注。附禺山所有各物其部分已見海外北經“務隅之山”節。
⑦ 郝懿行云:“此經帝俊蓋顓頊也:下云丘西有沈淵,顓頊所浴,以此知之。”珂案:郝說疑非。此經既明言丘南帝俊竹林,大可為舟;丘西沈淵,顓頊所浴;則帝俊自帝俊,顓頊自顓頊,又何得以帝俊為顓頊邪?此不同於大荒南經所記不庭之山,前云“帝俊妻娥皇生此三身之國”,後云“從淵,舜之所浴也”,以舜亦妻娥皇,固可以謂浴於從淵之舜即“妻娥皇”之帝俊也,而此則無可比附,故不可以以二帝偶共一地即謂彼此相同也。
⑧ 郭璞云:“言舜林中竹一節則可以為船也。”郝懿行云:“初學記(卷二十八)引神異經云:‘南方荒中有沛竹,其長百丈,圍二丈五六尺,厚八九寸,可以為船。’廣韻引神異經云:‘篩竹一名太極,長百丈,南方以為船。’玉篇云:‘蕁竹長千丈,為大船也;生海畔。’即此類。”
⑨ 郭璞云:“水色赤也。”
⑩郭璞云:“封亦大也。”
⑾郭璞云:“皆高百仞。”王念孫云:“皆高百仞四字乃正文誤入注,見藝文類聚八十八,又見御覽木部四(卷九五五),又見類聚木部(卷八十九)。”珂案:“三桑無枝”已見北次二經、海外北經。
2、有胡不與之國①,烈姓②,黍食。
① 郭璞云:“一國復名耳,今胡夷語皆通然。”
② 郝懿行云:“烈姓蓋炎帝神農之裔,左傳(昭公二十九年)稱烈山氏,(禮記)祭法稱厲山氏;鄭康成注云:‘厲山,神農所起。一日有烈山。’”珂案:今本禮記鄭注云:“厲山氏,炎帝也,起於厲山。或曰有烈山氏。”
3、大荒之中,有山,名曰不咸。有肅慎氏之國①。有蜚蛭,四翼②。有蟲,獸首蛇身,名曰琴蟲③。
① 郭璞云:“今肅慎國去遼東三千餘里,穴居,無衣,衣豬皮,冬以膏塗體,厚數分,用卻風寒。其人皆工射,弓長四尺,勁彊。箭以楛(宋本楛下有木字——珂)為之,長尺五(藏經本五作八——珂)寸,青石為鏑,此春秋時隼集陳侯之庭所得矢也。晉太興三年平州刺史崔毖遣別駕高會,使來獻肅慎氏之弓矢,箭鏃有似銅骨作者。問(藏經本問下有之字,是也——珂)云,轉與海內國,通得用此。今名之為挹婁國,出好貂、赤玉。豈從海外轉而至此乎?後漢書所謂挹婁者(宋本、吳寬抄本者作國——珂)是也。”郝懿行云:“肅慎國見海外西經。郭說肅慎本魏志東夷傳,但傳本作‘用楛長尺八寸’,與郭異,餘則同也。今之後漢書,非郭所見,而此注引後漢書者,吳志嬪妃傳云:‘謝承撰後漢書百餘卷。’其書說挹婁,即古肅慎氏之國也。隼集陳侯之庭,魯語有其事。”
② 郭璞云:“翡、窒兩音。”珂案:文選上林賦:“蛭蜩蠼猱。”司馬彪注引此經蜚作飛。
③ 郭璞云:“亦蛇類也。”郝懿行云:“南山人以蟲為蛇,見海外南經。”
4、有人名曰大人。有大人之國①,釐姓②,黍食。有大青蛇,黃頭③,食麈④。
① 珂案:大人國已見海外東經及大荒東經。
② 郝懿行云:“晉語(國語晉語四——珂)司空季子說黃帝之子十二姓中有僖姓,僖、釐古字通用,釐即僖也。史記孔子世家云:‘汪罔氏之君,守封禺之山,為釐姓。’索隱云:‘釐音僖。’是也。”珂案:國語魯語下云:“防風,汪芒氏之君也,守封嵎之山者也,為漆姓;在虞、夏、商為汪芒氏,於周為長狄,今為大人。”汪芒氏即汪罔氏,漆姓即釐姓也。則大人者,防風之後,亦黃帝之裔也。
③ 珂案:藝文類聚卷六引此作頭方。
④ 郭璞云:“今南方(虫丹)蛇食鹿,鹿亦麈屬也。”珂案:榮山亦有玄蛇食麈,已見大荒南經。又此經文食麈,藏經本作食鹿;注文鹿亦麈屬,藏經本作鹿亦麀類。
