沅弟“多置好官,遴选将才”两句话,极为扼要,然而好人实在是难以多得,请弟弟们也代为留心寻访,凡有一技之长的,兄长绝不敢轻视。
谢恩的折子今天拜发了。宁国近来没有信。听说池州杨七麻子将会进攻宁国,很是危险。(咸丰十年七月十二日)
致季弟·述长江厘卡太多
原文
季弟左右:
接家书,知季弟妇于二月初七日仙逝。何以一病不起?想系外感之症。弟向来襟怀不畅,适闻此噩耗,谅必哀伤不能自遣。惟弟体亦不十分强旺,尚当达观节哀,保重身体。应否回籍一行,待沅弟至三山夹与弟熟商,再行定夺。
长江数百里内,厘卡太多,若大通再抽船厘,恐商贾裹足①,有碍大局,拟不批准。获港厘局分成,为数无多,拟批令改于华阳镇分成,为数较多,弟之所得较厚,又与外江水师无交涉争利之嫌,更为妥善。
诸嘱保重,至要至要。(同治元年二月廿一日)
注释
①裹足:不敢行走。
今译
季弟:
接到家信,知道你媳妇在二月初七日去世。怎么一病便不能好了?想必是外感的病吧。弟弟向来襟怀不太畅快,又听了这种不好的消息,想必哀伤不能自己排遣。只是弟弟的身体也不强壮,还是应当抱达观态度,节制哀伤,保重身体。要不要回家一趟,等沅弟到三山夹和弟弟反复商量,再作出决定。
长江几百里内,设的厘金关卡太多,如果大通再收船厘,恐怕商人们会不敢行走,对大局有妨碍,准备不予批准。获港厘局的分设机构,数目不多,准备批令改在华阳镇分设,为数较多,弟弟的所得比较丰厚,又跟长江水师没有交涉和争利的嫌疑,更加妥当。
多多保重,很重要很重要。(同治元年二月二十一日)
致九弟季弟·述筹办粤省厘金
原文
沅弟、季弟左右:
复奏朱侍御一疏,定于五日内拜发。
请钦派大员专抽广东全省厘金①。余奏派委员随同筹办,专济苏浙杭皖四省之饷,大约所得每月在二十万上下,胜于江西厘务也。此外实无可生发,计今年春夏必极穷窘,秋冬当渐优裕。
马队营制,余往年所定,今阅之,觉太宽而近于滥,如公夫、长夫之类是也。然业已久行,且姑仍之。弟新立营头,即照此办理。将来裁减,当与华字、顺字等营并裁,另行刻新章也。
上海派洋船来接少荃,一军花银至十八万两之多,可骇而亦可怜。不能不令少荃全军舟行,以顺舆情。三月之内,陆续拔行。
其黄昌岐水军,则俟三四月之交,遇大顺风直冲下去。弟到运漕,可告昌岐来此一晤也。(同治元年三月初三日)
注释
①厘金:税金。
今译
沅弟、季弟:
又上奏朱侍御的疏折,定在五日内拜发。
请皇上钦派大员专门抽取广东全省的厘金。我奏派委员随同筹办,专门接济苏、浙、杭、皖四省的饷,大约所收的厘金每月在二十万上下,胜过江西厘务。除此之外,实在没有地方拿出这么多钱来,预计今年春夏一定很窘迫,到秋冬应该会慢慢优裕。
马队营的制度,是我往年定的,现在看起来,觉得太宽了,因此近于滥,如公夫、长夫之类。但是,因为已实行了多年,姑且仍旧保持不变。弟弟新建的营,就照这些制度办。将来裁减,应当与华字顺字等营一起裁减,另外制订新章程。
上海派洋船来接少荃,一军花的银子达到十八万两之多,真是惊人又叫人可惜。不得不令少荃全军坐船走,以平息舆论。三个月以内,陆续开拔。
黄昌岐水军,等三、四月之间,遇上大顺风,直冲下去。弟弟到运糟,可告诉昌岐到我这里见一次面。(同治元年三月初三日)
致九弟·述抽本省之厘税
原文
沅弟左右:
接信,知弟目下将操练新军,甚善甚善。惟称欲过江斜上四华山扎营,则断不可。四华山上逼芜湖,下逼东梁,若一两月不破此二处,则我军无势无趣①,不得不退回北岸矣。
弟军南渡,总宜在东梁山以下采石、太平一带。如嫌采石下面形势太宽,即在太平以上渡江,总宜夺金柱,关占内河江面为主。余昨言妙处有四:一曰隔断金陵芜湖之气,二曰水师打通泾县宁国之粮路,三曰芜湖四面被围,四曰抬船过东坝可达苏州。犹妙之小者耳。又有最大者,金柱关可设厘卡,每月进款五六万;东坝可设厘卡,每月亦五六万。二处皆系苏皖交界,弟以本省之藩司,抽本省之厘税,尤为名正言顺。弟应从太平关南渡,毫无疑义,余可代作主张,其迟速则仍由弟作主耳。
西梁上下两岸,从三山起至采石止,望弟绘一图寄来,至要至要。(同治元年四月初六日)
注释
①无势无趣:指失去军势、军心。
今译
沅弟:
接到信后,知道弟弟眼下准备操练新兵,很好,很好。只是说要过江,斜上四华山扎营,则绝不可以。四华山上逼近芜湖,下逼近东梁,如果一两月内不攻破这两处,那我军就失去军势、军心,不得不退回北岸。
弟弟的部队要渡江,适宜在东梁山以下采石、太平一带。如果嫌采石下面的形势太宽,便在太平以上渡江,最好是以攻夺金柱,占领内河江面为主。我昨天说妙处有四点:一是隔断金陵、芜湖的气势;二是水师可打通泾县、宁国的粮路;三是芜湖的敌人四面被包围,四是抬船过东坝就可到达苏州,更是大妙中的小妙。又有件最大的事,金柱关可设厘卡,每月可收入五、六万;东坝可设厘卡,每月也可收入五、六万。两处都是苏、皖交界,弟弟以本省的藩司,抽本省的厘税,尤其是名正言顺的。弟弟应该从太平关南渡,毫无疑义,我可以代作主张,但是迟早由你作主。
西梁上下两岸,从三山起,到采石止,希望弟弟画一幅图来,这很重要。(同治元年四月初六日)
致九弟·述让纪瑞承荫
原文
沅弟左右:
左臂疼痛,不能伸缩,实深悬系。兹专人送膏药三个与弟,即余去年贴右臂而立愈者,可试贴之,有益无损也。
“拂意之事接于耳目”,不知果指何事?若与阿兄间有不合,则尽可不必拂郁。弟有大功于家,有大功于国,余岂有不感激不爱护之理?余待希、厚、雪、霆诸君,颇自觉仁让兼至,岂有待弟反薄之理?
