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科甲及官南京吏部
升江西布政司左参议。江右田土不相悬,而税入多寡殊绝,如南昌、新建二县,仅百里,多山湖,税粮十六万。广信县六,赣州县十,粮皆六万;南安四县,粮二万。三郡二十一县之粮,不及两县。巡抚傅都御史议均之。公在粮储道,为法均派,折衷最为简易。盖国初以次削平僭伪,田赋往往因其旧贯,论者谓苏州田不及淮安半,而吴赋十倍淮阴;松江二县粮,与畿内八府百十七县埒。其不均如此!吴郡异时尝均田,而均止于一郡,且破坏两税,阴有增羡,民病之。不若江右之善,而惜不及行也。
以上官江西司道,均南、新二县田税
升山东按察司副使,兵备临清。先是,虏薄京城,又数声言从井陉口入掠临清,临清绾漕道,商贾所凑,人情恇惧,公处之宴然。或为公地,欲移任,公曰:“讵至于此!”境上屯兵数万,调度有方,虏亦竟不至。师尚诏反河南,至五河兵败散,独与数骑走莘县,擒获之。在镇三年,商民称其简静。瓯宁李尚书,自吏部罢还,所过颇懈慢,公劳送礼有加,李公甚喜,叹曰:“李君非世人情,吾因以是识其人!”
以上官山东临清
会召还,即日荐升湖广布政司右参政。景王封在汉东,未之国,诏命德安造王府,公董其役;又以承天修棱恩殿,升河南按察司按察使。受命四月,寻擢巡抚湖广右佥都御史。奏水灾乞蠲贷,亲行鄂渚、云梦间拊循之。东南用兵御日本,军府檄至,调保靖、容美、桑植、麻寮、镇溪、大剌土兵三万二千,所过牢廪无缺。公因奏土司各有分守,兵不可多调,且无益,徒縻粮廪。其后土兵还,辄掠内地人口。公檄所至搜阅,悉送归乡里。显陵大水,冲坏二红门黄河便桥,而故邸龙飞、庆云宫殿多堕挠,奏加修理,建立元祐宫碑亭。
以上官湖广、河南及巡抚湖广事
是时,奉天殿灾,敕命大臣开府江陵,总督湖广、川、贵,采办大木。工部刘侍郎方受命,以忧去,上特旨升公左副都御史代其任。先是,天子稽古制,建九庙,而西苑穆清之居,岁有兴造,颇写蜀、荆之材;公至,则近水无复峻干,乃行巴庸僰道,转荆岳至东南川,往来督责,钩之荒裔中,于是万山之木稍出。
以上开府江陵,督采湖广川贵大木
然帝室紫宫,旧制瓌瑰,于永乐金柱,围长终不能合。公奏言:“臣督率郎中张国珍、李佑,副使张正和、卢孝达,各该守巡、参政游震得、副使周镐、佥事于锦,先后深入永顺卯峒梭梭江;参政徐霈、佥事崔都入容美;副使黄宗器入施州金峒;参政靳学颜人永宁迤东、兰州、儒溪;副使刘斯洁入黎州、天全、建昌;董策入乌蒙;参政缪文龙入播州、真州、酉阳;佥事吴仲礼入永宁迤西、落洪班鸠井、镇雄;程嗣功入龙州;参政张定入铜仁省溪;参议王重光入赤水猴峒;佥事顾炳入思南潮底;汪集入永宁顺崖。而湖广巡抚右佥都御史赵炳然、巡按御史吴百朋,各先后亲历荆、岳、辰、常,四川巡抚右副都御史黄光昇历叙、马、重、夔,巡按御史郭民敬历邛、雅,贵州巡抚右副都御史高翀历思、石、镇、黎,巡按御史朱贤历永宁、赤水。臣自趋涪州,六月上泸、叙。而巨材所生,必于深林穷壑、崇冈绝箐、人迹不到之地,经数百年而后至合抱,又鲜不空灌。昔尚书宋礼及近时尚书樊继祖、侍郎潘鉴,采得逾寻丈者,数株而已。今三省见采丈围以上楠、杉二千余,丈四五以上亦一百一十七,视前亦已超绝矣。第所派长巨非常,故围圆难合。臣奉命初,恐搜索未遍,今则深入穷搜,知不可得,而先年营建,亦必别有所处。伏望皇上敕下该部计议,量材取用,庶臣等悉心采办,而大工早集矣。”
以上奏言采木已多,而长巨尚不合所派之数,请量材取用
上允其奏,命求其次者。其后木亦益出,自江淮至于京师,排筏相接。而天子犹以皇祖时殿灾后十年始成,今未六七载,欲待得巨材,故殿建未有期。而西工骤兴,漕下之木多取以为用,三省吏民暴露三年,无有休息期,大臣以为言,天子亦自怜之。将作大匠又能规削胶附,极般、尔之巧,而见材度已足用。公恳乞兴工罢采,以休荆、蜀民,使者相望于道,词旨甚哀。而工部大臣力任其事,天子从之,考卜兴工有日矣。
以上言木为西工所夺,又数次恳奏,而后罢采
其后漕数,比先所下多有奇羡,凡得木一万一千二百八十九章。公上最,推功于三巡抚,下至小官,莫不录其劳。今不载,独载其所奏两司涉历采取之地,曰:四川守巡督儒溪之木,播州之木,建昌、天全之木,镇雄、乌蒙之木,龙州、蔺州之木;湖广督容美之木,施州之木,永顺卯峒之木,靖州之木;及督行湖南购木于九嶷,荆南购木于陕西阶州,武昌、汉阳、黄州购木于施州、永顺;贵州则于赤水猴峒、思南潮底、永宁顺崖;其南出云南金沙江云。
以上录其所奏采取之地
大抵荆楚虽广,山木少,采伐险远,必俟雨水而出。而施州石坡乱滩,迂回千里;贵阳穷险,山岭深峭。由川辰大河以达城陵矶,蜀山悬隔千里,排岩批谷,滩急漩险,经时历月,始达会河,而吏民冒犯瘴毒,林木蒙笼,与虺蛇虎豹错行,万人邪许,摧轧崩萃,鸟兽哀鸣,震天岌地。盖出入百蛮之中,穷南纪之地,其艰如此!故附著之,俾后有考焉。
以上叹采木之艰
昔称雍州南山檀、柘,而天水、陇西多材木,故丛台、阿房、建章、朝阳之作,皆因其所有。金源氏营汴新宫,采青峰山巨木,犹以为汉、唐之所不能致。公乃获之山童木遁之时,发天地之藏,助成国家亿万年之丕图,其勤至矣!