5、有榆山。有鯀攻程州之山①。
① 郭璞云:“皆因其事而名物也。”郝懿行云:“程州,蓋亦國名,如禹攻共工國山之類。”珂案:郝說疑是。此經下文有“有始州之國,有丹山”,可證。禹攻共工國山已見大荒西經。
6、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衡天。有先民之山①。有槃木千里②。
① 珂案:大荒西經云:“西北海之外,赤水之西,有先民之國。”非此。此山地望當在東北。
② 郭璞云:“音盤。”珂案:大戴禮五帝德及史記五帝本紀,均有“東至于蟠木”語,疑即此。論衡訂鬼篇引山海經(今本無)云:“滄海之中,有度朔之山,上有大桃木,其屈蟠三千里,其枝閒東北曰鬼門,萬鬼所出入也。上有二神人,一曰神荼,一曰鬱壘,主閱領萬鬼。惡害之鬼,執以葦索,而以食虎。於是黃帝乃作禮,以時驅之,立大桃人,門戶畫神荼鬱壘與虎,懸葦索以禦凶。”此“屈蟠三千里”之大桃木,當即“千里”槃木之屬。劉昭注後漢書禮儀志亦引此經而文稍異,當皆此經之逸文也。
7、有叔歜國①。顓頊之子,黍食,使四鳥:虎、豹、熊、羆。有黑蟲如熊狀,名曰(犬昔)(犬昔)②。
① 郭璞云:“(歜)音作感反;一音觸。”
② 郭璞云:“或作獡,音夕同。”郝懿行云:“玉篇云:‘(犬昔),秦亦切,獸名。’廣韻亦云獸名,引此經。蓋蟲、獸通名耳。獡見說文(十)。”珂案:郭注“音夕同”,藏經本無同字,同字疑衍。
8、有北齊之國,姜姓①,使虎、豹、熊、羆。
① 郝懿行云:“說文(十二)云:‘姜,神農居姜水以為姓。’史記齊太公世家云:‘姓姜氏。’案大荒西經有西周之國,姬姓,此有北齊之國,姜姓,皆周秦人語也。”
9、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先檻①大逢之山,河濟所入,海北注焉②。其西有山,名曰禹所積石③。
① 珂案:藏經本作光檻。
② 郭璞云:“河濟注海,已復出海外,入此山中也。”
③ 珂案:禹所積石之山,已見海外北經,詳該節注。
10、有陽山者。有順山者,順水出焉。有始州之國,有丹山①。
① 郭璞云:“此山純出丹朱也。竹書曰:‘和甲西征,得一丹山。’今所在亦有丹山,丹出土穴中。”
11、有大澤方千里,群鳥所解①。
① 郭璞曰:“穆天子傳(卷四)曰:‘北至廣原之野,飛鳥所解其羽,乃于此獵鳥獸,絕群,載羽百車。’竹書亦曰:‘穆王北征,行流沙千里,積羽千里。’皆謂此澤也。”珂案:大澤有二:一乃海內北經“舜妻登比氏生宵明燭光,處河大澤”之大澤,一即此澤。此澤即海外北經所記“夸父與日逐走,北飲大澤”及此經“夸父將走大澤”之大澤,說詳海內北經“宵明燭光”節注。
12、有毛民之國①,依姓②,食黍,使四鳥。禹生均國,均國生役采③,役采生修④鞈⑤,修鞈殺綽人⑥。帝念之,潛為之國⑦,是此毛民。
① 郭璞云:“其人面體皆生毛。”珂案:毛民國已見海外東經。
② 珂案:國語晉語四云:黃帝之子二十五宗,其得姓者十四人,為十二姓,中有依姓。據此則毛民當是黃帝之裔,海外東經郝注云禹裔非也。然禹亦黃帝族,則毛民者,雖非其直接裔屬,亦其同族子孫也;故禹之曾孫修鞈殺綽人,禹乃“念之”而“潛為”此毛民國,以此也。
③ 郭璞云:“采一作來。”珂案:藏經本正作來,無郭注四字。
④ 珂案:藏經本作循。
⑤ 郭璞云:“音如單袷之袷。”
⑥ 郭璞云:“人名。”