惟有时与弟意趣不合。弟之志事,颇近春夏发舒之气,余之志事,颇近秋冬收吝之气。弟意以发舒而生机乃旺,余意以收吝而生机乃厚实。平日最好昔人“花未全开月未圆”七字,以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莫精于此,屡次以此七字教诫春霆,不知与弟道及否?
星岗公昔年待人,无论贵贱老少,纯是一团和气,独对子孙诸侄,则严肃异常,遇佳时令节,尤为凛不可犯,盖亦具一种收啬之气,不使家中欢乐过节,流于放肆也。
余于弟营保举银钱军械等事,每每稍示节制,亦犹本“花未全开月未圆”之义;至危迫之际,则救焚拯溺,不复稍有所吝矣。弟意有不满处,皆在此等关头,故将余之襟怀揭出,俾弟释其疑而豁其郁①,此关一破,则余兄弟丝毫皆合矣。
再,余此次应得一品荫生,已于去年八月咨部,以纪瑞侄承荫,因恐弟辞让,故当时仅告澄而未告弟也。将来瑞侄满二十岁时,纪泽已三十矣,同去考荫,同当部曹,若能考取御史,亦不失世家气象。以弟于祖父兄弟宗族之间竭力谒诚,将来后辈必有可观。目下小恙断不为害,但今年切不宜亲自督队耳。(同治二年正月十八日)
注释
①释其疑而豁其郁:意指释去疑团使忧郁的心情豁然开朗。
今译
沅弟:
你左臂疼痛,不能伸缩,实在令人担心。现在派人送膏药三个给你,就是去年我帖右臂马上就好的那种,可以试试,有益无害。
你说不满意的事经常听到看到,不知所指是什么事?如果是与兄长意见有时有不合的地方,那尽可不必郁抑。弟弟有大功于家庭,有大功于国家,我哪有不感激不爱护的道理?我对待希、厚、雪、霆几位,颇能自觉做到仁让兼至,哪有对待弟弟反而薄情的道理?
只是有时与弟弟的意见兴趣不合。弟弟的志趣,接近于春夏发舒之气,而我的志趣,接近于秋冬收吝之气。弟弟认为只有发舒才会生机旺盛,我认为凡事收吝反而生机厚实。平日最喜欢古人说的“花未全开月未圆”七个字,认为惜福之道,保泰之法,没有比这句话更精当的了,曾经多次用这七个字教诫春霆,不知他和你说过没有?
