⑩郭璞云:“旱氣在也。”
⑾珂案:大荒南經云:“蒼梧之野,舜與叔均之所葬也。”郭璞注:“叔均,商均也。”大荒西經云:“稷之弟台璽生叔均。”海內經云:“稷之孫曰叔均。”均此叔均也:傳聞不同而異辭耳。
⑿郭璞云:“遠徒之也。”
⒀郭璞云:“主田之官。詩(大田)云:‘田祖有神。’”
⒁郭璞云:“畏見逐也。”郝懿行云:“亡謂善逃逸也。”
⒂郭璞云:“向水位也。”郝懿行云:“北行者,令歸赤水之北也。”
⒃郭璞云:“言逐之必得雨,故見先除水道,今之逐魃是也。”郝懿行云:“藝文類聚一百卷,引神異經云:‘南方有人長二三尺,袒身而目在頂上,走行如風,名曰魃,所見之國大旱,赤地千里。一名。遇者得之,投溷中乃死,旱災消。’是古有逐魃之說也。魏書載咸平五年晉陽得死魃,長二尺,面頂各二目。通考言永隆元年長安獲女魃,長尺有二寸。然則神異經之說蓋不誣矣。今山西人說旱魃神體有白毛,飛行絕跡,而東齊愚人有打旱魃之事。其說怪誕不經,故備書此正之。”珂案:神異經所說之魃當已是旱魃神話之演變,非古傳黃帝女魃也。
21、有人方食魚,名曰深目民之國①,昐姓,食魚②。
① 珂案:深目國已見海外北經。
② 郭璞云:“亦胡類,但眼絕深,黃帝時姓也。”郝懿行云:“昐,府文切,見玉篇,與滕、荀二字形聲俱近。晉語說黃帝之子十二姓中有滕荀,疑郭本昐作滕或荀,故注云黃帝時姓也。”珂案:郭注黃帝時姓,宋本、毛扆本作黃帝時至,果爾則郝此注可刪矣。
22、有鍾山者。有女子衣青衣,名曰赤水女子獻①。
① 郭璞云:“神女也。”吳承志云:“獻當作魃。上文有人衣青衣名曰黃帝女魃,後置之赤水之北,赤水女子魃即黃帝女魃也。此文當本上句之異文,校者兩存之,遂成歧出耳。”珂案:吳說疑是。疑此獻本作魃,所以為前文諸□字之“異文”;迨後前文諸□字均改為魃,此魃字亦遂訛為獻耳。
23、大荒之中,有山名曰融父山,順水入焉①。有人名曰犬戎。黃帝生苗龍,苗龍生融吾,融吾生弄②明,弄明生白犬③,白犬有牝牡④,是為犬戎,肉食。有赤獸,馬狀無首,名曰戎宣王尸⑤。
① 珂案:上文云:“有順山者,順水出焉。”即此。
② 郭璞云:“一作卞。”
③ 郝懿行云:“漢書匈奴傳注引此經作弄明,史記周本紀正義引此經作并明,并與卞疑形聲之訛轉。匈奴傳索隱引此經亦作并明。又云‘黃帝生苗,苗生龍,龍生融,融生吾,吾生并明,并明生白,白生犬,犬有二壯,是為犬戎。’所引一人,俱為兩人,所未詳聞。”
④ 郭璞云:“言自相配合也。”郝懿行云:“史記周本紀正義、漢書匈奴傳注引此經並作白犬有二牝牡,蓋謂所生二人相為牝牡也。藏經本作白犬二犬有牝牡,下犬字疑衍。”
⑤ 郭璞云:“犬戎之神名也。”
珂案:犬戎神話蓋盤瓠神話之異聞,說已見海內北經“犬封國”節注。此一神話,或又與海內經所記“黃帝生駱明,駱明生白馬,白馬是為鯀”有關,或亦同一神話之分化也。此經“馬狀無首,名曰戎宣王尸”之“犬戎之神”,其遭刑戮以後之鯀乎?不可知已。
24、有山名曰齊州之山、君山、□山①、鮮野山、魚山。
① 郭璞云:“音潛。”
25、有人一目,當面中生①,一曰是威姓,少昊之子,食黍②。
① 郝懿行云:“此人即一目國也,見海外北經。‘當面中生’四字,藏經本作郭注,非。”
② 珂案:海內北經有鬼國,亦即此;威、鬼音近。
26、有繼無民,繼無民任姓①,無骨子②,食氣、魚③。
① 珂案:經文二“繼無”王念孫、郝懿行均校作“無繼”,即上文無繼也。
② 郭璞云:“言有無骨人也。尸子曰:‘徐偃王有筋無骨。’”珂案:無骨,即下文牛黎之國,亦即海外北經柔利國也。柔利、牛黎音皆相近,見海外北經“柔利國”節注。
③ 郝懿行云:“食氣、魚者,此人食氣兼食魚也。大戴禮易本命篇云:‘食氣者神明而壽。’”
27、西北海外,流沙之東,有國曰中(車扁)①,顓頊之子,食黍。
① 郝懿行云:“(車扁),玉篇云:符善切;集韻云:婢善切,音扁。藏經本(車扁)作輪。”珂案:何焯校宋本亦作輪。
28、有國名曰賴丘。有犬戎國①。有神②,人面獸身,名曰犬戎。
① 珂案:犬戎國已見海內北經,亦即此經上文之犬戎也。
② 郝懿行云:“犬戎,黃帝之玄孫,已見上文,是犬戎亦人也,神字疑訛。史記周本紀集解引此經正作人字。”珂案:王念孫校同郝注;神字應據改。
29、西北海外,黑水之北,有人有翼,名曰苗民①。顓頊生驩頭,驩頭生苗民②,苗民釐姓③,食肉。有山名曰章山。