⑦ 郭璞云:“潛密用之為國。”
13、有儋耳之國①,任姓②,禺號子,食穀。北海之渚中③,有神,人面鳥身,珥兩青蛇,踐兩赤蛇,名曰禺彊④。
① 郭璞云:“其人耳大下儋,垂在肩上,朱崖儋耳,鏤畫其耳,亦以放之也。”珂案:儋耳,淮南子墬形篇作耽耳,博物志卷一作擔耳,依字儋當為聸。說文十二云:“聸,垂耳也。”即郭注所謂“耳大下儋,垂在肩上”之意也。海外北經有聶耳國,即此,說詳該節注。
② 珂案:國語晉語說黃帝之子十二姓中有任姓,此經下文復言“禺號子”,禺號即禺(豸虎),乃黃帝之子,見大荒東經,故儋耳亦黃帝裔也。
③ 郭璞云:“言在海島中種粟給食,謂禺彊也。”珂案:大荒東經云:“黃帝生禺(豸虎),禺(豸虎)生禺京,禺京處北海,禺(豸虎)處東海,是為海神。”郭璞注:“(豸虎)一本作號。”又注“禺京”云:“即禺彊也。”是禺彊固禺號子,然其身份乃北海海神,非如郭注所謂“在海島中種粟給食”之禺號子也。揆此經文意,此“食穀北海之渚中”之禺號子,乃任姓之儋耳國也。謂之“子”者,蓋謂其苗裔,非必謂其親子也。郭注“謂禺彊也”蓋誤。又,舊以“食穀北海之渚中”為句,亦誤。“食穀”,應作一句,屬上讀;“北海之渚中”,應作一句,屬下讀,始當。
④ 珂案:禺彊已見海外北經及大荒東經。海外北經云,禺彊踐兩青蛇,與此異。列子湯問篇云:“帝令禺彊使巨鼇十五,舉首而戴五山。”見海外東經“大人國”節注。
14、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北極天櫃①,海水北注焉。有神,九首人面鳥身,名曰九鳳②。又有神銜蛇操蛇③,其狀虎首人身,四長肘,名曰彊良④。
① 郭璞云:“音匱。”珂案:經文櫃,宋本、吳寬抄本、毛扆本藏經本均作樻。
② 郝懿行云:“郭氏江賦(文選郭璞江賦——珂)云:‘奇鶬九頭。’疑即此。”
③ 珂案:列子湯問篇說愚公事云:“操蛇之神聞之,告之於帝。”操蛇之神或本此。
④ 郭璞云:“亦在畏獸畫中。”郝懿行云:“後漢禮儀志說十二神云:‘強梁祖明共食磔死寄生。’疑強梁即彊良,古字通也。”珂案:彊良,藏經本作強良。
15、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載天。有人珥兩黃蛇,把兩黃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①,信生夸父。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于禺谷②。將飲河而不足也,將走大澤,未至,死于此③。應龍已殺蚩尤,又殺夸父④,乃去南方處之,故南方多雨⑤。
① 郝懿行云:“后土,共工氏之子句龍也,見昭十九年左傳,又見海內經。”
② 郭璞云:“禺淵,日所入也,今作虞。”
③ 郭璞云:“渴死。”珂案:夸父逐日已見海外北經。
④ 郭璞云:“上云夸父不量力,與日競而死,今此復云為應龍所殺,死無定名,觸事而寄,明其變化無方,不可揆測。”珂案:郭以玄理釋神話,未免失之。蓋夸父乃古巨人族名(玄珠中國神話研究ABC說),非一人之名也。“夸父逐日”與“應龍殺蚩尤與夸父”蓋均有關夸父之不同神話,非如郭注所謂“變化無方”也。應龍殺蚩尤與夸父事已見大荒東經。夸父,炎帝之裔,與蚩尤並肩作戰以抗黃帝者也,以不幸兵敗而為應龍所殺。說詳大荒東經“應龍”節注。