星冈公过去待人,不论贵贱老小,都是一团和气,独独对待子孙侄辈,严肃非常,逢年过节,尤其凛然不可侵犯,也正是具有一种收吝之气,不使家中欢乐过节,过得太放肆了。
我对于弟弟营里保举银钱军械等事,每次都指示要稍微节制一点,也是本着“花未全开月未圆”的道理。而到了危险急迫的时候,就救人于水深火热之中,不会有一点点的吝啬。弟弟有不满意的地方,都在这种危迫关头,所以将我的心情揭示出来,使弟弟释去疑团而豁然开朗,这个关键一说破,那我们兄弟便没有什么不合之处了。
再者,我这次应得一品荫生,已在去年八月咨询部里,让纪瑞侄承荫,因恐怕弟弟辞让,所以当时只告诉了澄侯而没有告诉你。将来瑞侄满二十岁时,纪泽已三十岁,同去考荫,同当部曹,如能考取御史,也不失世家气象。以弟弟在祖父兄弟家族之间的竭力竭诚,将来后辈一定可以看到。眼前小病,绝不为害,但今年绝不适宜亲自督队。(同治二年正月十八日)
致九弟·述纪梁宜承荫
原文
沅弟左右:
臂疼尚未大愈,至为系念。然治之之法,只宜贴膏药,不宜服水药。余日内当赴金陵看视,正月当成行也。
接奉寄谕,知少荃为季弟请二品恤典,立传、予谥、建祠,一一允准,但未接阅谕旨耳。陈栋之勇既好,甚慰甚慰。
纪梁宜荫一节,余亦思之再四,以其目未痊愈,读书作字均难加功。且弟有功于家庭根本之地,不特为同气之冠,亦为各族所罕①,质诸祖父在天之灵,亦应如此。
九洑洲北渡之贼果有若干?吾意尚以南岸为重,刘南云、王峰臣两军,弟幸勿遽调北渡,盖北岸守定安、合、无、庐、舒五城,此外均可挽救;南岸若失,宁国则不可救矣。(同治二年正月廿七日)
注释
①罕:罕见。
今译
沅弟:
你手臂痛还没有大好,很是挂念。然而治疗方法,只适宜贴膏药,不适宜喝汤药。我近日会到金陵看望你,正月会动身。
接到家信,得知少荃为季弟请二品恤典,立传、予溢、建祠,都一一批准,但没有接到圣旨。陈栋的兵士很好,我很高兴。
纪梁宜荫这件事,我也考虑了好久,因他眼睛没有好,读书写字,都难以用功。弟弟有功于家庭最主要的地方,不仅为同气之冠,也为各族中罕见,就是去问祖父在天之灵,也应该这样。
九洑洲北渡的敌军真的有很多吗?我的意思还是以南岸为重要,刘南云、王峰臣两军,弟弟幸亏没有马上调他们北渡,因在北岸守定安、合、无、庐、舒五城,其他的都可以挽救。南岸如果失守,宁国就不可救了。(同治二年正月二十七日)
理财篇
禀祖父母·述告在京无生计
原文
孙男国藩跪禀祖父大人万福金安:
五月十八日孙在京发第八号家信,内有六弟文二篇,广东事抄报一纸,本年殿试朝考单一纸,寄四弟、六弟新旧信二封,绢写格言一幅,孙国荃寄呈文四篇、诗十首、字一纸,呈堂上禀三纸,寄四弟信一封,不审已收到否?
六月初五日接家信一封,系四弟四月初十日在省城发,得悉一切,不胜欣慰。
孙国藩日内身体平安。国荃于三日微受暑热,服药一帖,次日即愈;初三日复患腹泻,服药二帖即愈。曾孙甲三于廿三日腹泻不止,比请郑小珊诊治,次日添请吴竹如,皆云系脾虚而兼受暑气,三日内服药六贴,亦无大效。廿六日添请本京王医,专服凉药,渐次平复,初一二两日未吃药,刻下病已全好,惟脾元尚亏,体尚未复。孙等自知细心调理,观其行走如常,饮食如常,不吃药即可复体,堂上不必挂念。冢孙妇身体亦好,婢仆如旧。
同乡梅霖生病,于五月中旬日日加重,十八日上床,廿五日子时仙逝。胡云阁先生亦同日同时同刻仙逝。梅霖生身后一切事宜,系陈岱云、黎月乔与孙三人料理。戊戌同年赙仪共五百两,吴甄甫夫子(戊戌总裁)进京赙赠百两,将来一概共可张罗千余金。计京中用费及灵柩回南途费不过用四百金,其余尚可周恤遗孤。
自五月下旬以至六月初,诸事殷繁,荃孙亦未得读书。六月前寄文来京,尚有三篇孙未暇改。
广东事已成功,由军功升官及戴花翎、蓝翎者共二百余人。将上谕抄回前半节,其后半载升官人名,未及全抄。
昨接家信,始知楚善八叔竹山湾田已于去冬归祖父大人承买。八叔之家稍安,而我家更窘迫,不知祖父如何调停?去冬今年如何说法?望于家信内详示。
孙等在京别无生计,大约冬初即须借账,不能备仰事之资寄回,不胜愧悚①。吴春冈分发浙江,告假由江南回家,七月初起程。余容续禀,即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孙跪禀。(道光二十一年六月初七日)
注释
①愧悚:羞愧。
今译
孙男国藩跪禀祖父大人万福金安:
五月十八日,孙儿在京城发了第八号家信,里面有六弟的文章二篇,广东事情的抄报一张,今年殿试朝考单一张,寄给四弟六弟的新信旧信二封,绢写格言一幅,国荃寄的呈文四篇、诗十首、字一张,呈堂上禀三张,寄给四弟信一封,不知道已收到没有?