① 郭璞云:“三苗之民。”珂案:三苗國已見海外南經。神異經西荒經云:“西方荒中有人,面目手足皆人形,而胳下有翼,不能飛;為人饕餮,淫逸無理,名曰苗民。”說本此。
② 珂案:驩頭國亦見海外南經,即丹朱國也。此云‘驩頭生苗民’者,蓋丹朱與苗民神話之異傳,明此兩族關係密切也。
③ 珂案:釐與僖同,說見上“大人國”節注。苗民亦黃帝之裔也。
30、大荒之中,有衡石山、九陰山、泂野之山①,上有赤樹,青葉,赤華,名曰若木②。
① 郝懿行云:“水經若水注、文選甘泉賦及月賦注、藝文類聚八十九卷引此經並作灰野之山。”珂案:宋本及藏經本正作灰野之山,應據改。
② 郭璞云:“生昆侖西附西極,其華光赤下照地。”郝懿行云:“若,說文(六)作□,云‘日初出東方湯谷所登榑桑,□,木也,象形。’今案說文所言是東極若木,此經及海內經所說乃西極若木,不得同也。離騷云:‘折若木以拂日。’王逸注云:‘若木在昆侖西極,其華照下地。’淮南墬形訓云:‘若木在建木西,末有十日,其華照下地。’皆郭注所本也。又文選月賦注引此經若木下有‘日之所入處’五字。水經若水注引此經若木下有‘生昆侖山西附西極’八字,證以王逸離騷注‘若木在昆侖西極’,則知水經注所引八字,古本蓋在經文,今誤入郭注爾。又郭注‘其華光赤下照地’,王逸離騷注亦有‘其華照下地’五字,以此互證,疑此句亦當在經中,今本誤入注也。”
31、有牛黎之國①。有人無骨,儋耳之子②。
① 珂案:牛黎之國即海外北經柔利國也,其人反曲足居上,故此經云“無骨”矣。
② 郭璞云:“儋耳人生無骨子也。”珂案:儋耳已見前。
32、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①。有神,人面蛇身而赤②,直目正乘③,其瞑④乃晦,其視乃明⑤,不食不寢不息,風雨是謁⑥。是燭九陰⑦,是謂燭龍⑧。
① 珂案:海外北經作鍾山,此作章尾山,章、鍾聲近而轉也。
② 郭璞云:“身長千里。”王念孫云:“身長千里四字亦正文誤入注。御覽神鬼部二(卷八八二)不誤,類聚靈異下(卷七十九)同,唯作尺。”珂案:海外北經經文亦有“身長千里”四字,足證郭此注確係經文誤入。
③ 郭璞云:“直目,目從也;正乘未聞。”畢沅云:“乘恐朕字假音,俗作眹也。”珂案:朕義本訓舟縫,引申之,他物交縫處,皆得曰朕。此言燭龍之目合縫處直也。
④ 珂案:文選思玄賦李善注、類聚七十九引此經並作眠,俗字也。
⑤ 郭璞云:“言視為晝,眠為夜也。”
⑥ 郭璞云:“言能請致風雨。”畢沅云:“謁,噎字假音。”珂案:畢說是也,言以風雨為食也。
⑦ 郭璞云:“照九陰之幽陰也。”珂案:宋本、藏經本、毛扆本幽陰作幽隱,是也。
⑧ 郭璞曰:“離騷曰:‘日安不到?燭龍何燿?’詩含神霧曰:‘天不足西北,無有陰陽消息,故有龍銜精以往照天門中’云。淮南子曰:‘蔽於委羽之山,不見天日也。’”郝懿行云:“楚詞天問作‘燭龍何照’,郭引照作燿也。李善注雪賦引詩含神霧云:‘有龍銜火精以照天門中’,此注所引脫火字也(藏經本郭注正作火精——珂)。又引淮南子者,墬形訓云:‘燭龍在鴈門北,蔽於委羽之山,不見日。’高誘注云:‘委羽,北方山名。一曰:龍銜燭以照太陰,蓋長千里。’云云。”珂案:經文是謂燭龍,文選思玄賦李善注引作“是謂燭陰;郭璞曰:即燭龍也”。關於燭陰神話已見海外北經。
山海經校注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十三
山海經第十八
山海經海經新釋卷十三
山海經第十八 海內經
1、東海之內,北海之隅,有國名曰朝鮮①、天毒,其人水居②,偎人愛之③。
① 郭璞云:“朝鮮今樂浪郡也。”珂案:朝鮮已見海內北經。
② 郭璞云:“天毒即天竺國,貴道德,有文書、金銀、錢貨,浮屠出此國中也。晉大興四年,天竺胡王獻珍寶。”王崇慶云:“天毒疑別有意義,郭以為即天竺國,天竺在西域,漢明帝遣使迎佛骨之地,此未知是非也。”珂案:天竺即今印度,在我國西南,此天毒則在東北,方位迥異,故王氏乃有此疑。或者中有脫文訛字,未可知也。
③ 郭璞云:“偎亦愛也,音隱隈反。”王念孫云:“宗炳明佛論(弘明集卷二——珂)引作‘偎人而愛人’,又引注文:‘古謂天毒即天竺,浮屠所興。’”郝懿行云:“愛之,藏經本作愛人,是也。列子(黃帝篇)云:‘列姑射山,有神人,不偎不愛,仙聖為之臣。’義正與此合。袁宏漢紀云:‘浮屠,佛也;天竺國有佛道,其教以修善慈心為主,不殺生。’亦此義也,玉篇云:‘偎,愛也。’本此。又云:‘北海之隈,有國曰偎人。’以‘偎人’為國名,義與此異。”珂案:宋本、吳寬抄本正作偎人愛人。
