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万岁失职,马政颇废。永隆中,夏州牧马之死失者,十八万四千九百九十。景云二年,诏群牧岁出高品,御史按察之。开元初,国马益秏,太常少卿姜诲乃请以空名告身,市马于六胡州,率三十匹雠一游击将军。命王毛仲领内外闲厩。九年,又诏天下之有马者,州县皆先以邮递军旅之役,定户复缘以升之。百姓畏苦,乃多不畜马,故骑射之士减曩时。自今诸州,民勿限有无荫,能家畜十马以下,免帖驿邮递征行,定户无以马为赀。毛仲既领闲厩,马稍稍复,始二十四万。至十三年,乃四十三万。其后突厥款塞,玄宗厚抚之,岁许朔方军西受降城为互市,以金帛市马,于河东、朔方、陇右牧之。既杂胡种,马乃益壮。天宝后,诸军战马动以万计。王侯、将相、外戚牛驼羊马之牧布诸道,百倍于县官,皆以封邑号名,为印自别。将校亦备私马。议谓秦、汉以来,唐马最盛,天子又锐志武事,遂弱西、北蕃。十一载,诏二京旁五百里勿置私牧。十三载,陇右群牧都使奏:马牛驼羊,总六十万五千六百,而马三十二万五千七百。
安禄山以内外闲厩都使兼知楼烦监,阴选胜甲马归范阳,故其兵力倾天下而卒反。肃宗收兵至彭原,率官吏马抵平凉,搜监牧及私群,得马数万,军遂振。至凤翔,又诏公卿百寮以后乘助军。其后边无重兵,吐蕃乘隙陷陇右,苑牧畜马皆没矣。乾元后,回纥恃功,岁入马取缯,马皆病弱不可用。永泰元年,代宗欲亲击虏,鱼朝恩乃请大搜城中百官士庶马输官,曰团练马。下制禁马出城者。已而,复罢。德宗建中元年,市关辅马三万实内厩。贞元三年,吐蕃、羌、浑犯塞,诏禁大马出潼、蒲、武关者。元和十一年,伐蔡,命中使以绢二万市马河曲。
其始置四十八监也,据陇西、金城、平凉、天水,员广千里。由京度陇,置八坊,为会计都领其间,善水草腴田皆隶之。后监牧使与坊皆废,故地存者一归闲厩,旋以给贫民及军吏,问又赐佛寺、道馆几千顷。十二年,闲厩使张茂宗举故事,尽收岐阳坊地,民失业者甚众。十三年,以蔡州牧地为龙陂监。十四年,置临汉监于襄州,牧马三千二百,费田四百顷。穆宗即位,岐人叩阙讼茂宗所夺田,事下御史按治,悉予民。太和七年,度支盐铁使言:“银州水甘草丰,请诏刺史刘源市马三千,河西置银川监,以源为使。”襄阳节度使裴度奏停临汉监。开成二年,刘源奏:“银川马已七千,若水草乏,则徙牧绥州境。今绥南二百里,四隅险绝,寇路不能通,以数十人守要,畜牧无它患。”乃以隶银川监。其后阙,不复可纪。
曾巩/越州赵公救灾记
熙宁八年夏,吴越大旱。九月,资政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知越州赵公,前民之未饥,为书问属县:“灾所被者几乡?民能自食者有几?当廪于官者几人?沟防构筑可僦民使治之者几所?库钱仓粟可发者几何?富人可募出粟者几家?僧、道士食之羡粟书于籍者,其几具存?”使各书以对,而谨其备。
以上豫事
州县吏录民之孤老疾弱不能自食者二万一千九百余人以告。故事:岁廪穷人,当给粟三千石而止;公敛富人所输及僧道士食之羡者,得粟四万八千余石佐其费,使自十月朔人受粟日一升,幼小半之。忧其众相蹂也,使受粟者男女异日,而人受二日之食;忧其且流亡也,于城市郊野为给粟之所,凡五十有七,使各以便受之,而告以去其家者勿给。计官为不足用也,取吏之不在职而寓于境者,给其食而任以事。
以上给粟不能自食者
不能自食者,有是具也;能自食者,为之告富人:“无得闭粜!”又为之出官粟,得五万二千余石,平其价予民。为粜粟之所凡十有八,使籴者自便,如受粟。
以上平粜
又僦民完城四千一百丈,为工三万八千,计其佣与钱,又与粟再倍之。民取息钱者,告富人纵予之而待熟,官为责其偿。弃男女者,使人得收养之。
以上以工代赈
明年春,大疫。为病坊,处疾病之无归者,募僧二人属以视医药饮食,令无史所时。凡死者,使在处随收瘗之。
以上医病瘗死
法廪穷人,尽三月当止,是岁尽五月而止。事有非便文者,公一以自任,不以累其属。有上请者,或便宜多辄行。公于此时,蚤夜惫,心力不少懈,事细巨必躬亲,给病者药食多出私钱。民不幸罹旱疫,得免于转死,虽死,得无先敛埋,皆公力也。
是时,旱疫被吴越,民饥馑疾疠,死者殆半,灾未有巨于此也!天子东向忧劳,州县推布上恩,人人尽其力。公所拊循,民尤以为得其依归。所以经营绥辑,先后终始之际,委曲纤悉,无不备者。其施虽在越,其仁足以示天下;其事虽行于一时,其法足以传后。
盖灾沴之行,治世不能使之无,而能为之备。民病而后图之,与夫先事而为计者,则有间矣!不习而有为,与夫素得之者,则有间矣!余故采于越,得公所推行,乐为之识其详。岂独以慰越人之思?将使吏之有志于民者,不幸而遇岁之灾,推公之所已试,其科条则不待顷而具,则公之泽,岂小且近乎!