六月初五接到家信一封,是四弟四月初十在省城所发,得知一切,非常欣慰。
我近来身体安康。国荃在三日稍微受了点暑热,吃了一服药,第二天就好了。初三又患腹泻,吃了两服药,才好。曾孙甲三在二十三日腹泻不止,立刻请郑小珊诊治,第二天又请吴竹如,都说是脾虚并且受了暑热,三天中吃了六服药,也没有多大效果。二十六日又请京城王医,专吃凉药,逐渐好些,初一、二两天没有吃药,现在病已好了,只是脾元还亏,体重还没有复元。孙等自己知道细心调理,看他行走如常,饮食如常,不吃药即可以康复,堂上大人不必挂念,长孙媳妇身体也好,婢女仆人仍旧。
同乡梅霖生于五月中旬得病,天天加重,十八日上床,二十五日子时逝世。胡云阁先生也同日同时同刻仙逝。梅霖生死后一切事情,是陈岱云、黎樾乔与孙儿三人料理的,戊戌的同年们,出了奠金五百两,吴甄甫夫子进京馈赠百两,将来总计共可等到千余两。计划在京中的费用及灵柩回湖南的路费不过四百两,其余的还可以抚恤遗孤。
自五月下旬到六月初,事务特别繁忙,国荃也没有读书。六弟过去寄到京的文章,我还有六篇不得闲空没有改。
广东的事已经成功,因军功升官及戴花翎蓝翎的,共两百多人。现将皇上的手谕抄回前半节,后半升官的人名,没有来得及全抄。
昨天接到家书,才知道楚善八叔的竹山湾田,已在去年冬天归祖父大人买了。八叔的家里稍微安定,而我家就更窘迫了,不知祖父该如何调停?到了冬天,今年又该怎么办?望在家信中详细指示。
孙儿等在京城,别无生计,大约冬初就要借帐了,不能准备仰亭资费寄回,十分惭愧。吴春冈被派到浙江,请假由江南回家,七月初起程。其余的容以后再禀告,即请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孙儿跪禀。(道光二十一年六月初七日)
禀父母·在外借债过年
原文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十一月十八男有信寄呈,写十五日生女事,不知到否?昨十二月十七日奉到手谕,知家中百凡顺遂,不胜欣幸。
男等在京,身体平安,孙男孙女皆好。现在共用四人,荆七专抱孙男,以春梅事多,不能兼顾也。孙男每日清早与男同起,即送出外,夜始接归上房。孙女满月,有客一席。
九弟读书,近有李碧峰同居,较有乐趣。男精神不甚好,不能勤教,亦不督责。每日兄弟语笑欢娱,萧然自乐,而九弟似有进境。兹将昨日课文原稿呈上。
男今年过年,除用去会馆房租六十千外,又借银五十两。前日冀望外间或有炭资之赠,今冬乃绝无此项。闻今年家中可尽完旧债,是男在外有负累,而家无负累,此最可喜之事。岱云则南北负累,时常忧贫。然其人忠信笃敬①,见信于人,亦无窘迫之时。
同乡京官俞岱青先生告假,拟明年春初出京。男有干鹿肉托渠带回。杜兰溪、周华甫皆拟送家眷出京。岱云约男同送家眷,男不肯送,渠谋亦中止。
彭山屺出京,男为代借五十金,昨已如数付来。心斋临行时,约送银廿八两至勤七叔处转交我家,不知能践言否?
嗣后家中信来,四弟六弟各写数行,能写长信更好,男谨禀。(道光二十一年十二月廿一日)
注释
①忠信笃敬:指忠诚可信,笃厚可敬。
今译
儿子国藩跪着禀告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十一月十八儿子写信,说十五日生了个女儿的事,不知收到没有?昨十二月十七日,接到手谕,知道家里百事顺遂,不胜欣幸!
儿子等在京城,身体平安,孙儿孙女都好。京城家里现在请了四人,荆七专门带孙儿,因春梅事情多了,不能兼顾的缘故。孙儿每天早晨,与儿子同时起床,便送他出外,晚上才接回上房,孙女满月,请了一桌客。
九弟读书,近来有李碧峰同住,比较有乐趣。儿子精神不很好,不能勤教,也不督责。每天兄弟笑语欢娱,怡然自乐,而九弟似乎有了进步。现将昨天的课文原稿呈上。
儿子今年过年,除花掉会馆房租六十千以外,又借了五十两银子。前天希望外面或者会送炭费,今年冬天绝没有这个项目。得知今年家里可以把旧债还清,儿子在外有负担拖累,家里没有,这是最可喜的事。岱云则南北两方面负担扛累,时常忧贫。但是这个人忠诚可信,笃厚敬重;使人相信,也没有窘迫的时候。
同乡京官俞岱青先生告假,准备明年春初离京。儿子附回干鹿肉。托他带回。杜兰溪、周华甫准备送家眷离京。岱云约儿子同送家眷,儿子不肯送,他的计划只得停止。
彭山屺离京,儿子为他代借了五十两银子,昨天已如数付来。心斋临走时,约定送二十八两银子到勤七叔处,转交我家,不知道他能照着办不?
以后家中来信,四弟、六弟各写几行,能够写长信更好。儿子谨禀。(道二十一年十二月二十一日)
禀父母·家中费用窘迫
原文
男国藩跪禀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去年十二月廿一日,发平安信第十七号,内呈家中信六件,寄外人信九件,不知已收到否?