以上叹李公之勤
是岁冬,征还内台。明年,考察天下官,已而病作,请告,病益侵,乞还乡,天子许之。行至东平安山驿而薨,嘉靖四十一年四月乙亥也,年五十有七。公仕宦二十余年,未尝一日居家。山东获贼,湖广营建,东南平倭,累有白金文绮之赐;而提督采运之擢,旨从中下,盖上所自简也。祖考、妣皆受诰赠,母杜氏封太淑人,所之官必迎养,世以为荣。公事太淑人孝谨,每巡行,日遣人问安;还,辄拜堂下。太淑人茹素,公跽以请者数,太淑人不得已为之进羞膳。平生未尝言人过,其所敬爱,与之甚亲;至其所不屑,然亦无所假借。在江陵,有所使吏迟至,公问其故,言:“方食市肆中,又无马骑。”故事:台所使吏,廪食与马。为荆州夺之。公曰:“彼少年欲立名耳。”竟不复问。周太仆还自滇南,公不出候,盖不知也。周公乡里前辈以礼相责诮,公置酒仲宣楼,深自逊谢而已。为人美姿容,自少衣服鲜好,及贵益称其志。至京师,大学士严公迎,谓之曰:“公不独才望逾人,丰采亦足羽仪朝廷矣!”所居官,廉洁不苛。采办银无虑数百万,先时堆积堂中,公绝不使入台门,第贮荆州府。募召商胡,赏购过当,人皆怀之。故总督三年,地穷边裔,而民虏不惊,以是为难!是岁,奉天殿文武楼告成,上制名曰“皇极殿”,门曰“皇极门”,而西宫亦不日而就。天子方加恩臣下,叙任事者之劳绩,而公不逮矣。
以上补叙居官杂事
娶顾氏,封淑人。子男五:延植,国子生;延节、延芳、延英、延实,县学生。女四,适孟绍颜、管梦周、王世训,其一尚幼。孙男七:世彦、官生、世良、世显、世达,余未名。孙女六。余与公少相知,诸子来请撰述,因就其家,得所遗文字,参以所见闻,稍加论次,上之史馆。谨状。
归有光/先妣事略
先妣周孺人,弘治元年二月十一日生。年十六来归,逾年,生女淑静。淑静者,大姊也。期而生有光。又期而生女子。殇一人,期而不育者一人。又逾年,生有尚,妊十二月。逾年,生淑顺。一岁,又生有功。有功之生也,孺人比乳他子加健,然数颦蹙顾诸婢曰:“吾为多子苦!”老妪以杯水盛二螺进曰:“饮此,后妊不数矣。”孺人举之尽,喑不能言。正德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孺人卒。诸儿见家人泣,则随之泣,然犹以为母寝也,伤哉!于是家人延画工画,出二子命之曰:“鼻以上画有光,鼻以下画大姊。”以二子肖母也。
孺人讳桂,外曾祖讳明,外祖讳行,太学生。母何氏。世居吴家桥,去县城东南三十里,由千墩浦而南,直桥并小港以东,居人环聚,尽周氏也。外祖与其三兄,皆以资雄,敦尚简实,与人姁姁说村中语,见子弟甥侄无不爱。孺人之吴家桥,则治木绵;入城,则缉。灯火荧荧,每至夜分。外祖不二日使人问遗,孺人不忧米盐,乃劳苦若不谋夕。冬月,炉火炭屑,使婢子为团,累累暴阶下。室靡弃物,家无闲人。儿女大者攀衣,小者乳抱,手中纫缀不辍,户内洒然。遇僮奴有恩,虽至箠楚,皆不忍有后言。吴家桥岁致鱼蟹饼饵,率人人得食,家中人闻吴家桥人至,皆喜。有光七岁,与从兄有嘉入学。每阴风细雨,从兄辄留,有光意恋恋,不得留也。孺人中夜觉,寝促有光暗诵《孝经》,即熟读,无一字龃龉,乃喜。
孺人卒。母何孺人亦卒。周氏家有羊狗之痾,舅母卒。四姨归顾氏,又卒。死三十人而定,惟外祖与二舅存。孺人死十一年,大姊归王三接,孺人所许聘者也。十二年,有光补学官弟子,十六年而有妇,孺人所聘者也。期而抱女,抚爱之,益念孺人,中夜与其妇泣。追惟一二,仿佛如昨,余则茫然矣。世乃有无母之人,天乎?痛哉!