公元丰二年,以大学士加太子少保致仕,家于衢。其直道正行在于朝廷,岂弟之实在于身者,此不著;著其荒政可师者,以为《越州赵公救灾记》云。
曾巩/序越州鉴湖图
鉴湖一曰南湖,南并山,北属州城漕渠,东、西距江。东江即曹娥江也;西江为西小江,当即钱清江耳。汉顺帝永和五年,会稽太守马臻之所为也,至今九百七十有五年矣。其周三百五十有八里,凡水之出于东南者,皆委之。州之东,自城至于东江,其北堤,石楗二,阴沟十有九,通民田。田之南属漕渠,北、东、西属江者,皆溉之。州之东六十里,自东城至于东江,其南堤,阴沟十有四,通民田。田之北抵漕渠,南并山,西并堤,东属江者,皆溉之。州之西三十里,曰柯山斗门,通民田,田之东并城,南并堤,北滨漕渠,西属江者,皆溉之。总之,溉山阴、会稽两县十四乡之田九千顷,非湖能溉田九千顷而已。盖田之至江者,尽于九千顷也。
以上溉田之多
其东曰曹娥斗门,曰槁口斗门,水之循南堤而东者,由之以入于东江。其西曰广陵斗门,曰新迳斗门,水之循北堤而西者,由之以入于西江。其北曰朱储斗门,去湖最远。盖因三江之上、两山之间,疏为二门,而以时视田中之水:小溢则纵其一,大溢则尽纵之,使入于三江之口。所谓湖高于田丈余,田又高海丈余,水少则泄湖溉田,水多则泄田中水入海。故无荒废之田、水旱之岁者也。由汉以来几千载,其利未尝废也。
以上斗门蓄泄之利
宋兴,民始有盗湖为田者:祥符之间二十七户,庆历之间二户,为田四顷。当是时,三司转运司犹下书切责州县,使复田为湖。然自此吏益慢法,而奸民浸起。至于治平之间,盗湖为田者凡八千余户,为田七百余顷,而湖废几尽矣!其仅存者,东为漕渠,自州至于东城六十里,南通若耶溪,自樵风泾至于桐鸣十里。皆水广不能十余丈。每岁少雨,田未病而湖盖已先涸矣。
以上废湖为田
自此以来,人争为计说。蒋堂则谓“宜有罚以禁侵耕,有赏以开告者”。杜杞则谓“盗湖为田者,利在纵湖水,一雨则放声以动州县,而斗门辄发。故为之立石则水:一在五云桥,水深八尺有五寸,会稽主之;一在跨湖桥,水深四尺有五寸,山阴主之。而斗门之钥,使皆纳于州,水溢则遣官视则,而谨其闭纵”。又以谓“宜益理堤防斗门,其敢田者拔其苗,责其力以复湖,而重其罚”。犹以为未也,又以谓“宜加两县之长以提举之名,课其督察,而为之殿赏”。吴奎则谓“每岁农隙,当僦人浚湖,积其泥涂以为丘阜,使县主役。而州与转运使提点刑狱,督摄赏罚之”。张次山则谓“湖废仅有存者,难卒复。宜益广漕路及他便利处,使可漕及注民田,里置石柱以识之。柱之内,禁敢田者”。刁约则谓“宜斥湖三之一与民为田,而益堤使高一丈,则湖可不开,而其利自复”。范师道、施元长则谓“重侵耕之禁,犹不能使民无犯;而斥湖与民,则侵者孰御?又,以湖水较之,高于城中之水,或三尺有六寸,或二尺有六寸;而益堤壅水使高,则水之败城郭庐舍可必也!”张伯玉则谓“日役五千人,浚湖使至五尺,当十五岁毕;至三尺,当九岁毕。然恐工起之日,浮议外摇,役夫内溃,则虽有智者,犹不能必其成。若日役五千人,益堤使高八尺,当一岁毕。其竹木费,凡九十二万有三千。计越之户,二十万有六千,赋之而复其租,其势易足。如此,则利可坐收,而人不烦弊”。陈宗言、赵诚复以水势高下难之,又以谓“宜从吴奎之议,以岁月复湖”。
以上杂陈八种论说
当是时,都水善其言,又以谓宜增赏罚之令。其为说如此,可谓博矣。朝廷未尝不听用,著之于法。故罚有自钱三百至于千,又至于五万,刑有杖百,至于徒三年,其文可谓密矣!然而田者不止而日愈多,湖不加浚而日愈废,其故何哉?法令不行,而苟且之俗胜也。昔谢灵运从宋文帝求会稽回踵湖为田,太守孟不听,又求休崲湖为田,又不听,灵运至以语诋之。则利于请湖为田,越之风俗旧矣。然南湖由汉历吴晋以来,接于唐,又接于钱父子之有此州,其利未尝废者。彼或以区区之地当天下,或以数州为镇,或以一国自王,内有供养禄廪之须;外有贡输问馈之奉,非得晏然而已也。故强水土之政,以力本利农,亦皆有数。而钱之法最详,至今尚多传于人者,则其利之不废有以也。近世则不然,天下为一,而安于承平之故。在位者重举事而乐因循,而请湖为田者,其言语气力,往往足以动人。至于修水土之利,则又费财动众,从古所难。故郑国之役,以谓足以疲秦;而西门豹之治邺渠,人亦以为烦苦。其故如此,则吾之吏,孰肯任难当之怨、来易至之责以待未然之功乎?故说虽博而未尝行,法虽密而未尝举,田者之所以日多,湖之所以日废,由是而已。故以为法令不行,而苟且之俗胜者,岂非然哉?夫千岁之湖,废兴利害,较然易见。然自庆历以来三十余年,遭吏治之因循,至于既废,而世犹莫寤其所以然;况于事之隐微难得而考者,由苟简之故而弛坏于冥冥之中,又何知其所以然乎!