男与九弟身体清吉。冢妇亦平安。孙男甲三体好,每日吃粥两顿,不吃零星饮食,去冬已能讲话。孙女亦体好,乳食最多。合寓顺适。
今年新正①,景象阳和,较去年正月甚为暖烘。兹因俞岱青先生南回,付鹿脯一方,以为堂上大人甘旨之需。鹿肉恐难寄远,故熏腊附回,此间现熏有腊肉、猪舌、猪心、腊鱼之类,与家中无异。如有便附物来京,望附茶叶、大布而已,茶叶须托朱尧阶清明时在永丰买,则其价亦廉,茶叶亦好。家中之布附至此间,为用甚大,但家中费用窘迫,无钱办此耳。
同县李碧峰若不堪言,男代为张罗,已觅得馆,每月学俸银三两,在男处将住三月,所费无几,而彼则感激难名。馆地现尚未定,大约可成。
在京一切,自知谨慎。即请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二年正月初七日)
注释
①新正:指新春正月。
今译
儿子国藩跪着禀告父亲大人万福金安:
儿子与九弟身体健康,长媳妇也平安。孙儿甲三身体好,每天吃两顿粥,不吃零食,去年冬天已经能说话。孙女身体也好,吃奶很多。全家顺适。
今年新春正月,天气晴朗,比去年正月要暖和些。因俞岱青先生南回,付鹿脯一方,供堂上大人食用。因路程远,鹿肉熏腊了一下。这里现在有熏腊肉、猪舌、猪心、腊鱼之类,与家里一样。如有便人来京城,希望只附茶叶,大布罢了。茶叶要托朱尧阶清明时节在永丰买,价格便宜,茶叶也好。家里的布,寄到这里,用处很大,只是家里窘迫,没有钱办这些。
同县李碧峰苦不堪言,儿子代为张罗,已找到教书的馆地,每月学钱三两银子。他在儿子这里住了近三个月,所费没有多少,而他却非常感激。馆地现在还没有定,大约会成功。
在京一切我自己知道谨慎。即请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道光二十二年正月初七日)
禀祖父母·无钱寄回家
原文
孙男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廿七日,呈家信第七号,内共有四信,不知已收到否?孙兄弟在京平安。孙妇身体如常。曾孙兄妹二人种痘后,现花极佳。男种六颗出五颗,女种四颗出三颗,并皆清吉。寓内上下平善。
逆夷海氛甚恶,现在江苏滋扰,宝山失守,官兵退缩不前,反在民间骚扰,不知何日方可荡平。天津防堵甚严,或可无虑。
同乡何子贞全家住南京,闻又将进京,谢果堂太守(兴峣)于六月初进京,意欲捐复,多恐不能。郑莘田(世任)放贵州贵西道,黎樾乔转京畿道,同乡京官绝少。
孙在京光景虽艰,而各处通挪,从无窘迫之时,但不能寄资回家,以奉甘旨之需①,时深愧悚。前寄书征一表叔,言将代作墓志,刻下实无便可寄。蕙妹移居后,究不知光景如何?孙时常挂念,若有家信来京,望详明书示。孙在京自当谨慎,足以仰慰慈廑。孙谨禀。(道光二十二年六月初十日)
注释
①甘旨之需:指父母的生活需求。
今译
孙儿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四月二十七日,寄了第七号家信,里面有四封信,不知收到没有?孙儿兄弟在京平安,孙媳妇身体如常。曾孙兄妹二人种痘后,现出痘情形很好。曾孙子种六颗,出了五颗,曾孙女种四颗,出三颗,都健康。全家上下平善。
洋人和逆匪在沿海闹得很嚣张,现在江苏滋扰,宝山失守了,官兵退缩不敢前进,
反而在民间骚扰,不知哪天才能平定。天津防范堵截很严密,或许可以无虑。
同乡何子贞全家住在南京,听说又将进京。谢果堂太守,于六月初进京,原来的意思是捐复,恐怕多半不能办到。郑莘田放了贵州贵西道。黎樾乔转任京畿道,那里同乡的京官很少。
孙儿的光景虽说很艰难,但到处挪借,从来没有受过窘迫,但不能寄钱回家,以奉侍父母祖父母的生活需要,时刻深深感到惭愧。前不久写信给征一表叔,说将代作墓志,眼下实在没有便人可寄。蕙妹搬家后,光景究竟怎么样?孙儿时时挂念,如有家信来京城,希望详细明白告诉我。孙儿在京自当谨慎,才能使堂上大人得到安慰。孙儿谨禀。
(道光二十二年六月初十日)
禀祖父母·先馈赠亲戚族人
原文
孙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二月十四孙发第二号信,不知已收到否?孙身体平安,孙妇及曾孙男女皆好。