2、西海之內,流沙之中,有國名曰壑市①。
① 郭璞云:“音郝。”珂案:水經注禹貢山水澤地所在云:“流沙在西海郡北,又逕浮渚,歷壑市之國。”
3、西海之內,流沙之西,有國名曰氾葉①。
① 郭璞云:“音如氾濫之氾。”珂案:水經注無此國,疑脫。
4、流沙之西,有鳥山者①,三水出焉②。爰有黃金、璿瑰、丹貨、銀鐵,皆流于此中③。又有淮山,好水出焉。
① 珂案:水經注云:“流沙歷壑市之國,又逕於鳥山之東。”
② 郭璞云:“三水同出一山也。”
③ 郭璞云:“言其中有雜珍奇貨也。”郝懿行云:“流于此中,藏經本作皆出此水四字。穆天子傳(卷一)云:‘天子之(古寶字——珂):玉果、璿珠、燭銀、黃金之膏。’即此類。”
5、流沙之東,黑水之西,有朝雲之國①、司彘之國。黃帝妻雷祖,生昌意②,昌意降處若水③,生韓流④。韓流擢首、謹耳⑤、人面、豕喙、麟身、渠股⑥、豚止⑦,取淖子曰阿女,生帝顓頊⑧。
① 珂案:水經注云:“流沙又逕於鳥山之東,朝雲之國。”
② 郭璞云:“世本云:‘黃帝娶于西陵氏之子,謂之纍祖,產青陽及昌意。”郝懿行云:“雷,姓也;祖,名也。西陵氏姓方雷,故晉語云:‘青陽,方雷氏之甥也。’雷通作纍。郭引世本作纍祖,大戴禮帝繫篇作嫘祖,史記五帝紀同,漢書古今人表作絫祖:並通。”珂案:路史後紀五云:“黃帝元妃西陵氏曰儽祖,以其始蠶,故又祀先蠶。”王瓘軒轅本紀云:“帝周遊行時,元妃嫘祖死於道,帝祭之以為祖神。”是關於雷祖之神話也。
③ 珂案:史記五帝本紀“昌意降居若水”索隱云:“降,下也,言帝子為諸侯。若水在蜀,即所封國也。”此神話之歷史解釋也。其本義當為自天下降,謫居若水。
④ 郭璞云:“竹書云:‘昌意降居若水,產帝乾荒。’乾荒即韓流也,生帝顓頊。”畢沅云:“韓、乾聲相近,流即流(去水)字,字之誤也。”
⑤ 郭璞云:“擢首,長咽;謹耳,未聞。”郝懿行云:“說文(九)云:‘顓,頭顓顓謹貌;頊,頭頊頊謹貌。’即謹耳之義。然則顓頊命名,豈以頭似其父故與?說文(十二)又云:‘擢,引也。’方言云:‘擢,拔也。’拔引之則長,故郭訓擢為長矣。”
⑥ 郭璞云:“渠,車輞,言跰腳也。大傳曰:‘大如車渠。’”郝懿行云:“跰當為胼,依字當為骿,見說文(四)。尚書大傳云:‘取大貝大如大車之渠。’鄭康成注云:‘渠,車罔也。’是郭注所本。”
⑦ 郭璞云:“止,足。”珂案:止,甲骨文作□,金文作□,象足跡之形,即足之本字也。
⑧ 郭璞云:“世本云:‘顓頊母濁山氏之子,名昌僕。’”郝懿行云:“大戴禮帝繫篇云:‘昌意娶于蜀山氏之子,謂之昌僕氏,產顓頊。’郭引世本作濁山氏,蜀,古字通濁,又通淖,是淖子即蜀山子也。曰阿女者,初學記九卷引帝王世紀云:‘顓頊母曰景僕,蜀山氏女,謂之女樞。’是也。”
6、流沙之東,黑水之閒,有山名不死之山①。
① 郭璞注:“即員丘也。”珂案:水經注禹貢山水澤地所在云:“流沙又歷員丘不死之山西。”本此為說也。員丘山上有不死樹,食之乃壽,見海外南經“不死民”節郭注。
7、華山青水之東,有山名曰肇山,有人名曰柏高①,柏高上下于此,至于天②。
① 郭璞云:“柏子高,仙者也。”郝懿行云:“據郭注,經文當為柏子高,藏經本正如是,今本脫子字也。莊子天地篇云:‘堯治天下,伯成子高立為諸侯,禹時伯成子高辭為諸侯而耕。’史記封禪書說神僊之屬有羨門子高,未審即一人否?又郭注穆天子傳(卷一)云:‘古伯字多從木。’然則柏高即伯高矣。伯高者,管子地數篇有黃帝問於伯高云云,蓋黃帝之臣也。帝乘龍鼎湖而伯高從焉,故高亦仙者也。”珂案:經文柏高,宋本作□高;王念孫校亦增子字。
② 郭璞云:“言翱翔雲天,往來此山也。”珂案:郭說非是。“柏高上下于此,至於天”者,言柏高循此山而登天也,此山蓋山中之天梯也,說詳下文“九丘建木”節注。
8、西南黑水之閒,有都廣之野①,后稷葬焉②。爰有膏菽、膏稻、膏黍、膏稷③,百穀自生④,冬夏播琴⑤。鸞鳥自歌,鳳鳥自,靈壽實華⑥,草木所聚⑦。爰有百獸,相群爰處⑧。此草也⑨,冬夏不死。