归有光/归氏二孝子传
归氏二孝子,予既列之家乘矣,以其行之卓而身微贱,独其宗亲邻里知之,于是思以广其传焉。
孝子讳钺,字汝威。早丧母,父更娶后妻,生子,孝子由是失爱。父提孝子,辄索大杖与之,曰:“毋徒手,伤乃力也!”家贫,食不足以赡,炊将熟,即罪过孝子,父大怒,逐之,于是母子得以饱食。孝子数困,匍匐道中。比归,父母相与言曰:“有子不居家,在外作贼耳?”又复杖之,屡濒于死。方孝子依依户外,欲入不敢,俯首窃泪下,邻里莫不怜也。父卒,母独与其子居。孝子摈不见。因贩盐市中,时私其弟,问母饮食,致甘鲜焉。正德庚午大饥,母不能自活,孝子往,涕泣奉迎。母内自惭,终感孝子诚恳,从之。孝子得食,先母弟,而己有饥色,弟寻死,终身怡然。孝子少饥饿,面黄而体瘠小,族人呼为“菜大人”。嘉靖壬辰,孝子钺无疾而卒。孝子既老且死,终不言其后母事也。
绣字华伯,孝子之族子,亦贩盐以养母,己又坐市舍中卖麻。与弟纹、纬友爱无间。纬以事坐系,华伯力为营救。纬又不自检,犯者数四。华伯所转卖者,计常终岁无他故,才给蔬食,一经吏卒过门辄耗,始终无愠容。华伯妻朱氏,每制衣必三袭,令兄弟均平,曰:“二叔无室,岂可使君独被完洁耶?”叔某亡,妻有遗子,抚爱之如己出。然华伯,人见之以为市人也。
赞曰:二孝子出没市贩之间,生平不识诗书,而能以纯懿之行,自饬于无人之地,遭罹屯变,无恒产以自润,而不困折,斯以难矣!华伯夫妇如鼓瑟,汝威卒变顽嚚,考其终,皆有以自达。由是言之,士之独行而忧寡和者,视此可愧也!
归有光/陶节妇传
陶节妇方氏,昆山人,陶子舸之妻。归陶氏期年,而子舸死。妇悲哀欲自经,或责以姑在,因俯默久之,遂不复言死,而事姑日谨。姑亦寡居,同处一室,夜则同衾而寝。姑妇相怜甚,然欲死其夫,不能一日忘也。为子舸卜葬地,名清水湾,术者言其不利,妇曰:“清水名美,何为不可以葬?”时夫弟之西山买石,议独为子舸穴,妇即自买砖穴其旁。已而姑病痢,六十余日,昼夜不去侧。时尚秋暑,秽不可闻,常取中裙厕牏,自浣洒之。家人有顾而吐,妇曰:“果臭耶?吾日在侧,诚不自觉。”然闻“病人溺臭可得生”,因自喜。及姑病日殆,度不可起,先悲哭不食者五日。姑死,含殓毕。先是,子舸兄弟三人,仲弟子舫亦前死,尚有少弟。于是诸妇在丧次,子舸妻言:“姑亡,不知所以为身计。”妇曰:“吾与若易处耳。独小婶与叔主祭,持陶氏门户,岁月遥遥不可知,此可念也!”因相同悲泣。顷之,入室屑金和水服之,不死。欲投井,井口隘,不能下。夜二鼓,呼小婢随行,至舍西,绐婢还,自投水。水浅,乍沉乍浮,月明中婢从草间望见之。既死,家人得其尸,以面没水,色如生,两手持茭根牢甚,不可解。妇年十八嫁子舸,十九丧夫,事姑九年,而与其姑同日死。卒葬之清水湾,在县南千墩浦上。
赞曰:妇以从夫为义,假令节妇遂从子舸死,而世犹将贤之。独濡忍以俟其母之终,其诚孝概之于古人何愧哉!初,妇父玉冈为蕲水令,将之官,时子舸已病,卜嫁之大吉,遂归焉。人特以妇为不幸,卒其所成为门户之光,岂非所谓吉祥者耶?