孙去年腊月十八曾寄信到家,言寄家银一千两,以六百为家中还债之用,以四百为馈赠亲族之用,其分赠数目,另载寄弟信中,以明不敢自专之义也。后接家信,知兑啸山百三十千,则此银已亏空一百矣。顷闻曾受恬丁艰,其借银恐难遽①完,则又亏空一百矣。所存仅八百,而家中旧债尚多。馈赠亲族之银,系孙一人愚见,不知祖父母、父亲、叔父以为可行否?伏乞裁夺。
孙所以汲汲②馈赠者,盖有二故。一则我家气运太盛,不可不格外小心,以为持盈保泰之道。旧债尽清,则好处太全,恐盈极生亏;留债不清,则好中不足,亦处乐之法也。二则各亲戚家皆贫,而年老者,今不略为佽③助,则他日不知何如。孙自入都后,如彭满舅曾祖、彭王姑母、欧阳岳祖母、江通十舅,已死数人矣,再过数年,则意中所欲馈赠之人,正不保何若矣!家中之债,今虽不还,后尚可还;赠人之举,今若不为,后必悔之。
此二者,孙之愚见如此。然孙少不更事,未能远谋,一切求祖父叔父作主,孙断不敢擅自专权。其银待欧阳小岑南归,孙寄一大箱,衣物、银两概寄渠处,孙认一半车钱,彼时再有信回。孙谨禀。(道光二十四年三月初十日)
注释
①遽:急速,迅速。②汲汲:通“急急”。③佽:帮助。
今译
孙儿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二月十四孙儿发了第二号家信,不知收到没有?孙儿身体平安,孙儿媳妇及曾孙儿、孙女都好。
去年十二月十八日,曾经寄信到家,说寄给家用一千两银子,其中,用六百两还家里的债,用四百两送赠亲戚族人,分送数目另写在给弟弟的信中,表明我不敢自己专断的意思。后来接到家信,知道兑啸山百三十千,那这笔银子便亏空一百两了。刚刚听说曾受恬堂上有丧事,他借的银子恐怕难以迅速付还,那么又亏空一百两。剩下的只有八百两,而我家的旧债还多。送亲戚族人的钱,是孙儿一个人的愚蠢见解,不知祖父母大人、父亲、叔父以为可行不?希望定夺。
孙儿之所以急于送赠,有两个缘故,一是我家气运太盛了,不可以不格外小心,作为持盈保泰的途径。旧帐还尽。好处太金,恐怕盈到极点便转为亏损;留点债不还清,就美中不足,但也是处于乐处的办法。二是各亲戚家都穷,而年老的,现在不略加资助,那以后不知怎么样。自从孙儿进入京城后,如彭满舅曾祖、彭王姑母、欧阳岳祖母、江通十舅,已死了几个,再过几年,则我们想要馈赠的人中,还不知道能留下来几个!家里的债,今天虽不还,以后还可以还,送人的事,今天不做,以后便只有后悔了。
这两个说法,是孙儿的愚见。然而孙儿年轻不懂事,没有长远谋划一切,求祖父叔父作主,孙儿决不敢自己专权。这笔银子等欧阳小岑回湖南时带回,孙儿寄回一大箱,衣物、银两一概寄到他那里,孙儿负担一半路费,那时再有信回。孙儿谨禀。(道光二十四年三月初十日)
禀祖父母·赠亲戚族人数目
原文
孙男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八月廿七日接到七月十五、廿五两次所发之信,内祖父母各一信,父亲母亲叔父各一信,诸弟亦皆有信,欣悉一切,慰幸之至。叔父之病,得此次信始可放心。祖父正月手书之信,孙比收他处,后偶忘之,近亦寻出。孙七月二十发第九号信,不知到否?
八月廿八日,陈岱云之弟送灵榇回南,坐粮船,孙以率五妹丈与之同伴南归。船钱饭钱,陈宅皆不受。孙送至城外,率五挥泪而别,甚为可怜。率五来意,本欲考供事,冀①得一官以养家。孙以供事必须十余年乃可得一典史,宦海风波,安危莫卜,卑官小吏,尤多危机。每见佐杂末秩下场鲜有好者,孙在外已久,阅历已多,故再三苦言,劝率五居乡,勤俭守旧,不必出外做官。劝之既久,率五亦以为然。其打发行李诸物,孙一一办妥,另开单呈览。
孙送率五归家,即于是日申刻生女。母女俱平安。前正月间,孙寄银回南,有馈赠亲族之意,理宜由堂上定数目,方合《内则》“不敢私与”之道。孙比时糊涂,擅开一单,轻重之际,多不妥当,幸堂上各大人斟酌增减,方为得宜,但岳家太多,他处相形见绌,孙稍有不安耳。率五至家,大约在春初可以到家。渠不告而出,心中怀惭②,到家后望大人不加责,并戒家中及近处无相讥讪为幸。孙谨禀。(道光二十四年八日廿九日)
注释
①冀:希望。②心中怀惭:感到惭愧的意思。今译
孙儿国藩跪禀祖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八月二十七日,接到七月十五日、二十五日两次所发的信,其中,祖父母各一封,父母亲、叔父各一封,各位弟弟也都有信,高兴得知一切,非常欣慰。对叔父的病,收到信之后,我才放了心。祖父正月手写的信,孙儿立即收到了别的地方,后来偶尔忘了,最近也找出了。孙儿七月二十发的第九号信,不知收到没有?