以上习俗苟且,难于举事
今谓湖不必复者,曰:“湖田之人,既饶矣!”此游谈之士,为利于侵耕者言之也!夫湖未尽废,则湖下之田旱,此方今之害,而众人之所睹也;使湖尽废,则湖之为田亦旱矣,此将来之害,而众人所未睹者。故日此游谈之士,为利于侵耕者言之,而非实知利害者也。谓湖不必浚者,曰:“益堤壅水而已。”“湖不必浚”,前八说中所无;“益堤壅水”,即刁约、张伯玉之言也。此好辩之士,为乐闻苟简者言之也。夫以地势较之,壅水使高,必败城郭,此议者之所已言也。以地势较之,浚湖使下,然后不失其旧;不失其旧,然后不失其宜,此议者之所未言也。又,山阴之石,则为四尺有五寸,会稽之石,则几倍之。壅水使高,则会稽得尺,山阴得半,地之洼隆不并,则益堤未为有补也。故曰此好辩之士,为乐闻苟简者言之,而又非实知利害者也!
以上二说必不可用
二者既不可用,而欲禁侵耕开告者,则有赏罚之法矣;欲谨水之蓄泄,则有闭纵之法矣;欲痛绝敢田者,则拔其苗,责其力以复湖,而重其罚,又有法矣;或欲任其责于州县与运使提点刑狱,或欲以每岁农隙浚湖,或欲禁田石柱之内者,又皆有法矣。欲知浚湖之浅深、用工若干、为日几何,欲知增堤竹木之费几何,使之安出,欲知浚湖之泥涂积之何所,又已计之矣;欲知工起之日,或浮议外摇,役夫内溃,则不可以必其成,又已论之矣。诚能收众说而考其可否,用其可者,而以在我者润泽之,令言必行,法必举,则何功之不可成、何利之不可复哉?
以上兼收众说,全在必行
巩初蒙恩通判此州,问湖之废兴于人,求有能言利害之实者。及到官,然后问图于两县,问书于州与河渠司,至于参核之而图成,熟究之而书具。然后利害之实明,故为论次,庶夫计议者有考焉。熙宁二年冬卧龙斋。
经史百家杂钞卷二十六
杂记之属
礼记/深衣
古者深衣,盖有制度,以应规矩、绳、权衡:短毋见肤,长毋被土,续纴钩边,要缝半下;袼之高下,可以运肘;袂之长短,反诎之及肘;带下毋厌髀,上毋厌胁,当无骨者。制十有二幅,以应十有二月。袂圜以应规,曲袷如矩以应方,负绳及踝以应直,下齐如权衡以应平。故规者行举手以为容,负绳抱方者以直其政,方其义也。故《易》曰:“《坤》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下齐如权衡者,以安志而平心也。五法已施,故圣人服之。故规矩取其无私,绳取其直,权衡取其平,故先王贵之。故可以为文,可以为武,可以摈相,可以治军旅。完且弗费,善衣之次也。具父母,大父母,衣纯以缋;具父母,衣纯以青;如孤子,衣纯以素。纯袂、缘、纯边,广各寸半。
周礼/梓人
梓人为笋虡。天下之大兽五:脂者、膏者、裸者、羽者、鳞者。宗庙之事,脂者、膏者以为牲,裸者、羽者、鳞者以为笋虡。外骨内骨,却行仄行,连行纡行,以脰鸣者,以注鸣者,以旁鸣者,以翼鸣者,以股鸣者,以胸鸣者,谓之小虫之属,以为雕琢。厚唇弇口,出目短耳,大胸耀后,大体短脰,若是者谓之裸属,恒有力而不能走,其声大而宏。有力而不能走,则于任重宜;大声而宏,则于钟宜。若是者以为钟虡,是故击其所县,而由其虡鸣。锐喙决吻,数目顅脰,小体骞腹,若是者谓之羽属,恒无力而轻,其声清扬而远闻。无力而轻,则于任轻宜;其声清扬而远闻,于磬宜。若是者以为磬虡,故击其所县,而由其虡鸣。小首而长,抟身而鸿,若是者谓之鳞属,以为笋。凡攫援噬之类,必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鳞之而。深其爪,出其目,作其鳞之而,则于视,必拨尔而怒。苟拨尔而怒,则于任重宜,且其匪色必似鸣矣。爪不深,目不出,鳞之而不作,则必颓尔如委矣。苟颓尔如委,则加任焉,则必如将废,措其匪色,必似不鸣矣。
梓人为饮器。勺一升,爵一升,觚三升。献以爵,而酬以觚。一献而三酬,则一豆矣。食一豆肉,饮一豆酒,中人之食也。凡试梓饮器,乡衡而实不尽,梓师罪之。
梓人为侯,广与崇方。参分其广,而鹄居一焉。上两个,与其身三;下两个,半之。上纲与下纲出舌寻,寸焉。张皮侯而栖鹄,则春以功;张五采之侯,则远国属;张兽侯,则王以息燕。祭侯之礼,以酒脯醢,其辞曰:“惟若宁侯,毋或若女不宁侯:不属于王所,故抗而射女!强饮强食,诒女曾孙诸侯百福!”