经史百家杂钞卷二十二
叙记之属一
书/金縢
既克商二年,王有疾,弗豫。二公曰:“我其为王穆卜。”周公曰:“未可以戚我先王!”“未可戚我先王”,周公劝二公勿卜,将私为卜而祷也。公乃自以为功,为三坛同,为坛于南方,北面,周公立焉,植璧秉珪,乃告太王、王季、文王,史乃册,祝曰:“惟尔元孙某,遘厉虐疾。若尔三王,是有丕子之责于天,以旦代某之身。予仁若考能,多材多艺,能事鬼神;乃元孙不若旦多材多艺,不能事鬼神。乃命于帝庭,敷佑四方,用能定尔子孙于下地,四方之民罔不祗畏。“乃命于帝庭”四句,言武王命于上帝,能定国安民也。呜呼!无坠天之降宝命,我先王亦永有依归。今我即命于元龟,尔之许我,我其以璧与珪归俟尔命;尔不许我,我乃屏璧与珪。”乃卜三龟,一习吉。启籥见书,乃并是吉。公曰:“体,王其罔害。予小子新命于三王,惟永终是图;兹攸俟,能念予一人。”公归,乃纳册于金滕之匮中,王翼日乃瘳。
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周公乃告二公曰:“我之弗辟,辟,戴氏:主辟位。我无以告我先王。”周公居东二年,居东之近郊。则罪人斯得。周公辟位之时,不知流言之所自起也。二年以后,乃知其出于管、蔡,故曰“斯得”。于后,公乃为诗以贻王,名之曰《鸱鸮》,《鸱鸮》,劝王兴师讨管、蔡之诗也。王亦未敢诮公。王见《鸱鸮》之诗,尚未信公,但亦未诮公耳。秋,大熟,未获。天大雷电以风,禾尽偃,大木斯拔,邦人大恐。王与大夫尽弁以启金縢之书,乃得周公所自以为功代武王之说。二公及王乃问诸史与百执事,对曰:“信。噫!公命,我勿敢言。”王执书以泣,曰:“其勿穆卜!昔公勤劳王家,惟予冲人弗及知。今天动威以彰周公之德,惟朕小子其新迎,我国家礼亦宜之。”王出郊,天乃雨,反风,禾则尽起。二公命邦人,凡大木所偃,尽起而筑之,岁则大熟。
书/顾命
惟四月,哉生魄,王不怿。甲子,王乃洮颒水,相被冕服,凭玉几。乃同,召太保奭、芮伯、彤伯、毕公、卫侯、毛公、师氏、虎臣、百尹御事。王曰:“呜呼!疾大惭,惟几,病日臻。既弥留,恐不获誓言嗣,兹予审训命汝。昔君文王、武王宣重光,奠丽陈教,则肄肄不违,用克达殷集大命。在后之侗,敬迓天威,嗣守文、武大训,无敢昏逾。今天降疾,殆弗兴弗悟。尔尚明时朕言,用敬保元子钊,弘济于艰难,柔远能迩,安劝小大庶邦。思夫人自乱于威仪,尔无以钊冒贡于非几兹!”既受命,还,出缀衣于庭。越翼日乙丑,王崩。
太保命仲桓、南宫毛,俾爰齐侯吕伋,以二干戈、虎贲百人逆子钊于南门之外,延入翼室,恤宅宗。丁卯,命作册度。越七日癸酉,伯相命士须材。狄设黼扆、缀衣。牖间南向,敷重篾席,黼纯,华玉,仍几;西序东向,敷重底席,缀纯,文贝,仍几;东序西向,敷重丰席,画纯,雕玉,仍几;西夹南向,敷重笋席,玄纷纯,漆,仍几。越玉五重,陈宝。赤刀、大训、弘璧、琬琰,在西序;大玉、夷玉、天球、河图,在东序。胤之舞衣、大贝、鼖鼓,在西房;兑之戈、和之弓、垂之竹矢,在东房。大辂在宾阶面,缀辂在阼阶面,先辂在左塾之前,次辂在右塾之前。二人雀弁,执惠,立于毕门之内;四人綦弁,执戈上刃,夹两阶戺。一人冕,执刘,立于东堂;一人冕,执钺,立于西堂。一人冕,执戣,立于东垂;一人冕,执瞿,立于西垂;一人冕,执锐,立于侧阶。王麻冕黼裳,由宾阶;卿士邦君麻冕蚁裳,入即位;太保、太史、太宗皆麻冕彤裳;太保承介圭,上宗奉同瑁,由阼阶。太史秉书,由宾阶,御王册命,曰:“皇后凭玉几,道扬末命,命汝嗣训,临君周邦,率循大卞,燮和天下,用答扬文、武之光训。”王再拜,兴,答曰:“眇眇予末小子,其能而乱四方以敬忌天威?”乃受同瑁,王三宿,三祭,三咜。上宗曰:“飨!”太保受同,降,盥,以异同秉璋以酢。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受同,祭,哜,宅,授宗人同,拜。王答拜。太保降,收。诸侯出庙门。
俟王出,在应门之内,太保率西方诸侯入应门左,毕公率东方诸侯入应门右,皆布乘黄朱。宾称奉圭兼币,曰:“一二臣卫敢执壤奠!”皆再拜稽首。王义嗣,德,答拜。太保暨芮伯咸进,相揖。皆再拜稽首,曰:“敢敬告天子,皇天改大邦殷之命,惟周文、武诞受羑若,克恤西土。惟新陟王毕协赏罚,戡定厥功,用敷遗后人休。今王敬之哉!张皇六师,无坏我高祖寡命!”王若曰:“庶邦侯甸男卫,惟予一人钊报诰。昔君文武丕平,富不务咎,底至齐信,用昭明于天下。则亦有熊罴之士,不二心之臣,保义王家,用端命于上帝。皇天用训厥道,付畀四方,乃命建侯树屏,在我后之人。今予一二伯父,尚胥暨顾,绥尔先公之臣眼于先王。虽尔身在外,乃心罔不在王室,用奉恤厥若,无遗鞠子羞!”群公既皆听命,相揖,趋出。王释冕,反,丧服。
左传/齐鲁长勺之战
庄公十年春,齐师伐我。公将战,曹刿请见,其乡人曰:“肉食者谋之,又何间焉!”刿曰:“肉食者鄙,未能远谋。”乃入见。问何以战,公曰:“衣食所安,弗敢专也,必以分人。”对曰:“小惠未遍,民弗从也。”公曰:“牺牲玉帛,弗敢加也,必以信。”对曰:“小信未孚,神弗福也。”公曰:“小大之狱,虽不能察,必以情。”对曰:“忠之属也!可以一战。战则请从。”公与之乘。战于长勺。公将鼓之,刿曰:“未可。”齐人三鼓,刿曰:“可矣!”齐师败绩,公将驰之,刿曰:“未可。”下视其辙,登轼而望之,曰:“可矣!”遂逐齐师。
既克,公问其故,对曰:“夫战,勇气也。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故克之。夫大国,难测也,惧有伏焉。吾视其辙乱,望其旗靡,故逐之。”
左传/秦晋韩之战
晋侯之入也,秦穆姬属贾君焉,且曰“尽纳群公子”。晋侯烝于贾君,又不纳群公子,是以穆姬怨之。晋侯许赂中大夫,既而皆背之;赂秦伯以河外列城五,东尽虢略,南及华山,内及解梁城,既而不与。晋饥,秦输之粟;秦饥,晋闭之籴。故秦伯伐晋。
以上秦伐晋之由
卜徒父筮之,吉:“涉河,侯车败。”诘之,对曰:“乃大吉也!三败,必获晋君。其卦遇《蛊》,曰:‘千乘三去,三去之余,获其雄狐。’夫狐《蛊》,必其君也。《蛊》之贞,风也;其悔,山也。岁云秋矣,我落其实,而取其材,所以克也。实落、材亡,不败何待?”