① 王念孫云:“(後漢書)張衡傳注作廣都,御覽百穀一(卷八三七)作都廣,木部八(卷九五九)作廣都,類聚地部(卷六)作都廣,百穀部(卷八十五)作廣都,鳥部上(卷九十)同。”珂案:據此,則古有二本,或作都廣,或作廣都,其實一也。楊慎山海經補注云:“黑水廣都,今之成都也。”衡以地望,庶幾近之。華陽國志蜀志云:“廣都縣,郡西三十里,元朔二年置。”曹學佺蜀中名勝記謂在今成都附近雙流縣境。
② 郭璞云:“其城方三百里,蓋天下之中,素女所出也。離騷曰:‘絕都廣野而直指號。’”郝懿行云:“楚詞九歎云:‘絕都廣以直指兮。’郭引此句,於都廣下衍野字,又作直指號,號即兮字之訛也。王逸注引此經有‘其城方三百里,蓋天地之中’十一字,是知古本在經文,今脫去之,而誤入郭注也。因知‘素女所出也’五字王逸注雖未引,亦必為經文無疑矣。素女者,徐鍇說文繫傳云;‘黃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琴,黃帝悲,乃分之為二十五弦。’今案黃帝史記封禪書作太帝,風俗通亦云:‘黃帝書:泰帝使素女鼓瑟而悲,帝禁不止’云云,然則素女蓋古之神女,出此野中也。又郭注天下之中當為天地之中。”珂案:楊慎云:“素女在青城天谷,今名玉女洞。”亦可存以俟考。
③ 郭璞云:“言味好皆滑如膏。外傳曰:‘膏粢之子,菽豆粢粟也。’”郝懿行云:“趙岐注孟子云:‘膏梁,細粟如膏者也。’郭注味好,藏經本作好米。又引外傳膏粢之子,晉語作膏粱之性,與此異文,所未詳。”珂案:郭注膏粢之子,王念孫校改粢作粱。
④ 珂案:博物志異草木云:“海上有草名□,其實食之如大麥,七月稔熟,名曰自然穀,或曰禹餘糧。”即此之類也。經文百穀,齊民要術十引作百□。
⑤ 郭璞云:“播琴猶播殖,方俗言耳。”畢沅云:“播琴,播種也。水經注(汝水)云:‘楚人謂冢為琴。’冢、種聲相近也。”郝懿行云:“畢說是也。劉昭注郡國志‘鮦陽’引皇覽曰:‘縣有葛陂鄉,城東北有楚武王冢,民謂之楚武王岑。’然則楚人蓋謂冢為岑,岑、琴聲近,疑初本謂之岑,形聲訛轉為琴耳。”
⑥ 郭璞云:“靈壽,木名也,似竹,有枝節。”郝懿行云:“爾雅(釋木)云:‘椐,樻。’即靈壽也。漢書孔光傳云:‘賜太師靈壽杖。’顏師古注云:‘木似竹有枝節,長不過八九尺,圍三四寸,自然有合杖制,不須削治也。’”吳承志云:“呂氏春秋本味篇:‘菜之美者,壽木之華。’高誘注:‘壽木,崑崙山木也;華,實也,食其實者不死,故曰壽木。’壽木蓋即靈壽,都廣之野在黑水間,於崑崙山相近也。”珂案:吳說得之。
⑦ 郭璞云:“在此叢殖也。”
⑧ 郭璞云:“於此群聚。”
⑨ 郝懿行云:“此草猶言此地之草,古文省耳。”
珂案:有關后稷葬所神話,已見海內西經“后稷之葬”節注。
9、南海之外①,黑水青水之閒②,有木名曰若木③,若水出焉④。
① 珂案:宋本、吳寬抄本、藏經本、毛扆校本均作內,作內是也。
② 珂案:水經注若水引此經無青水二字。
③ 郭璞云:“樹赤華青。”珂案:若木已見大荒北經,云“赤樹,青葉赤華”。此注華蓋葉字之訛,藏經本正作葉。
④ 珂案:水經注若水云:“若木之生,非一所也,黑水之閒,厥木所植,水出其下,故水受其稱焉。”又云:“若水出蜀郡旄牛徼外,西南至故關,為若水也。”
10、有禺中之國。有列襄之國。有靈山①,有赤蛇在木上,名曰蝡蛇,木食②。
① 珂案:靈山已見大荒西經,為“十巫從此升降”之所,此靈山揆其地望當亦是也。
② 郭璞云:“言不食禽獸也;音如耎弱之耎。”
11、有鹽長①之國。有人焉鳥首,名曰鳥氏②。
① 郝懿行云:“太平御覽七百九十七卷引作監長,有上有西海中三字。藏經本亦作監長。北堂書鈔一百五十七卷引與今本同。”
② 郭璞云:“今佛書中有此人,即鳥夷也。”王念孫云:“書鈔地部二(應是地部一,即卷一五七——珂)兩引鳥民,下有四蛇相繚四字。”郝懿行云:“鳥氏,御覽(卷七九七)引作鳥民,今本氏字訛也。鳥夷者,史記夏本紀及(漢書)地理志并云:‘鳥夷皮服。’大戴禮五帝德篇云:‘東有鳥夷。’是也。又秦本紀云:‘大費生子二人,一曰大廉,實鳥俗氏。’索隱云:‘以仲衍鳥身人言,故為鳥俗氏。’亦斯類也。”
12、有九丘,以水絡之①:名曰陶唐之丘②、有叔得之丘③、孟盈之丘④、昆吾之丘⑤、黑白之丘、赤望之丘、參衛之丘、武夫之丘⑥、神民之丘⑦。有木,青葉紫莖,玄華黃實,名曰建木⑧,百仞無枝,有九欘⑨,下有九枸⑩,其實如麻⑾,其葉如芒⑿,大爰過⒀,黃帝所為⒁。
① 郭璞云:“絡猶繞也。”郝懿行云:“文選遊天台山賦及景福殿賦注引此注并云:絡,繞也。”
② 郭璞云:“陶唐,堯號。”