周礼/匠人
匠人建国,水地以县。置槷以县,视以景,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以正朝夕。
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夏后氏世室:堂修二七,广四修一;五室,三四步,四三尺,九阶;四旁两夹窗,白盛;门,堂三之二,室三之一。殷人重屋:堂修七寻,堂崇三尺,四阿重屋。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室二筵;室中度以几,堂上度以筵,宫中度以寻,野度以步,涂度以轨;庙门容大扃七个,闱门容小扃参个;路门不容乘车之五个,应门二彻参个;内有九室,九嫔居之;外有九室,九卿朝焉,九分其国,以为九分,九卿治之。王宫门阿之制五雉,宫隅之制七雉,城隅之制九雉。经涂九轨,环涂七轨,野涂五轨。门阿之制,以为都城之制;宫隅之制,以为诸侯之城制。环涂以为诸侯经涂,野涂以为都经涂。
匠人为沟洫,耜广五寸,二耜为耦。一耦之伐,广尺,深尺,谓之畎;田首倍之,广二尺,深二尺,谓之遂;九夫为井,井间广四尺,深四尺,谓之沟;方十里为成,成间广八尺,深八尺,谓之洫;方百里为同,同间广二寻,深二仞,谓之浍。专达于川,各载其名。
凡天下之地势,两山之间,必有川焉;大川之上,必有涂焉。凡沟逆地阞,谓之不行;水属不理孙,谓之不行。梢沟三十里而广倍。凡行奠水,磬折以参伍。欲为渊,则句于矩。凡沟必因水势,防必因地势。善沟者水漱之,善防者水淫之。凡为防,广与崇方,其参分去一,大防外。凡沟防,必一日先深之以为式。里为式,然后可以傅众力。凡任索约,大汲其版,谓之无任。葺屋参分,瓦屋四分,困窌仓城,逆墙六分,堂涂十有二分。窦,其崇三尺。墙,厚三尺,崇三之。
周礼/轮人
轮人为轮:斩三材,必以其时。三材既具,巧者和之。毂也者,以为利转也;辐也者,以为直指也;牙也者,以为固抱也。轮敝,三材不失职,谓之完。望而视其轮,欲其螟尔而下也;进而视之,欲其微至也,无所取之,取诸圜也。望其幅,欲其掣尔而纤也;进而视之,欲其肉称也,无所取之,取诸易直也。望其毂,欲其眼也;进而视之,欲其帱之廉也,无所取之,取诸急也。视其绠,欲其蚤之正也。察其菑蚤不,则轮虽敝不匡。
凡斩毂之道,必矩其阴阳。阳也者,稹理而坚;阴也者,疏理而柔。是故以火养其阴,而齐诸其阳,则毂虽敝不藃。毂小而长则柞,大而短则挚。是故六分其轮崇,以其一为之牙围;参分其牙围,而漆其二。椁其漆内而中诎之,以为之毂长。以其长为之围,以其围之防捎其薮。五分其毂之长,去一以为贤,去三以为轵。容毂必直,陈篆必正,施胶必厚,施筋必数,帱必负干。既摩,革色青白,谓之毂之善。参分其毂长,二在外,一在内,以置其辐。
凡辐,量其凿深以为辐广。辐广而凿浅,则是以大杌,虽有良工,莫之能固;凿深而辐小,则是固有余而强不足也。故竑其辐广以为之弱,则虽有重任,毂不折。参分其辐之长,而杀其一,则虽有深泥,亦弗之溓也。参分其股围,去一以为骹围。揉辐必齐,平沉必均。直以指牙,牙得则无槷而固;不得,则有槷必足见也。六尺有六寸之轮,绠参分寸之二,谓之轮之固。凡为轮,行泽者欲杼,行山者欲侔。杼以行泽,则是刀以割途也。是故途不附;侔以行山,则是抟以行石也,是故轮虽敝,不于凿。
凡揉牙,外不廉,而内不挫,旁不肿,谓之用火之善。
是故规之,以视其圜也;萭之,以视其匡也;县之,以视其辐之直也;水之,以视其平沉之均也;量其薮以黍,以视其同也;权之,以视其轻重之侔也。故可规,可萭,可水,可县,可量,可权也,谓之国工。
轮人为盖:达常围三寸,程围倍之,六寸。信其桯围以为部广,部广六寸,部长二尺。桯长倍之,四尺者二。十分寸之一谓之枚。部尊一枚,弓凿广四枚,凿上二枚,凿下四枚。凿深二寸有半,下直二枚。凿端一枚。弓长六尺,谓之庇轵,五尺谓之庇轮,四尺谓之庇轸。参分弓长,而揉其一,参分其股围,去一为蚤围。参分弓长,以其一为之尊。上欲尊而宇欲卑。上尊而字卑,则吐水疾而雷远。盖已崇,则难为门也。盖已卑,是蔽目也,是故盖崇十尺。良盖弗冒弗纮,殷亩而驰不队,谓之国工。
周礼/舆人
舆人为车:轮崇、车广、衡长参如一,谓之参称。参分车广,去一以为隧。参分其隧,一在前,二在后,以揉其式。以其广之半,为之式崇;以其隧之半,为之较崇。六分其广,以一为之轸围;参分轸围,去一以为式围;参分式围,去一以为较围;参分较围,去一以为轵围;参分轵围,去一以为树围。圜者中规,方者中矩,立者中县,衡者中水。直者如生焉,继者如附焉。凡居材,大与小无并,大倚小则摧,引之则绝。栈车欲弇,饰车欲侈。
周礼/辀人