以上卜徒父之筮
三败,及韩。晋侯谓庆郑曰:“寇深矣,若之何?”对曰:“君实深之,可若何!”公曰:“不孙!”卜右,庆郑吉,弗使。步扬御戎,家仆徒为右,乘小驷,郑入也。庆郑曰:“古者大事,必乘其产,生其水土,而知其人心,安其教训,而服习其道,唯听纳之,无不如志;今乘异产,以从戎事,及惧而变,将与人易,乱气狡愤,阴血周作,张脉偾兴,外强中干,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弗听。
以上庆郑不孙之词
九月,晋侯逆秦师。使韩简视师,复曰:“师少于我,斗士倍我。”公曰:“何故?”对曰:“出因其资,入用其宠,饥食其粟,三施而无报,是以来也。今又击之,我怠秦奋,倍犹未也!”公曰:“一夫不可狃,况国乎!”遂使请战,曰:“寡人不佞,能合其众,而不能离也。君若不还,无所逃命。”秦伯使公孙枝对曰:“君之未人,寡人惧之;入而未定列,犹吾忧也。苟列定矣,敢不承命?”韩简退曰:“吾幸而得囚。”
以上韩简视师
壬戌,战于韩原。晋戎马还泞而止,公号庆郑,庆郑曰:“愎谏、违卜,固败是求,又何逃焉!”遂去之。梁由靡御韩简,虢射为右,辂秦伯,将止之;郑以救公误之,遂失秦伯。秦获晋侯以归。
以上韩原战事
晋大夫反首拔舍从之,秦伯使辞焉,曰:“二三子何其戚也?寡人之从君而西也,亦晋之妖梦是践,岂敢以至?”晋大夫三拜稽首,曰:“君履后土而戴皇天,皇天后土实闻君之言,群臣敢在下风。”穆姬闻晋侯将至,以太子、弘与女简璧登台而履薪焉,使以免服衰绖逆,且告曰:“上天降灾,使我两君匪以玉帛相见,而以兴戎。若晋君朝以入,则婢子夕以死;夕以入,则朝以死。唯君裁之!”乃舍诸灵台。
以上获晋侯后情事
大夫请以入,公曰:“获晋侯,以厚归也。既而丧归,焉用之?大夫其何有焉?且晋人戚忧以重我,天地以要我,不图晋忧,重其怒也;我食吾言,背天地也。重怒难任,背天不祥。必归晋君!”公子絷曰:“不如杀之,无聚慝焉!”子桑曰:“归之而质其太子,必得大成。晋未可灭,而杀其君,只以成恶。且史佚有言曰:‘无始祸,无怙乱,无重怒。’重怒难任,陵人不祥。”乃许晋平。
以上秦君臣谋处晋侯之法
晋侯使郤乞告瑕吕饴甥,且召之。子金教之言曰:朝国人而以君命赏;且告之曰:“孤虽归,辱社稷矣。其卜贰圉也。”众皆哭。晋于是乎作爰田。吕甥曰:“君亡之不恤,而群臣是忧,惠之至也!将若君何?”众曰:“何为而可?”对曰:“征,缮,以辅孺子。诸侯闻之,丧君有君,群臣辑睦,甲兵益多,好我者劝,恶我者惧,庶有益乎?”众悦,晋于是乎作州兵。
以上晋臣谋归君之法
初,晋献公筮嫁伯姬于秦,遇《归妹》之《睽》,史苏占之,曰:“不吉。其繇曰:‘士刲羊,亦无也;女承筐,亦无贶也。’西邻责言,不可偿也。《归妹》之《睽》,犹无相也。《震》之《离》,亦《离》之《震》,为雷为火,为赢败姬。车说其,火焚其旗,不利行师,败于宗丘。《归妹》《睽》孤,寇张之弧,侄其从姑,六年其逋!逃归其国,而弃其家,明年其死于高梁之虚!”及惠公在秦,曰:“先君若从史苏之占,吾不及此夫!”韩简侍,曰:“龟,象也;筮,数也。物生而后有象,象而后有滋,滋而后有数。先君之败德,及可数乎?史苏是占,勿从何益?《诗》曰:‘下民之孽,匪降自天;僔沓背憎,职竞由人!”