③ 珂案:有叔得之丘,有字疑衍。
④ 郝懿行云:“叔得孟盈蓋皆人名號也。孟盈或作蓋盈,古天子號(見路史前紀三——珂)。”
⑤ 郭璞云:“此山出名金也。尸子曰:‘昆吾之金。’”郝懿行云:“昆吾之山已見中次二經。此經昆吾,古諸侯號也。大戴禮帝繫篇云:‘陸終產六子,其一曰樊,是為昆吾。’淮南墜形訓云:‘昆吾丘在南方。’”
⑥ 郭璞云:“此山出美石。”珂案:南次二經云:“會稽之山,其下多砆石。”郭注云:“砆,武夫石,似玉。”是也。
⑦ 郭璞云:“言上有神人。”郝懿行云:“文選遊天台山賦注引此經作神人之丘,書鈔仍作神民,以郭注推之,似民當為人。”
⑧ 珂案:建木已見海內南經。揆此經文意,建木乃生於上文所說“九丘”之上,下文“(上)有九欘,下有九枸”,義即與“九丘”相應。吳任臣廣註引游氏臆見云:“建木在西若水濱,鹽長之國,九邱之上。”是也。
⑨ 郭璞云:“枝回曲也;音如斤斸之斸。”郝懿行云:“玉篇云:‘欘,枝上曲。’本此。藏本經文枝下有上字,今本脫也。”珂案:郝說是也;御覽卷九六一引此經正作上有九欘,應據補。
⑩郭璞云:“根盤錯也。淮南子(說林篇)曰:‘木大則根欋。’音劬。”
⑾郭璞云:“似麻子也。”
⑿郭璞云:“芒木似棠梨也。”珂案:中次二經云:“葌山有木焉,其狀如棠而赤葉,名曰芒草。”
郭注蓋本此為說。
⒀郭璞云:“言庖羲於此經過也。”郝懿行云:“庖羲生於成紀,去此不遠,容得經過之。”珂案:郭郝之說俱非也。過非經過之過,乃“上下於此,至於天”(見前“柏高”節)之意也。淮南子墜形篇云:“建木在都廣,眾帝所自上下。”高誘注:“眾帝之從都廣山上天還下,故曰上下。”云“上天還下,故曰上下”,得“上下”之意矣,然云“從都廣山”,則尚未達於一間也。揆此文意,“眾帝所自上下”云者,實自建木“上下”,非自都廣“上下”,此“建木,……大皞爰過”之謂也。古人質樸,設想神人、仙人、巫師登天,亦必循階而登,則有所謂“天梯”者存焉,非如後世之設想,可以“翱翔雲天”(“柏高”節郭璞注語)任意也。自然物中可藉憑以為天梯者有二:一曰山,二曰樹。山之天梯,首曰昆侖。淮南子墜形篇曰:“昆侖之丘,或上倍之,是謂涼風之山,登之而不死;或上倍之,是謂懸圃,登之乃靈,能使風雨;或上倍之,乃維上天,登之乃神,是謂太帝之居。”高誘注:“太帝,天帝。”是緣昆侖以登天也。次即前文所記華山青水之東之肇山,“柏高上下于此,至于天”:其以山為天梯而梯天之狀本甚明白,而郭注以“翱翔雲天,往來此山”,則是臆說無根也。且“上下”亦絕不同於“翱翔雲天”式之“往來”,郭注之非,不待深辯。再次即海外西經所記巫咸國境之登葆山,云“群巫所從上下也”。“群巫所從上下”者,亦“上下於天”之意,非如郭注所謂“採藥往來”也。從來巫師之主業,皆在於下宣神旨,上達民情,而不在於“採藥”。諸巫或亦採藥療死者,特其業餘耳。再次即大荒西經所記“十巫從此升降,百藥爰在”之靈山,疑亦登葆山之異名也。郭璞注云:“群巫上下此山,採藥往來也。”以“上下”釋“升降”,固得其意矣,而復云“採藥往來”,仍未免失之。“十巫從此升降”者,亦謂十巫循此以登天,為人神之介也。以此山“百藥爰在”,故或亦便道“採藥往來”,然固非以次要之醫職替巫職也。山之天梯大約可以考見者在於是矣。黃梅戲“天仙配”“槐蔭別”一齣,織女謂董永曰:“董郎,你看這兩塊頑石,一塊高來一塊低,好似為妻上天梯。”猶存以山為天梯之古誼。至於樹之天梯,則古籍中可考者唯此建木。他如山海經所記三桑(北次二經、海外北經)、尋木(海外北經),淮南子墜形篇所記之若木,十洲記所記之扶桑,雖皆長數百丈、數千丈乃至千里之大樹,然未聞可以緣之以登天也。唯此建木,乃云“大爰過”。“過”者非普通於樹下“經過”之“過”,如僅係普通於樹下經過,亦不值如此大書特書。此“過”者,實“眾帝所自上下”之“上下”:此“為百王先”(漢書、帝王世紀)之大皞庖羲,亦首緣此建木以登天也。於是乃有記敘書寫之價值。樹之天梯,古籍雖僅載建木,然後世民間則續有所傳:盛森編花的故事凌霄花云,七仙姑撒下凌霄花種子,頃刻長成天梯,自天送董永之子還家;中國民間故事選春旺和九仙姑云,九仙姑下凡經年,忽於天井種葫蘆,遂踏葫蘆葉升天為壽於其父:均樹之天梯之遺意也。漢唐地理書鈔輯唐李泰括地志云:“佛上忉利天,為母說法九十日。佛上天青梯,今變為石,沒入地,唯餘十二磴,磴間二尺餘。彼耆老云,梯入地盡,佛法滅。”赫胥黎進化論與倫理學(一九七一年科學出版社出版)頁三二云:“有這樣一個有趣的故事,名叫‘傑克和豆桿’。這是一個關於一顆豆子的傳說,它一個勁兒地長,聳入雲霄,直達天堂。故事的主人公,順著豆桿爬了上去,發現寬闊茂密的葉子支□著另一個世界,它是由同下界一樣的成份組成的,然而卻是那樣新奇。”是外國民間亦有以山或樹為天梯之說矣。