八月二十八日,陈岱云的弟弟送灵柩回湖南,坐的是粮船,孙儿率五妹夫与他结伴同回湖南。船钱饭钱,陈家都不收。孙儿送到城外,率五挥泪告别,很是可怜。率五的来意,本来是想考供事,希望得一个官位养家。孙儿认为供事必须十多年,才可以得做典史,官场风波,安危难测,官小职微,危险更多。每每看见佐杂人等,他们的下场没有几个好的,孙儿在外久了,阅历也多了,所以再三苦劝率五回乡,勤俭守旧,不必出外做官。劝了很久之后,率五才同意了。打发的行李各物,孙儿一办妥,另开一单呈上。
孙儿送率五回家,就于当天申刻生了一女。母女都平安。上次正月间,孙儿曾寄银子回湖南,有馈赠亲戚族人的意思,照理应该由堂上大人确定数目,才合乎《内则》“不敢私人给予”的道理。孙儿这时糊涂,擅自开了一个单子,在分送的轻重方面,很多地方不够妥当,幸亏堂上各大人研究斟酌,加以增减,才算合宜,但岳家太多,其他各处相形见绌,孙儿有点不安。率五大约在春初可以到家,他不告诉家里就出门,心里很感到惭愧,到家之后。希望堂上大人不加责备,并叫家里人和附近的人不要讥笑他。孙儿谨禀。(道光二十四年八月二十九日)
禀父母·送参冀减息银
原文
男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膝下:
男于三月初六日蒙恩得分会试房,四月十一日发榜出场,身体清吉,合室平安,所有一切事宜,写信交折差先寄。兹因啸山还家,托带纹银百两,高丽参斤半,《子史精华》六套,《古文辞类纂》二套,《绥寇纪略》一套,皆六弟信要看之书。高丽参,男意送江氓山、东海二家六两,以冀①少减息银,又送金竺虔之尊人二两,以报东道之谊,听大人裁处。男尚办有送江家、金家及朱岚暄挂屏,俟郭筠仙带回,又有寿屏及考试笔等物,亦俟他处寄回。
余俟续具,男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
注释
①冀:希望。
今译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膝下:
儿子于三月初六蒙皇上恩典得分会试房,四月十一日发榜出场,身体健康平安,全家平安,所有一切事宜,写信交信使先寄。因为啸山回家,托他带回纹银一百两,高丽参斤半,《子史精华》六套,《古文辞类纂》两套,《绥寇纪略》一套,都是六弟来信要看的书。高丽参,儿子的意思,送江岷山、东海两家六两,希望减少息钱,又送金虔竺的尊人二两,以报他东道的情谊,听大人裁处。儿子还置办有送给江家、金家及朱岚暄的挂屏,等郭筠仙带回,又有寿屏及考试用笔等,也等他寄回。
其余等下次再禀告,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四月十五日)
禀父母·取借款须专人去
原文
男国藩跪禀父母大人万福金安:
五月三十日发第七号家信,内有升官谢恩折及四弟、九弟、季弟诗文,不知到否?
男于五月中旬出瘟疹,服药即效,已痊愈矣,而余热未尽。近日头上生癣,身上生热毒,每日服银花、甘草等药。医云内热未散,宜发出不宜遏抑;身上之毒,至秋即可全好,头上之癣,亦不至蔓延。又云恐家中祖茔①上有不洁处,虽不宜挑动,亦不可不打扫。男以皮肤之患,不甚经意,仍读书应酬如故,饮食起居,一切如故。男妇服附片、高丽参、熟地、白术等药已五十余日,饭量增加,尚未十分壮健,然行事起居,亦复如常。孙男女四人并皆平安,家中仆婢皆好。
前有信言寄金年伯高丽参二两,此万不可少,望如数分送,去年所送戚族银,男至今未见全单。男年轻识浅,断不敢自作主张,然家中诸事,男亦愿闻其详,求大人谕四弟将全单开示为望。
诸弟考试,今年想必有所得。如得入学,但择亲属拜客,不必遍拜,亦不必请酒,益恐亲戚难于应酬也。
同县邓铁松之病略好,男拟帮钱送他回家,但不知能至家否?宝庆公车邹柳溪死,一切后事皆男经理。谢吉人、黄麓西皆分发江苏,周子佩、夏平皆分吏部主事。
曾受恬去年所借钱,不知已寄到否?若未到,须专人去取,万不可再缓。如心斋亦专差,则两家同去;如渠不专差,则我家独去。家中近日用度如何?男意有人做官,则待邻里不可不略松②,而家用不可不守旧,不知是否?男国藩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六月十九日)
注释
①茔:坟地。②松:轻松。
今译
儿子国藩跪禀父母亲大人万福金安:
我五月三十日发了第七号家信,里面有升官谢恩折及四弟、六弟、季弟的诗文,不知收到没有?
儿子于五月中旬,传染瘟病,吃药马上见效,已经好了,但余热没有尽。这些天头上生癣,身上生热毒,每天吃银花、甘草这些药。医生说内热没有散,适宜发出来不宜压下去,身上的毒,到秋天应该会好,头上的癣,也不至于蔓延。又说恐怕祖坟上有不干净的地方,虽说不适合去挑动,也不可以不打扫。儿子以为是皮肤上的病,不很留意,仍旧读书、应酬和以前一样,饮食起居,一切照常。儿媳妇吃附片、高丽参、熟地、白术这些药,已五十多天,饭量增加,还没有十分健壮,但做事起居也照常了。孙儿孙女四个都平安。家中婢女、仆人都好。
以前写信说寄给金年伯高丽参二两,这万万不可少,希望如数分送,去年送亲戚族人的银子,儿至今没有见到全部清单。儿子年轻识浅,决不敢自作主张,但家中的事情,儿子还是想详细知道,求大人叫四弟把单子开来让我看一下。