辅人为辀:辀有三度,轴有三理。国马之辀,深四尺有七寸;田马之辀,深四尺;驽马之辀,深三尺有三寸。轴有三理:一者,以为媺也;二者,以为久也;三者,以为利也。
前十尺,而策半之。凡任木,任正者,十分其辀之长,以其一为之围;衡任者,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围。小于度,谓之无任。五分其轸间,以其一为之轴围;十分其辀之长,以其一为之当兔之围;参分其兔围,去一以为颈围;五分其颈围,去一以为踵围。凡揉辀,欲其孙而无弧深。
今夫大车之辕挚,其登又难;既克其登,其覆车也必易。此无故,惟辕直,且无桡也。是故大车,平地既节轩挚之任,及其登阤,不伏其辕,必缢其牛。此无故,惟辕直,且无桡也。故登阤者,倍任者也,犹能以登,及其下弛也,不援其邸,必其牛后。此无故,唯辕直,且无桡也。
是故辀欲颀典,辀深则折,浅则负。辀注则利准,利准则久,和则安。辀欲弧而无折,经而无绝,进则与马谋,退则与人谋:终日驰骋,左不楗;行数千里,马不契需;终岁御,衣衽不敝。此唯辀之和也,劝登马力,马力既竭,辅犹能一取焉。良辅环灂,自伏兔不至七寸。中有灂,谓之国辀。
轸之方也,以象地也;盖之圜也,以象天也;轮辐三十,以象日月也;盖弓二十有八,以象星也;龙旂九斿,以象大火也;鸟七斿,以象鹑火也;熊旂六斿,以象伐也;龟蛇四斿,以象营室也;弧旌枉矢,以象弧也。
周礼/弓人
弓人为弓,取六材必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干也者,以为远也;角也者,以为疾也;筋也者,以为深也;胶也者,以为和也;丝也者,以为固也;漆也者,以为受霜露也。
凡取干之道七:柘为上,檍次之,桑次之,橘次之,木瓜次之,荆次之,竹为下。凡相干,欲赤黑而阳声。赤黑则乡心,阳声则远根。凡析干,射远者用势,势,自然之形势也,谓本曲也,亦谓坚劲也。射深者用直。居干之道,菑栗不迤,茁,斯也,析也,谓以锯析之也。栗,裂之假借字也。迤,谓迤袤,失木之理也。则弓不发。发,谓弓后有伤动也。发读为拨。《战国策》:“弓拔矢钩。”《荀子》亦有“拨弓枉矢”。
凡相角:秋者厚,春者薄;稚牛之角直而泽,老牛之角珍而昔。昔,与错通,文理交错也。疢疾险中,瘠牛之角无泽。角欲青白而丰末。夫角之本,蹙于而休于气,蹙,近也。,与脑通。休,读为煦。是故柔。柔,故欲其势也。白也者,势之征也;夫角之中,恒当弓之畏。畏,谓弓渊也,读如“秦师入隈”之“隈”。畏也者,必桡。桡,故欲其坚也。青也者,坚之征也。夫角之末,远于而不休于气,是故脆。脆,故欲其柔也。丰末也者,柔之征也。角长二尺有五寸,三色不失理,谓之牛戴牛。
凡相胶,欲朱色而昔。昔也者,深瑕而泽,而抟廉。抟,圜也。廉,棱鄂分明也。鹿胶青白,马胶赤白,牛胶火赤,鼠胶黑,鱼胶饵,犀胶黄。凡昵之类不能方。
凡相筋,欲小简而长,大结而泽。小简而长,大结而泽,则其为兽必剽。剽,疾也。以为弓,则岂异于其兽?筋欲敝之敝,敝,谓椎打嚼啮,欲得劳敝,谓熟之又熟。漆欲测,丝欲沉。测,犹清也。沉,谓丝如在水中时色。得此六材之全,然后可以为良。
凡为弓,冬析干,而春液角,夏治筋,秋合三材,寒奠体,奠,读为定。冰析灂。冬析干,则易;春液角,则洽;夏治筋,则不烦;秋合三材;则合;寒奠体,则张不流;冰析灂,则审环。春初弦,则一年之事。析干必伦,析角无邪,斫目必荼。目,干之节目。荼,读为“舒徐”也。斫目不荼,则及其大修也,筋代之受病。夫目也者必强,强者在内而摩其筋。夫筋之所由幨,恒由此作。幨,绝起也。故角三液而干再液。液,渍水也。三渍、再渍,所以伸其材,达其性。厚其帤,则木坚;薄其帤,则需。是故厚其液而节其帤。帤,谓弓中裨。干虽用整木,仍以木片细副之。需,谓不充满。约之,不皆约,疏数必侔。斫挚必中,胶之必均。斫挚不中,胶之不均,则及其大修也,大修,言极久也。角代之受病。夫怀胶于内而摩其角,夫角之所由挫,恒由此作。凡居角,长者以次需,恒角而短,恒,读为柜,,竞也。是谓逆桡。角短则柎必长,中央强直,而隈之曲处如折,故日“逆桡”。引之则纵,释之则不校。引,引满也,释,放弦也。校,疾也。恒角而达,辟如终绁,达,谓角自柎直达于箫,是太长也。终绁,谓常若有竹铋缚之者。非弓之利也。今夫茭解中有变焉,故校。茭解,谓隈与箫相接之处。弓干之端,析为两歧,而以箫入,干势向内,箫势向外。形制有变,故抗弦有力,是以校也。于挺臂中有柎焉,故剽。恒角而达,引如终绁,非弓之利。挢干欲孰于火而无赢,挢角欲孰于火而无燂,赢,过孰也。燂,炙烂也。引筋欲尽而无伤其力,鬻胶欲孰而水火相得。然则居旱亦不动,居湿亦不动。苟有贱工,必因角干之湿以为之柔。善者在外,动者在内,虽善于外,必动于内。虽善亦弗可以为良矣!