⒁郭璞云:“言治護之也。”珂案:郭此注亦似是而實非也。中次十一經云:“豐山有羊桃,可以為皮張。”郭注云:“治皮腫起。”彼“為”固可以訓治,然此亦訓治(護),則於義殊未諧也。試思統治宇宙、日理萬機之黃帝,何暇兢兢於“治護”一樹乎?此“為”者,當是“施為”之“為”,言此天梯建木,為宇宙最高統治者之黃帝所造作、施為者也。正如七仙姑撒下一粒仙種、頃刻長成天梯然,黃帝之“為”建木亦應如是也。古代學者於神話缺乏理解,恆以哲理玄談或人事現象釋之,宜每扞格而難通也。
13、有窫窳,龍首,是食人①。有青獸,人面②,名曰猩猩③。
① 郭璞云:“在弱水中。”珂案:窫窳居弱水中已見海內南經。
② 郝懿行云:“郭注海內南經云:‘狌狌狀如黃狗。’此經云‘青獸,人面’,與郭異。太平御覽九百八卷引此經無青獸二字,蓋脫。藝文類聚九十五卷引作‘有獸’,無青字,當是今本青字衍也。”珂案:王念孫校同郝注,青字實衍。
③ 郭璞云:“能言。”珂案:禮記曲禮:“猩猩能言,不離禽獸。”此郭注所本。呂氏春秋本味篇云:“肉之美者,猩猩之脣。”高誘注云:“猩猩,獸名也,人面狗軀而長尾。”狌狌知人名,已見海內南經。
14、西南有巴國①。大②生咸鳥,咸鳥生乘釐,乘釐生後照③,後照是始為巴人④。
① 郭璞云:“今三巴是。”
② 珂案:大,吳任臣、郝懿行注以為即伏羲,是也。然大(太皞、太昊)與伏羲在先秦古籍中,本各不相謀,至秦末漢初人撰世本,始以太昊與伏羲連文,而為太昊伏羲氏。故呂氏春秋孟春紀云:“
其帝太皞。”高誘注云“太皞,伏羲氏。”或即本於世本之說也。此經無伏羲而唯有大,若非大皞、伏羲各不相謀,即作者直以大為伏羲矣。從其發展觀之,後者之可能性尤大。考“伏羲”一名,古無定書,伏羲、宓犧、庖犧、伏戲、包犧、包羲、伏犧、炮犧、虙戲……均是也。伏羲神話今存者已尟,太平御覽卷七八引詩含神霧云:“大跡出雷澤,華胥履之,生宓羲。”而列子黃帝篇記華胥氏之國,略云:“華胥氏之國,其民入水不溺,入火不熱,斫撻無傷痛,指擿無痟癢,乘空如履實,寢虛若處林,雲霧不其視,雷不亂其聽,美惡不滑其心,山谷不躓其步。”說者謂即伏羲母華胥所居之國(王瓘軒轅本紀注),以書闕有間,不可知已。
③ 珂案:御覽卷一六八引此經照作昭。
④ 郭璞云:“為之始祖。”珂案:世本氏姓篇(秦嘉謨輯補本)云:“廩君之先,故出巫誕。巴郡南郡蠻,本有五姓,巴氏、樊氏、曋氏、相氏,鄭氏,皆出於五落鍾離山。其山有赤、黑二穴,巴氏之子生於赤穴,四姓之子皆生黑穴,未有君長,俱事鬼神。廩君名曰務相,姓巴氏,與樊氏、曋氏、相氏、鄭氏凡五姓,俱出皆爭神。乃共擲劍於石,約能中者,奉以為君。巴氏子務相,乃獨中之,眾皆嘆。又令各乘土船,雕文畫之,而浮水中,約能浮者,當以為君。餘姓悉沉,惟務相獨浮,因共立之,是為廩君。乃乘土船從夷水至鹽陽,鹽水有神女,謂廩君曰:‘此地廣大,魚鹽所出,願留共居。’廩居不許。鹽神暮輒來取宿,旦即化為飛蟲,與諸蟲群飛,掩蔽日光,天地冥晦,積十餘日。廩君不知東西所向,七日七夜。使人操青縷以遺鹽神,曰:‘纓此即相宜,云與女俱生,宜將去。’鹽神受而纓之。廩君即立陽石上,應青縷而射之,中鹽神,鹽神死,天乃大開。廩君於是君乎夷城,四姓皆臣之,世尚秦女。”路史作者羅泌及世本輯者之一雷學淇均以為廩君姓巴氏,即太皞伏羲氏之後也,姑存以俟考焉。
15、有國名曰流黃辛氏①,其域中方三百里,其出是塵土②。有巴遂山,澠水出焉③。
① 郭璞云:“即酆氏也。”珂案:流黃酆氏之國已見海內南經。又南次二經云:“柜山,西臨流黃。”亦此也。
② 郭璞云:“言殷盛也。”楊慎云:“出是塵土,言其地清曠無囂埃也。”郝懿行云:“言塵坌出是國中,謂人物喧闐也。藏經本域字作城,出字上下無其是二字。”珂案:諸說意或正或反,然皆以出產塵土或超出塵土之“塵土”為言,俱非上古種落所有景象也。獨清蔣知讓於孫星衍校本眉批云:“塵土當是麈、麀等字之訛。”為巨眼卓識,一語中的。今按此經“塵土”確係麈字誤析為二也。麈字形體本長,如書之竹簡,其長當又特甚;鈔者不慎,誤析為“塵土”二字,乃極有可能。“其出是麈”者,言此國之出產唯麈也。藏經本無其是二字,“出麈”則義更曉明。山海經大荒南經:“黑水之南,有玄蛇食麈。”大荒北經:“大人國有大青蛇,黃頭,食麈。”白氏六帖、藝文類聚、太平御覽等引之,均以麈為麈而誤入塵部,益知此經“塵土”為“麈”之誤析,蓋無可疑焉。