弟弟们的考试,今年想必有所得。如果能入学,只要选择亲属拜客,不必都拜,也不必请酒,因为怕亲戚族人难于应酬。
曾受恬去年所借的钱,不知已经寄到没有?如果没有到,要派人去取,万万不可以再缓。如心斋也派专差,那么两家一起去,如他不派专差,那我家一家去。家中近日用度如何?儿子的意思是有人做官,那对待邻里不可以不略为宽松,而家用不可以不仍旧照旧,不知对不对?儿子谨禀。(道光二十五年六月十九日)
禀叔父母·托人带银两归家
原文
侄国藩跪禀叔父母大人福安:
八月十六日发第十三号家信,不审已收到否?九月初十日接到四弟九弟季弟等信,系八月半在省城所发者,知祖父大人之病又得稍减,九弟得补廪,不胜欣幸。
前劳辛垓廉访八月十一出京,侄寄去衣包一个,计衣十件,不知已收到否?侄有银数十两欲寄回家,久无妙便①,十月间武冈张君经赞回长沙,拟托渠带回。闻叔父为圳上公屋加工修治,侄亦欲寄银数两,为叔父助犒赏匠人之资。罗六(嘉秬)所存银二十二两在侄处。右三项皆拟托张君带归。
前欧阳沧溟先生馆事,伍太尊已复书于季仙九先生。兹季师又回一信于伍处,托侄便寄,家中可送至欧阳家,嘱其即投伍府尊也。牧云又托查万崇轩先生选教官之迟早。兹已查出,写一红条,大约明冬可选。此二事,可嘱澄侯写信告知牧云。
侄等在京,身体平安。西席朱湘宾九月十一出京,是日即聘庞君(名际云,号省三,直隶人)。
曹西垣初十挈②眷出都,黎月乔十六出京。江岷樵于初八到京,严仙舫初十到京,余同乡俱如故。
常南陔先生欲以其幼女许配纪泽,托郭筠仙说媒。李家尚未说定,两家似皆可对,不知堂上大人之意若何?望示知。余容续具。侄谨禀。(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十二日)
注释
①妙便:可靠方便的人。②挈:携带。
今译
侄儿国藩跪禀叔父母大人福安:
我八月十六发的第十三号家信,不知收到没有?九月初十接到四弟九弟季弟等的信,是八月中在省城所发的,知祖父大人的病,又减轻了些,九弟补了廪生,不胜欣幸。
前不久劳辛垓廉访,八月十一离京,侄儿寄去衣包一个,共计衣十件,不知已收到没有?侄儿有几十两银子想寄回家,许久没有方便的机会,十月间武冈张经赞君回长沙,准备托他带回。听说叔父为圳上公屋加工修治,侄儿想寄几十两银子,作为帮助叔父赏工匠的钱。罗六所存的银子二十二两,在侄儿处。以上三项,都准备托张君带回。
前欧阳沧溟先生谋教馆的事,伍太尊已回信给季仙九先生。现季师又回一封信到伍太尊处,托侄儿方便寄回,家里可送到欧阳先生家,嘱咐他马上送给伍府的大人。牧云又托我查万轩先生选教馆的迟早,现已查出,写一红条,大约明年冬天可选。这两件事可嘱咐澄侯写信告知牧云。
侄儿等在京城,身体平安。西席朱湘宾九月十一离京,当天就聘请了庞际云。
曹西垣初十携家眷出京城,黎月乔十六离京。江岷樵于初八到京,严仙舫初十到京,其余同乡和以前一样。
常南陔先生想以幼女许配纪泽,托郭筠仙来说媒。李家还没有说定,两家似乎都可对,不知堂上大人的意思怎样?希望指示。其余以后再行禀告。侄谨禀。(道光二十八年九月十二日)
谕纪泽·托人带银至京
原文
字谕纪泽儿:
余于八月十四日在湖北起行,十八至岳州,由湘阴、宁乡绕道于廿三日到家,在腰里新屋痛哭吾母。廿五日至白杨坪老屋,敬谒吾祖星冈公坟墓。家中老少平安,地方亦安静。合境团练,武艺颇好,土匪可以无虞。吾奉父亲大人之命,于九月十三日暂厝①吾母于腰里屋后,俟将来寻得吉地,再行迁葬。
家眷在京,暂时不必出京,俟长沙事平,再有信来。王吉云同年在湖北主考回京,余交三百廿金,托渠带京,想近日可到。余将发各处讣信,刻尚无暇,待九月再寄。京中寄信回,交湖北常大人处最妥。岳父岳母俱于廿五日来我家,身体甚好,尔可告尔母,余不尽。(咸丰二年八月廿六日)
注释
①厝:指埋葬。
今译
纪泽儿:
我于八月十四日在湖北起程,十八日到岳州,由湘阴、宁乡绕道,于二十三日到家。在腰里新屋痛悼我的母亲。二十五日到白杨坪老屋,敬谒了我祖父星冈公的坟墓。家中老少平安,地方也安静。到处在办团练,武艺很好,可以不必担心土匪。我奉父亲大人的命令,于九月十三日暂时安葬我母亲在腰里屋后,等将来找到好的坟地,再行改葬。
家眷在京城,暂时不要离京,等长沙的事平定后,再有信来。同年王吉云在湖北主考回京,我交给他三百二十两银子,托他带回京,想必近日可到。我要发各处讣告,眼下没有空,等九月再寄。京城再寄信回,可交湖北常大人处最妥当。岳父岳母都于二十五日来我家,身体很好,你可告诉你母亲,我不一一写了。(咸丰二年八月二十六日)
致诸弟·带归度岁之资
原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廿五日遣春二、维五归家,曾寄一函并谕旨、奏折二册。
廿六日水师在九江开仗获胜。陆路塔、罗之军,在江北蕲州之莲花桥大获胜仗。杀贼千余人,廿八日克复广济县城。初一日在大河埔大获胜仗,初四日在黄梅城外大获胜仗,初五日克复黄梅县城。该匪数万现屯据江岸之小池口,与九江府城相对,塔、罗之军即日追至江岸,即可水陆夹击。能将北岸扫除,然后可渡江以剿九江府城之贼,自到九江后,即可专夫由武宁以达平江、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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