⑤ 郭璞云:“言龍水物,以類相感故也。”
16、又有①無腸之國②,是任姓③,無繼子,食魚④。
① 珂案:藏經本無又字。
② 郭璞云:“為人長也。”珂案:無腸國已見海外北經,云:“無腸國其為人長。”是此注所本。
③ 珂案:黃帝之裔十二姓中有任姓(國語晉語四),則無腸國亦當是黃帝裔也。
④ 郭璞云:“繼亦當作綮,謂膊腸也。”珂案:郭說非是。此無繼(國)即海外北經所記之無啟(今字作綮(糸改月),訛也)國,“無啟”即“無繼”也,說見海外北經“無綮國”節注。此言無腸國人乃無啟(繼)國人之裔也,舊本以“無繼子,食魚”另起,非也。至於“無繼”而有“子”,則正是神話傳說之詼詭處,“揆之常情,則無理矣”(海外東經郭璞注語)。
17、共工之臣名曰相繇①,九首蛇身,自環②,食于九土③。其所歍所尼④,即為源澤⑤,不辛乃苦⑥,百獸莫能處⑦。禹湮洪水,殺相繇⑧,其血腥臭,不可生穀⑨,其地多水,不可居也⑩。禹湮之,三仞⑾三沮⑿,乃以為池,群帝因是以為臺⒀。在昆侖之北⒁。
① 郭璞云:“相柳也,語聲轉耳。”珂案:禹殺相柳事已見海外北經。
② 郭璞云:“言轉旋也。”珂案:郭注轉旋藏經本作蟠旋。
③ 郭璞云:“言貪殘也。”珂案:經文九土藏經本作九山,海外北經亦作九山。
④ 郭璞云:“歍,嘔,猶噴吒;尼,止也。”郝懿行云:“說文(八)云:‘歍,心有所惡若吐也。’又云:‘歐,吐也。’爾雅釋詁云:‘尼,止也。’”
⑤ 郭璞云:“言多氣力。”珂案:謂相繇之氣力能使其所歍所尼者成為源澤。
⑥ 郭璞云:“言氣酷烈。”
⑦ 郭璞云:“言畏之也。”珂案:謂畏源澤之辛苦。
⑧ 郭璞云:“禹塞洪水,由以溺殺之也。”珂案:由,因緣也,謂禹塞洪水,因以溺殺相繇也;藏經本由正作因。
⑨ 王念孫云:“御覽人事十六(卷三七五)穀上有五字。”
⑩郭璞云:“言其膏血滂流,成淵水也。”珂案:郭注淵水,藏經本無水字。
⑾王念孫云:“仞讀為牣,牣,滿也,史記司馬相如傳云:‘充仞其中。’仞、牣古通用。”
⑿郭璞云:“言禹以土塞之,地陷壞也。”
⒀郭璞云:“地下宜積土,故眾帝因來在此共作臺。”珂案:即海內北經帝堯、帝嚳等臺。
⒁珂案:海內北經云:“臺四方,在昆侖東北。”
18、有岳之山①,尋竹生焉②。
① 珂案:文選張協七命李善注引此經作岳山,無之字。
② 郭璞云:“尋,大竹名。”珂案:尋,長也。揚雄方言:“自關而西,秦晉梁益之間凡物長謂之尋。”海外北經:“尋木長千里。”長木既曰尋木,則尋竹自是長竹。尋只是形容詞,郭以尋為“大竹名”恐非。玉篇有□字,云“竹長千丈”,當是因尋竹而製之後起字也。藏經本郭注只作“大竹”,無“尋”、“名”二字,是也。
19、大荒之中,有山名不句,海水入焉①。
① 珂案:藏經本水下有北字,是也,說見大荒南經“天臺高山”節注。
20、有係昆①之山者,有共工之臺,射者不敢北鄉②。有人衣青衣,名曰黃帝女魃③。蚩尤作兵伐黃帝④,黃帝乃令應龍攻之冀州之野⑤。應龍畜水,蚩尤請風伯雨師,縱大風雨⑥。黃帝乃下天女曰魃⑦,雨止⑧,遂殺蚩尤⑨。魃不得復上,所居不雨⑩。叔均⑾言之帝,後置之赤水之北⑿。叔均乃為田祖⒀。魃時亡之⒁。所欲逐之者,令曰:“神北行⒂!”先除水道,決通溝瀆⒃。
① 王念孫云:“御覽三十五作傒昆。”
② 郭璞云:“言畏之也。”珂案:共工之臺已見海外北經。