以上惠公、韩简追论昔年卜筮
十月,晋阴饴甥会秦伯,盟于王城。秦伯曰:“晋国和乎?”对曰:“不和。小人耻失其君,而悼丧其亲,不惮征缮以立圉也,曰:‘必报仇,宁事戎狄!’君子爱其君,而知其罪,不惮征缮以待秦命,曰:‘必报德,有死无二!’以此不和。”秦伯曰:“国谓君何?”对曰:“小人戚,谓之不免;君子恕,以为必归。小人曰:‘我毒秦,秦岂归君?’君子曰:‘我知罪矣,秦必归君!贰而执之,服而舍之,德莫厚焉!刑莫威焉!服者怀德,贰者畏刑,此一役也,秦可以霸。纳而不定,废而不立,以德为怨,秦不其然!”
以上吕甥说秦伯归君
秦伯曰:“是吾心也。”改馆晋侯,馈七牢焉。蛾析谓庆郑曰:“盍行乎?”对曰:“陷君于败,败而不死,又使失刑,非人臣也!臣而不臣,行将焉入?”十一月,晋侯归。丁丑,杀庆郑而后入。是岁,晋又饥,秦伯又饩之粟,曰:“吾怨其君,而矜其民。且吾闻唐叔之封也,箕子曰:‘其后必大!’晋其庸可冀乎?姑树德焉,以待能者。”于是秦始征晋河东,置官司焉。
左传/晋公子重耳之亡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儵、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年而行。
以上处狄
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
以上过卫
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以上安齐
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飧,置璧焉,公子受飧反璧。
以上过曹
及宋,宋襄公赠之以马二十乘。
以上过宋
及郑,郑文公亦不礼焉,叔詹谏曰:“臣闻天之所启,人弗及也。晋公子有三焉,天其或者将建诸?君其礼焉!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晋公姬出也,而至于今,一也;离外之患,而天不靖晋国,殆将启之,二也;有三士足以上人,而从之,三也。晋、郑同侪,其过子弟,固将礼焉,况天之所启乎?”弗听。
以上过郑
及楚,楚子飨之,曰:“公子若反晋国,则何以报不谷?”对曰:“子女玉帛,则君有之;羽毛齿革,则君地生焉。其波及晋国者,君之余也。其何以报君?”曰:“虽然,何以报我?”对曰:“若以君之灵,得反晋国,晋、楚治兵,遇于中原,其辟君三舍;若不获命,其左执鞭弭,右属橐鞬,以与君周旋。”子玉请杀之,楚子曰:“晋公子广而俭,文而有礼;其从者肃而宽,忠而能力。晋侯无亲,外内恶之。吾闻姬姓,唐叔之后,其后衰者也。其将由晋公子乎?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违天必有大咎。”乃送诸秦。
以上过楚
秦伯纳女五人,怀赢与焉。奉沃盥,既而挥之,怒曰:“秦、晋,匹也,何以卑我?”公子惧,降服而囚。他日,公享之,子犯曰:“吾不如衰之文也,请使衰从。”公子赋《河水》,公赋《六月》,赵衰曰:“重耳拜赐!”公子降拜稽首,公降一级而辞焉,衰曰:“君称所以佐天子者命重耳,重耳敢不拜?”
以上居秦
僖公二十四年春,王正月,秦伯纳之。不书,不告入也。及河,子犯以璧授公子,曰:“臣负羁从君巡于天下,臣之罪甚多矣。臣犹知之,而况君乎?请由此亡。”公子曰:“所不与舅氏同心者,有如白水!”投其璧于河。济河,围令狐,入桑泉,取臼衰。二月甲午,晋师军于庐柳。秦伯使公子絷如晋师,师退,军于郇。辛丑,狐偃及秦、晋之大夫盟于郇。壬寅,公子入于晋师。丙午,入于曲沃。丁未,朝于武宫。戊申,使杀怀公于高梁。不书,亦不告也。
以上秦伯纳晋侯正文
吕、邰畏逼,将焚公宫而弑晋侯。寺人披请见,公使让之,且辞焉,曰:“蒲城之役,君命一宿,女即至!其后余从狄君以田渭滨,女为惠公来求杀余,命女三宿,女中宿至。虽有君命,何其速也?夫祛犹在,女其行乎!”对曰:“臣谓君之入也,其知之矣;若犹未也,又将及难!君命无二,古之制也。除君之恶,唯力是视。蒲人、狄人,余何有焉?今君即位,其无蒲、狄乎?齐桓公置射钩,而使管仲相;君若易之,何辱命焉?行者甚众,岂唯刑臣?”公见之,以难告。三月,晋侯潜会秦伯于王城。已丑晦,公宫火。瑕甥、郤芮不获公,乃如河上,秦伯诱而杀之。
以上吕、郤焚宫之难
晋侯逆夫人赢氏以归,秦伯送卫于晋三千人,实纪纲之仆。
以上逆秦赢
初,晋侯之竖头须,守藏者也。其出也,窃藏以逃,尽用以求纳之。及入,求见,公辞焉以沐。谓仆人曰:“沐则心覆,心覆则图反,宜吾不得见也!居者为社稷之守,行者为羁绁之仆,其亦可也,何必罪居者?国君而仇匹夫,惧者甚众矣!”仆人以告,公遽见之。
以上见头须
狄人归季隗于晋,而请其二子。文公妻赵衰,生原同、屏括、楼婴。赵姬请逆盾与其母,子余辞,姬曰:“得宠而忘旧,何以使人?必逆之!”固请,许之。来,以盾为才,固请于公,以为嫡子,而使其三子下之;以叔隗为内子,而己下之。
以上归二隗
晋侯赏从亡者,介之推不言禄,禄亦弗及。推曰:“献公之子九人,唯君在矣。惠、怀无亲,外内弃之;天未绝晋,必将有主,主晋祀者,非君而谁?天实置之,而二三子以为己力,不亦诬乎?窃人之财,犹谓之盗,况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下义其罪,上赏其奸,上下相蒙,难与处矣!,,其母曰:“盍亦求之?以死谁怼?”对曰:“尤而效之,罪又甚焉!且出怨言,不食其食。”其母曰:“亦使知之,若何?”对曰:“言,身之文也。身将隐,焉用文之?是求显也。”其母曰:“能如是乎?与女偕隐。”遂隐而死。晋侯求之不获,以绵上为之田,曰:“以志吾过,且旌善人。”
以上介之推避隐
左传/晋楚城濮之战
楚子将围宋,使子文治兵于睽,终朝而毕,不戮一人。子玉复治兵于,终日而毕,鞭七人,贯三人耳。国老皆贺子文,子文饮之酒。贾尚幼,后至,不贺。子文问之,对曰:“不知所贺。子之传政于子玉,曰‘以靖国也’。靖诸内而败诸外,所获几何?子玉之败,子之举也。举以败国,将何贺焉?子玉刚而无礼,不可以治民。过三百乘,其不能以入矣!苟入而贺,何后之有?”