凡为弓,方其峻而高其柎,长其畏而薄其敝,峻,谓箫隈之中隆起拄弦者。敝,谓把处。柎,谓把处之左右将接角隈者。宛之无已应。下柎之弓,末应将兴。下柎,谓柎不高而力弱也。兴,谓把处有摇撼之患。为柎而发,必动于。弓而羽,者,角与柎相接之处。羽,读为“扈缓”也。末应将发。弓有六材焉,维干强之。张如流水,维体防之。引之中参,维角之。弓与兴为韵,发与为韵,强与防、跫为韵。欲宛而无负弦,引之如环;释之无失体,如环。材美、工巧、为之时,谓之参均。角不胜干,干不胜筋,谓之参均。量其力,有三均。“量其力,有三均”,谓若干胜一石,加角而胜二石,被筋而胜三石。有,读为又,谓其力又均也。均者三,谓之九和。九和之弓,角与干权,筋三侔,胶三锊,丝三邸,漆三斞,上工以有余,下工以不足。
为天子之弓,合九而成规;为诸侯之弓,合七而成规;大夫之弓,合五而成规;士之弓,合三而成规。弓长六尺有六寸,谓之上制,上士服之;弓长六尺有三寸,谓之中制,中士服之;弓长六尺,谓之下制,下士服之。
凡为弓,各因其君之躬:志虑血气,丰肉而短,宽缓以荼,荼,古文舒,假借字。若是者为之危弓,危弓为之安矢;骨直以立,忿势以奔,若是者为之安弓,安弓为之危矢。其人安,其弓安,其矢安,则莫能以速中,且不深;其人危,其弓危,其矢危,则莫能以愿中。往体多,来体寡,谓之夹臾之属,利射侯与弋;往体寡,来体多,谓之王弓之属,利射革与质;往体、来体若一,谓之唐弓之属,利射深。
大和无灂,其次筋角皆有灂而深,其次有灂而疏,其次角无灂。合灂若背手文,角环灂,牛筋灂,麋筋斥蠖灂。和弓击摩。覆之而角至,谓之句弓;覆之而干至,谓之侯弓;覆之而筋至,谓之深弓。
周礼/矢人
矢人为矢:矢参分,杀矢参分,一在前,二在后;兵矢、田矢,五分,二在前,三在后;矢七分,三在前,四在后。一在前者,前有铁,重,与二在后者亭平也。五分而二在前,则铁稍轻矣,七分而三在前,则铁更轻矣。
参分其长而杀其一,五分其长而羽其一,以其笴厚为之羽深水之,以辨其阴阳;夹其阴阳,以设其比;夹其比,以设其羽;参分其羽,以设其刃。则虽有疾风,亦弗之能惮矣。刃长寸、围寸,矢之匕中博,自博处至锋谓之刃,长一寸。全匕则长二寸。矢匕中有脊,微高。围寸,并脊计之,博则不满寸矣。铤十之,重三垸。前弱则俯,后弱则翔;中弱则纡,中强则扬;羽丰则迟,羽杀则趮。是故夹而摇之,以视其丰杀之节也;桡之,以视其鸿杀之称也。
凡相笴,欲生而抟,同抟欲重。生,谓无瑕螙也。抟,圜也。同重节欲疏,同疏欲栗。
汉修西岳庙记
《山经》曰:“泰华之山,削成四方,其高五千仞,广十里。”《周礼·职方氏》华谓之西岳。祭视三公者,以其能兴云雨,产万物,通精气,有益于人则祀之。故帝舜受尧历数,亲自巡省,设五鼎之奠,升柴燎烟,致敬神祗,乂用昭明。百谷繁殖,黎民时雍,鸟兽率舞,凤皇来仪。暨夏、殷、周,未之有改也。其德休明,则有祯祥;荒淫臊秽,笃灾必降。秦违其典,璧遗鄗池,二世以亡。高祖应运,礼遵陶唐,祭则获福,奕世克昌。亡新滔逆,鬼神不享。建武之初,彗扫顽凶,更率旧章。敢用元牡,牲栓必充,天惟醇佑,万国以康。光和二年,有汉元舅,五侯之胄,谢阳之孙,曰樊府君讳毅,字仲德,承考让国,家于河南,究职州郡,辟公府,除防东长、中都令。诛强虣,抚瘠民,二鄙以清,命守斯邦,威隆秋霜,恩逾冬日。景化既宣,由复夕惕,惟宠禄之报,顺民之则,孟冬十月,齐祀西岳。以传窄狭,不足处尊卑,庙舍旧久,墙屋倾亚,世室不修,《春秋》作讥;特部行事荀班,与县令先谠,以渐补治,设中外馆,图珍奇,画怪兽,岳渎之精,所出祯秀。役不干时,而功已著,踅劳久逸,神永有凭。自古泰山,邸邑犹存,五岳尊同。哀此勤民,独不赖福,乃上复十里内工商严赋。克厌帝心,嘉瑞仍畣,风雨应卦,瀸润品物。瀸,与渐同。君举必书,况乃盛德,惠及神人,可无述焉?于是功曹郭敏、主簿魏袭、户曹史许礼等,遂刊元石,铭勒鸿勋,垂曜亿龄,永有铭识。其辞曰:
二仪剖判,清浊始分,阳凝成山,阴积为川。泰气推否,洪波况臻,尧命伯禹,决江开汶。川灵既定,恩覆兆民,乃列祀典,辞于群神。因渎祭地,岳以配天,世主遵循,永享历年。赤锐煌煌,受兹介福,京夏密清,殊俗宾服。令问不违,可谓至德,德音孔昭,实惟我后。出自中兴,大汉之舅,本枝惟百,延庆长久。俾守西岳,达奉神祀,改传饰庙,灵有攸齐。降瑞畣祚,景风凯悌,惟风及雨,成我稷黍。穑民用章,建义室宇,刊铭记诵,克配梁甫。
蔡邕/陈留东昏库上里社碑
社祀之建尚矣!昔在圣帝,有五行之官。而共工子句龙为后土,及其没也,遂为社祀。故曰:社者,土地之主也。周礼建为社位,左宗庙,右社稷。戎丑攸行,于是受脤;土膏恒动,于是祈农。又颁之于兆民,春秋之中,命之供祠。故自有国,至于黎庶,莫不祀焉。惟斯库里,古阳武之户牖乡也。春秋时,有子华为秦相。汉兴,陈平由此社宰,遂佐高帝,克定天下,为右丞相,封曲逆侯。永平之世,虞延为太尉司空,封公。至嘉平,延弟曾孙放,字子卿,为尚书令,外戚梁冀乘宠作乱,首策诛之,王室以绩封召都亭侯。太仆太常司空,毗天子而维四方,克措其功,往烈有常。于是司监爰暨邦人,佥以为宰相继踵,咸出斯里,秦一汉三,而虞氏世焉。虽有积善余庆,修身之致,亦斯社之所相也。乃相与树碑作颂,以示后昆云。
唯王建祀,明事百神,乃顾斯社,于我兆民。明德惟馨,其庆聿彰,自赢及汉,四辅代昌。爰我虞宗,乃世重光,元勋既立,锡兹土疆。乃公乃侯,帝载用康,神人协祚,且巨且长。凡我里人,尽受嘉祥,刊铭金石,永世不忘。汉碑多酬应谀颂之文,此碑亦专为虞氏而作。
王延寿/桐柏庙碑
延熹六年正月八日乙酉,南阳太守中山卢奴张君,处正好礼,尊神敬祀。以淮出平氏,始于大复,潜行地中,见于阳口,立庙桐柏,春秋宗奉,灾异告,水旱请求。位比诸侯,圣汉所尊,受圭上帝,大常定甲。郡守奉祀,务洁沉祭。务洁,碑作絜,洪景伯以为字当是“斋”字。从郭君以来,二十余年,不复身到,遣行承事,《隶释》作“遣丞行事”。简略不敬,明神弗歆,灾害以生。五岳四渎,与天合德,仲尼慎祭,常若神在。君准则大圣,亲之桐柏,奉见庙祠,崎岖逼狭,开拓神门,立阙四达,增广疆场,饰治华盖,高大殿宇,穹齐传馆,石兽表道,灵龟十四,衢廷宏敞,宫庙高峻。祗慎庆祀,一年再至,躬进牲栓,执玉以沉,为民祈福。灵祗报祐,天地清和,异祥昭格,禽兽硕茂,草木芬芳,黎庶预祉,民用作颂。其辞曰:
泫泫淮源,圣禹所导,汤汤其逝,惟海是造,疏秽济远,柔顺其道。弱而能强,仁而能武,圣贤立式,明哲所取,定为四渎,与河合矩。烈烈明府,好古之则,虔恭礼祀,不愆其德,惟前废弛,匪恭匪力,灾眚以兴,阴阳以忒,陟彼高冈,臻兹庙侧。肃肃其敬,灵祗降福,雍雍其和,民用悦服,穰穰其庆,年谷丰植。望君舆驾,扶老携集;慕君尘轨,奔走忘食;怀君惠贶,思君罔极。于胥乐兮,传于万亿!韩退之《南海神庙碑》蹊径似仿此文,而青胜于蓝不啻百倍。
王粲/荆州文学记
有汉荆州牧刘君,稽古若时,将绍厥绩,乃曰:“先王之为世也,则象天地,轨仪宪极,设教导化,叙经志业,用建雍泮焉,立师保焉。作为礼乐,以作其性;表陈载籍,以持其德。上知所以临下,下知所以事上,官不失守,民听无悖,然后太阶平焉。夫文学也者,人伦之守,大教之本也。”乃命五业从事宋衷,所作文学,延朋徒焉,宣德音以赞之,降嘉礼以劝之。五载之间,道化大行,耆德故老綦母阖等,负书荷器自远而至者,三百有余人。于是童幼猛进,武人革面,总角佩觿,委介免胄,比肩继踵,川逝泉涌,亹亹如也,兢兢如也。遂训六经,讲礼物,谐八音,协律吕,修纪历,理刑法,六路咸秩,百氏备矣。
天降纯嘏,有所底授。臻于我君,受命既茂。南牧是建,荆衡作守。时迈淳德,宣其丕繇。厥繇伊何?四国交阻,乃赫斯威,爰整其旅,虔夷不若,屡戡寇侮。诞启洪轨,敦崇圣绪。典坟既章,礼乐咸举。济济搢绅,盛兹阶宇;祁祁髦俊,亦集爰处。和化普畅,休征时叙,品物宣育,百谷繁芜,勋格皇穹,声被四宇。
晋造戾陵遏记