③ 郭璞云:“音如旱□之魃。”郝懿行云:“玉篇引文字指歸曰:‘女□,禿無髮,所居之處,天不雨也,同魃。’李賢注後漢書(張衡傳)引此經作□,云:‘□亦魃也。’據此則經文當為□,注文當為魃,今本誤也。太平御覽七十九卷引此經作□,可證。”珂案:王念孫校同郝注。吳任臣本注文正作“音如旱魃之魃”,可證經文實宜作“□”,注文“旱□”宜作“旱魃”。
④ 珂案:太平御覽卷七十二引世本云:“蚩尤作兵。”宋衷注云:“蚩尤,神農臣。”是也。則所謂“蚩尤作兵伐黃帝”者,蓋黃炎鬥爭、炎帝兵敗,蚩尤奮起以與炎帝復仇也。說已見海外西經“形天”節及大荒東經“應龍”節注。
⑤ 郭璞云:“冀州、中土也;黃帝亦教虎、豹、熊、羆,以與炎帝戰于阪泉之野而滅之,見史記(五帝本紀)。”
⑥ 郝懿行云:“縱當為從。史記(五帝本紀)正義引此經云:‘以從大風雨。’藝文類聚七十九卷及太平御覽七十九卷引此經亦作從。”珂案:藏經本正作從。從通縱,禮記曲禮:“欲不可從。”釋文:“放縱也。”
⑦ 郝懿行云:“御覽(卷七九)引此經魃作□,藏經本此下亦俱作□。”珂案:唐劉賡稽瑞引此經正作□。
⑧ 王念孫云:“史記五帝紀正義引此‘雨止’上有‘以止雨’三字,後漢書張衡傳注無,御覽卅五同,七十九同。”
⑨ 珂案:關於黃帝與蚩尤戰爭之神話,古來傳說多端。較早者有初學記卷九引歸藏啟筮云:“蚩尤出自羊水,八肱八趾疏首,登九淖以伐空桑,黃帝殺之於青丘。”其後太平御覽卷七八引龍魚河圖云:“黃帝攝政前,有蚩尤兄弟八十一人,並獸身人語,銅頭鐵額,食沙石子,造立兵杖、刀、戟、大弩,威振天下。誅殺無道,不仁不慈。萬民欲令黃帝行天子事,黃帝仁義,不能禁止蚩尤,遂不敵。乃仰天而歎,天遣玄女下授黃帝兵信神符,制伏蚩尤,以制八方。蚩尤沒後,天下復擾亂不寧,黃帝遂畫蚩尤形像,以威天下,天下咸謂蚩尤不死,八方萬邦皆為殄服。”記述此一戰爭之經過,粗具梗概。而又涉及所謂“玄女”者,御覽十五引黃帝玄女戰法云:“黃帝與蚩尤九戰九不勝。黃帝歸於太山,三日三夜,霧冥。有一婦人,人首鳥形,黃帝稽首再拜伏不敢起,婦人曰:‘吾玄女也,子欲何問?’黃帝曰:‘小子欲萬戰萬勝。’遂得戰法焉。”或即玄鳥神話(詩玄鳥:“天命玄鳥,降而生商。”)而羼入黃帝神話者也。除此而外,尚有御覽卷十五引志林(晉虞喜撰)云:“黃帝與蚩尤戰於涿鹿之野,蚩尤作大霧彌三日,軍人皆惑。黃帝乃令風后法斗機以別四方,遂擒蚩尤。”通典樂典云:“蚩尤氏帥魑魅以與黃帝戰於涿鹿,帝命吹角作龍吟以禦之。”俱黃帝與蚩尤戰爭神話之一節。以俱晚出,受正統思想支配,故不免或狀蚩尤而近妖,失古神話本恉矣。然龍魚河圖猶謂“黃帝遂畫蚩尤形像,以威天下”,知蚩尤在古傳說中位望高也。述異記雜敘蚩尤軼事云:“蚩尤能作雲霧。涿鹿今在冀州,有蚩尤神,俗云:人身牛蹄,四目六手。今冀州人掘地得髑髏,如銅鐵者,即蚩尤之骨也。今有蚩尤齒,長二寸,堅不可碎。秦漢間說:蚩尤氏耳鬢如劍戟,頭有角,與軒轅鬥,以角觝人,人不能向。今冀州有樂名‘蚩尤戲’,其民兩兩三三,頭戴牛角而相觝。漢造角觝,蓋其遺制也。太原村落間,祭蚩尤神,不用牛頭。今冀州有蚩尤川,即涿鹿之野。漢武時,太原有蚩尤神晝見,龜足蛇首;囗疫,其俗遂為立祠。”亦以見民間於蚩尤之興會與同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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