③ 郝懿行云:“水經若水注云:‘繩水出徼外。’引此經亦作繩水。(漢書)地理志云:‘蜀郡旄牛,若水出徼外,南至大莋入繩。’即斯水也。”
16、又有朱卷之國。有黑蛇,青首,食象①。
① 郭璞云:“即巴蛇也。”珂案:巴蛇食象,已見海內南經。
17、南方有贛巨人①,人面長臂②,黑身有毛,反踵,見人笑亦笑③,脣蔽其面,因即逃也④。
① 郭璞云:“即梟陽也;音感。”珂案:梟陽國已見海內南經。
② 珂案:海內南經作長脣,是也;長臂當是長脣之訛。
③ 珂案:當依古本作“見人則笑”,見海內南經“梟陽國”節注。
④ 珂案:藏經本“即”作“可”,於義為長。
18、又有黑人,虎首鳥足,兩手持蛇,方啗之。
19、有嬴民,鳥足①。有封豕②。
① 郭璞云:“音盈。”
② 郭璞云:“大豬也,羿射殺之。”珂案:吳其昌卜辭所見殷先公先王三續考略云:“‘封豕’疑即‘王亥’之字誤。第一,凡古書中遇‘封豕’‘封豨’字,下必記羿殺之文,獨此文下絕無‘羿’字,或羿射封豕之記載。第二,‘封豕’與‘王亥’字形極相近。”又云:“大荒東經云:‘有困民國,勾姓而食。有人曰王亥,……名曰搖民。’而海內經云:‘有嬴民,鳥足。有封豕。’‘困民’之‘困’,乃‘因’字之誤,‘因民’、‘搖民’、‘嬴民’,一聲之轉也。”如吳所說,則此經之嬴民,即大荒東經之因民(困民)、搖民,此經之“封豕”,即大荒東經之王亥,“有嬴民,鳥足;有封豕”者,蓋亦王亥故事之節述也。前節所記“又有黑人,虎首鳥足,兩手持蛇方啗之”者,或亦與王亥故事有關。大荒東經云:“有易潛出,為國於獸,方食之,名曰搖民。”搖民其虎首鳥足之黑人乎?
20、有人曰苗民①。有神焉,人首蛇身,長如轅②,左右有首③,衣紫衣,冠旃冠,名曰延維④,人主得而饗食之,伯天下⑤。
① 郭璞云:“三苗民也。”
② 郭璞云:“大如車轂;澤神也。”
③ 郭璞云:“岐頭。”
④ 郭璞云:“委蛇。”
⑤ 郭璞云:“齊桓公出田於大澤,見之,遂霸諸侯。亦見莊周,作朱冠。”珂案:莊子達生篇云:“桓公田於澤,管仲御,見鬼焉。公撫管仲之手曰:‘仲父何見?’對曰:‘臣無所見。’公反,誒詒為病,數日不出。齊有皇子告敖者,曰:‘公則自傷,鬼惡能傷公?’桓公曰:‘然則有鬼乎?’曰:‘有。山有夔,野有彷徨,澤有委蛇。’公曰:‘請問委蛇之狀何如?’皇子曰:‘委蛇其大如轂,其長如轅,紫衣而朱冠,其為物也,惡聞雷車之聲,見則捧其首而立,見之者殆乎霸。’桓公辴然而笑曰:‘此寡人之所見者也。’於是正衣冠與之坐,不終日而不知病之去也。”是郭注之所本也。聞一多伏羲考謂延維、委蛇,即漢畫象中交尾之伏羲、女媧,乃南方苗族之祖神,疑當是也。
21、有鸞鳥自歌,鳳鳥自舞。鳳鳥首文曰德,翼文曰順,膺文曰仁,背文曰義,見則天下和①。
① 郭璞云:“言和平也。”珂案:南次三經云;“丹穴之山,有鳥焉,其狀如雞,五采而文,名曰鳳皇。首文曰德,翼文曰義,背文曰禮,膺文曰仁,腹文曰信。是鳥也,飲食自然,自歌自舞,見則天下安寧。”與此略異。然此經作“翼文曰順,背文曰義”則是也,王念孫校引有多證,此不具。說文四云:“鳳出於東方君子之國,翱翔四海之外,過崑崙,飲砥柱,濯羽弱水,莫宿風穴,見則天下安寧。”風穴蓋丹穴之訛也。韓詩外傳卷八云:“黃帝即位,宇內和平,未見鳳凰,惟思其象。乃召天老而問之,天老對曰:‘夫鳳象,鴻前麟後,蛇頸而魚尾,龍文而龜身,燕頷而雞喙,載德負仁,抱忠挾義,小音金,大音鼓,延頸奮翼,五彩備明。天下有道,得鳳象之一,則鳳過之;得鳳象之二,則鳳翔之;得鳳象之三,則鳳集之;得鳳象之四,則鳳春秋下之;得鳳象之五,則鳳沒身居之。’黃帝曰:‘於戲,允哉,朕何敢與焉!’於是黃帝乃服黃衣,戴黃冕,致齋於宮,鳳乃蔽日而至,止帝東囿,集帝梧桐,食帝竹實,沒身不去。”鳳之靈異備於此矣。論語子罕云:“子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孔子猶興不至之歎,則其傳說之古可知已。