以上贾策子玉之败。冬,楚子及诸侯围宋。宋公孙固如晋告急,先轸曰:“报施救患,取威定霸,于是乎在矣!”狐偃曰:“楚始得曹,而新昏于卫,若伐曹、卫,楚必救之,则齐、宋免矣。”
以上谋救宋
于是乎蒐于被庐,作三军,谋元帅。赵衰曰:“郤縠可!臣亟闻其言矣,说礼、乐而敦《诗》、《书》。《诗》、《书》,义之府也;礼、乐,德之则也;德、义,利之本也。《夏书》曰:‘赋纳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君其试之!”乃使郤穀将中军,郤溱佐之。使狐偃将上军,让于狐毛而佐之。命赵衰为卿,让于栾枝、先轸。使栾枝将下军,先轸佐之。荀林父御戎,魏犨为右。
以上大蒐谋帅
晋侯始入而教其民。二年,欲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义,未安其居。”于是乎出定襄王,入务利民,民怀生矣。将用之,子犯曰:“民未知信,未宣其用。”于是乎伐原以示之信,民易资者,不求丰焉,明征其辞。公曰:“可矣乎?”子犯曰:“民未知礼,未生其共。”于是乎大蒐以示之礼,作执秩以正其官,民听不惑,而后用之,出谷戍,释宋围,一战而霸。文之教也。
以上因大蒐而追叙前事,兼及后效
二十八年春,晋侯将伐曹。假道于卫,卫人弗许。还,自南河济,侵曹,伐卫。正月戊申,取五鹿。二月,晋郤縠卒,原轸将中军,胥臣佐下军,上德也。晋侯、齐侯盟于敛盂,卫侯请盟,晋人弗许。卫侯欲与楚,国人不欲,故出其君,以说于晋。卫侯出居于襄牛。
以上卫持两端,欲附于晋
公子买戍卫。楚人救卫,不克。公惧于晋,杀子丛以说焉,谓楚人曰:“不卒戍也!”
以上鲁持两端,不敢戍卫
晋侯围曹。门焉,多死。曹人尸诸城上,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谋,曰:“称‘舍于墓’。”师迁焉,曹人凶惧。为其所得者,棺而出之;因其凶也而攻之。三月丙午,入曹,数之以其“不用僖负羁而乘轩者三百人也”,且曰“献状”;令无人僖负羁之宫,而免其族,报施也。魏犨、颠颉怒,曰:“劳之不图,报于何有!”僖负羁氏。魏犨伤于胸,公欲杀之,而爱其材,使问,且视之。病将杀之。魏犨束胸见使者,曰:“以君之灵,不有宁也!”距跃三百,曲踊三百,乃舍之。杀颠颉以殉于师,立舟之侨以为戎右。
以上晋师破曹
宋人使门尹般如晋师告急,公曰:“宋人告急,舍之则绝;告楚不许;我欲战矣,齐、秦未可。若之何?”先轸曰:“使宋舍我而赂齐、秦,借之告楚;我执曹君,而分曹、卫之田,以赐宋人。楚爱曹、卫,必不许也!喜赂,怒玩,能无战乎?”公说,执曹伯,分曹、卫之田以畀宋人。
以上晋谋激齐、秦使来会战
楚子入居于申,使申叔去谷,使子玉去宋,曰:“无从晋师!晋师在外,十九年矣,而果得晋国。险阻艰难,备尝之矣;民之情伪,尽知之矣。天假之年,而除其害。天之所置,其可废乎?《军志》曰:‘允当则归。’又曰:‘知难而退。’又曰:‘有德不可敌。’此三志者,晋之谓矣。”子玉使伯棼请战,曰:“非敢必有功也,愿以间执谗慝之口。”王怒,少与之师,唯西广、东宫与若敖之六卒实从之。
以上楚君欲退,臣欲战
子玉使宛春告于晋师曰:“请复卫侯而封曹,臣亦释宋之围。”子犯曰:“子玉无礼哉!君取一,臣取二。不可失矣!”先轸曰:“子与之。定人之谓礼,楚一言而定三国,我一言而亡之,我则无礼,何以战乎?不许楚言,是弃宋也;救而弃之,谓诸侯何?楚有三施,我有三怨,怨仇已多,将何以战?不如私许复曹、卫以携之,执宛春以怒楚,既战而后图之。”公说,乃拘宛春于卫,且私许复曹、卫。曹、卫告绝于楚。
以上私许复曹、卫,以说三国
子玉怒,从晋师。晋师退,军吏曰:“以君辟臣,辱也!且楚师老矣,何故退?”子犯曰:“师直为壮,曲为老,岂在久乎?微楚之惠不及此,退三舍辟之,所以报也。背惠食言,以亢其雠,我曲楚直;其众素饱,不可谓老。我退而楚还,我将何求?若其不还,君退,臣犯,曲在彼矣。”退三舍,楚众欲止,子玉不可。