魏使持节都督河北道诸军事征北将军建城乡侯沛国刘靖,字文恭,登梁山以观源流,相漯水以度形势,嘉武安之通渠,羡秦氏之殷富,乃使帐下督丁鸿军士千人,以嘉平二年立遏于水,导高梁河,造戾陵遏,开车箱渠。其遏表云:“高梁河者,出自并州,潞河之别源也。长岸峻固,直截中流,积石笼以为主。遏高一丈,东西长三十丈,南北广七十余步。依北岸立水门,门广四丈,立水十丈。山水暴发,则乘遏东下;平流守常,则自门北人。灌田岁二十顷,凡所封地百余万亩。至景元三年辛酉,诏书以民食转广,陆废不赡,遣谒者樊晨更制水门,限田千顷,刻地四千三百一十六顷,出给郡县,改定田五千九百三十顷。水流乘车箱渠,自蓟西北,迳昌平东,尽渔阳潞县,凡所润舍四五百里,所灌田万有余顷。高下孔齐,原隰底平,疏之斯溉,决之斯散,导渠口以为涛门,洒滮池以为甘泽,施加于当时,敷被于后世。”
晋元康四年,君少子骁骑将军平乡侯宏,受命使持节监幽州诸军事,领护乌丸校尉宁朔将军。遏立积三十六载,至五年夏六月,洪水暴出,毁损四分之三,剩北岸七十余丈,上渠车箱所在漫溢。追维前立遏之勋,亲临山川,指授规略,命司马关内侯逄恽,内外将士二千人,起长岸,立石渠,修主遏,治水门,门广四丈,立水五尺。兴复载利,通塞之宜,准遵旧制,凡用功四万有余焉。诸部王侯不召而自至、负而趋事者盖数千人。《诗》载“经始勿亟”,《易》称“民忘其劳”,斯之谓乎?
于是二府文武之士,感秦国思郑渠之绩,魏人置豹祀之义,乃遐慕仁政,追述成功,元康五年十月十一日,刊石立表,以纪勋烈,并记遏制度,永为后式焉。
韩愈/蓝田县丞厅壁记
丞之职所以贰令,于一邑无所不当问。其下主簿尉,主簿尉乃有分职。丞位高而逼,例以嫌不可否事。文书行,吏抱成案诣丞,卷其前,钳以左手,右手摘纸尾,雁鹜行以进,平立,睨丞曰:“当署。”丞涉笔占位署,惟谨,目吏,问“可不可”,吏曰“得”,则退,不敢略省,漫不知何事。官虽尊,力势反出主簿尉下。谚数慢必曰丞,至以相訾謷,丞之设岂端使然哉?
博陵崔斯立,种学绩文,以蓄其有,泓涵演迤,日大以肆。贞元初,挟其能,战艺于京师。再进,再屈于人。元和初,以前大理评事言得失,黜官。再转而为丞兹邑。始至,喟曰:“官无卑,顾材不足塞职!”既噤不得施用,又喟曰:“丞哉丞哉!余不负丞,而丞负余!”则尽枿去牙角,一蹑故迹,破崖岸而为之。丞厅故有记,坏漏污不可读。斯立易桷与瓦,墁治壁,悉书前任人名氏。庭有老槐四行,南墙巨竹千挺,俨立若相持。水循除鸣。斯立痛扫溉,对树二松,日哦其间。有问者,辄对曰:“余方有公事,子姑去!”考功郎中知制诰韩愈记。
韩愈/郓州溪堂诗并序
宪宗之十四年,始定东平,三分其地,以华州刺史、礼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扶风马公为郓曹濮节度观察等使,镇其地。既一年,褒其军号曰天平军。上即位之二年,召公入,且将用之。以其人之安公也,复归之镇。上之三年,公为政于郓曹濮也,适四年矣。治成制定,众志大固,恶绝于心,仁形于色,心一力,以供国家之职。
以上镇郓大固
于是沂密始分而残其帅,其后幽镇魏不悦于政,相扇继变,复归于旧。徐亦乘势逐帅自置,同于三方。惟郓也截然中居,四邻望之,若防之制水,恃以无恐。
以上三方继变,而郓常安
然而皆曰:“郓为虏巢,且六十年,将强卒武。曹濮于郓,州大而近,军所根柢,皆骄以易怨。而公承死亡之后,掇拾之余,剥肤椎髓,公私扫地赤立,新旧不相保持,万目睽睽。公于此时,能安以治之,其功为大。若幽镇魏徐之乱,不扇而变,此功反小,何也?”公之始至,众未熟化,以武则忿以憾,以恩则横而肆,一以为赤子,一以为龙蛇,惫心罢精,磨以岁月,然后致之难也。及教之行,众皆戴公为亲父母。夫叛父母,从仇雠,非人之情,故曰易。
以上论前后之难易
于是天子以公为尚书右仆射,封扶风县开国伯,以褒嘉之。公亦乐众之和,知人之悦,而侈上之赐也,于是为堂于其居之西北隅,号曰溪堂,以飨士大夫,通上下之志。既飨,其从事陈曾谓其众言:“公之畜此邦,其勤不亦至乎?此邦之人,累公之化,惟所令之,不亦顺乎?上勤下顺,遂跻登兹,不亦休乎?昔者人谓斯何?今者人谓斯何?虽然,斯堂之作,意其有谓而喑无诗歌,是不考引公德而接邦人于道也!”乃使来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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