22、又有青獸如菟,名曰(上山下囷)狗①。有翠鳥②。有孔鳥③。
① 郭璞云:“音如朝菌之菌。”而郝懿行云:“(上山下囷)蓋古菌字,其上從□,即古文艸字也。如芬薰之字,今皆從草,古從□,作(上山下分)(上山下熏)字,是其例也。(上山下囷)狗者,周書王會篇載伊尹四方令云:‘正南以菌鶴短狗為獻。’疑即此物也。”
② 珂案:周書王會篇云:“倉吾翡翠。”楚詞招魂“翡翠珠被”王逸注云:“雄曰翡,雌曰翠。”洪興祖補注引異物志云:“翠鳥形如燕。赤而雄曰翡,青而雌曰翠,翡大於翠。其羽可以飾幃帳。”
③ 郭璞云:“孔雀也。”珂案:周書王會篇云:“方人以孔鳥。”爾雅翼卷十三云:“孔雀生南海,尾凡七年而後成,長六七尺,展開如車輪,金翠斐然。始春而生,至三四月後彫,與花萼同榮衰。”
23、南海之內有衡山①。有菌山②。有桂山③。有山名三天子之都④。
① 郭璞云:“南嶽。”郝懿行云:“郭注中次十一經衡山云:‘今衡山在衡陽湘南縣,南嶽也,俗謂之岣嶁山。’宜移注於此。衡陽郡湘南見晉書地理志。”
② 郭璞云:“音芝菌之菌。”郝懿行云:“菌即芝菌之字,何須用音?知郭本經文不作菌,疑亦當為(上山下囷)字,見上文。”
③ 郭璞云:“或云衡山有菌桂,桂員似竹,見本草。”珂案:文選蜀都賦劉逵注引神農本草經云:“菌桂出交趾,圓如竹,為眾藥通使。”
④ 郭璞云:“一本三天子之鄣山。”郝懿行云:“注一本下當脫作字,或云字。三天子鄣山已見海內南經。藏經本經文直作三天子之鄣山,無郭注。”
24、南方蒼梧之丘,蒼梧之淵,其中有九嶷山①,舜之所葬,在長沙零陵界中②。
① 郭璞云:“音疑。”
② 郭璞云:“山今在零陵營道縣南,其山九谿皆相似,故云‘九疑’;古者總名其地為蒼梧也。”郝懿行云:“蒼梧之山,帝舜葬于陽,已見海內南經。說文(九)云:‘九嶷山,舜所葬,在零陵營道。’楚詞(離騷)史記(五帝本紀)並作九疑,初學記八卷及文選上林賦注引此經亦作九疑,琴賦注又作九嶷,蓋古字通也。羅含湘中記云:‘衡山九疑皆有舜廟。’又云:‘衡山遙望如陣雲,沿湘千里,九向九背,乃不復見。’”
珂案:舜亦古神話中之神性英雄,如羿禹然。其一生之功業,厥為馴服野象。然舜服野象神話之最古面目已湮昧難曉矣,可考者惟舜與其弟象鬥爭之神話,楚辭天問云:“舜服厥弟,終然為害,何肆犬豕而厥身不危敗?”是此一神話之大概也。其詳則見於楚辭天問洪興祖補注引古本列女傳,云:“瞽叟與象謀殺舜,使塗廩。舜告二女。二女曰:‘時唯其戕女,時唯其焚汝,鵲如汝裳,衣鳥工往。’舜既治廩,戕旋階,瞽叟焚廩,舜往飛。復使浚井,舜告二女。二女曰:‘時亦唯其戕汝,時其掩汝,汝去裳,衣龍工往。’舜往浚井,格其入出,從掩,舜潛出。”今本列女傳已經修改,無鳥工龍裳之事,唯云:“瞽叟又速舜飲酒,醉,將殺之。舜告二女,二女乃與舜藥浴汪,遂往,舜終日飲酒不醉。舜之女弟繫憐之,與二嫂諧。”舜之女弟繫,即世本“敤手作畫”之敤手,俗書連寫,誤合敤手二字為擊,再誤遂成為繫也(清王照圓說)。是象所以謀殺舜之三事:塗廩、浚井、飲酒,均得堯二女之謀而解免,二女亦神其術矣。中次十二經云:“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最古之神話,二女蓋天女也,虞人之舜(虞舜)得天女之助而使凶悍狡譎之野象馴服。逮古說沈湮,始有舜服弟象之說。然何以知舜之弟象必野象乎?曰:從象之封地、葬所、神祠以見之也。史記五帝本紀正義引帝王世紀云:“舜弟象封於有鼻。”集解引王隱晉書云:“大泉陵縣北部東五里有鼻墟,象所封也。”此封地之以“鼻”為名者也。路史發揮五辯帝舜冢注云:“幽明錄云:始興有鼻天子冢、鼻天子城,昔人不明為何人,乃象冢也。”此葬地之以“鼻”為名者也。史記五帝本紀引括地志云:“鼻亭神在道縣北六十里。故老傳云:舜葬九疑,象來至此,後人立祠,名鼻亭神。”此神祠之以“鼻”為名者也。而鼻者,乃動物象之最特徵,民間傳說中既名象之封地、葬所、神祠以“鼻”,則此“鼻”者豈非最古神話中野生長鼻大耳象之鼻之殘留乎?劉賡稽瑞引墨子佚文云:“舜葬蒼梧之野,象為之耕。”舜服野象,益信而有徵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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