以上晋退三舍避楚
夏四月戊辰,晋侯、宋公、齐国归父、崔夭,秦小子,次于城濮。楚师背酅而舍,晋侯患之。听舆人之诵曰:“原田每每,舍其旧而新是谋。”公疑焉。子犯曰:“战也!战而捷,必得诸侯;若其不捷,表里山河,必无害也。”公曰:“若楚惠何?”栾贞子曰:“汉阳诸姬,楚实尽之。思小惠而忠大耻,不如战也。”晋侯梦与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脑,是以惧。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月柔之矣。”
以上晋君臣论战事
子玉使斗勃请战,曰:“请与君之士戏,君凭轼而观之,得臣与寓目焉。”晋侯使栾枝对曰:“寡君闻命矣。楚君之惠,未之敢忘,是以在此,为大夫退,其敢当君乎?既不获命矣,敢烦大夫谓二三子:‘戒尔车乘,敬尔君事,诘朝将见!”’
以上子玉致师
晋车七百乘,、靷、鞅、靽。晋侯登有莘之虚以观师,曰:“少长有礼,其可用也。”遂伐其木,以益其兵。己巳,晋师陈于莘北,胥臣以下军之佐当陈、蔡。子玉以若敖之六卒将中军,曰:“今日必无晋矣!”子西将左,子上将右。胥臣蒙马以虎皮,先犯陈、蔡,陈、蔡奔,楚右师溃。狐毛设二旆而退之。栾枝使舆曳柴而伪遁,楚师驰之,原轸、邰溱以中军公族横击之。狐毛、狐偃以上军夹攻子西,楚左师溃。楚师败绩。子玉收其卒而止,故不败。晋师三日馆谷,及癸酉而还。
以上城濮战事正文
甲午,至于衡雍,作王宫于践土。乡役之三月,郑伯如楚致其师,为楚师既败而惧,使子人九行成于晋,晋栾枝入盟郑伯。五月丙午,晋侯及郑伯盟于衡雍。
以上晋、郑盟
丁未,献楚俘于王:驷介百乘,徒兵千。郑伯傅王,用平礼也。己酉,王享醴,命晋侯宥。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内史叔兴父,策命晋侯为侯伯,赐之大辂之服,戎辂之服,彤弓一、彤矢百、玈弓矢千,柜鬯一卣,虎贲三百人。曰:“王谓叔父:‘敬服王命,以绥四国,纠逖王慝!”’晋侯三辞,从命,曰:“重耳敢再拜稽首,奉扬天子之丕显休命!”受策以出,出入三觐。
以上献俘于王
卫侯闻楚师败,惧,出奔楚,遂适陈,使元咺奉叔武以受盟。癸亥,王子虎盟诸侯于王庭,要言曰:“皆奖王室,无相害也!有渝此盟,明神殛之!俾队其师,无克祚国,及而玄孙,无有老幼!”君子谓是盟也信,谓晋于是役也能以德攻。
以上践土之盟
初,楚子玉自为琼弁、玉缨,未之服也。先战,梦河神谓己曰:“畀余,余赐女孟诸之麋。”弗致也。大心与子西使荣黄谏,弗听。荣季曰:“死而利国,犹或为之,况琼玉乎?是粪土也,而可以济师,将何爱焉?”弗听。出,告二子曰:“非神败令尹,令尹其不勤民,实自败也!”既败,王使谓之曰:“大夫若入,其若申、息之老何?”子西、孙伯曰:“得臣将死,二臣止之,曰:‘君其将以为戮。’”及连谷而死。晋侯闻之而后喜可知也,曰:“莫余毒也已!吕臣实为令尹,奉己而已,不在民矣。”
以上子玉之死
左传/秦晋殽之战
僖公三十二年冬,晋文公卒。庚辰,将殡于曲沃。出绛,柩有声如牛,卜偃使大夫拜曰:“君命大事:将有西师过轶我,击之,必大捷焉!”
杞子自郑使告于秦曰:“郑人使我掌其北门之管,若潜师以来,国可得也!”穆公访诸蹇叔,蹇叔曰:“劳师以袭远,非所闻也。师劳力竭,远主备之,无乃不可乎?师之所为,郑必知之,勤而无所,必有悖心。且行千里,其谁不知?”公辞焉。召孟明、西乞、白乙,使出师于东门之外。蹇叔哭之曰:“孟子,吾见师之出,而不见其人也!”公使谓之曰:“尔何知!中寿,尔墓之木拱矣!”蹇叔之子与师,哭而送之,曰:“晋人御师必于殽。殽有二陵焉:其南陵,夏后皋之墓也;其北陵,文王之所辟风雨也。必死是间,余收尔骨焉。”秦师遂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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